------------ 第一章 无忧吴律 万历二十年冬,朝鲜国,肃宁馆,明军大营。 从辽东、蓟州、保定、山东、浙江、山西、南直隶等地跋山涉水而来的各地兵卒已安营扎寨完毕,立完壁垒栅栏,趁着大雪停歇的功夫,不安分的各地士卒们开始在刚刚踩平积雪的校场上较量武技。 说是较量武技其实大部分都是在相互斗殴,但只要不出阴招下狠手,将官们才懒得管,甚至有的还不在乎身份跟士卒们较技。 四万人的大营,人喊马嘶、万分嘈杂。 几名传令兵急匆匆的从南兵营帐地跑出,朝着军营正中的校场跑去。 刚到校场,就见一群士卒们正围成一团,正大声的鼓舞助威。传令兵们挤进人群才见到让他们一阵好找的参将骆尚志正拽着手臂粗的麻绳跟七名士卒玩牵钩。 骆尚志臂力惊人,仅凭一人之力竟然能跟七名膀大腰圆的兵卒汉子势均力敌,甚至牵钩绳上的吊垂都开始朝向他那边。 传令兵急匆匆跑到骆尚志身前,也不顾此时骆尚志正憋气吃力着呢,道:“骆参将,李提督此刻正调令各军将官齐聚中营,未免士卒劳顿并未击鼓,吴将军没找着大人就先去中营应调了……” 那七名兵卒见传令兵有急事宣调骆参将,互相使了眼色,微微泄力,然后陡然间齐齐扑倒在地,咿咿呀呀叫苦不迭了一阵,就表情夸张的伏地大呼:“骆参将真是神力!小子们甘拜下风!” 骆尚志甚是无趣的将牵钩绳甩到地上,呵斥道:“连这点力都不舍得出,等到了平壤还怎么跟倭寇拼命?真是一群老兵油子!” 众兵卒嘻嘻哈哈的爬起来连声称是。骆尚志也不跟这些兵油子一般见识,眉头一扬,环顾四周大喊道:“无虑!无虑!无忧无虑!本将的盔甲呢?” 一名十六七岁的小卒抱着参军盔甲急冲冲的跑到骆尚志面前递过,小声抱怨道:“参将您就别大庭广众喊我这诨名了!” 骆尚志哈哈一笑,夺过盔甲一边穿戴一边骂骂咧咧道:“叫你诨名怎么了,你那大名可不就这么个意思吗?” “可我那是大明律的律…”小卒嘟囔道。 原来这小卒姓吴名律,是浙江游击将军吴惟忠的远房子侄。吴律,无虑,故而众人皆称其无忧无虑,以至于叫顺了嘴。 吴律幼年丧父,承蒙吴氏宗族照顾补贴家用,得以由其寡母自幼带大,并在族中私塾完成蒙学。 由于吴氏家族最有能耐的是他那远房伯父吴惟忠,现任职浙江游击将军,执掌大明健旅四千戚家军,故吴家子弟好习武弄棒者居多,吴律也不例外。再加上无父兄教导,便刚满十六岁就跟着伯父参军入伍。 今年年初,倭国兴兵朝鲜,辽东军祖承训首次入朝与倭作战,便在平壤城遭遇大败。天子盛怒,急招刚平定宁夏之乱尽灭哱拜族的李如松为辽东提督,主持入朝灭倭之役。做为平定东南倭患的劲旅戚家军自然也在征召之列,吴律便随伯父吴惟忠一同前往辽东参战。 在辽东集结兵马之时,戚家军作为南兵由吴惟忠与骆尚志一同节制。也就是这时候,吴律被伯父派到骆尚志处当亲兵。真要论军职,一个是游击将军一个是参将,还是骆尚志官高一级,不过骆尚志手底下嫡系兵马不过数百,还以家丁为主,实力自然还是吴惟忠来的大。 吴惟忠将自家子侄派给骆尚志当亲兵,其实也是有拉拢之意。毕竟吴惟忠与骆尚志同为浙人,可谓近邻老乡,这在讲究地域出身及南北派系的明朝官场中,抱团取暖是必然的。 骆尚志虽说是五大三粗的武将,但好歹是唐初四杰骆宾王的后代,心思颇为缜密。他明白吴惟忠的心意,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吴律。虽名义上是其亲兵,负责鞍前马后各类琐事,但稍有闲暇功夫骆尚志就会教些武技并指导一些排兵布阵之术。 骆尚志已经穿戴好盔甲,当即便往中营赶去,吴律作为亲兵也跟了上去。 刚到中营前,就见三十余名将官分四列站在营前听令。姗姗来迟的骆尚志大大咧咧的走到南军一列,与吴惟忠打了个照面。 吴惟忠后退一步,让骆尚志排其身前,然后小声道:“怎么这么迟才到。” “跟一帮小子在校场牵钩呢……怎么?可是要领军命?” 骆尚志问道:“不是!是那遣使沈惟敬的计策生效了,倭人已派出使者前来议和称臣。” “这么说,这战不用打了?” “倭人奸诈,是敌是和,由宋经略跟李提督负责,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又过了一刻钟,三军将官皆已到齐,中令官高喊一声:“恭迎宋经略、李提督!” 兵部右侍郎宋应昌与辽东总兵李如松一同走出营帐,经略宋应昌作为文官执行监军之事,并不直接插手军务,故跟众将官稍微寒暄了几句话后就让李如松开始做安排。 李如松并未穿戴盔甲,而是一身常服,不久前平定宁夏尽灭一族,举手投足间都感觉有股杀气萦绕。 众将在他面前都不敢托大,皆执军礼,听候调令。 “倭人派出二十三人的使团前来称臣,诸位将军都给咱打起精神来,可勿要在这群倭国人面前丢了天朝威仪!” 众将轰然称诺。 此刻吴律与众将军的亲兵一起候在将门外,不时的将目光挪过去打量一番,年少的他还把持不住好奇之心。 中军的营帐修的规整,正中是众将所在之聚将场,将门里外两侧则都是提督亲兵家将的营帐与军械库,由辽东兵亲自看守。 在四下张望中,却见其中有几名辽东兵取下了头盔,居然皆是秃天灵盖,只在后脑勺有几根细小的发辫,很是怪异。 这在一直被教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毁的吴律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想来这些应该就是李都督手下的女真部族将士,生活做息自然与中原汉人不同。 也许是察觉到吴律的眼神,其中一名女真人转过头瞪了眼吴律,眼神中尽是轻蔑与挑衅。 吴律不敢惹事,急忙转移开视线。那几名女真人更是肆无忌惮的朝吴律鄙夷的吐了口唾沫,嘴里嘟嘟喃喃的说着吴律听不懂的化外方言,想来是些不干不净的脏话。 就在这时,一名遮挡了面目的黑袍人从另一侧营帐走了出来,朝着那几名女真兵呼唤了几句,吴律离的比较远,听不清说了什么,只不过觉的那黑袍人声音轻柔,有点不像男声。 也是奇怪,这些桀骜不驯的女真兵却是很听这黑袍人的话,稍一吩咐就随那黑袍人进了营帐,不一会儿就抬了几箱东西走开了。 当吴律再次将目光移到那营帐的时候,却正好跟帐前的黑袍人来了一个对视。 吴律再一次吓了一跳,总觉的那黑袍怪人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也就在这时聚将场上的众将军已经领命完毕轰然称诺。就这短暂瞬间,那刚刚还跟吴律对视的黑袍人已不见了踪影,甚是神秘。 李提督召明使沈惟敬进帐议事,众军官开始三三两两的离开了。吴惟忠与骆尚志一同走出将门,吴律不再想刚才那黑袍人,匆匆上前向吴惟忠施礼道:“见过吴将军!” 吴惟忠颔首道:“跟着骆参将的确有所长进,听说骆参将还教你武技与兵法,此等机遇不可糟践,还得多加努力,勿丢了我吴家宗族的脸面。” 吴惟忠不喜欢吴家人在军中以亲戚相称,故吴律在吴惟忠面前一直谨言慎行,这点倒是让吴惟忠很是满意。 “放心吧,吴将军,令侄聪慧机敏,想来将来定有一番成就。”骆尚志哈哈一笑,正想拍着吴律一番鼓励之时,中令官来到二人身后道:“吴将军骆参将且慢行,李提督要见二位,有军情相商。” 吴惟忠与骆尚志对视了一眼,有些困惑。照理说李如松一向不待见他们南军将领,吴惟忠还好,毕竟手底下的四千戚家军是大明少有的能战之兵,但也不至于到单独面授军情吧。 二人沉默了片刻,骆尚志便示意吴律先回南兵营地,二人跟着中令官进了李如松的营帐。 吴律见不用在一旁等候,便离开了中营。吴律毕竟少年心性,见百米外有士卒在扳手腕耍钱,便在一旁围观叫好,根本不想早早回南兵营地。 一名山东籍军汉体壮力强,连赢了数把,顿时兴起在众军卒中横冲直撞,一把夺过一小卒手里的大饼卷葱,嚣张道:“没把子力气还有脸吃大饼?先赢了俺再吃!” 也就这抢夺大饼的时候,推搡间撞翻了迎面而来一辽东兵怀里抱着的大箱子,稀里哗啦倒出了一堆白花花的东西。 众人定睛一看,却都是死人骨头,几个骷髅头正睁着阴森森的眼洞盯着众人。 “乖乖嘞,你们这是刚吃完人还是咋滴?” 吴律认出这辽东兵正是刚刚从黑袍人营帐里搬箱子出来的女真人。 那女真人见箱子被撞翻,顿时大怒,一把掐住那山东大汉的脖颈,用蹩脚的汉语骂道:“你奶奶的没长眼睛吗?” 山东大汉也怒了,管这辽东女真兵是不是吃人,出言不逊就是找打。 军营里的士卒因为地域而形成的派系多如牛毛,此刻又刚刚吃完营饭没多久,正有一膀子力气没处使去。双方起冲突没多久,劝架推搡间很快就演变成了群殴,一会儿的功夫就是一片骚乱。 吴律不想参与进去,急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跟没头苍蝇一样四下乱窜间却又是冲到了一伙人面前。 正中就是那诡异的黑袍怪人,吴律吓了一跳,急忙想侧身绕过。可那黑袍人却是跟女真兵说了一句话,两名女真兵当即领命,跟抓鸡仔似的把吴律拽住,一左一右叉住了吴律,根本无法动弹。 “你们干什么?警告你们,我是骆尚志骆参将的亲兵,你们要是对我不利的话,骆参将必然为我做主!”吴律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估计是想引起周边兵卒的注意。 “闭嘴!”黑袍人微微呵斥道:“把你的手递过来,再屏气凝神!” 黑袍人这次说的是官话,吴律倒是听懂了,然而更让吴律惊讶的是黑袍人说话声音清脆婉柔,犹如黄莺出谷,鸢啼凤鸣…眼前的黑袍人居然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年轻女子。 这下吴律更吃惊了,要知道军中留有女子可是重罪,这辽东总兵李如松难道嚣张跋扈到可以无视军法了? 正思索间,那黑袍女子却是先伸出了洁白如玉纤细的手,一把抓住了吴律的手腕。 吴家家风盛严,从不允许子弟在外沾花惹草。可以说吴律成年后这还是第一次与陌生女子有肌肤接触,红着脸正要大骂黑袍女子不知检点的时候,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暖流从女子手中传来,沿着手腕手臂肩膀胸口一直到腹部… 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一度让吴律以为自己被施了什么妖法,吓的他张着嘴想喊又不敢喊,只能用恐惧的目光盯视着黑袍女子。 “放开他吧…”黑袍女子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木火双灵根,万中无一的资质,只可惜骨龄大了,十六岁还未修炼基础功法,这辈子估计也就在练气期八九层左右徘徊了。” 黑袍女子自言自语说些吴律根本听不懂的话。而吴律见这些女真人放开了自己,当即便连滚带爬的跑开了,连头都不敢回。 “萨满…要不要将其抓回?”一名女真士兵恭敬的问道。 “不用,由他去吧,若真对我有用,他根本逃不出我的视线。”黑袍女子一挥手,便独自又往营帐走去。 而此时斗殴的众士卒已被驱散,几名女真人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白骨,再次将其装回箱子。 此时已近黄昏,落日余晖将黑袍女子的身影拉的很长。在这片灰白相应的明军大营中,黑袍女子犹如孤魂一般独自进了营帐。 营帐内尽是各种古怪字符与木刻,一摞一摞的死人骨头堆在帐中间,摆出一个古怪的阵型。 黑袍女子走进这由死人骨头堆积而成的阵法,席地而坐。 她脱下了黑袍,露出了婀娜多姿的动人身段,再将遮挡面目的黑纱取下,一张绝美的脸庞显露了出来。 蛾眉皓齿,明眸粉颊,乌黑亮丽的披肩长发…唯一有些怪异的是瞳孔,微微的淡蓝色,带有魅惑之意。 “留落到这异域也有三十载了,想来那孽畜也不会一直守在那头…是该做好准备回去了…” 黑袍女子用一种完全不同于明朝任何方言的话自言自语了一阵,最终闭眼打坐,而那些白骨开始升腾出点点星光,环绕在女子四周。 ------------ 第二章 诡异之事 吴律连滚带爬的逃回了南兵军营,一头躲进自己的营帐。 帐内的两名亲兵吓了一跳,问道:“无忧无虑,你这是怎么了?莫非违了军律要被参将问罪了?” “滚开!”吴律心乱如麻,也不管全身泥泞一屁股坐在自己铺盖上。 “女人?妖人?”吴律心里转过万般念头,最终决定这事一定要禀报骆参将或者伯父吴惟忠。 “无忧无虑,你不会招惹了什么邪物了吧?”说话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老卒,叫杨鹏,走镖的出身,因犯了事得骆参将庇护,才当了家丁从了军。因其见多识广,常给众兵卒讲些奇闻异事,故深受众兵卒拥护。 刚进营帐的杨鹏见吴律脸色苍白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打趣了起来。 对杨鹏,吴律倒是不敢恶语相向,他没好气的道:“什么邪物?这青天白日的,就算有妖魔鬼怪也不敢现形呀…” “你看,又孤陋寡闻了吧!”杨鹏卸了布甲,往行军床上一坐道:“要说这青天白日下出的邪物才是真正的魔气滔天…” 众兵卒一听就知道杨鹏又要讲故事了,顿时围拢过来,起哄道:“老杨,你倒是说说啥邪物魔气滔天…” 杨鹏一把夺过边上亲兵手里的半块饼,啃了一口道:“那是隆庆帝在的时候事了,离现在也有二十来年了。话说家父走镖时曾结交了一好友,家住靖州地界官道边一小镇,镇子不大,就两百来户人家…” “家父这好友生性嗜睡,日日都要睡日上三竿,某日睡醒,便呼唤家人送饭,结果无人回应,又呼唤多次,依旧无人回应,便起身看个究竟。可寻遍整个屋子,都不见任何人。茶壶还在煮水,庭院落叶就扫了一半,似乎人刚刚还在。于是他心下起疑,离家走到街上,街上也不见一人,店铺门面都开着,财货皆有,可就是不见任何活物。全镇走遍都看不到一个活人,就如同全镇除了他以外,都人间蒸发了。家父这好友心生畏惧,急忙拿了盘缠口粮打算逃出镇子,可到镇子口却看到一个平时熟悉的人正原地踏步,走近一看却是卡在路栅中间。他急忙上前询问,就见那人双目紧闭,眼眉紧锁,一声不吭,犹如梦游,颇为诡异。帮着推开路栅,这人就一直往前走,尾随其到镇北路口,发现前面有一条不曾有过的大沟,前行那人突然加速飞奔跳入沟中,都来不及拦住。他到沟前一看,顿时吓的瘫倒在地。全镇人畜皆在其沟内,血水沸腾、血肉模糊、皮开肉绽、腥气冲天。他被吓得屁滚尿流,爬起来就朝镇外逃窜。逃了一个时辰,就见小镇所在方向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整个镇子都消失在灰烟之中。事后他前去靖州报官,官府中人害怕这种怪事被朝中上官判为天降大劫,怪罪当地官员鱼肉百姓,于是隐瞒了下来,只说是地龙翻身。无奈,他只能背井离乡,还投靠过家父一阵子…” 众兵卒听的心惊胆战,就连一旁的吴律也听到面色再次发白。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么离奇可怖的事情,刚刚那一箱箱白骨,还有那黑袍女子…莫非真是邪魔怪物? 杨鹏很满意众人的表现,啃完饼子取出水囊灌了一口,忽然面露惊悚的指着众人身后大喊:“你是何物?怎么突然现形?” 众人闻言,皆脊背冷汗直冒,大着胆子硬着脖颈往身后一瞧,却是空空如也,根本不见丝毫邪物,再回头时只听杨鹏轰然大笑道:“就你们这帮丘八的鼠胆,也好意思来朝鲜挣军功?哈哈哈…” 众兵卒反应过来原来是被杨鹏诳了,皆骂骂咧咧一哄而散。而吴律依旧沉溺在黑袍女子带来的惊恐中,看在杨鹏眼里,更是鄙夷,这吴惟忠的小侄果然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杨鹏大大咧咧的拍了一下吴律的肩膀道:“你小子的胆子还真得多练练…” 吴律犹豫了片刻,正想把刚才的事情说给杨鹏听,可就在这时,营中一片哗然,不少士卒四下奔走相告。 “出事了?”杨鹏面色一紧,连忙穿好布甲,走出营帐开始约束亲兵营的秩序。 当吴律跟着走出亲兵营的时候,只听一些小卒兴奋的四下议论道:“要我说李宁李将军可真是一身虎胆,二十三个倭人被李将军带人跟砍瓜切菜似的,当场砍下十五颗人头,啧啧,真是看的热血沸腾啊!” “那些倭人可是来使,就这么宰了不怕李提督怪罪?” “管他的!李宁将军可是李提督麾下爱将,要我说就不该等着那帮倭国人来议和,这大冬天的行军千里来朝鲜这鸟不拉屎的地界,要是一战不打就回去了,不憋的慌?” … 原来盘踞平壤的倭军将领小西行长在明使沈惟敬斡旋下派了二十三人的使团前来议和,也不知道沈惟敬跟倭人许诺了什么,这些倭人兴高采烈的来到明营前高呼要见李提督。 李宁这棒槌将军因为刚刚军中聚赌耍钱输了不少,再加上李提督聚将没叫上他,正在营外生着闷气,听倭人高呼还以为是前来叫阵的,当即领着一帮家丁亲兵就乱砍乱杀一通,宰了十五个,逮了一个,剩下七个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当李如松带着众将气急败坏的赶到营前时,正好看到李宁这浑人趾高气昂的让随军营官检验头颅数量好报军功,一脚踩着被生擒捆了的倭人脑袋,耀武扬威,好不威风。 李如松被这浑人气的双手发抖,冲着众将狂吼道:“把这蠢货给我拿下!拖下去砍了!” 李如松弟弟李如柏与李宁一向交好,一听要砍李宁脑袋,连忙带头高呼求李如松饶了李宁一条命,众辽东将领也纷纷告饶。 吴惟忠跟骆尚志无奈的对视了一眼,跟着众将官一起劝道:“李提督高抬贵手,李宁李将军并未参与谋划,不知者无罪啊!” 听着众将军高声劝说,李如松怒气稍退,只狠狠的瞪了李宁一眼。 李宁这棒槌将军也反应过来了,知道坏了李如松的大事,忙跪倒在地大呼饶命。 李如松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只怪本官布局不严密,把这浑人拖下去重打十五军棍!”李如松叹了一口气,招过身后的沈惟敬小声道:“沈先生,你看这事闹的,之前的布局全都做废了!” 沈惟敬中短身材,胖乎乎的大脸,一双三角眼尽是狡黠的精明。他正声道:“提督放心,沈某与倭人打交道早已摸清其路数,不过是误杀他们十五人而已,待我再去斡旋一番即可,之前的布局说不定还能再用…” “那有劳沈先生了…”李如松拱手施礼。 看着营前倭人头颅乱滚,沈惟敬眼皮突突一跳,当即告退回营准备给小西行长写信。 李宁误杀倭人的事情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其实想想就知道这个结果,毕竟李如松一向护犊,刚刚众将劝言无非逢场作戏而已。 众将散了之后,吴惟忠与骆尚志一同回营。之前李如松叫住他们是为了平壤一战布局,打算以议和名义迷惑小西行长,以浙兵作为先锋潜入平壤,趁平壤不备抢占城墙要塞……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布局交代完毕,前来议和的倭人使团就被李如松麾下的李宁砍了。 等吴惟忠与骆尚志走到南军营前,就见吴律心思重重的来回踱步。 吴律一见吴惟忠他们回来,连忙引入军帐,将那黑袍女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吴惟忠听完这匪夷所思的事情,皱眉道:“我倒是听说,李提督平定宁夏时曾获一能人异士,据传有万军营中夺敌首的能耐,却不知是一女子……还是一妖女。” 而骆尚志却大大咧咧道:“鬼扯,要真有那能耐,还需我等诸将干嘛?为何还要耍阴谋诡计诈取平壤城?要我说,就是李如松在宁夏得了个深谙床笫之欢的女子,沉溺其中,为了堵众将耳目才说是能人异士的。” 吴惟忠摇摇头,然后又微微一笑。 “可那些人骨是怎么回事?”吴律听二人根本不怎么把这当回事,忙提醒道。 “李提督久镇辽东,跟辽东各部族首领来往甚密,想来是养着一些巫蛊之人,用些蛊惑之术收揽那些部族人心罢了,就如同乌斯藏的喇嘛一样用人骨制作法器…”吴惟忠解释道。 吴律听到这里只能叹了口气,随后告退,他决定还是把这事告诉杨鹏,听他分析一下,毕竟杨鹏见多识广,也许会知道那黑袍女子是何来路。 百丈之外,中军营帐,黑袍女子帐内,数名女真兵将那十五具砍了脑袋的倭人尸体拖到帐正中,原本的白骨阵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有丈许的土坑。女真兵们将倭人尸体丢人土坑中后,有些面色惊恐的退出营帐。 黑袍女子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中却忽然没来由的一笑。 “这小子还真是不消停,来来回回折腾就想搞清楚我是不是鬼邪…”黑袍女子忽的睁开双眼,明眸婉转,有些好笑的望向吴律所在营帐方向,自言自语道:“此处异域灵气稀薄,修真材料奇缺,但灵根拥有者还是挺多的,既然打定主意准备回去,不如带一批资质不错的灵根拥有者回去,我虽不收徒,但却能卖给巫族本宗的那些长老做徒弟甚至鼎炉,亦或是带给昆岳天澜这些修真名门换些有用的符篆法器灵兽之类…” 黑袍女子思虑片刻后便打定主意,借助李如松这等有权有势的人物,想来找些身具灵根的童男童女并非难事。 她站起身围着那土坑内的倭人尸体轻轻一笑,丝毫不嫌其恶心可怖,拍拍腰际的小袋子,只见一条血红色的怪蛇从中爬出,它有三个蛇头。 这长着三个脑袋的怪蛇见到那满坑的尸体,兴奋的吐着信子游入坑中,此处钻入,那处钻出,没过多久,满坑的尸体就变得血肉模糊犹如一眼血肉泉,腥气冲天。 如果杨鹏看到这副场景必然也吓破胆,这可不就是他刚刚所述之怪事吗? 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守在营帐门口的女真部辽东兵的脸色也越发苍白,想想帐内正在发生的事情,这可比战场厮杀还恐怖百倍千倍。 而此时的吴律卷缩在自己的铺盖内心慌意乱,他刚刚把有关黑袍女子的事情和杨鹏说了。 杨鹏一脸正色的说吴律你完了,你被鬼物盯上了,白天她拿你没办法,指不定晚上就来把你抽筋扒皮,这些妖魔鬼怪最喜欢你这种童子鸡… 此刻的吴律丝毫没有其诨名无忧无虑一般,正闹心的想着那黑袍怪人是否真的对他有所图谋。 这一晚,竟是无眠。 ------------ 第三章 黑袍女子沛灵筠 第二日,清早操练完毕。 吴律无精打采的端着缺了个小口的破碗从伙夫那舀了碗小米粥,就着烙饼吃了起来。 昨晚并没有如杨鹏所言妖物前来抽筋扒皮,但一夜无眠也实在太耗精力了。 吴律狠狠咬了一口烙饼,决定既然吴惟忠跟骆尚志他们没有兴趣深究,他就自己去搞明白那黑袍女人到底是什么?是人是妖?还有那抓着他的手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伙棚那一阵骚动,却是三四个伙夫在那围殴一男子,而那男子毫无血性的只抱着脑袋趴在地上任其殴打。 吴律心下大奇,走进一看才知原来被殴之人是朝鲜人,本来是招募来碾米脱壳砍柴烧火的,毕竟人手短缺,朝鲜当地官吏负责招募,每人每天领半升小米,虽言语不通,但起码的动作手势还是能明白的。 本来吴律还以为是因为言语不通有什么误会,后来听伙夫们七嘴八舌说起来才知道原来这朝鲜人是个贼,偷偷将灶台边的军粮小米藏了十来升进裤腿了想带出军营。 对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不剁手剁脚已经格外开恩了,揍一顿没说的。 揍完了,伙夫们拉起其裤腿准备把粮食夺过来时,那朝鲜人又死命的拽住粮袋不肯松手。 “真是个皮痒找打的浑货!”众伙夫撸起袖子正打算再揍他的时候,却听这朝鲜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喊:“上国天兵,求求施舍这些粮食给我家那六口老弱妇孺吧,再吃不到粮她们都得饿死!” “得……原来会说大明官话啊。”吴律心下一奇,示意伙夫们停手。吴律是骆尚志亲兵,再加上有个伯父是游击将军,伙夫们还是不敢得罪,连忙停手。 为首的伙夫头道:“吴小哥,这贼子就是欠打,干活的时候装着言语不通趁机偷懒开小差,现在被揍了才说大明官话。” 吴律不理那伙夫头,上前打量那朝鲜人,三十来岁的样子,虽身穿素布袍,但看那打理干净的络腮胡子,还有束发网巾,怎么看都不像是平民或者贱民。 朝鲜阶级分明,分为三个阶级,王族士大夫地位最高,接下来是中人,地位最低的则是平民。 “中人?”吴律问道。 那朝鲜人有些惭愧道:“鄙人李佑及,家父曾任成均馆提学…” 吴律自然不知道成均馆就相当于大明朝的国子监,但听其家父曾任官职,怎么也算是官宦世家出身。壬辰倭乱,朝鲜国王李钧带着王子大臣都逃亡义州,丢下百姓万民不顾,想来官宦子弟落的这个地步也不奇怪了。 “发生什么事了?”骆尚志用完早饭正打算巡视营地,见伙棚乱哄哄一堆人,当即上前问话。 吴律放下小米粥跟烙饼,回话道:“回骆参将,这朝鲜人偷了十几升小米,说是要救济一家老小。” 骆尚志一听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就没了兴趣,这种事自有军需官处理。 “骆参将,此人会说大明官话,留在军中当个翻译可好?”吴律询问道。 “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留在军中只怕…”骆尚志话未说完,忽想起来什么,又改口道:“留他倒也有点用处,不过得控制住其家眷亲属,这样吧这事就交给你了,你选两个亲兵一块把事办好就成。” 吴律苦着脸应承下差事,叫上同帐睡的两个亲兵,押着那朝鲜人李佑及去他家人呆着的窝棚。 此时朝鲜地方彻底糜烂,江原道、黄海道等地百姓携家带口退到平安道,如今平壤已经被倭人攻占,这些人就继续北上,直到撞见大明援朝大军南下,干脆就随在明军营地附近,明军安营扎寨,他们就搭起窝棚,靠大军剩下的残羹剩饭和丢弃的物资过活。 李佑及一直隐瞒会说大明官话为的就是免被明军征用,毕竟明军马上要再次南下进军平壤,那可是要打大战的。倭人强悍,几个月前明军祖承训带着三千辽东兵进攻平壤,结果死伤两千多,副将史儒战死,就剩下数百残兵灰溜溜逃回辽东。李佑及想到自己真要被明军征召,吃了败仗,只怕小命难保。 当然这点心思自然不敢有所表露,他低着头带着吴律等人出了军营,走进离军营数百丈山脚那片朝鲜难民的窝棚区。 东拐西走,就见一堆树杈草草架成的矮小窝棚。这种窝棚根本挡不住冬日寒风雨雪,李佑及的老母卷缩在毯子里瑟瑟发抖,而他的三个子女则挤在一齐取暖。 李佑及的一妻一妾见李佑及带着三名上国天兵过来,一脸惶恐的用朝鲜话询问些什么。李佑及无奈,只能说他被大明将军看重令其当翻译,这一家老小会被带入辎重营看管,不管怎么说至少还有粮食可以吃。 李佑及的妻妾们只能无奈收拾起不多的家当,搀扶老病的,唤上子女随吴律等兵卒前往明军后面的辎重营。 李佑及有两子一女,最大的儿子也不过十岁,最小的女儿只有六岁,看起来营养不良,一脸菜色。 吴律心有不忍,从怀里取出还未吃完的烙饼,撕了几片给这几个小孩分了。 李佑及那六岁的女儿接过烙饼施施然说了一句敬语,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感激。 将李佑及的家人带进辎重营后,吴律又招呼伙夫们给他们全家一些吃食,找了个空军帐安置着。 李佑及这才心安,跟随吴律前去骆参将帐前等候差事。 骆尚志留下李佑及还真有用处,李如松打算启用浙兵为先锋,必然得先行打探平壤周边地形路况,熟悉地形的本地朝鲜人又少有会说大明官话的,有个人充当翻译的确省了不少事。 骆尚志叫上营中校佐就着地图不断吩咐行路路线,时不时有当地朝鲜人被带到帐中询问地形,而李佑及则在旁协助翻译,安排进度倒是奇快。 响午刚过,前营那又传来消息,却说倭人又派使团前来了,而且还是来道歉澄清误会的。宰了他们十五人,现在还低声下气过来道歉求和,明军众士卒都对倭人甚是鄙夷不屑。 骆参将和吴游击倒是不敢懈怠,既然倭人再次被安抚住了,那之前的布局看来还得照做,再被李如松叫过去耳提面命之后,回来就开始安排先锋事宜。 后来没李佑及什么事就放其回辎重营照顾家眷,不料,李佑及才回去没片刻,就急里忙慌的跑回来说他女儿丢了,说是被军中士卒带走的,至于哪个营的士卒又说不清楚。 帐内众将还在议事,为了这小事倒不好打搅骆参将。吴律心想之前骆参将既然让他安排控制李佑及的家眷,这次人丢了,显然还是得由他处理。 于是叫上另外一个亲兵帮他站岗,跟着李佑及去辎重营问清楚情况。 众伙夫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吴律倒是听清楚了。原来辎重营的伙夫嫌这家朝鲜人白吃饭,不干事。就安排李佑及的妻妾缝补军服,一时没看顾上孩子。 吃完响午饭,李佑及小儿子跟小女儿拐出了辎重营四下溜达说是要找他父亲。 没过多久,这小儿子回来了,可这女儿却丢了没影。 吴律听完心中微微火起,这帮伙夫看几个小孩都看不住。李佑及又声色俱厉的询问着那回来的小儿子,只得知他女儿是被几个穿盔甲的兵带走的。 这几万人的大营丢了个小孩还真难找,只能顺着李佑及小儿子回来的路询问了一遍。 最后终于询问到一伍长说见到过那穿的破破烂烂跟个小耗子似的朝鲜女娃,是被李如松帐前女真兵带走的,为首的还有个穿黑袍的异人。 吴律听完就心里不安起来,不过想到早上打定主意搞明白那黑袍女子是何来路,再加上李佑及那惶恐的面容,想想还是往那黑袍女子所住军帐走了过去。 走到昨日所见黑袍女子帐前,依旧有四名女真兵看守,吴律上前施礼道:“卑职有事与帐内主人相商,还请通报。” 其中一名女真兵打量了吴律一番,只说了一字。 “滚!” 吴律硬着头皮正打算再要求通报的时候,帐内传出幽幽然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女真兵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吴律,扯开营帐帘子,放吴律进去了。李佑及也想进去,却被女真兵一脚踹出了丈许远,吓得趴地上瑟瑟发抖。 一进帐,吴律就总觉得帐内弥漫着怪异的气味。微微打量四周,却见帐内四下布局诡异,挂满了木刻以及森森白骨。 再定睛一瞧,那黑袍女子端坐在帐内矮台蒲团上,身前一幼女平躺在其身前,却正是李佑及的小女儿。 吴律喉节微微蠕动,好半天才大着胆子施礼道:“昨日与高人有所误会,还望高人既往不咎,可这女孩是我军翻译幼女,请高人手下留情放过她…” “你…很怕我?”那黑袍女子头也不抬的问道。 “不知高人从何说起…”吴律嘴角发白的回道。 “如果不怕我为何还到处打听我是不是妖魔邪物?再则你那军中杨大哥所讲故事你觉得怎么样?”黑袍女子抬起眼睑,那带有魅惑之意的淡蓝色瞳孔凝视着吴律,说出了令吴律大惊失色的话语。 “她在南军营有耳目?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吴律仔细盘算起到底谁是内奸。 就在吴律恍惚间,那黑袍女子取下幼女额头上的纤薄玉片,又轻轻放到自己额头处片刻做深思状。少倾,黑袍女子放下玉片一挥手,小女孩悠悠醒来,顿时惊慌失措的大呼小叫。 黑袍女子轻声与之答话,却是正宗的朝鲜话,也不知这黑袍女子到底是什么人物,连朝鲜话都会。 小女孩在和黑袍女子对答之后开始安静下来,不断询问着什么,而黑袍女子则一一作答,语气平和。 最终小女孩噗通跪倒外地,向黑袍女子磕头拜礼。 “这女娃我已收了她做奴婢,你还要管吗?”黑袍女子又把目光移向吴律开口问道。 “自然还是要管的,这女娃亲生父亲就在帐外,高人怎么能随意将别人女儿作为奴婢?”吴律不管不顾了。 “哦…若不是你年纪已大,我还真想收了你当门童呢…”黑袍女子大有深意的对吴律说道。 吴律正想辩论,黑袍女子已经袖袍一挥止住吴律的话道:“无需多言,能做我沛灵筠的奴婢是这女娃前世修来的造化,她父亲自会有我来说明。” “放那人进来吧!”黑袍女子向门口女真兵吩咐道。 一名膀大腰圆的女真兵拖着李佑及的身体放到黑袍女子面前。 李佑及知道面前这黑衣女子绝不能得罪,只能不断磕头告饶,求放过自己女儿。 黑袍女子用朝鲜话与李佑及对答了几番,李佑及慢慢开始平静了起来,最后甚至眼中还慢慢流露喜意。 吴律心头疑惑之意越发浓重,也不知这自称叫沛灵筠的黑袍怪人跟李佑及许诺了什么。 过了片刻,李佑及安抚了自己女儿几句,然后拱拱手就退出了营帐,竟不再打算带其女儿离开。 见事情的正主都走了,吴律也不想留在这古怪营帐内,也拱拱手正打算告退。 可这时,那黑袍女子又再次打量了吴律道:“说起来你的资质比这女娃还要好些,也罢,如果你肯拜我沛灵筠为主,我自会送你一番得道长生的机缘…” 吴律越发觉得这黑袍女子就是伯父所说的巫蛊之流,正想拒绝告退,可看向黑袍女子的眼睛猛的睁大,一脸骇然的指着女子说不出话。 只见矮台后面的刀枪剑戟犹如鬼魂所举所牵,围绕在黑袍女子四周滴溜溜的旋转个不停。 黑袍女子再一举纤细的右手,五指朝上,手心正中一团幽蓝色的火焰腾的一下冒出。 “这个世界很大,大的超乎你的想象!你真甘心当一小卒,庸庸碌碌一辈子?可愿意认我沛灵筠为主,我若心情好,自会教你修真之法,甚至也许会带你走出这片弹丸之地前往广阔无垠的修真世界…这机缘就摆在你面前了,接不接的住就看你自己了…”黑袍女子举起火焰的右手一挥,火焰转为数个火球,直奔在她身边四周悬空的刀枪剑戟等兵器,一眨眼的功夫,这些兵器都化为了铁水,炙热之气扑面而来,甚至让吴律的眉毛发梢都微微有些枯黄… 吴律最后有些呆滞的走出营帐,他还是拒绝了黑袍女子的要求,先不说这事情太过怪异,就说认一妖女做主人,自甘为奴,如果被伯父吴惟忠知道了,还不把活活他抽死? “她叫沛灵筠?”吴律的双手紧紧握拳,牢牢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头也不回的在身后女真兵的异样眼光中走回南兵营了。 李佑及的小女儿怯生生的站在帐帘处,巴巴的望着吴律离开。 “李善萱…”黑袍女子沛灵筠唤了一声她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奴婢了,这尘世亲情无需过于纠结…” 李善萱回过头怯生生的问道:“萨满,吴大哥如果不想认主,不如就收他为徒弟吧…” 沛灵筠一时莞尔,本以为这小女孩是在挂念父亲,却不知原来是惦记那鼠目寸光的小卒。 沛灵筠淡淡道:“我不收徒,而且他也不配当我徒弟。” 李善萱再回头时,已再不见吴律身影。 ------------ 第四章 备战平壤 亥时,中营。 李如松连夜聚将商议了诸多事宜,散会后也不用些吃食,就走出中军大帐,然后屏退左右亲兵,默默走到黑袍女沛灵筠的帐前。 两名守夜的女真兵拱手道:“李提督,萨满知道你会来,已经吩咐无需通传直接入帐内即可。” 李如松知道这沛灵筠有千里眼顺风耳一般的大能,也不诧异,直接揭开营帘走了进去。 一眼就看到沛灵筠端坐帐首,闭目练法,四颗黑气萦绕的骷髅头在其四周缓缓转动,纤细双手不断变化的手印将这些黑气牵引住,缓缓牵制着骷髅头转动。 “如担心倭人使诈,派人前来行刺,大可不必担心,我既答应护你周全,自然不会让霄小伤你性命。至于你说的那异人,我自有办法解决。”沛灵筠收了骷髅头黑气入袖后道。没了黑气的四颗骷髅头恢复了惨白之色,咚咚咚的坠落在了台板上,乱滚一通。 “承蒙上仙恩顾”李如松叹了口气道:“然而本将心腹大患并非这些祸乱朝鲜的倭国矮子,而是身后那建州女真诸部!” “家父养虎为患,建州女真如今已有尾大不掉之势,自我辽东兵马远征宁夏,建州部却趁机攻取其他女真诸部落,如今朝鲜倭乱,更是越发做大……营中侍奉上仙的四十名女真兵本是海西女真四部之一的叶赫部勇士。今日叶赫部再次告急传信,努尔哈赤厉兵秣马对海西女真意有大谋。上仙既然已经贵为萨满,塞外教民皆听上仙号令,可否过些时日,待倭人驱出平壤后,即刻北上收付海西女真之人心……” 沛灵筠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视着李如松,轻笑道:“看来李提督是真把小女当成您的鹰犬走卒了…” 李如松面色一变,急忙改口道“仙长多虑了,实在是国事艰难,可为这百姓苍生…” “李如松!想来你还不清楚我沛灵筠到底是何等存在,你觉得我会有你们那所谓的菩萨心肠吗?还顾念百姓苍生?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主修的功法是《灵行术》,并非驱邪御鬼的《百鬼夜行术》,如果你遇到的是我师兄,呵呵…”沛灵筠眼中闪耀着诡异之色,她一字一顿道:“恐怕你们这些个凡人军汉早就成了他驱使的鬼奴…” 李如松喉头微微挪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才挥挥手,告退了。 待李如松走后,沛灵筠起身在帐内踱步。刚刚提到了她师兄,这让沛灵筠心头也微微有些不安。 沛灵筠的师兄叫万法一,本是昆岳派很有实力的修真家族万家的子弟,生性阴狠暴虐,杀了堂兄夺走其筑基丹后就逃到了巫族古寨,筑基成功后就被沛灵筠的师傅古月收为弟子,因为修为比沛灵筠还高,是为沛灵筠的师兄。 三十多年前,古寨派出六名筑基期弟子带着百名练气期弟子潜入琅琊密境采集原材料,惨遇到血蛟渡劫,她与万法一侥幸逃脱,但也一同困在山脉古窟中,若不是发现了那上古传送阵以及传送令得以逃出生天,恐怕她二人也要葬身蛟腹了。 一被传送到此异境,二人便起了冲突,因为传送令只有一块,如放到任何一人身上,另外一人都不会放心。再加上传送过来时间尚短,恐血蛟还在那边盘旋,二人就得在这异境滞留一段时间,滞留这段时间也得抓紧修炼。 二人出了传送阵所在上古修士遗址,封印好出口。本打算在群山中寻了一处稍有灵气的山谷,修炼恢复元气,但万法一心生恶意,以豢养的灵兽血魂灵蛇偷袭沛灵筠,意图夺取传送令。但沛灵筠早有准备,以巫族独传缚灵阵困住万法一,夺取其一条血魂灵蛇,向东逃出群山,之后再无万法一音信。 直到几个月前,在朝鲜首战却惨败的祖承训将战事告知李如松,沛灵筠又从李如松口中了解了大概,确定此时万法一就在倭人军中,而且还被倭人尊称为珈微大法师。 昨日以神识查探吴律,那杨鹏所叙述的故事自然被她知晓,稍一思量就知道必然是她师兄万法一在那小镇设了血池聚灵阵,配合夺魂阵法以一镇百姓血肉祭养血魂灵兽,好提炼凡人魂魄中的那么一丝灵力。此处灵力稀薄,为突破筑基初期,他只能把辅修的《百鬼夜行术》做为主修,百鬼夜行必须夺魂炼魄,想来那是他必然已经在突破瓶颈的关键时刻,不然也不会让一嗜睡的凡人逃出生天,再结合其之后不久天崩地裂之气势,必然已经突破筑基初期,成为筑基中期修士…而这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的沛灵筠依旧是筑基初期,这三十多年她只是将几种不需要灵力的巫族法术修炼到大成,本身修为并没有多大提升,这也是她为什么心生退意,冒着那孽畜血蛟依旧守在传送阵另一头的危险也要回去的原因。 顾及心事,沛灵筠取出储物袋中的传送令,抚摸着上面密集的阵法刻痕默然无语。 此时李如松也是满腹心事的在营中踱步,二十名亲卫拱护左右,借着巡营的名义查勘诸军近况。 昨日被杖打十五军棍的李宁搭着脑袋有些畏畏缩缩的跟到李如松身后道:“提督,祖承训有事需要面见提督。” 李如松双眸散发出一丝厉意,他头也不回道:“传信沈惟敬,让他和祖承训一起到十里外的陶驿,稍后我会前去巡视辎重转运事宜。另外…”李如松招招手,从侍卫背后箭筒里取出一支响箭递给李宁道:“把此物交给叶赫部的佟宁桂,什么话都别说,他会懂的。” 李宁应了一声,接过响箭,随后退下。 李如松照常巡视诸营,尤其在辽东兵营中巡视格外用心,为士卒添被褥,为将士熄灯,待手下兵卒如子。 一个时辰后,一切事了,他骑上亲兵备好的骏马,二十轻骑趁着夜色出营,直奔十里外陶驿。 陶驿是一个军粮器械临时周转点,驿站伙夫们早已得信,备好了一间空置库房,将李如松迎接了进去。 库房内布置有几只马凳一张矮桌,桌子上摆放了一些吃食和笔墨纸砚。 沈惟敬与另一名身材魁梧的将军面对而坐,各怀心思。 李如松一进库房,二人连忙起身恭候道:“参见提督!” 李如松把马鞭丢给亲兵,叮嘱道:“派四人盯住大营方向,但有烟火传讯,立即通报。” 亲兵应声告退,整个库房就只剩下三人了。 李如松一脸沉色的坐下,不理那身材魁梧的将军,转而向沈惟敬问道:“那倭国异人的事情调查清楚了?” 那身材魁梧的将军正是祖承训,之前在朝鲜跟倭人首战几乎全军覆没,之后就密信李如松,称倭国有神通广大的异人,能百丈之外取人首级,甚至噬魂夺魄,魔气滔天,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战胜。 本来如果没有出征宁夏,对于这种鬼神之说,李如松根本就是嗤之以鼻。但在宁夏见识了那被草原牧民尊为萨满的沛灵筠其神鬼莫测的手段后,他终于相信这世上还真有此等异人。 依靠情报得知这位萨满并不是草原人,只不过是鞑靼部酋长哱拜招揽来的奇人。而这位奇人最古怪的就是极其喜欢收集一些玉石,因为哱拜能够给她提供这些玉石,于是她就为哱拜效力,以神鬼之术灭杀了数位明军将领。 得知内情后,李如松借助朝廷力量收集了数十块各色类似玉石,结果就招揽了这位有着神鬼之术的奇人,并最终得以攻破宁夏,取得大功。 这次得知祖承训败于倭国异人,李如松才特意请沛灵筠随营,以做万全之策。 听到李如松问询,沈惟敬当即答道:“倭人称那异人为迦微,善于噬魂夺魄,也喜欢收集一些怪异的玉石。倭国酋首丰臣秀吉即是以这些玉石收揽此异人之心,为其侵地朝鲜出力。” 李如松目光闪烁,沉吟片刻后道:“这一战非以往凭士卒勇武便能打胜的,好在我营中也有一异人,听其言语似乎知道倭国异人来历…这点上我自会安排。” 沈惟敬开口道:“大人,你相信这世上有长生不老的人吗?” 李如松怪异的看了一眼沈惟敬道:“无缘无故,何出此言?” “据下官在倭国得知的情报,那倭国异人据说有长生不老之法,并以此为诱,招收了十余名徒弟传功…” 李如松摇摇手道:“此事我与营中那叫沛灵筠的异人商讨时早已知晓,莫看那自称上仙的异人模样不过二八年华,但年纪却比我等还大,都活了有一甲子有余,看来他们修炼的功法不但可以长生不老而且还驻颜有术…” “大人,您就不想长生不老吗?”沈惟敬用很诱惑的语气说道:“下官与小西行长是故交,如今倭国异人迦微就在平壤城内,据小西行长书信所述,迦微性情平和,广收徒弟,效力丰臣秀吉不过一年有余,既收亲传弟子十三名,门徒百余名…如果大人…”沈惟敬忽然停止了侃侃而谈,有些讪讪的瞧向李如松。 李如松蔑视的瞅了沈惟敬一眼,转而将目光移向祖承训道:“大军明日就要进军到平壤城下,我已经安排吴惟忠出一千兵马在今夜子时乔装成朝鲜兵先行,你也出一千兵马找个得力的营将一同乔装,最好由你亲自带队坐镇,绕到平壤南城丘陵地带,等候调令。” 祖承训因为第一次入朝战败,再加上在军中夸大倭军战力,前段时间刚被李如松找了个由头重打了二十大板,此时听到李如松下令,立即明白这是给打完大棒给甜枣了。自己毕竟是辽东军出身,跟吴惟忠的南兵一同出战,势必得了战功归自己,战事失利则有吴惟忠顶包。当即喜滋滋的领命,准备吩咐亲兵亲信下去安排。 祖承训领命走后,一旁的沈惟敬颇为不自在。莫看军前李如松对沈惟敬颇为和善,但其实二人刚见面时,李如松就想随便找个由头宰了沈惟敬祭旗。莫不是沈惟敬机灵,让李如松知道他的价值,恐怕这位周旋于明日朝的三国外交家早就埋了土,成了一堆枯骨。 “说下去…”李如松从箭筒里抽出一只箭,用箭头挑亮了些案上的油灯,淡然的道:“不是说到长生不老吗?说下去…” 沈惟敬当即振奋道:“下官不知大人帐下的异人有何大能,但小西行长那边的迦微却的确有着神鬼未知的大神通,而且并不忌讳收徒,只是对徒弟资质十分在意,每一个徒弟都需要亲自查看资质。下官觉得此次征倭,可从这异人下手。” 李如松眉目一挑,有些怪异的看着沈惟敬道:“你是说要将这叫迦微的倭国异人招揽过来?” 沈惟敬笑道:“大人恐怕有所误会,这迦微虽不是我大明人,但也并非倭国人,据说是一游方异人,不过是四年前到达倭国,被丰臣秀吉所招揽。既然倭国能收其为己用,我大明为何不可?” “行,本官这边没有问题,若是你真能招揽这个异人过来,本官自会为你请得大功!”李如松起身道。 “大人…”沈惟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不住道:“大人难道就不想将这有着长生之能的异人引荐给圣上吗?” 李如松再次面露鄙夷道:“看来你还真不死心,一门心思的想借机面圣啊!求仙问道的先帝嘉靖爷若在,恐怕你就是严嵩第二了…” 沈惟敬面露惊色,急忙下拜道:“大人误会下官了,下官实在是一心为大人…”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急忙敲门进来道:“提督,营中有响箭传讯!” 李如松面色一紧,也不理沈惟敬,当即命令道:“回营!” 二十轻骑离开陶驿,立即向营中纵马而去。行到半途,几名女真勇士飞驰迎面而来,为首的佟宁桂当即下马,向李如松面禀道:“提督,半个时辰之前,忽有一阵妖风袭营,萨满见到后面色大变,吩咐小人给提督带句话,而后就飞身,紧随着那阵妖风向南而去。” 这位叫佟宁桂的女真勇士官话说的很标准,李如松几人脸色都是一变。半响,众人向大营疾驰而去,以防炸营。 不过好在那妖风来的快,去的也快,军中将士多是懵然不知,而倒是起了夜风,才刮飞了那么多帐篷。 李如松坐镇大营,防住了炸营的事情发生,然后才问及佟宁贵那萨满带了什么话。 佟宁贵答道:“倭人那边的珈微自有她来缠住,明日拔营进发平壤无需担心神鬼之术。” 李如松闻言,漠然无语。 而一到子时,吴惟忠的一千人马与祖承训的一千人马已经合兵一处,两千人马钳马衔枚,默默出了大营,在朝鲜人李佑及的带路下,沿着丘陵小路静悄悄的向着平壤城进发,要在一日之内,埋兵于平壤城的南面,大战一起,就做为奇兵,趁倭人不备,由南面攻城。 而此时看着李佑及的正是骆尚志的几位亲兵,其中就包括吴律。 吴律抬头忽然望天,只见两道流星忽然一前一后闪过,转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吴律不知道,那两道流星,前一道是御器而行的沛灵筠,后一道却正是那杨鹏所述诡异怪事的始作俑者,倭人叫他珈微,而沛灵筠叫他万法一。 ------------ 第五章 贩卖灵根 半个时辰前,沛灵筠尾随那股妖风而去,在明军大营南面丘陵的一座小山上,妖风散去,显露出一名白衣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面容白皙无须。 他站在小山的一块怪石上,看着尾随而来的沛灵筠笑而不语。 “万法一,三十年不见,你果然进阶到筑基中期了。”沛灵筠御器悬浮于半空,望着面前的白衣男子,面色复杂道。 “哈哈,沛师妹别来无恙啊,不过三十年不见,沛师妹修为居然还停留在筑基初期,是该努力了。此处异域一日相当于修真界八个时辰,三年则相当于修真界两年,这么一算这里的三十年就是修真界的二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以沛师妹的资质应该也进阶到筑基中期才是。要知道在传送到此地之前,沛师妹修为就已经是筑基初期顶峰了。”白衣男子一脸遗憾的摇头叹道。 沛灵筠冷冷一笑道:“莫要装腔作势了,你这次来可是为了传送令,好重回修真界?” 万法一哈哈一笑道:“师妹果然还是依旧快人快语,不错,早在十年前我就想通过传送阵回去了,料想那恶蛟应该早就不在那盘踞了。十年前我还曾在传送阵所在之处等候了师妹半年,可师妹迟迟不来,我也就只能再次离开了。”说着,万法一忽然神色一变,有些神秘的问沛灵筠道:“不知道师妹可有周游此异域?” 沛灵筠有些奇怪的看着万法一,默然无语。 而万法一依旧自顾自道:“三十年前,我从传送阵所在的昆仑山脉出发,曾御器飞行一路向北,打算查探此异域到底有多大,飞了大约有八万余里,结果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居然又飞回了原处。” 万法一满脸兴奋的击掌道:“十年前,我在等候沛师妹半年未果后,又曾一路向西飞了六万余里,结果还是回到了原地。而在这途中,我曾在西面一些小国逗留一些日子,得到了这么一件物事。”说着,万法一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球状物体,丢给了沛灵筠道:“此物名叫地球仪,是那些善于航海的小国根据海图所制,据此可知,我们脚下的这片异域居然是个周长八万余里的球,西面那些小国称其为地球,三成陆地七成海…” 沛灵筠接过此球查探一番后,果然印证了她之前的一些预想,其身处的大地就是一个球。她默不作声的将这个所谓地球仪丢进了自己的储物袋,然后打断万法一的话道:“这么说,我们是身处天河之中的道场星了?” 王法一击掌道:“正是!” 据修真界流传下来的古籍所述,上古修真界的化神期修士,曾破碎虚空,前往天河的亿万星辰中开辟道场星,设置传送阵,为其门派提供灵石矿以及其它基础材料,也有在道场星豢养灵兽培植灵药甚至繁衍灵根拥有者,每一颗道场星都是那些门派的秘境之地,但沛灵筠二人所在的这颗道场星却是灵气稀薄,修真材料奇缺,想来是一颗废弃的道场星。 万法一忽然问道:“不知道沛师妹可否知道琅琊门?” 沛灵筠道:“当然知道,琅琊门可是雄踞赵国修真界数万年的修真门派,那时候应该还不是赵国而是虞国,但四千多年前琅琊门道统被毁,门派被灭,这才有了昆岳宗和天澜派。上古传送阵所在的琅琊秘境就是琅琊门某位大修士所留的遗址…这么说这颗道场星曾是琅琊门的秘境之地,只不过因为琅琊门的被灭而使其销声匿迹,没有元婴级别大修士为这个道场星维护聚灵阵法,这才导致这颗道场星天地灵气稀薄,灵石矿藏枯竭。” “的确如沛师妹所想,此处的确是琅琊门所遗留的道场星。”万法一忽然丢给沛灵筠一块玉佩道:“这是琅琊门遗留在此地的玉简,被无知凡人刻成了玉佩了,里面的信息已经被毁了大半,但还是能得知一座灵石矿以及一些修真洞府的遗址,怎么样?师妹可否愿意与师兄一起去探查一番?” 沛灵筠疑惑道:“有此玉佩,你大可独自一人前去探宝,为何要将这信息告知于我?” 万法一淡笑道:“毕竟是琅琊门的遗址,其禁制对于我等筑基期修士来说还是过于凶险,我二人前去探宝还能互相照应。而且有些区域,譬如灵石矿的禁制只能让凡人和练气期修士进去采矿,作为筑基期修士根本无法进入。所以师兄这几年也没有闲着,在日本国寻得了百余名灵根拥有者,资质绝佳者十三人,已经收为亲传弟子,其中修为最高的已经练气期四层,应该够我们驱使了。不知沛师妹寻得多少灵根拥有者?” 沛灵筠心念一动,并未告知她并没有收揽灵根拥有者,道:“恐怕你寻得这些灵根拥有者并不是仅仅为了驱使吧,莫非是想通过传送阵,将这些资质绝佳的灵根拥有者带去修真界,好贩卖给那些修真门派以及家族,换取灵石灵药吧?” “哈哈…知我者,沛师妹也!”万法一见自己心思被沛灵筠看出,也不掩饰了,笑道:“师兄这些年周游这颗道场星,可看到了不少有趣的事,譬如西边那些擅长航海的小国,就以海船贩卖南边大陆肤黑如漆的野人去西边的大陆,一来一去不过数月,所获暴利却高达数十倍。我们不如学学那些凡人,毕竟这颗道场星已经荒废了数千年,要想重新开启聚灵阵法,不是我们筑基期修士能够完成的,但此地凡人中灵根拥有者的比例远远高于修真界的凡人世界,想来是琅琊门经营这颗道场星的时候源源不断从修真界迁移灵根拥有者在此开枝散叶,这么数万年下来,才使得这里的灵根拥有者比例远远超过修真界的凡人世界。在修真界的凡人世界,灵根拥有者可以说是万中无一,根本不会有修真门派去费劲心思在凡人中寻找灵根拥有者,而在这里居然每千人就有那么一两名灵根拥有者,每百名灵根拥有者就有十几名资质绝佳的,不瞒师妹,我那十三名亲传弟子中就有一名单属性天灵根拥有者,而其余十一名都是双属性灵根乃至变异灵根!想想吧,光变异灵根拥有者在赵国修仙界就能让昆岳天澜这两大门派的掌门抢破头,更不用说天灵根拥有者了,还在练气期的天灵根拥有者就能被结丹期修士收为弟子,如果是那些双修者对道侣灵根有要求的就更不用说了。” 原本沛灵筠就存了心思打算带一些此地的灵根拥有者回修真界换取利益,但没有万法一那样透彻,听其话中的意思,竟然打算霸占传送阵,源源不断的做起贩卖灵根拥有者的生意,不得不说这的确暴利。 “看来,我也应该收集一些灵根拥有者了,这万法一居然收集到了天灵根拥有者…”沛灵筠这些年的确也遇到了不少灵根拥有者,比如昨日招收的那个叫李善萱的朝鲜女娃就是双属性灵根,而之前那叫吴律的明军小卒也是双属性灵根,而且是木火双属性灵根,资质比李善萱的水土双灵根更佳,毕竟木生火,如修炼火属性功法,修炼速度也就比单属性天灵根稍微逊色一些而已。 “寻宝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下来,不过这得三年以后了,毕竟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沛灵筠心中有了定计,打算趁这三年时间去寻回之前遇到的灵根拥有者,毕竟这万法一居然招揽了百余名灵根拥有者,还有十三名资质绝佳的,自己至少也要招揽几十名灵根拥有者,这样才不至于在之后探宝过程中利益受损。 “三年?”万法一沉吟片刻后道:“可以,正好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善后,不过…”万法一眼中精光一现道:“在此之前,沛师妹是不是应该表达一下诚意,将传送令交由师兄保管,毕竟师兄可是坦诚以待,将这琅琊门的玉简都赠给师妹了…” “果然…”沛灵筠心里冷笑一声道:“这厮果然还是在打传送令的主意!” “传送令是不可能交由你的,如果你强要,那我宁肯毁去,也不会被你夺取。”沛灵筠毫无忌讳的威胁道。 万法一面色有些难看,他直直的盯着沛灵筠忽然道:“看来师兄我即使修为比你高一阶,你还是不愿意以我为长,看来咱们有必要斗法一番,也该让你知道师兄这么些年可一直没闲着。” 话音未落,万法一就出手了,一把血红色的竹扇从其身后冲天而起,在其头顶旋转展开,一道道如同霞光一般的光剑四面八方向沛灵筠袭去。 沛灵筠也没有站着挨袭,她一拍储物袋,一张张符篆临空飞出,在曼妙的身形四周结成三圈防护法阵,霞光一到,便一张张的自爆,在其上下四周结成三个透明的护身光罩。 “我这把霞光朱扇可是利用从修真界带来的材料新炼制的上阶法器,沛师妹好好尝尝其危力,也好报当年你夺我血魂灵蛇之仇!”万法一冷笑一声,双手摆出法印,沛灵筠身边的光罩当即就被霞光碾碎了一个。 沛灵筠知道跟筑基中期的修士斗法是不能拼法力的,那些低级护身符篆稍稍抵住了攻势,当即就竖指念咒,使出了巫族法术,乱石锁藤。 只见这座小山开始地动山摇,万法一脚下的乱石忽然如同藤蔓一样连接扭曲,瞬息之间就将万法一捆在其中,也就是这一息的功夫,沛灵筠就冲天而起,朝着北面御器逃窜。她知道一个乱石锁藤是困不住筑基中期修士的,只能争取几息时间。 果然片刻功夫,乱石就被万法一击碎,他盯着沛灵筠窜走的流光,冷笑一声,当即收了朱扇紧随而去。 二人御器而行,身形在夜色中犹如流星,一前一后朝着北面疾驰而去。 而在二人越过一处丘陵上方时,山间小道中正有一支明军在默默行军。而这支明军却是朝鲜兵的装扮,正是负责绕道平壤城南面做伏兵的吴惟忠和祖承训的军队。 吴惟忠和祖承训作为南北两地的将官,不是同一军队体系的,所以两军一路行军还是泾渭分明,再加上祖承训的辽东兵多是骑兵,而吴惟忠的浙兵多是步兵,两军士卒更是尿不到一起去。如果不是因为要作为伏兵悄无声息的行军,再加上两军兵马名义上都由祖承训领兵,估计两军兵卒都因为一些行军路上的琐事斗殴起来了。 吴律作为骆尚志的亲兵同李佑及一起被派来带路,吴惟忠自然不会亲自带领这支伏兵去攻打平壤南城,而是派一名千总带兵,由祖承训节制,绕道平壤西南攻取南城。 浙军千总叶思忠是吴律同乡,再加上是戚家军高层将领,吴惟忠的得力干将,对吴律也多有照顾,还支出一头骡子给吴律骑,以免山路崎岖难走,磨破了这位吴大将军侄子的脚。 不过行到半途,这匹骡子就负责托运朝鲜人李佑及了,毕竟他文士出身,还真吃不了行军打战的苦。 就在吴律一边走一边抬头困惑的看向夜空那两道流星的时候,李佑及趴在骡子上又开始整幺蛾子了。 “小将军,我这被夜风侵袭,闹肚子了。”李佑及捂着肚子借着月色一脸痛苦的向吴律抱怨起来。 “滚你娘的蛋!要屙屎也屙在裤裆里,再嚷嚷小心军法从事,砍下你这厮狗头!”还未等吴律呵斥,边上跟吴律一起的亲兵杨鹏就低声呵斥起来。 被吓到的李佑及小声嘟囔了一下,就不再言语。而杨鹏还正一肚子窝火没处洒,见李佑及被他一句话吓软了,更憋着慌,他用手肘捅了捅边上的吴律道:“要我说就不该把骡子让这厮骑,用绳子捆了,拖着走就成。他奶奶的,咱们不远万里跑过来给他们朝鲜人打战,他倒还娇气了!” 吴律也纳闷了,本来之前这李佑及还是软面团一个,可自从把自己女儿献给那叫沛灵筠的妖女之后就开始有点不听话了。大军出营要他带路,居然还敢顶嘴,他们亲兵抽出佩刀才乖乖带路。 吴律心中一动,他用刀柄捅了捅李佑及问道:“你就这么放心把自己女儿送给那妖女当侍女?” 李佑及本被刀柄捅到吓了一跳,可一听吴律说那沛灵筠是妖女,顿时反嘴驳道:“小将军可别乱说,那可是萨满仙家,是大仙师,小心惹祸上身!” 杨鹏并没有见识到沛灵筠的手段,嗤笑道:“扯,什么仙家!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就算是仙家,地位有咱玉皇大帝厉害?” 李佑及闻言只能讪讪道:“那还是玉皇大帝厉害…” 杨鹏见这朝鲜人服软,心下就舒坦多了,还要再言,却见前边十来丈忽有人影闪过,心头一紧,叫上几个兵卒就围了上去。没过多久就拖来了两个身穿麻衣的朝鲜人,看打扮像是山里的猎户。 那两个朝鲜人本来看着这队兵马都是朝鲜军队的打扮,还以为是王师打回来了,可言语不通下就明白这不是朝鲜军,当下就吓的两股战战,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吴律让李佑及前去问话,得知这二人是附近村里的猎户,因为打鹿误过了回去的时辰,就在附近雪垛子里对付一晚。军队再秘密行军,动静还是有的,二人借着月色看倒是朝鲜军打扮的明军,还以为是王师收复平壤了,想着要把好消息带回村子,然后就被杨鹏他们逮来了。 问清楚了,吴律等人就没兴趣了,踹着这两个朝鲜人的屁股让他们滚蛋。 可就在这时祖承训派亲兵过来说,行军不可走漏消息,把这两个朝鲜人拉走了,没过多久就传来捅刀子的声音,伴随着两声呜咽,山野里又多了两个孤魂野鬼。 李佑及的脸色更加发白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把这队明军带到了,小命就不保了,那要逃跑的心思再次开始活泛起来了。 ------------ 第六章 战平壤 万历二十一年正月初六,四万明军兵临平壤城下。 李如松纵马巡视乌泱泱的排成进攻阵型的大军,意气风发。挥手间,四千辽东铁骑如犁地一般,踩踏着白雪覆盖的旷野,锁死住平壤城西面的战场。神机营和南军的火器兵们组装好所有佛郎机炮,给火铳填好药丸,排成数列后续跟进,他能想像到接下来万炮齐鸣的战争盛况。这一刻,他知道,他李如松的名字将永存青史。 可就在李如松将视线转向那座注定要被炮火碾平的平壤城时,他自信的笑意忽然凝固了,表情甚至有些错愕。 只见此时的平壤城城头张灯结彩,城门大开,百来名倭国人穿着彩衣,排着奇怪的队形居然大摇大摆的在城墙前花枝招展的。凝目望去,那些穿着彩衣的倭国人居然个个是少男少女,看其表情根本就不像是知道接下来这里可将要变成血雨腥风的战场! 这什么情况啊! 李如松回头看了看身后同样表情古怪的诸将,举起鞭子指了指那些穿着花枝招展的倭国少男少女,然后又指了指诸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战场动员豪情壮志的话。 沈惟敬骑着自己的毛驴,凑到阵前,一看倭人这阵战,眼珠子一转,急忙翻下毛驴高呼:“李提督,这是卑职妙计成功,小西行长还以为我大军是前来议和的,这是在欢迎提督入城的仪式。”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片刻,忽然都纵声大笑起来。 “议和?”挨过军棍没多久又活蹦乱跳的李宁大笑道:“都把小娘子按在炕上扒光了衣服准备真刀真枪大干一场的时候居然要拜天地?扯他鬼犊子个蛋!上了再说!” 众军将闻言,更是笑的肆无忌惮,齐声高喊:“上了再说!上了再说!上了再说!” 李如松也没料到好好的阵前动员居然被李宁这厮整成了荤段子,他狠狠的瞪了李宁一眼,然后又大有深意的瞅了沈惟敬一眼,转过身,望着张灯结彩,彩衣飘飘的平壤城。屏气凝神,最终还是手一挥,朗声道:“进攻!” 军鼓响起,战马嘶鸣,众将领命带着各自的兵马,按照之前的排兵布阵,朝着平壤黑云压城而去。 而此时困惑的不仅仅是明军,还有平壤城内的倭军。一名身材矮短整装待戈的倭军将领也正在城楼前四下徘徊大声骂娘。一名彩衣青年亦步亦趋的跟在这名倭军将领身后,也是不知所措。 那倭军将领看着不断逼进的明军,终于忍耐不住,一把抓起那彩衣青年的领子道:“你们师傅不是说早已经在平壤城前布下奇门阵法,就等着明军自投罗网,可他人呢!他人呢!难道他不在,这奇门阵法就运作不起来?难道要让我们大和武士们就窝在城内等着明军攻城?” 城内数千举着鸟铳的倭军困兽在城门内,按照计划,本应该趁明军困入阵法后就以鸟铳收割明军的性命,可这时候意外出现了,主持阵法的珈微大法师居然失踪了,这可就让倭军上下不知所措。 那彩衣青年无奈的看了看面前的小西行长,又无奈的看了看城下的百名师弟师妹,最终无奈道:“珈微大法师既然不能主持阵法,那我们这些师弟师妹是抵挡不住大军攻城的,还是让他们入城吧,至于之后怎么办,我想珈微大法师会向将军解释的。” 小西行长真想一刀砍下这青年的脑袋,但一想到他师傅那神鬼莫测的法术,最终还是咬咬牙,放下了青年,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把他的师弟师妹们招进城。 也就在这时,明军阵营战鼓轰鸣,战马嘶鸣,明军进攻了!按照这个距离,恐怕还未等那些彩衣少男少女们入城,明军的骑兵就要冲到城下了。 这一刻,小西行长心头转过数念,但真要让他下令关闭城门,让那些彩衣少男少女死在明军刀下,他又是不敢,毕竟那珈微大法师可是极为看重他这些徒弟,譬如前些日子,他麾下一名武士对其中一名女弟子动手动脚,就被那珈微以神鬼莫测之术弄成了肉泥,连块像样的骨头都找不到了。小西行长明白,要真让他的徒弟们都死在了城外,小西行长知道自己恐怕也得成一堆肉泥。那位珈微大法师可是连他家主丰臣秀吉都不放在眼里。 可这时怪事连连,本要朝着平壤城门直冲而来的明军铁骑忽然停下了马步,指着那些彩衣飘飘的倭国少男少女四下议论,不知所措,任凭上官怎么嘶吼,也不再向平壤城冲锋,居然在离平壤城百来丈的地方开始围着转圈。 一名冲在前面辽东骑兵指着那些彩衣少男少女向同僚喊道:“乖乖,那十几个倭人怎么是浮在空中,脚都没粘地,不会真是如祖将军所说,倭人有神鬼护体,根本不好打!” 众军士定晴一看,可不是嘛!只见那些彩衣倭人周边十几个倭人居然是半浮在空中,虽然只有离地几尺,但的的确确是半浮在空中的,这可真见了鬼。 军队进攻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组成楔子阵型的辽东铁骑们在拉住了攻势后,后续的骑兵们虽然不知道情况,但也纷纷拉住了缰绳,然后一个个都拉着战马的缰绳在原地打转,呵斥声一片。 这诡异的画面让远处观望战局的李如松鼻子都气歪了,他打战几十年,从未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战局,不过好在左右两翼的戚家军们已经对平壤城形成合围之势,戚家军到底是打倭寇起家的,对倭寇一点都不怵,虽然觉得眼前的局面怪异,但还是觉得不过是倭人在故弄玄虚,依旧奋勇充锋,不用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冲到平壤城内。但戚家军到底是步兵,没有骑兵冲锋迅速,这么一耽搁,倭人那边终于也反应过来了,彩衣少男少女们纷纷大呼小叫的往城内跑,戚家军冲在前面的火铳手匆匆放了几枪,也只打死了两个彩衣少男,其余的都乌泱泱的挤进了平壤城,城门轰然关闭。 这下好,奇袭战要打成围城战了。 牙都要气的咬碎的李如松只能下令让骑兵后撤,步兵带上火炮和攻城器械,转攻牡丹峰高地的北城。 但北城的倭军防守严密,易守难攻。乌泱泱的明军很快被倭军打退,而明军在试探性攻击后也随后撤军,重整旗鼓。而倭军也是严阵以待,并未出城追击。 于是,明军与倭军的第一次大会战居然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窝囊!太他妈的窝囊了!”气急败坏的李宁将军在训斥了几番麾下的家丁后,骂骂咧咧的冲进点将的军帐。军帐里已经聚集了几十名军将,各个都没好脸色。 李宁站在军帐门口,冲着军将们摊手道:“小娘子光溜溜的躺在炕上准备接待恩客了,结果诸位同僚居然还没蹭到就痿了,你们说窝囊不窝囊?” 众军将们都是一肚子火气,哪有闲心和李宁打那荤腔,根本就不搭理他。李宁正要再言,却不料屁股上挨了一脚,摔了个狗吃屎。起身正要喝骂是哪个王八犊子尥蹶子,却见李如松面带寒霜的走进大帐,当即一脸卑微的爬起来躲一边,就怕又要吃李提督的军棍。 李如松环顾了一圈这些军将们,看着他们一脸赧然,终于怒极反笑道:“好!好!好!诸位将军,战打成这样,应该没什么要说的吧!” 众军将大眼瞪小眼,终于有一名辽东军千户大着胆子道:“倭人有神鬼莫测之术,这战打成这样绝对不是将士不卖命,而是…” “放肆!阵前散播谣言动摇军心,该当何罪!”李如松双眼一瞪,吓的那位千户急忙跪倒谢罪。到底是自己的大将,李如松也不会真把他军法从事了,而是话锋一转,向吴惟忠询问道:“戚家军与倭寇作战有四十余载,可有遇到今日这怪事?” 吴惟忠犹豫片刻后道:“倭人诡计多端,早在嘉靖年间就曾散播他们刀枪不入的谣言,惹得沿海一带的卫所官兵畏敌如虎,常有几百倭寇追着几千卫所官兵打的例子。但自从戚少保募兵剿灭倭寇以来,从未见倭寇有神鬼未知之术,都是两个胳膊扛一个脑袋,真打起来,身材矮短的倭寇并不敌我大明将士,我戚家军与倭寇作战数百次,杀敌数千而己方无一伤亡的案例都有,关键还是士气旺盛,军士用命,今日之怪事想必就是倭人在故弄玄虚,想来打进了平壤城,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看吧!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哪来那么多神神叨叨的事!”李如松接过吴惟忠的话,再次呵斥起来诸将。其实对于这次莫名其妙的战事,他心里也有疑虑,但他没办法,必须要呵斥诸将,毕竟军中有锦衣卫的密谍,真要对此不以为然,恐怕有关战事的军报就要送到万历帝的案上了。 训斥完后,李如松又询问起来那支伏兵的情况,得知将在明夜抵达平壤西南,当即决定明日修整一天,正月初八再战。 而此时,距离平壤城往北八百里处一个山坳里,沛灵筠与万法一正在对峙。 沛灵筠望着缚灵阵中一脸冷意的万法一轻笑道:“我的万师兄,你恐怕都忘了我可是巫寨的亲传弟子,跟你这个外来户不一样,巫族有着各种不被外人所知的奇妙法术,你真以为你修为达到了筑基中期就可以随意欺辱于我?就以这缚灵阵来说,当年我是为了避开你才没有发挥缚灵阵十成的威力,可如果你再咄咄逼人,就别怪我使出全部手段了!” 万法一闻言,思索片刻后,便收了法器不再破阵,他坦然道:“看来我还是小看沛师妹的手段了,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让我们双方都知道彼此之间实力相近,以后咱们探宝过程中就可以少一份戒心。” “怎么?师兄觉得都打成这样了,咱们还能合伙探宝?”沛灵筠冷笑一声,但也收了阵旗,不再驱使缚灵阵攻击万法一了。 原来沛灵筠被万法一追出了八百里,都过了鸭绿江,进到了辽东都司建州卫的地界,她早在入朝之前就在一处山坳里设置了缚灵阵,毕竟祖承训在朝鲜几乎全军覆没的来龙去脉她都清楚,知道必定是万法一在兴风作浪,设置齐全的缚灵阵,以备与万法一的斗法过程中有回旋余地。 听到沛灵筠的讥讽,万法一面色不变道:“与师妹分别二三十年,斗法也是为了了解沛师妹的修为,我们修真者本就是实力为尊,既然沛师妹有那么多克制我的手段,那我万法一也自然不会步步紧逼,这样吧,我也不要强要传送令了,只要把从我这夺走的血魂灵蛇还给师兄即可。” “哦…”沛灵筠不置可否道:“把灵蛇还你,你就不再强取传送令了?” 万法一道:“师妹你也知道,这血魂灵蛇是成双成对的,那条雌蛇被师妹豢养了这么二十多年,应该也知道两蛇之间已心意不再相通,即使师妹把灵蛇还给师兄,师兄我也得花十年才能重新取得雌蛇的忠心,不用怕我用这灵蛇再对付你。再说师妹主修的功法并不是血魂术,拿着这灵蛇还得花心思寻找血肉魂魄滋养,不如还给师兄,我二人从此以后相安无事。” “血魂灵蛇可以还你,但你得对着自己的道心起誓,如继续对我心怀叵测,妄图夺取传送令,则修真之路断绝,死无葬身之地。” 万法一面色一变道:“师妹真是异想天开,修真之路本就波诡云谲,今日是友,明日是敌,我若是起誓,那岂不是步步被你所压制?” “那我就无话可说了,师兄你就好好在这颗道场星里孤独到老吧!师妹我这就用传送阵回修真世界了。”沛灵筠身形一闪,就打算御器而走了。 “哈哈,师妹莫要异想天开,开启那座上古传送阵除了需要传送令来抵御超距传送所形成的空间压力,还得需要金木水火土五属性中品灵石,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现在还有中品灵石?一块?还是两块?”万法一见沛灵筠打算御器而走,却依旧面色平静缓缓而道。 沛灵筠闻言,转过去道:“那你又还有多少中品灵石?” 万法一淡淡一笑,拍拍储物袋,三块晶莹剔透的灵石飞出,悬空停在其身前,道:“两块木属性中品灵石,一块火属性中品灵石。” 沛灵筠沉默片刻后道:“我这只有一块水属性中品灵石。” “看吧,我们二人的灵石凑一起也还缺一块土属性中品灵石,一块金属性中品灵石。就这样我们谁都不可能利用传送阵回去。”万法一苦笑道。 “现在局势清楚了吧,看来还是得去那这个琅琊门遗址尤其是灵石矿遗址,以寻找缺少的中品灵石。”万法一继续道:“现在还师妹还坚持独自一人游荡吗?” “起誓!否则我宁肯在此游荡后半生。”沛灵筠淡淡道。 万法一面色阴霾,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回答道:“我可以起誓,但必须加一个时限,从今天开始,五年之内不对师妹用强,以夺取传送令。” “十年!” “七年!” “可以。” 就这样,万法一对着自己道心一字一顿起誓道:“从今日起,我万法一如在七年内对师妹沛灵筠心怀叵测,妄图夺取传送令,则修真之路断绝,且死无葬身之地!” 修真之路,尤其注重道心,修为越高越不敢随意起誓,否则如果违背誓言,则进阶过程中极其容易被心魔反噬,也正是因为万法一修真之心虔诚至致,再加上其有着筑基中期的修为,所以沛灵筠才要其对着道心起誓。如果对方只有练气期的修为,则誓言根本就没什么效力。而万法一,也在时间上锱铢必较,毕竟以后指不定真因为什么变故,要对沛灵筠下手,定个七年之誓,至少可以保证七年之后如对其下手,则不违誓言。 “好了,起誓完了,师妹可放师兄出来了吧。”万法一负手笑道。 “哼”沛灵筠冷笑一声,举起阵旗撤了缚灵阵。而后将腰带上的灵兽袋丢给了万法一,里面装着的正是从万法一处夺得的血魂灵蛇。 接过灵兽袋的万法一脸上闪过一丝欣喜,查看灵蛇无恙后便飞身来到沛灵筠身边道:“不知道师妹接下来如何打算,难道还要继续跟凡人军汉们厮混在一起?” 沛灵筠退开了数丈,道:“你又有何资格讥讽我?你万法一不也一样被凡人驱使?还为那倭国人冲锋陷阵,以修真界的阵法屠戮凡人军队!莫不是因为不在修真界了,就可以不受那些修真门派的压制,想着在凡人面前卖弄法术,博取凡人的赏赐,是吗?珈微大法师?” “哈哈,沛师妹错怪师兄了,以阵法替那些倭人屠戮明军,还不是为了将自己的踪迹告知于沛师妹,想这颗道场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光陆地就十来个赵国那么大,如果师兄一直隐姓埋名下去,那再过一百年,师妹也不一定找的到我。” “师妹放心,这次回去,我就会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准备三年之后探宝,师兄这几年收集了百来名灵根拥有者,光督促他们修炼就是件头痛的事,哪里还会再跟凡人们混在一起?” “怎么样,沛师妹?三年之后哪里汇合好共同探宝?” “三年之期不变,三年之后的今天,明朝苏州府天池山再会。”沛灵筠不苟言笑道,随后将缚灵阵收进储物袋,御器冲天而起,化为一道流光,向南而去。 万法一眯着眼,望着沛灵筠离去的流光,喃喃道:“七年是吗?好,就再放过你七年。” ------------ 第七章 东去与收徒 夜。 平壤城内,灯火通明,小西行长等一群倭军将领正跪坐在城楼内大快朵颐。一边望着远处明军驻扎的大营,一边欣赏着城楼内朝鲜舞女的歌舞,酒肉铺满案几,时不时有按耐不住的倭军将领将朝鲜侍女拖出酒席,就着酒意,当众喧淫。 今日白天这战,明军打着窝囊,倭军也觉得窝囊。如若不是那珈微大法师不见了踪影,无人主持阵法,指不定今日能重现尽灭明军的战果,那现在喝的可就是庆功酒了。 就在小西行长等人啃着牛羊肉之时,忽然一道虚影闪过,只见一名白衣中年男子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眼前,背靠着城楼大门,正凝视着城外的明军大营。 众倭军将领大吃一惊,而小西行长却立即反应了过来,高声恭维道:“原来是珈微大法师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 万法一淡淡的瞅了一眼小西行长,再次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明军大营,他知道此时沛灵筠应该也回到了明军大营。 小西行长见珈微大法师并不搭理他,也不生气,提着一壶酒走上前道:“珈微大法师,今日之战,您可害苦了我军,如若按照先前筹划,今日恐怕就能措不及防杀的明军人仰马翻,这样大法师可不就又有一堆新鲜的血肉供养您的灵虫灵兽了。” 万法一闻言冷笑道:“无需那么麻烦,用你们的血肉一样可以。” 小西行长闻言打了个激灵,想起之前那个变成肉糜的武士,连忙酒意散去,略显卑微道:“大法师说笑了,我麾下武士可唯大法师马首是瞻。” “我只知道今日死了两个我的门徒,他们都是灵根拥有者,一条命顶的上你们这些武士成百上千条命!”万法一言罢,一挥手,身影就消失不见,只留下脸色羞怒的小西行长。 片刻,小西行长把手中的酒壶一砸,城楼内的诸多倭国将领嬉闹声戛然而止,目光皆聚集在小西行长那矮胖的身上。 小西行长的目光从城外篝火璀璨的明军军营转到城楼内杀气腾腾的倭军诸将身上,小西行长一字一顿道:“整军夜袭明军大营,就不信我大和武士离了珈微这些异人就打不了战了!诸将勉励,提李如松的脑袋来下酒!” 诸将轰然称诺。 平壤城东南一处大宅,不同于普通朝鲜住宅以茅草盖顶,居然是青砖黑瓦,屋舍更是鳞次栉比,竟有数十间,显然原主人是富贵人家。而此时宅子正中一处佛堂内,白日那位和小西行长在一起的彩衣男子跪坐在一个蒲团上,凝视着面前两具尸体,和两具尸体之间一名十二三岁左右的少女。 这两具尸体正是白天被明军打死的两个彩衣少男,休战后被倭军挪进城,交给了彩衣男子。 彩衣男子名叫柴田森,二十一岁,本是四国岛一位大名的家奴,偶遇在日本国游历的万法一,查得拥有灵根,虽然只是三属性灵根,但因为为奴多年,易于驱使,再加上是万法一在日本国遇到的第一名灵根拥有者,就收为大弟子,这几年一直负责料理杂事,在万法一十三名亲传弟子中修为最低,只是堪堪感知到天地灵气,拥有气感,也就是练气期一层。 而此时在他面前那脚穿木屐,一身素白和服,长发并为挽簪只是披肩的少女,正盘坐在那两具尸体中间。 手执一只乌漆麻黑的小瓷瓶,右手握出一个法决,点点荧光从两具尸体之中散出,盘旋着进入瓶口。 过了好一片刻,少女才收了法诀,叹气自语道:“这二人死了有三个多时辰了,魂力已经消散了大半,就这点魂力还不够我修炼三日。” 少女双颊雪白,隐隐有些汗渍,红唇白齿,眉眼更是出奇的俊俏,虽是豆蔻年华,却已可看出是百里无一的美人胚子,不仅仅倭国绝无仅有,就是在华夏也是少见。 少女收了黑瓶,冷眼瞅了下身边的两具尸体,冲白衣男子命令道:“可以把尸体拖走了,师傅养的木蛛也好久没进食了,就拖进兽圈喂它吧,毕竟也算是灵根拥有者,体内还有些许灵气,想来那木蛛不会再挑食了。” 柴田森淡淡一笑,虽然他是万法一的大弟子,但面前的少女他可不敢得罪,因为她就是十三名亲传弟子中资质最好也是修为最高的天灵根拥有者,樱井千叶,是九州岛丰前领主的养女。其父本是日本战国时代的大名大友宗麟的家将,投靠织田信长之后成为了领主,并遣兵追随织田信长侵略朝鲜,其养女樱井千叶本在满十二岁时赠送给织田信长,但因为天灵根的绝佳资质被万法一从织田信长那强要了来作为弟子,不到一年,就修为达到了练气期四层,更是被传授了驱魂御鬼之术,以亡者魂魄为修炼引子以突破瓶颈,刚刚她正是在搜集那两名死去门徒的灵魂碎片。 柴田森拖拽着两具尸体进了宅子后院一块空地,空地中有块一丈见方的石板,石板上有团黑气萦绕,偏远刻撰着粗陋的阵法,正是临时限制灵兽的兽圈。柴田森将尸体丢进了兽圈,十几只拳头大小的青黑色蜘蛛从黑气中爬出,开始在尸体上爬上爬下,寻找着可以下嘴的地方。 “偷看什么?出来!”柴田森撇了一眼空地西南角,哼声道。 只见两个十岁左右的男童,有些畏惧的从西南角一只大水缸阴影处走出,颤颤巍巍的小声嘀咕道:“大师兄,你用门徒的血肉喂这些怪物?” 这两个十岁的男童是一对双胞胎,渔民之子,分别叫蒲岛二郎和蒲岛三郎,被万法一收为亲传弟子不过两个月,但因为灵根属性都为雷属性变异灵根,如今也已经拥有气感,已经完成练气期一层。但因为年幼,再加上是渔夫之子,面对柴田森还是有些胆怯。 柴田森倒也不为难二童,因为知道他们今后的成就必然超过他,于是展颜一笑道:“门徒就是门徒,性命不是能与我们亲传弟子可以比的,你们不用害怕,用他们的血肉喂养木蛛,也算死得其所。” 就在此时,空中一道亮光闪过,瞬间一名白衣中年男子出现在空地之上。 柴田森与蒲岛二童立即恭敬哈腰,一脸卑微的敬问珈微大法师。 万法一悬浮在一丈高的空中,脚下是一把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弯刀,正是他的本命法器裂眦刀。 此时他冷淡的看了一眼正在蚕食门徒尸体的木蛛,一拍灵兽袋,木蛛们纷纷飞入灵兽袋。但唯独留了一只在空地上。 万法一将目光转向柴田森,目光一凝,柴田森额头就是剧痛,眼中更是闪过血光,骇然之下趴倒在地高呼:“珈微大法师饶命,是樱井千叶让弟子用门徒血肉喂养木蛛,弟子没有自作主张…” “哭嚎什么!”万法一微微呵斥道:“取你一滴精血而已!” 只见万法一右掌掌心中有一滴鲜红的血珠浮空而转,正是刚刚从柴田森颅中取出的精血。柴田森不再高呼,而是愣愣的不知这珈微大法师要他精血做何而用。 万法一不再搭理柴田森,而是伸出另一只手将地上爬动的木蛛凌空抓住,精血钻入木蛛体内,青黑色的蛛身红光一闪,然后便不再挣扎,而是从要法一手中飞出,直冲柴田森而去。 柴田森大惊,正想躲避,但那木蛛却像有灵性一样,围着柴田森滴溜溜一转,然后温顺的趴在他胳膊上,黑漆漆的蛛眼盯着柴田森的脸,也就是这一瞬间,柴田森居然跟这木蛛心念相通,有着从未有过的亲切感。 柴田森明白了,万法一居然赐给了他一只木蛛,一阵狂喜从心底涌出,他趴伏在地千恩万谢,毕竟以他的资质,要想修为增进一步是千难万难,但有了这只木蛛,实力赫然成了十三名亲传弟子中第一,名副其实的大师兄。 樱井千叶听到了声响,走出佛堂,正好看到万法一赐给了柴田森一只木蛛,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但很快掩饰了下去,她不动声色的走到万法一边上,以万法一教的修真界礼仪做了一个女子礼节,尊呼一声珈微大法师。 万法一不再搭理柴田森,而是闭目控制神识扩张到整个平壤城,向散落在城内各个地方独自修炼的弟子和门徒们发信,令他们速来集合。 一炷香过后,白日那些城下的彩衣少男少女都来到宅子里,包括柴田森在内的十三名亲传弟子站在万法一周围。 “本打算两军交战让你们收割一些凡人军汉的魂魄好提升境界,但现在情况有变,明军中也有修真者,而且还是筑基期修士,由你们施展的阵法在筑基期修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所以就不要徒劳送命了。昨晚为师已经与那修士达成协议,你们性命是不要担忧了,但这平壤城是无需再待下去了。” 万法一冷冷的看着诸位亲传弟子和门徒,南森道:“你们没有在修真界待过,不知道作为修士和凡人混在是极其丢脸面的事情,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们,毕竟你们除了我以外,并没有接触到其他任何修真者,但现在不一样了,已经有了除我以外的其他修真者,而且现在就在平壤城外,她也会召集弟子和门徒,你们很快就有可能与其他修真者斗法了,真正见识修真界的残酷。” 那些万法一的亲传弟子和门徒闻言,有的不以为然,有的则豁然大悟,也有的浑浑噩噩并不知万法一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柴田森握紧了双手,心头大喊:我一定要进入修真界!我一定要进入修真界! 樱井千叶明眸婉转,瞧了一眼面露激动神色的柴田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神态,依旧不显山露水。 “门徒当中还有哪些人还没有气感,无法感知天地灵气?”万法一朗声问道。 众门徒面面相觑,但最后还是有三十几名门徒羞愧的站出。 “柴田森,这些人就归你管了,如果日本赢了明军,你就继续呆在平壤,收集所需灵石碎片,如果日本败了…就带着他们回日本国吧,赐于你的这只木蛛让你们有起码自保能力,如果那些凡人对你们有危害,大可以杀一些人来立威。” 柴田森闻言,随即明白珈微大法师是在嫌弃他资质太差,打算把他放弃了,刚刚得到木蛛的喜悦感瞬间被冲淡了许多,但他没有纠缠,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当即领命,然后恭敬的退到一边。他知道,他这名义的大师兄之所以能得到珈微大法师的器重,除了他拜师早之外,识时务是更大的优点。 “至于你们…”万法一凝视了圈剩下的七十二名门徒,道:“就和亲传弟子一起找艘大船,随我跨海重洋去另一块陆地…” 吩咐完毕,万法一就将众弟子和门徒打发回去收拾东西,而他也收了法器,转身回自己的住处收拾起需要携带走的东西。 此时城外喧声一片,时不时有炮声与火铳声传来,原来是小西行长派去夜袭的三千倭兵被明军发现了,刚出城门就被堵了回去,匆匆丢下了几十具尸体而一无所获。 小西行长大觉窝囊,也不顾脸面派出手下向珈微大法师求援,想着再借助阵法将明军一网打尽。 可他的手下跑到珈微大法师的住处后又匆匆跑回,传信说珈微大法师正准备带着弟子和门徒离去。 小西行长闻言怒意顿生,当下点齐百来名武士准备去和珈微大法师商谈,但两个时辰后,等他们赶到其所在宅院时,珈微大法师已经不在,只有他的大弟子和三十余名连气感都没有的门徒还在院内。 “珈微大法师呢?”小西行长没好气的冲柴田森喊道。 “珈微大法师有要事需要处理,已经离城了。” 就在这时,南门的守卫匆忙来报,南门处突然起了大风,将城门刮开,大风卷着冰石雪块向南而去。有眼尖的士兵发现是珈微大法师带着弟子门徒以风雪为掩护,突过明军防线而走了。 小西行长有些气急攻心的一脚踹飞了那报信的守卫。手下武士面面相觑,有胆大的家将小声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整顿南城防务,准备好跟明国军队血战到底!”小西行长恨恨的瞪了一眼柴田森,正打算转身离去。 而此时柴田森却高声呼道:“珈微大法师让弟子我来接收供奉,以后将军搜集到的玉石碎片请统统交于我处理!” 小西行长身影一滞,而他的那几名家将已经怒不可遏的举刀朝着柴田森等人而去,正准备教训一下这些目中无人的家伙。 可一瞬间,几人凄惨的捂着面门哀嚎的瘫倒在地不挺抽搐,原来柴田森一见他们要对其不利当即驱使木蛛以迅雷之势袭击他们的面门,木蛛的咬合力惊人,瞬间就将几人面门咬的稀烂,没过多久这几名家将就不再抽搐,死在当场。 倭军们吓的连退几步,而小西行长则一脸狰狞的回首一字一顿道:“答应给你们的东西我不会食言,但也得是这平壤城能保的住。”他瞅了瞅地上的几具尸体,道:“这笔帐,我记下了。” 说完,小西行长带着人就走了,连地上的尸体都不要了。 柴田森抚摸着跳回的木蛛,喃喃自语道:“看来木蛛也只能是威慑住他们,仅仅可以用于自保,并不能真正驱使这些凡人…”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三十多名一脸畏惧的门徒,一种前所未有的优越感从心头腾起。 “修真界,修真者…珈微大法师并不是仅有的修真者…城外明军大营还有一位修真者…”柴田森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大胆的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既然珈微大法师放弃我了,为何我不能再拜另一位修真者为师呢?”柴田森心中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并最终成了定计。 又一个时辰之后,平壤城外一处丘陵,万法一站在一块巨石望着东面默然不语。 “珈微大法师?我们不回日本国吗?”樱井千叶走到万法一边上小声的问道。 “我们渡海重洋去大海的东面…”万法一淡然道。 “可大海的东面不就是日本国吗?” “我说的是更东面的大陆,不是日本国所在的小岛,那里距离此地有三万里之远,那里有你们提升修为需要的东西…也有我需要的东西…”万法一凝视着东面那片橘红色的朝霞喃喃自语:“她不知道,还有一处灵石矿遗址,而这处灵石矿遗址就由我先去视察一番了。” 太阳已经开始升起。 与此同时,城外明军大营,已经将所有需要的东西整理完毕后的沛灵筠悄无声息的走出大帐,凝视着帐内贪睡的李善萱,微微蹙眉。 这个朝鲜女娃毕竟只有六岁,还是个稚嫩童子。沛灵筠独来独往惯了,带着个女童到底还是不太自在,但昨夜与那万法一斗法之后,沛灵筠心下盘算了更多,是应该像万法一那样,收集一些灵根拥有者培养成练气期修身用于驱使,此女是双属性灵根,再加上年幼,只要授以练气期修炼功法,即使此处灵气稀薄,也一样能在三年之内让其修为达到练气期三四层。 毕竟昨夜万法一也坦言此处的灵石矿遗址有些禁制,只允许练气期和凡人进入矿脉采取灵石。对此,沛灵筠也并不怀疑万法一说假话,毕竟修真界就是这样的,灵石矿脉都是由凡人和练气期低级修士负责采集矿石,毕竟筑基期以后的修士可不愿意浪费时间在采矿上,同时灵石矿脉的拥有者各大修真门派为防止灵石矿脉被筑基期和结丹期修士掠夺,多是设有护法大阵,以灵石矿脉作为阵法运转所需的灵力来源,可以自主运转数万年,而筑基期和结丹期修士如无通行令牌,则根本无法闯入,至于元婴期以上修为的大修士,灵石已经没有多少提升修为的用处了,除了极品灵石还能让其心动外,像中低品阶灵石除了布置阵法必须用到,其他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用处,自然不会为了灵石而得罪修真门派去摧毁灵石矿脉的护法大阵。 三年之约已定,采集灵石和探宝需要练气期修士以供驱使。沛灵筠想了想,最近十几年,她倒是也遇到了不少灵根拥有者,仔细斟酌了一番,当即决定从俗务中脱身,不再和这些凡人混在一起,先花几个月时间将那些之前遇到的灵根拥有者一一凑齐,然后找个灵气较为充沛的地方指导他们修炼,三年以后与万法一同去探宝时用于驱使,等到搜集够五属性中品灵石,就带着他们回修真界,就像万法一说的那样,将这些灵根属性绝佳者贩卖给修真门派和修真家族,不管怎么样,至少也要将在此地浪费数十年的损失弥补回来。 沛灵筠心计已定,忽然想起之前那个有着双属性灵根却拒绝踏入修真路的小卒。 “吴律,这次可由不得你了,这条路你不想走也得走。”沛灵筠双眸闪过一丝狡黠,颇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 第八章 胡大仙与攻城 “老小子,你给我滚出来!”吴律骂骂咧咧的拿着军刀冲着柴垛戳来戳去,而一旁另有一名军汉悠闲的靠在土坯墙上,嘴里叼着根野草,看戏一样看着吴律在这荒村里翻来覆去找人。 “我早就说你不该对那朝鲜人太好,又是给骡子骑,又是分军粮给他吃,这下好了,他倒是拍拍屁股跑了,这下看你怎么跟叶将军交代!”那军汉正是和吴律一起作为亲兵的杨鹏。原来李佑及带着明军翻山越岭总算在初七傍晚赶赴到平壤城西南,远远的能看到平壤城后,李佑及就借着尿遁的功夫偷偷溜走了,就怕明军嫌作战带着他这个累赘麻烦,干脆抹了他脖子了事。就像昨夜对待那两个猎人一样。 李佑及跑了,吴律鼻子都气歪了,当即叫上杨鹏寻觅着李佑及的脚印追上去。 因为刚下大雪不久,脚印倒是清晰可辨,直到天黑前远远看到李佑及躲进了一处荒村,这才追到村里挨家挨户的搜起来。 可恨这李佑及是不是属耗子的,来来回回在这荒村翻了几遍,都找不到这老小子。吴律听出杨鹏的嘲讽,心中更是气急,拿出火折子就想把这柴垛点着,逼这老小子出来。 杨鹏上前一把夺过火折子,低声呵斥道:“你小子疯了?火着起来,岂不是暴露了踪迹?到时候奇袭不成,这罪责你担当的起?” 吴律也明白自己是真被气糊涂了,他恨恨的又劈了一下柴垛怒骂道:“老小子,你老娘你老婆你儿女可都在我军大营里,你再躲着不出来,小心让你全家灭门!” 这时距离吴律十来丈远一间柴屋内,地上有一处乱柴微微一动,但吴律二人没注意到。 二人又匆匆找了一遍,还是没见李佑及的人影,天色已经很晚了,得尽快回去复命,吴律只能恨恨的离村往驻扎的地方回去复命。 过了好久,那乱柴又动了。李佑及举着一个桶盖,小心翼翼的从一个地窖里爬出来。 原来那乱柴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地窖,李佑及钻进去后,先在桶盖上堆些乱柴,然后再举着桶盖兢兢战战躲在里面。因为乱柴散落在地,吴律二人都只往能藏人的地方找,压根没想到李佑及这厮竟然躲在地下。 逃出生天后,李佑及想到落在明军手里的一家老小就是心痛,但又想到只要自己不死,总能娶妻生子,于是又故作镇定起来。 他悄悄的钻出柴屋,屏住呼吸又静静听了片刻,确定吴律等人已经走后终于大出了一口气,正盘算着去哪里投奔,一抬头却看到一名女子站在破屋檐上,正似笑非笑的盯视着他。 李佑及全身汗毛竖起,还以为遇到了什么鬼怪,可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收了自家女儿为婢女的萨满大仙吗? 李佑及又喜又恐的扑倒在地,求萨满看在他女儿的份上救救他一家老小。 “刚刚吴律那小子说要让你灭门的时候你依然躲着不出来,想来应该是薄情寡义之人,怎么现在倒求起家人命来了?”沛灵筠似笑非笑的用朝鲜话讥讽起李佑及。 “萨满大仙师明鉴,实在是小人得罪了那些明兵,就怕被他们杀害,只能躲起来啊!”李佑及又是哭又是嚷,让沛灵筠颇为厌恶。她皱眉挥了挥手,整个人如落叶一般落地,走过之处竟然没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脚印,更是让李佑及深深畏惧其大神通。 “之前问你,是否愿意让你女儿当我的婢子,我只是稍稍提了下我的身份,怎么你就立刻知道我是萨满仙师,还恭敬异常?”沛灵筠问起了自己的疑惑,当日有吴律在场,她也没有深究,直到现在才又问起。 李佑及再次伏倒在地,恭敬道:“家父是胡大仙的出马弟子,曾听胡大仙提起过萨满大仙师。” “胡大仙?”沛灵筠一时莞尔,片刻后道:“可是 长白山松树沟狐仙洞里的胡小玲?” 李佑及恭敬道:“正是胡小玲胡大仙!” 原来早在三十多年前,沛灵筠沿着长城一线到处寻找灵气充沛的地方,一路向东最终在长白山处找到了灵气比较充沛之所,潜心修炼了几年。而在这段时间,她无意中发现了一名以走村跳大神为业的女子胡小玲,居然有了练气期一层的修为,抓到后细细盘问才知是练了一本不知名古书上的练气口诀,沛灵筠研究了一番古书才知是修真界最常见的五行练气法诀的残破本,属于上不了台面的功法,适合任何灵根属性的人练,而且已经被修改的乱七八糟,成了凡人延年益寿修身养性的口诀,想来是几千年前修真界流散出来的。而胡小玲因为有三属性灵根,再加上长白山地区灵气比其他地方充沛,居然误打误撞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修炼出来气感,耳聪目明远超凡人,且研究出一些诓骗凡人的伎俩,自以为有仙缘,才抛家弃子在各村各寨跳起了大神。 胡小玲看到沛灵筠这天仙一样的人物,再加上见识了沛灵筠腾云驾雾的本事,还以为是遇到下凡的仙子,赖在沛灵筠开辟的洞府不肯走,只求沛灵筠传授白日飞升之术。 沛灵筠被她缠烦了,就随手丢给她五行练气法决的全本,她得了功法后就占了松树沟狐仙洞,开始有模有样的修真起来了。也不知道这三十多年她修为可有提升。 李佑及见沛灵筠默然不语,便又补充道:“三十年前家父在长白山游历的时候曾见识到胡大仙的大神通,胡大仙还曾查探家父躯体,说家父也有仙缘,只不过骨龄太大,修仙之路已经断绝,但还是收了家父为出马弟子,允许家父成立仙家堂口,小人年幼的时候还曾与兄妹四人一起被家父带去察看仙缘,可惜小人福薄,兄妹四人无一人有仙缘,但胡大仙承诺小人若有儿女还是能带去查勘仙缘,只是小人因琐事牵连还未带儿女前去…” “等等!”沛灵筠闻言目光一闪,道:“你是说胡小玲在给凡人察看仙缘?” 以沛灵筠修真者的身份自然明白胡小玲这哪里是在查勘仙缘,根本就是在寻找灵根拥有者。而这李佑及的父亲显然就是灵根拥有者,只不过因为年纪大了,修炼已经没有多大作用了,所以才提出让其后代继续前去查勘灵根,毕竟灵根拥有者的后代有大概率也拥有灵根,而这是沛灵筠跟胡小玲提过的。 既然胡小玲三十年前就已经在寻找灵根拥有者了,那这三十年必然寻觅到了不少灵根拥有者,如果直接找到胡小玲,倒是能少了不少功夫亲自寻找灵根拥有者。 沛玲筠当即心中有了计划,她抛给了李佑及一块令牌,道:“这是明军提督李如松的令牌,你拿着令牌去找李如松,就说我需要他派二十名女真士兵护送你们一家老小去长白山找胡小玲。想来有二十名女真士兵护送,你一路上不会有事。” 李佑及接过令牌,惊疑不定,实在不明白怎么一下子要他们一家去长白山了? 沛灵筠冷笑一声道:“你生了一个好女儿,李善萱就拥有仙缘,你带她去找胡小玲,胡小玲必然惊喜万分,对你们一家会妥善安置的。而你女儿如果福缘深厚,飞升成仙都未尝不可能。” 李佑及闻言大喜过望,本来这萨满大仙要收自己女儿为婢女,就怀疑自己女儿有仙缘,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他满心喜悦的应下,又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再起身已经不见了沛灵筠的身影,站起身四下环顾,就见空中一道光芒闪过。 大仙!果然是萨满大仙师! 李佑及仔细盘算了下当下的形势,朝鲜已经糜烂不堪,像他这样身份尊贵的文人都落的要在明军大营内锤米脱壳乃至于给明军带路,还不如躲到长白山里寻求胡大仙的庇护。 李佑及揣住了令牌,当即寻找小路回明军大营,准备接了一家老小去长白山避难,也为自家女儿谋个仙缘。 正月初八,明军正式攻城了。 前日与倭军的试探性一战,再加上初六初七两个晚上击退了倭军的偷袭,明军终于把握住了战争的节奏。 休战的这一日两夜,明军也没有闲着,四下砍伐树木,做壕桥、轒辒车和云梯,攻城器械已经堆积如山。 一大清早,平壤城下明军辽东兵的哨骑就呼啸往来,牢牢占据了战场,围城而扎的各营寨内人喊马嘶,鼓号之声不绝,各军一大早吃过饭后,各营步兵将攻城器械推出营地,摆在百丈之外的进攻区域。 中军指挥李如柏,率军一万人,受命攻击平壤西城大西门。两侧分别是左军指挥杨元和右军指挥张世爵,各率军一万人,分别受命攻击攻击西城小西门和西北七星门。步兵在前,已经将各种攻城器械推出,其中最多的是轒辒车和尖头木驴,它们将分别用于填壕和挖城墙,其次是壕车,再后面就是云梯车。 十几名辽东铁骑举着大骑在三军面前呼啸而过,扯着嗓子高呼:“提督有令,先登城者,赏银五千两!” 银子的魅力到底是惊人,铁骑带着将领呼啸而过,三万兵卒深吸一口气汇集的声音也让平壤城上的倭军士兵有些胆战。 没有了珈微大法师这等异人的协助,这次可以说是倭军第一次和明军正儿八经的大战,真说起来小西行长也是心里没底。 小西行长一边咒骂着珈微大法师,一边也咒骂着那大忽悠沈惟敬,更咒骂着对面咬着他不放的李如松。 小西行长一直与沈惟敬有书信往来,说到底小西行长是想避免与明军交战的,甚至不惜向沈惟敬透露珈微大法师的存在,意图以长生不老的秘密诱惑李如松主动避战,毕竟中原人不是总爱追求长生不老吗?但奈何李如松不吃这一套,避战既然不可行,小西行长又打算故伎重演,麻痹明军,先示弱,吸引明军匆匆攻城,让珈微大法师主持阵法,尽可能的收割明军性命,把明军打疼了,再好好谈判。但那杀千刀的珈微大法师居然根本不当回事,大战在即居然不见踪影,白白浪费了战机,昨日凌晨更是不告而别,至今不知其去了何处。 不过好在平壤城内兵力充裕,倭军总兵力有一万八千余人,再加上投降依附的朝鲜兵五千余人,总共两万三千人的兵力,守住平壤城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西行长结合军情将主力一万两千人,驻守住七星门,小西门,大西门,并配备了大量火枪,确保万无一失。剩余主力则死守北城,至于南城外地势广阔,不利用兵,即使有攻击也必然只是明军佯攻,就派朝鲜仆从兵五千人,驻守南城含毯门。 辰时,中军号炮终于响起,明军进攻正式开始。 如小西行长所料,西城果然是明军主攻方向。 三万明军密密麻麻排成整齐的进攻方列,步兵推出百十门大炮,排成交叉两列,主要攻击大西门。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万炮齐鸣,无数石块、铅子从天而降,砸在西城的城头之上。居然是倭军从未遇到的开花弹。 这一轮炮轰,只瞬间就轰烂了大西门上的城楼,砖石瓦片哗啦啦的砸下,将倭军砸的四下乱窜。 小西行长气的拔刀砍翻了两名带头要逃下城墙的武士,赶鸭一样又把倭军赶回各处跺台,以鸟铳对敌。 “首炮过后,明军就要攻城了,鸟铳齐响,备好巨石滚木,务必不能让明军云梯靠近城墙…” 话音未落,又是一轮炮响。 小西行长一时不备,被飞溅而来的石片划烂了盔甲,左臂胸口一时血流如注,他嘶吼着被家将们抬下城去包扎。而紧接着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炮轰竟然没完没了。 明军这次出动了佛郎机炮阵,而且还是子母铳,每个母铳配备十个子铳,轰完一炮就换一个子铳,这才有没完没了的炮雨。 几轮下去后,西城三门城墙上基本上已经看不到人影了。李如柏志骄意满的指挥步兵们推送云梯到城墙上,开始攀登城墙。 停下炮击后,硝烟依旧弥漫在战场。 明军士卒们热切的朝着城墙进发,只要登上了城墙,占据住西城,那平壤城基本上就已经破了。 然而就在明军如同蚂蚁一般依附在云梯上准备上城的时候,城墙上人影幢幢,一阵鸟铳声响起,数以百计的明军士兵惨叫着跌下云梯,一台台云梯开始被推翻,滚烫的开水倾倒而下,挤在城墙边上的明军士兵被烫的掉了皮,鬼哭狼嚎声不断。 巨大的石块被推下墙,砸的明军断肢四处乱飞,滚木沾着血肉一路碾压而去。 刚刚包扎好伤口的小西行长忍着痛继续回到城头督战,这才有了刚才那波突然反击。 倭军的突然反击让攻城的明军大为受挫,攻击态势一时缓解,后方准备进发的士兵居然开始后退,竟然有溃散的态势。 右军指挥张世爵眼看形势不妙,急得破口大骂,命令各队严阵队列,不得自行离队。 眼看弹压不住,后方观战的李如松冷着脸披甲上阵,百余骑围城巡视,一名脱队而逃的明军士兵被当场砍了脑袋,这才稍稍止住了乱象。 血战依旧。 而在北城牡丹峰高地,吴惟忠的三千戚家军也展开了攻击。北城地势险要,本就不适合攻击,吴惟忠作为南军将领,这么一块难啃的骨头丢给他,不得不说李如松到底是有些地域成见,不会让南军舒舒服服的获得战功。 两轮攻击未果,将士死伤惨重,吴惟忠也急了,到第三轮攻击的时候,他决心亲自领队冲在前面,北城不破,誓不生还。 相比西城和北城打的昏天暗地相比,南城此时却是毫无动静。显然如小西行长所料,南城不适合攻击,所以明军压根就没打算对南城下手。 驻守南城的朝鲜仆从兵悠哉悠哉的巡视城防,根本不觉得需要卖命。而就在这时,一只大约两千人的军队从西南面丘陵出来,朝着南城静悄悄的进发。 仔细一看这只军队是朝鲜兵的装扮,显然是前来佯攻意图打乱倭军部署的,连负责督战的倭军也不觉得这只军队有什么威胁,连军情都没通报。毕竟朝鲜兵不会打战是明军倭军双方公认的。 但不管怎样,城还是要守的。南城上的朝鲜仆从兵们拉弓的拉弓,抬铳的抬铳,更有胆大的朝鲜人站在城墙上喊话,让他们投降倭军,毕竟跟着倭军能吃饱饭还有女人玩。 但这只军队不发一言,射箭的射箭,放铳的放铳,推着云梯就开始攻城。几番回合下来,朝鲜仆从兵居然被打的抬不起头。 骆尚志清早就带着区区几名家丁骑快马绕到南城西北丘陵地区与早已埋伏好的两千兵马汇合,祖承训坐镇军中,骆尚志作为先锋将带着这两千兵马奇袭南城,另有骆尚志一千兵马也已快跟到。随后吴承训的另外七千兵马和副总兵佟养正九千人也在朝着南城含毯门快速赶来。 小西行长错了,南城才是明军的主攻方向。 骆尚志嘴里叼着朴刀带着家丁亲兵率先趁着朝鲜仆从兵被打的抬不起头来,快速的攀爬云梯。 而吴律正是其中一员。 杀声震天中,骆尚志带着几十个兵丁率先登上平壤城头,撕扯掉朝鲜兵那层皮后露出了里面明军红色的鸳鸯战袄,那些朝鲜二狗子此时才明白中计了,跟他们打的居然是假扮成朝鲜兵的大明军队。 “杀!”刚刚攀上城墙的明军士兵们在骆尚志的吼声中,朝着挤在城墙上的朝鲜二狗子们碾过去。 吴律不知道,就在他跟着骆尚志朝着朝鲜仆从兵们奋力挥刀砍杀的时候,头顶百来丈高上的一处稀薄云气中,沛灵筠正大有兴致的看着这些凡人军汉们厮杀的场面。 “此子对军功如此热衷,要想让其踏入修真界,看来要先断了他在军中的出路啊。”沛灵筠幽幽自语道。 望着在前面奋勇杀敌以一挡十的骆尚志,沛灵筠目中精光一闪,计上心头。她挥一挥袖子,身影随即化作一道流光,不知所踪。 ------------ 第九章 破城 南城被攻破了。 乌泱泱的明军士兵攀爬上了南城城墙,南城城门已经被倭军堵的死死的,要想进城,只能通过云梯攀爬上去。 朝鲜仆从兵们节节败退,或许是李如松的“先登城者,赏银五千两”实在太刺激了,明军士卒们争先恐后的爬上城墙,虽然很多人已经看到是骆尚志先登上城墙,但挡不住大家伙沾沾喜气啊! 朝鲜的城墙都修的很窄,上万明军士兵都想要进城,城墙上很快就人挤人,都快转不过身来了。上了城的士兵们气急败坏的朝着正在云梯上攀爬的大骂:“都别上来了,要挤死人啊!” 而云梯上听到咒骂的士兵们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又被下面正往上爬的士兵们叫骂:“赶紧上去,别听他们胡咧咧,他们是怕咱们上了城分走了提督赏的银子,毕竟那么乱,鬼知道是谁先登上城,到时候登上城的赏银人人有份,五千两分不到,五两总能分到吧。” 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也不听城墙上的同袍咒骂,都着急忙慌的往城墙上爬。等到后面的爬上去一看,妈妈呀,一眼望去都是人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处下。 这个时候如果倭军分兵来夺回西城,估计城墙上被挤的转不过身的明军士兵们都得成待宰羔羊。 骆尚志全身血污一脸彪悍,大呼杀的痛快,跟在他身后一同杀退朝鲜二狗子的明军士兵们也是杀的酣畅淋漓。 此时杀退了朝鲜仆从兵,再回头看那些光想着抢银子挤成一锅粥的同袍们,骆尚志就气不打一处来,挥舞着朴刀赶着那些士卒过城梯进城杀敌去,别挤在城墙上。 可此时无人登记军功,挤在城墙上的士兵们贪李如松答应奖赏的五千两银子,甚至有辽东军中的兵痞无赖高呼他是第一个登上城墙的,顿时引来同袍们的讥讽和咒骂。 骆尚志都快被这般没出息的熊兵气炸了,他挥舞着朴刀拍打那些兵卒们的脑袋高声大骂:“蠢货!白痴!傻帽!李提督的银子能不能兑现,啥时候下发都还是问题,现在南城已破,倭军的银子就是你们的银子,倭寇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这平壤城内不知道藏了多少银子,你们这帮蠢兵不进去先下手为强,难道还要等正在攻打其他几个门的同袍进去?” 骆尚志的咒骂终于骂醒了这些蠢汉,是啊,李提督答应的赏银半根毛都没见到,可从城里倭兵那抢来的银子却是实实在在,搂些到自己兜里根本查不出来,总比傻傻的等李提督的奖赏好啊。 想明白的明军士卒们又哄哄演沿着城梯朝城内奔去,开始挨家挨户的砸门追杀零散的倭兵和朝鲜二狗子,当然,最重要的是收集银子。 骆尚志刚刚厮杀过于激烈,此时已经有些脱力,他靠着城楼墙面慢慢坐下,朝着同样厮杀以至于脱力的吴律高呼一声:“无忧无虑,给老子拿水来…” 喘着粗气正打算把水囊丢给骆尚志的吴律忽然双目圆睁,指着骆尚志身后大呼:“骆参将!小心墙!” 骆尚志一回头,随即面前一黑,城楼整面丈高的砖墙轰隆隆的倒塌,正好把骆尚志砸里面了。 烟尘扬起,无人注意到塌方的城楼角落,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骆尚志的亲兵家丁们都快要疯了,主将如果战死,他们的前途必然也毁了。更窝囊的是主将如果不是战死,而是他们护卫不周,居然被倒塌的墙砸死,那抹脖子自杀也没人会同情他们。 “你们这帮被猪油蒙了心的丘八,骆参将要是有个好歹,老子先剁了你们喂狗。”杨鹏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搬开砸在骆尚志身上的砖石,一边还不忘骂那些不断爬墙上来的明军士卒。显然杨鹏认定是那些满脑子都是银子的士卒们把墙给挤塌了。 第一个爬上平壤城的大将如果就这么被倒塌的墙压死了,那也实在太窝囊了。 众亲兵们把砖石清理了,好不容易把骆尚志从废墟里扒拉出来,一探鼻息,还好,还有呼吸。 众人一边高呼军医,一边驱赶士卒让道,将昏迷不醒的骆尚志抬下城,找了城中一个宅子妥善安置。 与此同时,北城战场。 吴惟忠带着戚家军在第三次攻击,终于暂时占据了北城一角,然而还未等众将士高呼,吴惟忠胸口剧痛,一颗铅子击中了他的胸膛,胸襟湿红了一片,伴随着剧烈呼吸,口鼻开始冒血,他睁大了双眼,天旋地转晕倒前也不忘举刀向敌,示意众将士继续杀敌。 数十丈外城楼阴暗处,沛灵筠把玩着倭军的鸟铳,身边已经躺满了倭军尸体。 她举着鸟铳仔细观察了一番,觉得这种凡人兵器大为有趣,再收集了几袋铅子火药后一同丢进储物袋,然后身影一转,再次不见了踪影。 相比南城和北城,西城还处在战事胶着状态。攻打小西门的主将杨元,被倭军击伤,部将丁景禄更是当场阵亡。而攻打大西门的主将李如柏脑袋上挨了倭军鸟铳一枪,好在因为头盔够厚,躲过了一劫,不至于当场脑袋开花而死。 李如松也不好过,胯下的战马被倭军鸟铳击翻,只能换马再战。 但不管怎么样,此时从南门攻入平壤的明军士卒们已经和城内倭兵接起了巷战,南城告破的讯息更是让明军士气大振。 此刻明军重型装备,大型火炮大将军炮也终于调试完毕,瞄准西城七星门,随着一声震天巨响,七星门被轰开了。 一炮定乾坤,平壤城终于是破了。 杀红眼的明军士兵冲进城内,而倭军不甘心失败,小西行长收拢兵力开始占据优势地形,比如地形较高的练光亭、风月楼和北城的牡丹台,打算跟明军继续打巷战,只等援兵赶到后来个中间开花。 而明军在清除完城内散落的倭军兵卒后就开始重点围攻这几个高地的倭军,此时城内倭军还有一万多人,要想全歼估计还得战死大批同袍。 李如松入城后匆匆查看了战况,当即决定以围为主,命令士卒搜集木料易燃物,准备火攻。 沛灵筠飞过平壤城一处宅院上空,正好看到一群明军正在围杀一群衣着怪异的倭人。 本不在意,可当看到为首的一名倭人居然在驱使一只灵虫御敌,当下不由轻咦了一声,方向一转,就站在了宅院屋顶。 只见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倭人的尸体,都是身重羽箭,也有几具明军士兵的尸体,却是面容血肉模糊,却是被那灵虫活活咬死的。 “木蛛?”沛灵筠自然认得那是万法一豢养的灵虫,这些人显然就是万法一招揽的门徒,但奇怪的是这些倭人除了为首驱使木蛛的青年男子是练气期一层,其余的居然连气感都没有显然还是凡人。 此时正与明军对峙的柴田森暗暗叫苦,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平壤城居然半天就被攻破,他都还没联系到明军大营的修真者,明军就攻入城了。本打算跟明军士兵说清楚他们并非倭军,当杀红眼的明军士兵哪里还管甄别,只听他一口的倭国话就决定割了他的脑袋算军功。 那三十多名门徒虽然是灵根拥有者,但修炼时间尚短,连气感都还没有,此时的他们与凡人几乎无异,顶多是布置阵法的时候还能举个阵旗啥的。 一照面,三十多门徒就被明军射死砍杀了一半,剩下的则开始四散逃命。 柴田森到底是修炼出了气感的练气期一层修士,隐约间感知到有一股强大的灵力落在了近处。举目望去,就见一名神秘的黑袍人临空现在宅子的屋顶,竟然是个修为深不可测的不知名修士。 柴田森瞬间明白这修士正是珈微大法师所提明军阵营的修真者,他当即高呼:“上仙饶命,小人愿意侍奉上仙,自甘为奴,实在不愿与上仙为敌啊!” 想到说的是倭国话,黑袍人并不一定听懂,又用朝鲜话说了一遍,柴田森不懂明国官话,不然还会用明国官话再说一遍。 明军士兵们也注意到了屋顶的黑袍人,一名弓箭手正对准黑袍人打算射一箭的时候,被百夫长赶忙制止。 那百夫长毕竟在营中见过这黑袍人,知道此人是李如松帐下的,时常跟一些骄横的女真兵在一起。直觉上他觉得此人很危险,感觉跟那驱使怪虫的倭国人属于一样有着神鬼异术的异人。 “这人交给我了,你们守住大门,勿要让闲人进来。”黑袍人随即身影晃动,在空中闪过一阵虚影,一把抓住那只喷吐出蛛丝意图困人的木蛛,连同柴田森一起被拽入了宅院,宅子大门随即轰然关闭。 剩下的几十名明军士兵见识到黑袍人的神通都大眼瞪小眼,百夫长当下决定,让一什长带着十名兵卒守住这栋宅子,其余人继续搜捕追杀逃跑的倭人,顺便多收集一些财物。 宅子内,柴田森惊恐万分的趴倒在地,取出兜里私藏的灵石碎片,双手捧高示意买命。 沛灵筠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简,按在柴田森额头上,一阵如同灵魂被戳的巨疼在脑门炸开,当即晕倒,手里的灵石碎片也掉落一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柴田森悠悠的醒来,就见面前那黑袍人正打量着被抓住的木蛛。 沛灵筠知道柴田森醒过来了,她淡然道:“万法一是你什么人?怎么会好心赐给你一只木蛛,还帮你跟做了精血认主?” 沛灵筠是用明国官话和柴田森说话的,而柴田森居然毫无障碍的听懂了,刚刚那玉简把明朝官话都录入进了他的识海,竟然短时间内就能听说明国官话,这也太神奇了。 柴田森急忙用明朝官话答道:“回上仙,小人是珈微大法师的亲传大弟子,受命带着还未拥有气感的师弟师妹们驻扎于此,接受小西行长的灵石碎片供奉。” “万法一的亲传大弟子就你这水平?”沛灵筠嗤然一笑:“他现在人呢?” “回上仙,珈微大法师已经带着其余十二名亲传弟子以及另外七十二名拥有气感的门徒于昨日凌晨就已经离开平壤了。”柴田森又自嘲的笑道:“至于小人能够成为珈微大法师的亲传大弟子,全因小人早早就拜倒在珈微大法师门下,再加上这些年为珈微大法师鞍前马后跑腿做事,才得以腆为大弟子,但其实小人的师弟师妹们大多修为已经超过小人了…” “万法一将你丢在这里,即使给你一只木蛛用于自保,但显然已经抛弃你了。”沛灵筠淡淡说道:“看你既然已经有了气感,有了练气期一层的修为就当我的奴仆吧。” 柴田森面露大喜神色,急忙拜倒在地大声高呼主人。而他的心里却在暗暗发狠,为了能踏入修真界,即使自甘为奴也怎样,等到修为大成之时,所有失去的东西,包括尊严,他都要一一找回。 柴田森忽然想到那些四散而逃的师弟师妹,急忙又恳求沛灵筠救他们一名。沛灵筠皱着眉,唤了门口把门的什长,让其将刚刚那些没死的彩衣倭人都聚集起来。 经过刚刚明军的一通杀再加上后续追杀,柴田森的那些个师弟师妹竟然只剩下七人还过着性命,这七人因为年纪实在太小,也就十一二岁左右,明军士卒实在不忍下手,才饶了他们性命。 沛灵筠一一查勘了他们的灵根属性,七人中倒有六人是四属性灵根,剩下一人是三属性灵根,资质都太差,即使在修真界,一年半载的都不一定能炼出气感来。于是便不再招收这些人进来,毕竟这些可都是万法一的门徒,三年之后与万法一汇合后,岂不是在帮万法一教导徒弟? 柴田森见沛灵筠无意将招收这些师弟师妹,也不敢再提,只是嘱咐了他们几句,让他们换了衣服打乱头发,只当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不管怎样得先活下去,然后再找机会修炼。 最后,柴田森紧紧跟着沛灵筠,往城中另一处宅子而去。 平壤城此时已经乱成一团,大队大队的明军开始驻扎,好在明军攻城迅速,不到半日就攻破了平壤城,城中的朝鲜居民还未被倭军驱赶着守城。所以明军倒没对这些朝鲜平民百姓怎么样,但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不断。 譬如霸占了平民的宅子安置伤员,驱使朝鲜平民砍柴烧水,搬卸军器,清理战场尸体,虽然城中还有几个据点的倭军依然负隅顽抗,但平壤城大部到底还是被明军收复了。 一些原本投降倭军的朝鲜官绅转而又对着明军哭哭啼啼的大呼天朝上国终于将他们从倭奴手里解救出来了,又是送粮食又是送银子犒劳明军,也不提守城的朝鲜仆从兵还大多是他们为倭军提供的。 此时重伤的骆尚志所在的宅子就是朝鲜士绅的家,一帮子朝鲜老老小小跪倒在院内兢兢战战的看着明军士兵进进出出。骆尚志肋骨都被压断了好几截,而军医却一直没找到,不得已只能让会说大明官话的朝鲜人领着朝鲜的医师先给骆尚志看伤,无论如何都要保住骆参将的性命。 吴律记得在院子里团团转,就恐骆参将不幸丧命,他也要跟着倒霉。 就在吴律心虚不定的时候,又一个噩耗传来,他伯父吴惟忠在攻打北城时不幸被倭军鸟铳击伤,胸口中了一颗铅子,已经性命垂危。 吴律听闻噩耗,面色发白,手中一直抓着的钢刀怦然坠地。 吴惟忠若是不幸战死,那他吴家就真的完了。 ------------ 第十章 救命与交易 吴惟忠毕竟是本家伯父,这打击对吴律来说可比骆参将重伤的打击还大。 吴律急忙和杨鹏告知了一下,便跟随前来报信的南军士卒一起朝着北城赶去。 此时的平壤城已经戒严,大队大队的明军士兵占据主要路口,搜查漏网的倭人兵卒。大街小巷躺着诸多来不及收拾的尸体,有倭人的,有朝鲜人的,也有被倭人鸟铳偷袭而死的明军士兵。 吴律几人好不容易赶到北城,匆匆走进一栋被明军征用的朝鲜民宅,吴律因为是吴惟忠的族侄,倒也没被守门的将士阻拦在外,直接进了安置重伤吴惟忠的卧房。 军医已经从吴惟忠左肋处取出了铅子,但因为伤及肺叶,伤情不容乐观,军医也只能摇摇头,表示以吴惟忠的伤情生还希望不大。 问清吴惟忠伤情后,吴律当即红了眼,他推开众兵卒奔到吴惟忠病榻前,握住了吴惟忠已经略微冰凉的手,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吴惟忠幽幽醒来,瞧了眼病榻前的吴律,又瞧了瞧周围眼眶通红的戚家军兵卒,大口大口喘息了会儿才轻声问道:“平壤城可拿下了?” “拿下了!平壤城拿下了!”吴律并未提此时平壤城内还有万余倭人在负隅顽抗,只想让吴惟忠了却心事。 “那就好…那就好…”吴惟忠说完话又大口大口喘息了起来,不仅如此嘴角带血的涎液也流了出来,吴律急忙取来布巾为其擦拭。 吴惟忠挣扎着一把抓住吴律的手叹道:“看来我吴惟忠这次是要不行了,就要追随戚少保而去了,只可恨啊!投军几十载,竟然还未能杀尽倭奴啊!” 吴惟忠咬牙切齿说完最后几个字,一时力竭竟然再次昏晕了过去。 “伯父!伯父!”吴律焦急的连喊数声,也未能叫醒吴惟忠,怕他彻底昏死过去,急忙高呼军医前来诊治。 而他自己则一头又冲出了民宅,在混乱不堪的街头四处乱闯,看到有药铺就直接冲进去乱翻。他要救伯父和骆参将的命,据说长白山的人参可以救濒死之人性命,便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寻找。但整个平壤的药铺早就被倭兵洗劫的干净,别说人参了,就是普通草药都不见踪影,只有被搬空的药柜和满铺子的破椅烂凳。 吴律失魂落魄的从药铺走出,这时大街已经戒严,两队明兵守住大街两侧,警惕的盯着任何可能有埋伏的角落。 沮丧至极的吴律被戒严的明军士兵一把推到路旁,瘫坐在地,他无神的盯着一排排行军的明军士卒从面前走过。突然他眼睛一亮,只见提督李如松在众亲兵护卫下正骑着马与另一名同样骑着马的黑袍遮面之人密切攀谈着。 那黑袍人吴律认得,便是那之前在她面前显露神鬼之术的“妖女”沛灵筠。 李如松骑着马,对黑袍女子说道:“昨日那叫李佑及的朝鲜人拿着令牌找到我,称是你命令他带着一家老少去长白山找一个姓胡的神婆子,还需要有二十名海西女真的勇士护送。我已经为其安排好车马,现在应该已经启程了。” 沛灵筠淡淡一笑,黑纱遮面的她轻声道:“谢过李提督,既然平壤城已被攻下,而那珈微大法师我也已确定不会再来朝鲜搅乱,是时候该身退了。” 李如松闻言眉头一扬,讶然道:“怎么?萨满不准备继续跟随我军南下了?” 沛灵筠此时已经注意到路边一脸颓然的吴律,她淡然道:“请恕我有要事在身,不能再随提督南下了。不过前几日提督推心置腹的话我已经记下,接下来我需要在辽东呆上一些时日,如果海西女真需要我出力,收拾些凡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李如松闻言大悦,此次朝鲜一役,他最怕的不是倭兵,而是身后建州女真借着倭人做乱趁机做大,如果这次萨满沛灵筠愿意出手,哪怕仅仅只是夺去建州女真那个已经尾大不掉的都指挥使性命,那也可高枕无忧了。 心情大好的李如松正要继续跟沛灵筠攀交情的时候,觉查到胯下战马忽然异动,只见街头一名身穿鸳鸯战袄的明军小兵一头撞开戒严的兵线,扑倒在李如松身前挡住了去路。 众兵士大惊失色,还以为是倭人乔装打扮成明军士兵来行刺李提督,拔刀蜂涌上前将吴律死死压在地上。 “提督明察,小人是骆尚志骆参将麾下亲兵,如今骆参将和吴游击皆重伤不起,还请李提督大发慈悲,允许李提督身边那位黑袍高人前去救治,救救骆参将吴游击的性命!”吴律被制住后依旧嘶吼着大喊。 “这是?”李如松有些困惑的指着吴律向沛灵筠问道。 沛灵筠作为始作俑者,自然心下了然。她小声对李如松道:“此子对我有用。” 李如松一时想歪了,还以为沛灵筠又要抽取凡人魂魄乃至于血肉,他怜悯的看了一眼吴律,也不多言,继续骑马缓缓而去。 平壤城内几个倭军的据点还未彻底绞灭,他还需要奔走各处,做好指挥调度排兵布阵务必全歼残敌。这类事还没到他需要亲自过问的地步,再则骆尚志吴惟忠都是南军将领,与辽东军非一个体系,这小卒也是昏了头居然找他李如松求救。 见李如松不管不顾离开,吴律正要继续大声求救,却见那本来和李如松并骑的黑袍女子下了马,当即又将求救的目光转向沛灵筠身上。 “高人,前几日是小人目光短浅,忤逆了高人,高人神通广大,必然有起死回生的本领,还请高人不计前嫌救救骆参将吴游击,从此以后小人的命就是高人的,唯高人马首是瞻!”吴律此时已经不管不顾了,丝毫不顾及脸面。 “行了,别一口一个高人了,前几日的傲气哪去了?”沛灵筠倒是越发觉得这个小卒甚是有趣,她让士卒放开了吴律,然后带着他走出了明军队列。而那柴田森则弯着腰一脸顺从的跟在二人后面。 “说吧,有什么事?”沛灵筠明知故问道。 吴律一五一十的将骆尚志吴惟忠重伤垂死的事情说了一遍。 沛灵筠装模作样的思索片刻后道:“起死回生的本事我可没有,但若是还有一口气在,我倒真有把握治好这二人伤势。” 吴律闻言大喜,再一次不顾男儿尊严的跪倒在地,求沛灵筠速速前去救治。 “救活他二人可以,但丑话可要说在前面,之前我要送你得道长生的机缘你不愿意,现在再求我,那你可就只能当我的门童了,从此之后要认我为主,听从我的驱使,你可想好了?”沛灵筠毫无感情的说道。 吴律闻言,咬着牙道:“只要能救活吴游击骆参将,小子这条命就是高人的了,从此以后鞍前马后绝不懈怠!” “好!”沛灵筠目的得逞,再无戏弄吴律的心思。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瓷瓶,倒出了两粒红色药丸道:“这是修士治伤的丹药,凡人吃下虽说不能白骨生肉起死回生,但只要有一口气在,就总能把命救回来。你拿去救人吧,等到此间事了,我自会去找你,到时候可别出尔反尔,不然我可不介意让你尝尝欲生不能欲死不得的下场。” 吴律小心翼翼的接过丹药,匆匆称谢,急忙往吴惟忠所在的宅子跑去。 柴田森有些嫉妒的盯着吴律,不甘心道:“上仙何必如此厚待这微不足道的小卒,莫非他也是天灵根拥有者。” 沛灵筠对柴田森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悠悠自语道:“修真界呆久了,已经很少见到如此心性淳朴之人,也不知道等他真正踏入修真界,尔虞我诈之事经历的多了,还会如此心性淳朴吗?为了他人的性命不惜为奴,这在修真界可是蠢的不能再蠢了!” 听到沛灵筠的话,柴田森目光闪动,也不知道在打什么注意。 “砰”的一声,吴律着急忙慌的撞开门,只见众将士跪倒在吴惟忠榻前懊恼不已,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吴游击的命。 而此时吴惟忠已经气若游丝,恐怕等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得一命呜呼。太医院出身的军医一边为吴惟忠号脉一边叹息不已,显然已经放弃救治吴惟忠了。 吴律推开众人,走到吴惟忠榻前,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丹药,放入吴惟忠口内,然后大呼:“水,快拿水来!” 军医有些不满道:“吴游击已经伤重不治,就算大罗神仙在此也是回天乏术,这位小哥你又何必多事呢!” 吴律根本不理军医,他一把夺过亲兵递过来的水囊,小心翼翼的喂吴惟忠吃下了丹药。 过了片刻,只见吴惟忠原本苍白的面孔居然慢慢开始红润了起来,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军医大惊失色,急忙再次号脉,吴惟忠的脉搏竟然越发强劲,仅仅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居然有复苏的迹象。 军医激动万分的一把拉住吴律的手,大声喊道:“你刚刚给吴游击服用的是什么灵丹妙药,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内稳定住伤势?” 见吴惟忠的伤势开始好转,吴律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看来那叫沛灵筠的妖女所说不假,这丹药真能只剩一口气还把命救回来。 他一把推开军医的手,留下欣喜若狂的众将士转身就向骆尚志那边跑去,还有骆参将性命垂危,但愿还来的救治。 等到骆尚志就剩一口气的时候,吴律匆匆赶到,不顾杨鹏等人阻拦,给骆尚志服下了药。 很快骆尚志的伤势也开始好转,众亲兵们难以置信的追问着吴律从哪得来的救命药。 而吴律置若罔闻,吴惟忠骆尚志的命是救回来了,可他的前途是彻底毁了。 自甘堕落给妖女为奴,再也挣不了军功,再也不能光宗耀祖,想起老家的母亲,吴律的心口就隐隐作痛。 他避开了众人,独自一人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路过一间书铺,看着散落在地的纸,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找到砚台和笔,磨好墨,开始写字留信,先是分别给吴惟忠骆尚志写了一封信,简单说了一下获得两粒救命丹药的经过,但为了避免二人去李如松那自讨苦吃,只说那遇到的高人来无影去无踪,不知从何而来,答应赐药救人但前提是收其为徒。吴律也没说他自甘为奴,就怕吴惟忠骆尚志二人因此而愧疚。 给吴惟忠骆尚志二人写完信后,又给家母写了一封家书,言辞真切,潸然泪下,为免母亲担心,只说若有成就必回家看望,勿需挂念。 翻来覆去找了几个信封,将信封好,写上收信人,然后再一次走出书铺。 此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但平壤城内多处火光大起,原来是明军开始火攻还在负隅顽抗的倭军。譬如北城牡丹台连同瓮城都被大火烧的四面八方无处躲藏,原本负隅顽抗的倭人残兵们在大火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数以百计的倭兵挤在狭窄的瓮城内,以躲避滚滚浓烟,但火星子不断炸裂到瓮城内,很快又点燃了易燃物,瓮城内大火燃起,倭兵们人叠人、人挤人,浓烟密布,无处逃生,空气中已经飘出肉焦了的气味… 明军到处欢呼着打胜了,而吴律置若罔闻,他从人群中挤出,稍一定眼见是同为骆尚志亲兵的杨鹏迎面而来,连忙平复了心情,不让杨鹏看出端倪。 “哈哈哈!还是吴小哥神通广大,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灵丹妙药啊,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骆参将居然醒了,还能开口说话了,吴小哥速速跟我去拜见骆参将!这次你救了骆参将的命,那可就等于救了我等同袍的命!这份恩情我杨鹏记下了!”杨鹏大大咧咧的一把,抓住吴律的手,就拉着吴律要往骆参将处赶。 而吴律还未回答,眼角处就注意到那黑袍人已经站在巷口阴影处,正大有深意的盯视着他。 吴律凄然一笑,他挣开了杨鹏的大手,在对方愕然中将三封书信交给杨鹏道:“杨大哥,我就不去了,还请你待骆参将伤势良好,将这些信交给骆参加。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同你回去了。” 杨鹏拿着信,看着离去的吴律背影高喊:“吴傻小子,你真不跟我回去见骆参将?要知道骆参将醒过来后了解了实情,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你,这么好的邀功机会你不要?” 吴律头也不回的走进沛灵筠所在的巷口暗处,望着面前的黑袍人,神色黯然道:“我的事情已经料理完毕,从此以后,这条性命就任凭高人处置了。” 沛灵筠望着面前一脸愁然的吴律不禁有些气急,修真界可从未有她这样费劲心思上杆子给人送仙缘的,哪个求仙问道者不是费劲心思求修为高者指点迷津,这吴律倒还委屈了。 她望着面前少年淡淡道:“你无需留恋这凡尘俗世了,也罢,我就带你去高处看看,也让你见识一下修真者的手段。” 沛灵筠说完,吴律只觉身子一轻,瞬间天旋地转,整个人居然被沛灵筠一把拽住,然后面前蓝光一闪,随着沛灵筠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九霄云外。 杨鹏不放心吴律,刚刚走到巷口就见蓝光一闪,然后被突然腾起的大风刮的睁不开眼,待大风平息,再看巷子内已经不见吴律的身影。杨鹏若有所思的抬头,只见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在空中一闪而过。 从此以后,一个叫吴律的小卒就这么莫名其妙消失了。 即使事后吴律的伯父吴惟忠以及骆尚志费劲心思的寻找,也都再没有找到。 而这个事情也被杨鹏添油加醋成了奇闻异事,在军中倒是流传了多年。 但最终,吴律这个名字,就如同千千万战死在朝鲜战场的明军将士一样,最终还是被世人遗忘了。 ------------ 第十一章 启程,白头山 “把你的脏手从我腰上挪开!”正在百来丈高的星空下御器而行的沛灵筠冲着身后的吴律低声呵斥道。 而此时的吴律心惊胆战的俯视着脚下火光冲天的平壤城。此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但平壤城依旧亮如白昼,明军火攻还在城内负隅顽抗的倭军据点,用火烧用烟熏,一有受不了的倭兵冲出来,就用刀砍用箭射,都在尽可能的收割倭军性命。 身在天上如此高处,纵观全局,才能更清晰的理解战争的残酷。吴律能看到浑身着火的倭人从据点跑出,到处寻找水源,可还没跑几步就被围的死死的明军士兵砍翻割了脑袋做军功。凄厉的嘶喊声即使身在百丈高空也依旧能听见。 吴律踩在沛灵筠祭出的一把巨大弯刀上,虽然这把弯刃散发的蓝色光芒也如同实物,但吴律不敢踩在上面,只敢踩着金属刀身上,这下有些局促不稳,无意间抓在沛灵筠纤细的腰身上,只顾着观察脚下平壤城的战况,对沛灵筠的话置若罔闻。 沛灵筠见吴律依旧不松手,银牙一咬,冷笑着抓住吴律的袖子,一把将其从飞行法器弯刀上丢了下去。 吴律的身子朝着地面疾坠而去,大声呼救间瞬息离地只有十几丈,眼看就要摔成肉泥。沛灵筠身影转瞬即至,抓住吴律的背低空划过平壤城东面的大同江,巨大的气流在江水上留下一道划痕,直到一座丘陵小山顶将吴律放下。 “上仙饶命,小人实在是无意冒犯。”刚刚死里逃生的吴律急忙跪倒在地请求饶命。 沛灵筠冷笑一声,负手背立,望着大同江另一侧的平壤城淡然道:“刚刚在天上看着这脚下大地的芸芸众生可有什么感想?” 吴律急忙奉承道:“上仙是神仙一样的人物,这飞天遁地的手段自然是小人从未见识过,小人必然诚心侍奉上仙!” “神仙?哈哈哈!神仙?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沛灵筠转过身笑道:“不过是你们这些无知凡人,把修真者当成了神仙而已,还编织出那么多传说故事。” 吴律有些不知所以,他不解道:“上仙有如此神通还不是神仙?那修真者是什么?” 沛灵筠沉默了片刻后道:“修身求真,不为凡人躯体所累,便为修真者。修真者按修为高低分为多个层次,引天地灵气入体凝练者为练气期、灵气化液筑得灵根基业者为筑基期、灵液沉聚丹田凝结本命金丹者为结丹期、化金丹为元力修得元婴者为元婴期,化元婴为元神白日飞升者为化神期,这五个境界不过是我等所在下界能理解的修真境界,再往上的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就已经是传说中的境界了,这等境界的修真者早已经飞升仙界,不是我所能理解的了。” 吴律张大了嘴,好不容易理解清楚就急忙问道:“那上仙是什么修为?” 沛灵筠冷脸道:“筑基初期。” 吴律惊讶万分,筑基期都能有飞天遁地如此大神通,那结丹期、化神期、元婴期岂不是大罗神仙一样,而那传说中的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更是想都不敢想。 “要想成为修真者,必须身负灵根,而灵根属性也分资质好坏,最好的为单一属性的灵根拥有者,也被称为天灵根,次一点的为变异灵根,譬如风属性雷属性灵根,接下来为双属性灵根,你就是木火双属性灵根,灵根属性越杂修炼速度就越慢,而修真者寿命有限,如果不能快速提升境界,就只能体质衰老最终兵解,而你的资质如果放在修真世界,有二成把握能够筑基,但此界灵气枯竭,如果一直呆在这里,你是永远筑基不成的。” “跟我去修真世界吧,总好过如今像蝼蚁一般活着。”沛灵筠循循善诱,吴律压根没想到此女只是想着将他卖给修真门派和家族,好换些灵石法器弥补损失。 但吴律也不傻,他知道这沛灵筠绝对不可能如此好心,几次三番找他为的就是带他去修真世界问道求仙。于是追问他到底能为沛灵筠做些什么。 沛灵筠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把万法一的事情以及三年后探宝之约告诉了吴律,直言她会教导吴律修炼火属性基础功法,只要他努力修炼,在三年以后为其带来足够的利益,就还他自由身。到时候他是愿意继续留在凡人世界,还是跟着她去修真世界,全由吴律自己决定。 沛灵筠相信,一旦吴律迈入练气期,必然会彻底踏上修真路,根本不会再回去了。三年后探宝利用完再带他回修真世界,等他修为达到练气期七层左右便可寻些愿意出价的买家,或者大可卖给一些小的修真家族,相信以二属性灵根的资质怎么也能卖个百来块灵石。 “好了,修炼上的事情我以后会再与你说。你先在此地待个一晚,明日一早我会另外派人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一个适合你修炼的地方。”沛灵筠说完丢给吴律一本书道:“这是我这些年用你们的文字撰写的修炼口诀,你这段时间就背牢,我还有要事需要处理,过些时日我会指导你修炼上的事情。” 沛灵筠说完正要走,但看到吴律孤零零的在这山上又怕其有所不测,从储物袋中取出来一只倭人鸟铳以及火药铅子道:“你还未练气,无法以修真之书御敌,这凡人的兵器你就拿去防身吧。明日会有个叫柴田森的人来接你去修炼的地方。” 说完,沛灵筠就御器而起,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吴律抱着鸟铳,捡了火药铅子,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铳膛内没有填药,火绳也用了半根。戚家军就有火器兵,还大规模装备了鲁密铳。对于这种倭人用的鸟铳,吴律并不陌生,一看样式就知道是佛郎机国的,真要说射程危力还是鲁密铳更胜一筹。 不过奇怪的是这沛灵筠作为神通广大的修真者,怎么会对这鸟铳感兴趣?另外她怎么拍拍一个钱袋式的东西,就从能里面取出四尺长的鸟铳,那又是什么宝物? 按捺住好奇心,吴律给鸟铳填上火药铅子,然后寻了一处山石旮旯处等候。冬日的平壤寒风刺骨,吴律蜷缩着身子,过了许久,才沉沉的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吴律缓缓醒来,摸摸了胸口的鸟铳,打了个激灵,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不在营中帐内。此时丘陵上空荡荡,吴律细细思索,怎么想都怎么觉得昨晚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 修真者?筑基期?沛灵筠? 各种要素在脑海里集齐,才彻底说服自己昨晚发生的事情是真的,不是黄粱一梦。 在丘陵上七拐八拐,刚刚找到下山的路,可没多久就听到远处刮来的风里凄厉异常,似乎有成千上万的人在鬼哭狼嚎。 吴律爬上一棵老松,登高远望,只匆匆一看就满脸煞白。 只见成千上万的人在冰寒刺骨的大同江水里奋力挣扎,此时的大同江还结着薄冰呢,此时跳入冰冷刺骨的江水里岂不是找死? 吴律微微眯眼远眺,终于发现那些浮在水面上的大多是留着月代头的倭国武士,而在江对岸好整以暇以弓箭射杀跳江倭人的正是明军士兵。 原来李如松围三缺一,昨夜火攻吓得倭人不顾平壤城东就是大同江,执意由东门突破重围逃出城去。大同江上只有区区两条浮桥,哪里能让数以千计的丧家之犬挤上去逃命?原本还负隅顽抗的倭人见只要游过江就能逃得性命,也不顾江水寒意刺骨,原本还占着小半个平壤城能与明军力战而死的倭军彻底崩溃,已经沦为明军痛打的落水狗。 一些利用浮桥逃出生天的倭军士兵朝着吴律所在的丘陵区域逃窜而来。 吴律实在不明白沛灵筠为什么就这么把他丢在这不管了,既然她能够飞天遁地,怎么不把他带到稍微安全的地方? 不管怎么样,吴律这身明军的鸳鸯战袄要是被那些倭军溃兵看到岂不是成了宣泄的对象。 他小心翼翼的爬下老松,再次往过夜的乱石旮旯里躲去,一路上尽可能不踩在有霜雪的地方,以免暴露痕迹。 回到乱石旮瘩阴暗处静静等了片刻,过了半个多时辰,就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原来有一支十来人的倭军溃兵直直往吴律所在乱石堆而来。毕竟那是附近最藏的住人的地方,倭军溃兵们也是为了躲避明军的追杀。 吴律暗暗叫苦,不由屏住呼吸,抓紧鸟铳,将身子隐藏在石堆里一动不动。 这队倭兵是通过浮桥逃窜出来的,除了个别几个因为跑的慌乱,落入江水中,其余都未被江水弄湿兵服盔甲。 为首一名面容彪悍,留着月代头,一看就是战国武士出身。此人吐了口唾沫,用倭语骂骂咧咧,更是与其余倭兵争执不清,也不知是在吵些什么。 最后一名逃窜来的倭军溃兵见身后没有明军追来,便脱了盔甲军服,拧干湿透了的衣物,另外几名全身湿透了的倭兵也跟着脱衣拧干衣服。毕竟这寒冬腊月的,全身湿透跑不了多远就得冻成冰棍。 过了许久,吴律见他们并没有注意他躲着的位置,便小心翼翼的往乱石深处退去。边退边取出火折子,吹出火星点燃了鸟铳的扳机上的火绳。 可吴律没料到点燃火绳散发出气味,让那为首的倭国武士闻到了烟味,他警惕的四处扫视,很快将目光锁定在吴律躲藏的乱石阴影处。 那彪悍的武士用倭语呵斥了一声,十几名倭军溃兵齐刷刷的都将目光看向吴律所藏的地方。吴律见避无可避,只能举起鸟铳猛的站起身高声喊到:“这里有倭寇,快快围过来!” 说着举起鸟铳,对着最近的一名慌忙穿衣的倭兵,就放了一铳,铅子穿过那倭兵后脑勺,红白相交间的脑浆喷了几个倭兵一脸。 吴律的空城计显然吓住了剩下的那几个倭兵,别看为首的那个武士一脸彪悍,可逃起来却是一马当先,还没等剩下的倭兵反应过来,他倒转眼间跑出十来丈远。 剩下的倭兵也是风声鹤唳的扭头就跑,最可笑的是那几个脱了盔甲军服的倭兵,下身就一条兜裆裤,抱着衣物赤条条的顶着山风就往回跑。 吴律长吐了一口气,看来这些倭兵已经被吓的草木皆兵,已经不如平壤初战时的彪悍好战了。 然而就在吴律想远远避开那些倭军溃兵的时候,只听那些溃兵逃窜的方向传来数声惨叫。吴律急忙将鸟铳再次填好火药和铅子,猫着身子凑过去瞧个究竟。 只见那些刚刚跑走的倭军溃兵一个个都死在山间小径上,十几名脑后垂着细小发辫的女真士兵将那些溃兵堵住,先用弓箭射杀,而后举刀砍杀,没一会儿功夫,这十几个倭军溃兵已经身首异处。就连那留在着月代头的倭军武士脑袋也已经搬家,被一同装进了麻袋里,成了这些女真士兵的军功。 一名文士打扮的青年匆匆从女真兵身后走出,丝毫不嫌隙满地的血污,他笑盈盈的直接走到吴律面前,用一种怪异的官话口音道:“你就是吴律吧,是沛上仙用传音符告知你在此处,叫我等前来接你,现在你就跟我走吧。” 吴律看着这文士,总觉得有些怪异,再看此人说话微微哈腰,皱眉道:“你就是柴田森?不对!你是倭国人?” 那青年正是万法一的大弟子柴田森,此时的他特意换了身明朝文士的服饰,毕竟平壤城已经被明军攻破,他倭国人的身份可很容易引起误会。 柴田森听吴律喊他倭国人,也不生气,依旧笑脸盈盈道:“我的确是倭人出身,但如今已经是吴小兄弟的道友了,以后还望修炼上相互勉励,共登修真大道。” 那些女真士兵倒有两个吴律见过,的确是沛灵筠的侍卫,所以也不疑有他,便跟随柴田森一起下了山。 此时山脚下已经有二十来匹马,以及三辆马车,还有几个女真士兵负责看守。 柴田森指了指马车道:“这几辆马车都空着,吴兄弟就随便上辆马车好好休息下,我们这就出发了。” 吴律爬上马车,而后又回头问柴田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柴田森依旧微笑道:“此处往东北行八百里,有座白头山,看到山头,咱们就快到了。” 等到吴律揭下车帘,柴田森那张笑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他也独自上了一辆马车。然后这一行二十多人,便朝着东北方的群山小道处行去。 平壤城越离越远,很快便再也看不见城墙了。 ------------ 第十二章 新的道友 一路上,除了几个出发前就脱队拿着倭兵首级去平壤明军大营换赏银的女真士兵归队了,后面再无人跟来,连续三天都是如此。 这中间柴田森倒过来找过几次吴律,从谈话中吴律也得知柴田森已经有了练气期一层的修为。也见识到了练气期一层的一些手段,比如耳聪目明,听力之好十丈之内有人窃窃私语都能听的明明白白,百丈之远的雪地上留下的猎人脚印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再比如驱使的那只木蛛…这都让吴律对修真兴趣越发浓烈,沛灵筠给的那本练气法诀更是如获至宝,坐在马车上就一字一句统统背下。 而因为柴田森倭人的身份,吴律对其并无好感,无论柴田森如何想拉进近关系,吴律都是不咸不淡的回应,所以到了后面,柴田森也不来找吴律了,也呆在车里,自己努力研究练气法诀。 这天晚上众人围着篝火取暖,那些女真士兵蛮横的很,他们只是听从萨满仙师护送柴田森和吴律去白头山也就是长白山,并不太想与二人有过多接触,再加上言语不通,往往是丢给吴律二人水和干粮后,他们就自顾自的喝酒吃肉笑呵呵的谈天。 这时,突然天上传来一阵破空声,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几堆篝火中间的光亮处已经多出了一名黑袍人,正是沛灵筠。 “萨满!”女真士兵们齐齐半跪行礼,万分恭敬。 柴田森微微弯腰,也是低眉顺眼。只有吴律就那么干站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沛灵筠环顾了下四周,最终将目光移到了吴律身上。 吴律这时才注意到她怀里居然还抱着一个十一二岁的豆蔻少女。那少女留着江南流行的双螺髻,身穿粉红色襦裙,此时双目紧闭显然睡着了,眼圈微微发红,狭长的睫毛和眼角处还挂着泪痕。 沛灵筠抱着少女走到吴律面前道:“接过她。” 吴律慌忙接过少女,然后不知所措道:“上仙,她是谁?” 沛灵筠拍拍储物袋,从里面取了一个包裹丢给边上的柴田森,然后道:“此女叫周洛薇,是风属性异灵根拥有者,那是她的私人物品,你二人接下来的路上就好好照料好她,如果有任何不测,你们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沛灵筠威胁完吴律二人,然后又用女真话询问起那些女真兵。 吴律抱着这叫周洛薇的少女,低头见她依旧闭目沉睡,头靠在吴律肩上,气息如兰,呼出的鼻息扑在吴律的脖颈上,微微发痒。 吴律脸颊微微发红,为了掩饰尴尬,他急忙将周洛薇抱到一辆马车里,将她放倒在车内的席子上,才长松了一口气。 柴田森依旧脸上挂着笑意,他将包裹放到车内,有些促狭道:“吴小弟是不是还没碰过女人?” 吴律反唇讥讽道:“我们中原人可不像你们番邦蛮夷不通礼法,放纵苟合与禽兽无异。” 柴田森嗤笑一声,扭过头嘟囔了一句:“童子鸡”。 这时,沛灵筠结束了跟女真士兵的问话走了过来,她看了眼车厢内依然沉睡的周洛薇,然后问吴律道:“你可知登州府离平壤,海路有多远?” 吴律不知道沛灵筠问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好在登州是戚少保的老家,吴律在戚家军里耳濡目染倒对登州有一定了解。再加上登州有军港,明朝援朝大军的给养有很大一部分是从登州海运到朝鲜的。他又在骆尚志手下当过亲兵,能接触到军中所用坤舆图,对朝鲜的大致方位还是理解的,结合下给养海运所费时日,估摸了下道:“登州离平壤大概有八百多里吧,” “那登州可是在平壤西南面?”沛灵筠继续问道。 吴律继续回忆了下见过的坤舆图,道:“是西南面,但应该正西偏南没有多少。” 沛灵筠寒着脸,默不作声的祭出飞行法器,整个人随即又冲天而起,化成流光向西而去。 原来前些日子,沛灵筠将吴律丢在平壤城外后,就发了张传信符,让柴田森和剩下的二十名女真士兵带上吴律前去长白山,而她自己则抓紧时间去将过去游历时遇到的灵根拥有者一一寻回。 十年前她在山东登州的时候曾在当地有名的士绅家高老太爷的府邸借住,查勘到高老太爷的六岁幼子为雷属性变异灵根。现在想着既然决定教出一批练气期修士,那雷属性变异灵根的拥有者现在也不过十六岁,与吴律大概的年纪,干脆也一起收了。 虽说筑基期修士利用飞行法器可日行三千里,全速则可日行五千里,但也得考虑节约飞行所消耗的法力啊。再加上沛灵筠的飞行法器月灵轮一次只能携带一人,实在没必要一次一次的来回跑,于是决定让柴田森和吴律先行,她则去将那些资质不错灵根拥有者一个一个带回,安排到吴律等人的车队里,所以才特意让女真士兵们准备三辆马车。 为此她还特意在柴田森身上留下标记,借助法器可以随时寻得车队。 本来计划好好的,却不料沛灵筠之前寻得的海图疏漏太大,海图上显示登州就在平壤西南千里不到处,可她朝着西南都飞了快一天一夜,飞出两千多里了,才看到陆地。落地一打听竟然到了松江府的地界。 当时就把沛灵筠气的把从明朝官府那得来的海图统统撕了。 没办法,只能寻得登州的方向后又往北飞行。 陆地上空飞行就容易多了,毕竟有参照物在。飞了百余里,沛灵筠忽然意识到苏州府距离松江府不远。而在十五年前,沛灵筠也在苏州府呆过些时日,结识了一名周姓巨商,这位商人还为沛灵筠在天池山购置了一套别院,立了长生牌位,日日焚香祷告,期望沛灵筠能够赐福他们周家代代富贵。而沛灵筠在那周姓商贾家遇得一名男童也是灵根拥有者,但只是三属性灵根,资质只能算中下。当时沛灵筠并未有收徒想法,也就不当回事,只是称这男童有仙根,给了颗活气通血的丹药就把周姓商人给打发了,而她则在天池山别院内修生养性了半年之久。 现在想来,也算天意。既然路过苏州府,那男童现在也不过十七八岁,努努力混个练气期三四层还是可能的,不如也送那男童一份修真机缘。 可当沛灵筠到苏州府进了那周姓商贾家却是哭笑不得,原来那十五年前的男童现在都已经娶妻生子了。周家人欣喜万分的叫上全家老小来拜见沛灵筠,那男童…不!现在应该叫男青年,扶着他那身怀六甲的爱妻,前来跪求沛灵筠赐福的时候,沛灵筠真想拍案而走。 一个有了家室拖累还没练气的灵根拥有者哪里还会苦苦闭关修炼?心有凡俗牵挂,资质再高也得跌落凡尘,泯然众人矣。 就在沛灵筠冷着脸准备告辞的时候,那周姓商贾十二岁的幼女走了出来行礼。作为巫寨结丹期修士古月的亲传第子,沛灵筠自然习得巫族代代相传的一套观人识气的相人功法,可以近距离看一眼凡人,就能察觉出其体内蕴含的灵气,因为灵根拥有者不自然间会吸纳入与其灵根相符的五行属性灵气,而这就有很大概率发现灵根拥有者。万法一就习得这一功法,所以才能短短几年时间就收集了百余名灵根拥有者。 而那周姓商贾的幼女竟然是风属性变异灵根拥有者,再加上年岁尚幼价值远远比那登州高府的雷属性灵根拥有者更佳。 看来这趟没白跑。 查勘清楚此幼女的灵根属性后,沛灵筠就直言要带其离开,去深山修仙问道。周姓商贾夫妇虽然不舍,但在见识了沛灵筠的法术和灵丹妙药的诱惑下,最终还是执意要求此幼女跟沛灵筠走,甚至于不惜扇爱女大耳刮子。 而此幼女就是被沛灵筠带回让吴律二人照顾的周洛薇。 沛灵筠为了让周洛薇心甘情愿跟她走,也承诺会带其修炼三年,若三年后她还是执意要回家,自然会放她回来。 就这样,周洛薇哭哭啼啼的和家人告别,踏上了沛灵筠的飞行法器,而沛灵筠也给周家留了一颗丹药。冲天而起,离开了苏州府,飞过黄海,到达朝鲜,并最终追上吴律等人的车队。 而周洛薇到底是年幼,长途飞行体力不支,途中晕睡了过去,只能让沛灵筠抱着回来。 此事既然了结,想到登州还有个雷属性异灵根拥有者,沛灵筠问清了登州的大致方位,便又再次御器飞行,前去收集资质绝佳的灵根拥有者。 一只辛勤的小蜜蜂。 第二日,早上。 周洛薇昏昏沉沉的从摇摇晃晃的车厢里醒了,一抬眼就见到一名身穿鸳鸯战袄的青年正坐在她身边。 周洛薇睡迷糊了,还以为尚在家中闺房,一见吴律的穿着,还以为是附近哪个卫所的兵流子闯进她的闺房意图不轨,于是尖叫着抓起身边的东西就砸向同样正迷迷糊糊的吴律。 吴律昨晚一夜都没怎么睡,毕竟他也算心思缜密之人。就这么一个比花花解语的少女,丢在这么支全是糙汉的队伍里实在危险。而且除了他之外不是倭人就是女真人,他们在吴律眼里都是蛮子,如果不是有个沛灵筠萨满大仙师,想想都知道这少女会是个什么下场。 不管怎样,该照顾还得照顾。所以吴律昨天一晚都没怎么睡,一见有女真士兵靠近,就警惕心起,死死的抓住沛灵筠给的鸟铳,而鸟铳依然填着火药和铅子。 但事实证明,好心果然没好报。好不容易好熬到白日启程了,吴律在车内昏昏欲睡,那醒来的周洛薇倒是把他当成偷香窃玉的采花贼。 一个包袱砸到吴律脸上,吴律才猛然清醒过来。可包裹砸脸后就散开了,各种少女的衣物都散落了出来,其中还包括周洛薇的贴身衣物。 “你发什么疯?”吴律把身上的少女衣物统统扯下,冷不住站起身呵斥道。 车厢很矮,吴律只能半弯着身子,可这个姿势在周洛薇看来还以为是吴律要意图不轨,连忙从双螺髻后取下一个簪子,指着吴律威胁道:“你个贼兵,别过来,再过来我了喊人了!” 吴律怒极反笑,好吧,他们吃粮当兵的在朝鲜与倭人浴血奋战,而在这类千金小姐眼里却成了贼兵,看来不是一路人,昨晚抱着她的那丝好感转瞬间烟消云散。 “你喊吧,喊吧!”吴律重新坐了下来,好整以暇的讽刺道:“看是倭国人来救你,还是辽东女真人来救你!” 此时的周洛薇才想起,她是被沛灵筠带去修仙的,可此时沛上仙却不见踪影,只有个穿鸳鸯战袄的兵在身边,这可真让周洛薇不知所以。 “周洛薇是吧!”吴律见少女声色平复了起来,便开口道:“沛上仙昨夜把你放下后就去接别的灵根拥有者了,要知道这天下,资质不错的可不是就你一个。” 周洛薇傻傻的听着,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后才问道:“这么说你也是有仙根的?” “仙根?沛上仙这么和你说的?”吴律取出沛灵筠赐给他修炼口诀的书,卖弄起他知道的事情:“仙根其实就是灵根,你的灵根是风属性变异灵根,还算不错,但也有资质比你更好的,比如说单一属性的天灵根。” 周洛薇跟沛灵筠接触的时间较短,并不知道修真界的太多事情。相反,吴律却因为多次和沛灵筠接触,从其口中了解到了很多关于修真界的事情。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话,到后来才慢慢熟络了起来,周洛薇也把簪子收了起来。 从吴律口中,周洛薇了解到了什么是修真界,什么是修真者,也知道了修真者的境界之分,从练气到筑基到结丹元婴一直到渡劫期。更知道了,原来在他们生活的这个凡人世界以外,还有一个广阔的超乎想象的修真界,而修真界里的那些修真者就是凡人嘴里的神仙。 不是那些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而是实实在在,有血有肉的神仙。 ------------ 第十三章 长白山下 “吴大哥,你说沛上仙到底几岁了?”熟络起来的周洛薇改口了,不再称吴律为贼兵了。 吴律摇摇头道:“具体几岁不清楚,但我估摸着怎么也有六十岁了。”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周洛薇蜷缩着身子在车厢角落,不住点头道:“我爹爹曾和我说过十五年前,沛上仙就和爹爹认识了,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但十五年来沛上仙容貌依旧没有任何衰老,看来修真者真的可以延年益寿。” 吴律没有搭话,眼睛只盯着地上散落的少女衣物。 “吴大哥,你说历经三皇五帝乃至夏商两朝的彭祖会不会就是修真者啊!以前看杂书的时候怎么也不相信彭祖能活八百八十岁,那不都快成了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吗?什么样的修为能活八百多岁?而且据说彭祖还不是老死的,而是被商王武丁杀死的…如果他不是被杀死,是不是会一直活到我们万历朝?” “嗯”这次吴律应了一声,但眼睛依旧盯着地上的少女衣物。那是一件素白色的抹胸,吴律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块布到底是穿在身上哪个部位? 而打开话匣子的周洛薇终于展现出她活泼好动的性格了,本来她就是周家的掌上明珠,父母都宠着她,也不给她裹脚,也不让她读《女戒》《内训》之类的书,而是任由着她的性子,以至于小小年纪读了很多杂书,知道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从吴律口中得知了有关修真者的信息,周洛薇更是雀跃不已,想着以前看的杂书都没有白看,不断跟吴律发表着她的见解。 “要我说,武当开山祖师张三丰就绝对是修真者,历经宋、元、明三朝,岁数算下来也有两百多岁了。两百多岁啊,我朝开国到现在也才两百多年。也就是洪武时期的人物一直活到现在,不敢想,不敢想…” “还有唐朝的吕洞宾,那绝对妥妥的修真者,而且是剑仙,以前读《宋史》,就见史书上写道:吕洞宾有剑术,百余岁而童颜,步履轻快,倾刻数百里…你看看!这不就是跟沛上仙一样的人物!昨日我与沛上仙一起御器飞行,那可真是云里来雾里去的,一眨眼就飞出了几百丈远,简直就跟神仙一样!不对!就是神仙!” “还有龙虎山的张道陵、太华山的陈抟老祖…” 吴律打断了周洛薇的话匣道:“那孙行者、猪悟能…他们应该也是修真者吧!” 周洛薇翻翻白眼道:“我说的这些那可是史书上真实记载的历史人物,孙悟空猪八戒那是话本戏说,都是瞎编的,当不得真的。”说完还不忘鄙夷的瞅了吴律一眼道:“果然是当兵吃粮的,就是见识浅薄。” 吴律最讨厌周洛薇那副鄙夷他当兵身份的语气嘴脸,他拍了拍车厢,示意赶车的女真士兵停下车,他要下车解手。等车速缓下来后他就跳出车厢,头也不回的道:“那就请学识渊博的你赶紧把车里的东西收拾收拾一下,就这么给我一个当兵吃粮的贼兵看到,实在是不太好。” “呀!”周洛薇小声尖叫了起来,她这时候才发现刚刚砸吴律的包袱里装的可都是她的贴身衣物,那是临走时母亲为她匆匆准备的包裹,就这么撒的到处都是,岂不是都被那死贼兵看去了? 吴律下了车,寻了一处树木茂盛处解手。这时赶车的女真士兵也跟着来解手,他微微用挑衅的目光盯了眼吴律,然后解开裤腰带似乎想向吴律展示下他雄厚的本钱。 吴律最烦这类粗野的蛮子,解手完毕也不搭理他,转身就要回车厢继续呆着。 可就在这时,一支硕长的羽箭“嗽”的一下擦着吴律的发梢直直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吴律被吓的扑身在地,然后连滚带爬的躲到一棵树后面。 听到箭射来的声音,那女真士兵着急忙慌的系上腰带,蹲下身子隐蔽,用食指在嘴里发出一个尖锐的口哨声。整个车队的女真士兵们纷纷下马戒严,以马身和马车为护盾,仔细的观察着周边的动静。 车队里为首的女真兵,用女真话高呼了一句:”哪里来的朋友,为什么要袭击叶赫部的勇士? 百丈远的山脊线乱石处有人影闪过,箭正是从那个方向射来的。过了片刻,那边回了一句女真话:叶赫部的勇士们,你们为什么要把明国的兵卒带到圣山“也就是长白山”,就不怕山神发怒吗? 车队里的女真士兵们统统松了口气,来者不是努尔哈赤的人,而是长白山地区部落的人。也不知道是讷殷部还是朱舍里部。 努尔哈赤早年因明军误杀了其父亲和祖父,颠沛流离,曾为躲避追杀逃到讷殷部,给首领搜稳当马僮。而搜稳迷信胡大仙为其算命,称脚生红痣者将取其性命,无意中他发现努尔哈赤就脚有红痣,搜稳便欲加害取其性命。结果搜稳的女儿不忍心努尔哈赤被杀,偷偷将其放走。 但也正因为这样,讷殷部与努尔哈赤的仇怨根本无法化解。原本长白山有女真三部,分别是鸭绿江部、朱舍里部、讷殷部。去年也就是万历十九年,原同为长白山三部之一的鸭绿江部已经被努尔哈赤攻取,朱舍里部与讷殷部更是同进共退,对现在羽翼丰满的努尔哈赤视如仇敌,为此这两部虽然本属于建州女真,但却和海西女真搅和到一起去,去年这二部还和叶赫部一起成功洗劫了建州东部叶臣所居洞寨,所以他们叶赫部勇士去了朱舍里部与讷殷部那也是座上宾。 马队为首的女真士兵用女真话继续高声攀谈,当提到胡大仙的时候,那边的长白山部的女真人,终于是放下戒心。 只听对面密林处走出了十来名壮年男子,为首的更是体态魁梧,头戴一顶熊皮帽,身披皮甲,手执五石劲弓,一脸的彪悍神色,走起路来犹如巨塔一般。 “是舒楞格!”海西女真士兵纷纷交流起来。 这巨汉正是朱舍里部路长舒楞格,海西女真士兵们纷纷上前攀谈,从其口中得知,三天前有另外一支海西女真小队护送着一家朝鲜人被讷殷部接纳,就住在讷殷部山城内,据说现在胡大仙也在那里。 带队的女真士兵当即决定将车队引向讷殷部山城,毕竟他们接到的萨满命令是将吴律几人带到胡大仙那。 吴律见没有危险,也从树后走出,向车队走去。他并不想惹麻烦,身在蛮人窝里,还是要谨慎为好。 “那明军小卒给我站住!”只听一声呵斥,却见一名骑着高头骏马,披着火红色披风的女真族少女忽然从车队后面纵马跃出,挥舞着皮鞭向吴律呵斥道:“把你这身军服脱了,长白山不欢迎明军士兵!” 少女说的是明朝官话,吴律倒是听懂了。 原来自从李成梁宠信努尔哈赤,支持他成为建州卫都指挥使,借着明军的力量,努尔哈赤势力极速膨胀。而与努尔哈赤有仇怨的讷殷部和朱舍里部连带着把明军也仇视上了。吴律这一身的鸳鸯战祆让长白山的这二部人都很不舒服,所以朱舍里部路长舒楞格才忽然射出那一箭,意图射杀这名闯入白头山区域的明军小卒。 而那女真少女就是舒楞格的养女完颜珑儿,本是舒楞格部内异性兄弟的独女,因为其父上山抓海东青时被老虎咬死,舒楞格便按照女真习俗,娶了他妻子,收养其女,并将完颜珑儿视若己出。 之后让舒楞格惊喜万分的是完颜珑儿居然被胡大仙查勘到身负仙根,一直跟着胡大仙去长白山修炼上等仙法,至今已经有数年了。这次胡大仙破例下山,完颜珑儿也跟着下山,回朱舍里部与亲生母亲相聚了几天后,便要去讷殷部与胡大仙汇合。 而舒楞格正是护送其养女去讷殷山城。 吴律见这娇蛮少女如此无理取闹,不想搭理她,直接绕过少女上了马车。 完颜珑儿见吴律根本不搭理自己,自从她跟着胡大仙修炼仙术以来何曾被人漠视?气急败坏的她举手皮鞭就向吴律抽去。措不及防,吴律手臂被鞭子抽出了老长一道血痕。 吴律心头怒火腾的燃起,他回到车厢就拿出鸟铳举起对准了那女真少女的小脑袋。 边上女真士兵,正要呵斥吴律放下鸟铳,而舒楞格却哈哈一笑道:“勿用担心,这小小的鸟铳还伤不到我的珑儿格格。” 见这明军小卒居然还敢反抗,完颜珑儿怒极反笑。她摇了摇脑袋,一脸轻蔑道:“真是无知的小卒,你以为用这鸟铳就伤的了我?” 完颜珑儿长吸了一口气,放下皮鞭,伸出纤细的右手,一团火球忽然从其手上腾起,这炙热的火球让吴律瞬间察觉到了危险, “你脱还是不脱?”完颜珑儿继续一字一句威胁道。 而那些女真士兵从舒楞格那获知这完颜珑儿并不会真正伤及吴律性命,也是抱着手看笑话的样子,根本不为所动。 另一辆马车上,柴田森不在再研究功法,也下了马车看向吴律这边。 完颜珑儿察觉到柴田森的练气期修士身份,将目光移到柴田森身上,冷笑道:“练气期一层?怎么?你想替这小子出头?” 柴田森脸上挂着谦卑的笑意,拱拱手道:“这位道友说笑了,就凭道友练气期三层的修为,我哪里敢得罪?” 原来这完颜珑儿跟着胡大仙修炼了几年,已经是练气期三层的修士,自然不是柴田森敢随意得罪的,虽然他拥有一只万法一赐予的木蛛,但为吴律出头这种蠢事他可不会做。 而周洛薇依旧蜷缩在车厢阴暗处,抱着包裹,动都不敢动。刚刚外面那么多异族说话的声音可把不谙世事的她吓到了,她闭着眼睛,只求沛上仙快快回来。 吴律望着完颜珑儿手上那颗炙热的火球,眼中也是倒映着火球的光亮。 忽然吴律长吐了一口气,丢下鸟铳,跳下马车,道:“我吴律长这么大,还没见哪个女子有这般奇怪要求,居然要我一大男人在她面前宽衣解带…好吧,如你所愿…” 吴律一边说一边把鸳鸯战袄脱下丢在地上,脱完了明军军服还做势要把里面的白衫亵衣也脱下,居然打算在完颜珑儿面前一丝不挂。 “够了!”完颜珑儿一挥手火球飞出,将一颗树枝上积满白雪的路边小树化成了灰烬。 “无耻小贼,胆小懦弱又不要脸!”完颜珑儿呸了一声,胯下骏马踩着吴律脱下的鸳鸯战袄,然后一拉缰绳就向舒楞格那走去。 那些女真人都开始肆无忌惮大笑,舒楞格朝着吴律看了一眼,眼中尽是轻蔑,他转而对海西女真士兵道:“我这珑儿格格在胡大仙处修得了仙法,这次在各位勇气面前卖弄了,各位就速速与我们汇合,一同前去讷殷山城,想必搜稳路长已经已经准备好了好酒好肉款待各位勇士。” 众女真士兵们纷纷称赞舒楞格有个好女儿,甚至有望成为未来的萨满。 寒暄完毕,两队人马合到一处,便又开始赶路。 吴律再次坐上了马车,他看着那身陪着他浴血奋战的鸳鸯战袄就那样被马蹄踏、被车轮碾到烂泥里。本来平壤城的血战还历历在目,但随着身上的战袄被碾压在泥水里,这一切都仿佛离他越来越远了。 但强烈的耻辱感却是深深埋在心底,原本吴律对修真还仅仅抱着好奇的想法,毕竟他是沛灵筠胁迫着修真的,从小跟着伯父杀敌立军功,光宗耀祖才是他最初的想法。可当他被一名区区练气期三层的小姑娘威胁着脱下战袄,他终于明白修真界弱肉强食的真理,弱者没有尊严,弱者甚至不配拥有性命。 一旁的周洛薇似乎也明白这整支车队除了女真人就只有她和吴律二人是汉人,这种身在异族堆里的恐惧感让她不知觉想向吴律靠拢。 “那个火球很危险吧!”周洛薇安慰道:“没事,韩信还胯下受辱,勾践还尝粪自贱呢,保得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活着才有报仇的希望,不是吗?” 吴律不由苦笑,自己居然被个十二岁的少女安慰,实在太窝囊了。他长叹道:“看来咱们的修真之路必然坎坷不平,咱们还是得早做准备。” 吴律说完,将沛灵筠给他的修炼口诀的书丢给周洛薇道:“这本书是沛上仙给我的,上面的口诀我已经背下,你可以看看。” 周洛薇惊喜的接过书,道:“这就是修真功法吗?背好口诀就能修炼吗?” “没有,这只是修炼口诀,修炼前还得寻脉认穴才能练气,就比如十二正经与任督二脉、以及七百二十个穴位都分布在哪里,我都不清楚,这些都得另外找时间去求教。”吴律摇摇头道。 “寻脉认穴我会啊!”周洛薇摊开修炼口诀第一句道:“比如这运转小周天,就是意念逆督脉而上,沿任脉而下,经历尾闾、夹脊、玉枕三关,上、中、下三丹田和上下鹊桥,这上鹊桥在印堂、鼻窍处,下鹊桥在会阴、谷道处…” 周洛薇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身上划拉着好寻脉认穴,当说到下鹊桥时,她脸蛋一红道:“到时候我给你画张穴脉分布图,你自己参考着认吧。” 吴律微微张开了嘴,他这时候才明白眼前的周洛薇居然是个博闻强识,精通各类杂学的小才女。 刚刚被完颜珑儿刺激到,正想着发奋修炼,现在身边就有一个活书架,那还不抓紧搞明白怎么修炼。 吴律忙道:“别到时候了,咱们赶紧把功法口诀所要求的脉穴认清,马上就该修炼了!可再不能被蛮子们欺负了!” “可是…可是…”周洛薇红着脸道:“有些穴位男女有别,不太好指认…” “嗯?哦!”吴律反应了过来,忙道:“那你就把好指认的脉穴先告诉我,后面的我自己慢慢摸索。” 于是一路上,两人开始修炼前的准备工作,寻脉认穴。 ------------ 第十四章 狐仙门 吴律等人的车队离讷殷山城还有几十里地的时候,沛灵筠再次追上,这次他带来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也就是这次沛灵筠前去登州带回的雷属性变异灵根拥有者,高天保。 这次沛灵筠去登州就没什么波折了,往西面飞出六百来里地,到了渤海,然后朝南飞了百十里地就到了齐鲁大地,没过多久就寻得了登州,进了那高老太爷的家。 此时的高老太爷已经做古,现在当家做主的是其长子,而高天保作为幼子是高老太爷老来得子,一向宠溺过分,都快成了登州街头一霸,让其长兄头痛不已。 而现在有高人愿意收高天保为徒,这当大哥的自然一千个一万个答应,再加上沛灵筠展露了下法术,也让好舞刀弄枪的高天保欣喜不已当即答应和沛灵筠一同前去长白山修炼。 这次来回没什么波折,算上在高天保家,也不过花费了一日一夜而已。 高天保一到车队,就很自然的跟吴律、周洛薇成了一个小团体,而柴田森自认倭人的身份很难得到这些明国人的认可,也不再和吴律他们一起了,而是殷勤的为完颜珑儿鞍前马后,犹如家奴一般。 完颜珑儿也对这个练气期一层的小师弟十分满意,一路上倒是指点了柴田森很多修炼上的窍门。尽管其中一些窍门,柴田森本就清楚,毕竟他上一个师傅可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但他对完颜珑儿还是很表现的很尊敬,每次指点都面色郑重,装的很仔细的在听。 而沛灵筠从天而降的出现,让完颜珑儿目光立即变得火热了起来,尤其是看到沛灵筠脚下飞行法器的时候,更是羡慕异常。 见到完颜珑儿这个练气期三层的少女出现在车队里,就让沛灵筠有些奇怪。尤其是当她查勘其灵根时,面色都微微有些僵硬,看着她的目光甚至都带了些嫉妒之意。 完颜珑儿居然也是一名天灵根拥有者,灵根只有一种属性,就是金属性。 要知道万法一就已经收集到一名天灵根属性拥有者了,而这次沛灵筠居然又收集到一名天灵根拥有者,这哪怕在传送阵另一头的修真世界都是绝无仅有的事情。要知道在修真界,天灵根拥有者可是百万无一的绝佳灵根属性。 但奇怪的是据完颜珑儿所述,她跟着胡小玲也就是胡大仙修炼基础功法也有四年有余了,怎么才练气期三层? 沛灵筠细细盘问才知,原来胡小玲给完颜珑儿练的就是沛灵筠随手丢给她的最低级的五行基础功法,这种功法就是把五行天地灵气都吸纳进体内,然后再经由灵根运转凝练成法力。如果是四属性、五属性这类杂灵根,那五行基础功法是最有效的修炼功法。可对于天灵根来说最好的功法自然是单一属性功法,根据天灵根属性而定,最适合完颜珑儿修炼的就是金属性功法。 好在此时完颜珑儿修为尚浅,更换功法还来的及。沛灵筠从储物袋中翻来翻去,终于给完颜珑儿找到了一部金属性功法,准备从玉简中翻录出来后让完颜珑儿重新学起。 本来完颜珑儿还不知道沛灵筠是谁,顶多觉得她修为应该很高。可当边上早就恭敬跪拜的海西女真人提到沛灵筠就是萨满大仙师的时候,完颜珑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沛灵筠就是指点她师傅的世外高人,真要算起辈分来,沛灵筠还算是她的师祖。 完颜珑儿这才收起来傲气,乖乖的跪拜,感谢沛灵筠赐予功法。 这次,沛灵筠不再离开车队继续搜集灵根拥有者了,而是和车队一起来到了讷殷部山城。 说这是城吧,其实就是一座依水而建背靠大山的寨子。不过这寨子很大,里面住了一千多口人,寨子全由木头搭建而成,最醒目的是寨门上硕大的骷髅牛头,黑色的眼眶,直直的盯着寨门前的众人。 而寨子外面零零散散的也有不少堡垒,堡垒之间则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只不过此时寒冬腊月的,田地都被白雪覆盖,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建州女真与海西女真不同,已经开始大规模农耕,这也使得建州女真的人口远远多于海西女真。 长白山的讷殷部毕竟也属于建州女真,开化的比较早,早已经开始农耕了。但讷殷部里的勇士渔猎的手艺依旧没丢,无论下水网鱼还是上山狩猎,都是一把好手。 车队行到寨门前,寨门头上的守卫跟舒楞格交谈了几句后便呼唤着打开了寨门。 寨门一开,就有一名穿着裘袍的中年男子一脸笑意迎向舒楞格,对着他巨熊般的躯体胸口锤了一拳道:“舒楞格,你这头狗熊可终于来我讷殷部做客了。” 舒楞格也是哈哈大笑,然后与裘袍男子攀谈了起来。而这裘袍男子就是讷殷部路长搜稳。 完颜珑儿下了马,轻快的上前施礼道:“搜稳伯父,珑儿向您请安来了。” “好好好!”搜稳路长看了一眼完颜珑儿道:“侄女天资聪慧,胡大仙这一天总要夸珑儿几次。舒楞格,你可得了一个好女儿啊!” 舒楞格爽朗的大笑,显然搜稳的话正合他意。 就在这时,一名肤色腊黄,两鬓发白的老太婆一路快跑的来到寨门前,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正仔细察看马队里的人。 这老太婆身材肥硕,穿着宽大的道袍,走起路来也是左摇右晃,就是这样的人却正是长白山周边村寨部落敬仰至极的胡小玲胡大仙师。 “师傅!”完颜珑儿乖巧的走到胡大仙年前,双手交叉胸前,恭敬的弯腰施礼。再抬头却见这位胡大仙师已经双眼饱含了泪水,完颜珑儿大惊失色,却不知几日不见,师傅怎么如此想念自己。 不料,胡大仙一巴掌将她拍到一边,再次小步快跑到一辆马车前,竟然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大呼:“弟子胡小玲拜见沛上仙!” 胡小玲的这番大礼,不仅仅让搜稳和舒楞格大惊失色,就连完颜珑儿也是心下骇然。谁都没想到在他们看来法力深不见底的胡大仙师竟然对那从未见过的萨满如此尊敬。 “胡小玲,三十年不见,你的修为也达到练气期九层了,这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毕竟你的资质不过是三属性灵根而已。能在这天地灵气如此稀薄的情况下还能以三属性灵根的资质修炼到练气期九层,看来这些年你没有丝毫懈怠啊!”马车内传来了沛灵筠的声音。 “前些日子我派人送来一个李善萱的女娃,你可有好生安置?” 胡小玲依旧趴在地上回复道:“回沛上仙,那李善萱一家已经安排好住进了这讷殷城,弟子还叫这讷殷部的路长为沛上仙以及其他客人都安排好了住所。” 沛灵筠揭开车帘,下了马车,她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胡小玲然后自顾自的朝着那寨子走去,边走边道:“很好,另外还有件事你去办了。将你这些年招收到的灵根拥有者统统叫到我面前,都由我来检查他们的资质。” … 讷殷城内有座土木结构的大殿,也是由原木修建而成。殿内光线昏暗,正中是一张巨石雕刻而成的大椅,上面铺了一张虎皮。沛灵筠当仁不让的坐在上面,而胡小玲则殷勤的站在边上,为其端茶送水。 殿内站着二十一名男男女女,都是胡小玲这些年找到的灵根拥有者,有的已经年过三十,一脸沧桑,而有的却不过六七岁,还在咬着手指。 沛灵筠有些头痛的扶着额头,伸手指着胡小玲道:“这些就是你三十年来找的灵根拥有者?” 胡小玲小心翼翼道:“回沛上仙,弟子也是二十多年前因为修为难以精进,才想起要寻找灵根拥有者开枝散叶,好光大我们仙门,这么些年来,也找到了百来多灵根拥有者。不过其中大部分都忍受不了修炼生涯的孤苦,半途而废了。还有一些稍微有点成就就离开山门,去外边卖弄法术博取名利去了。还有些则是门内恃强凌弱,斗法寻仇而死的…剩下的也就这些了” “好了,好了!我清楚了!”沛灵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本来期望也能搜集个百来名灵根拥有者,能和万法一势均力敌,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落空了。 既然数量拼不过万法一,那就拼质量。 沛灵筠指了指这二十一名灵根拥有者,道:“已经获得气感,能够引气入体,达到练气期的,上前一步。” 那二十一名灵根拥有者里除了完颜珑儿傲然的上前一步,其余的二十人居然互相张望,不知所措。 沛灵筠气的柳眉倒竖,以她的修为自然查探到这二十一人里,只有区区四人没有进入练气期,可这些人难道听不懂她的话吗? 一旁的胡小玲连忙对着那些灵根拥有者道:“已经得到山神赐福,以仙根之体获得山神之力的上前一步。 这下那些获得气感的灵根拥有者听懂了,又有十六人上前一步。 胡小玲陪着笑解释道:“弟子招收灵根拥有者是打着长白山山神的名义收的,所以也就把天地灵气说成是山神之力,不然很难让那些山野村夫和部落蛮人对我信服,沛上仙游历这人世间几十年,应该也知道弟子的无奈之处。” 这解释,沛灵筠倒是理解,她毕竟在西北关外也前前后后呆了近二十年,最终也是靠着各种迷信邪说才让关外牧民尊其为萨满,才有凡人愿意供其驱使。 所以对此沛灵筠也不较真,当下指了指那四名还没获得气感的灵根拥有者上前查勘灵根属性,结果很失望,这四人都是四属性伪灵根,以这资质修为上根本很难有成就。 她挥了挥手,让这四人退下。 然后又指着剩下的十七人道:“只修炼了一年就获得气感的人上前一步。” 胡小玲又用他们能听懂的说法说了一遍,十七人中只有九人上前一步。 剩下的八人,沛灵筠又一一查勘灵根属性,果然,资质最好的也是三属性灵根,大部分都是四属性伪灵根,不过还好,至少五行俱全的废材灵根没有出现。 这样一淘汰,就只剩下九人了。 “二十岁以下的向前一步。” 这次就不用胡小玲解释了,六名灵根拥有者向前一步。其中还包括天灵根拥有者完颜珑儿。 沛灵筠长叹了口气,看来还是高看了这胡小玲的能耐,最终符合她期望的灵根拥有者就这么区区六人。 沛灵筠将这些人的灵根属性统统查勘了一番后明白资质最好的就是最后剩下的完颜珑儿等六人。这六人中,除了完颜珑儿是天灵根,还有一名暗属性变异灵根,其余四人都为二属性灵根。 “胡小玲,你在这长白山是否成立了修真门派?”沛灵筠忽然开口问道。 胡小玲有些羞赧道:“回沛上仙,弟子为了方便管理这些灵根拥有者,的确成立了门派,但始终没定个门派名。只因为弟子姓胡,这长白山附近的卫所村寨都称我为胡大仙,称门派为胡仙门,结果传来传去传成了狐仙门,甚至还将弟子与黄鼠狼归类到了一起去,散播出很多胡黄二仙的传说。” 沛灵筠一时失笑,她摆摆手道:“这门派什么名由你来定,以后你依旧是门派之主,而这些灵根拥有者都为你的门生弟子。但需要依照修为资质分成两类,一类是亲传弟子,一类是记名弟子。这最后选出的六人和我带来的五人,就作为亲传弟子,而其他人的则为记名弟子。” “亲传弟子我会亲自来指导功法修炼,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门派。而记名弟子则不受此限制,但需要处理一些杂事。当然,每完成一个任务,我都会给予奖励。” “就比如说搜集灵根拥有者这件事还是得继续,这个任务就交由记名弟子去完成。当然,也不是什么灵根属性都要,资质最低也必须是二属性灵根。” “只要招来一名二属性灵根拥有者,我就奖励一颗对炼气有着莫大助力的丹药。招来一名变异灵根者,我就奖励三张符篆,攻击、防御、飞行各一张。如果招来一名天灵根拥有者,那我就赐予一件法器,而且是飞行法器。” “为了公平性,这些奖励只有记名弟子才可以拥有,而且记名弟子如果自认为勤奋修炼,修为已经超过亲传弟子,那每隔一年举行的门派斗法期间,可以直接挑选一名亲传弟子挑战,胜者立即由记名弟子转为亲传弟子!” 本来那些遗憾落选的灵根拥有者还心下有些愤懑,可沛灵筠的几番话下来,才猛然明白记名弟子也有记名弟子的好处。 沛灵筠到底是修真世界出身,三言两语就将胡小玲的这些灵根拥有者,做了安排。二十一人里有六人成为亲传弟子,另外十五人则为记名弟子。 让那十五名记名弟子退下后,沛灵筠又把吴律四人还有早几日就到了讷殷城的李善萱叫进了殿。 高天保刚刚到的时候,吴律就因为衣着单薄哈欠连天。见高天保这少年对他的鸟铳很感兴趣,就干脆用鸟铳从高天保那换了一套保暖的衣物穿上。 两人身形相仿,衣服倒是合适。而在大殿外等候的时候,吴律意外看到了李佑及那老小子抱着李善萱来到大殿外。 吴律一看到李佑及就气不打一处来,这老小子那夜躲起来让吴律和杨鹏二人一阵好找,却不想居然早早的跑到这长白山来。 当即高喝了一声:“李佑及,你还记得我吗?” 李佑及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吓的一哆嗦。再转眼一看,发现这身穿普通汉人服饰的少年正是明军军营里管着他的明军小卒。 不过很快,李佑及就明白这不是明军大营,这叫吴律的小卒也不敢再拿他怎么样。当即一脸笑意的将李善萱抱到吴律面前。让吴律拉着李善萱的手道:“原来是吴小哥啊,看来吴小哥也是因为身负仙根才来到这里。太好了,有吴小哥在,我就不用担心小女被别人欺负了。” 说着就用朝鲜语对李善萱道:“快叫吴大哥!” 李善萱哎了一声,乖乖的喊了一声吴大哥。 吴律哭笑不得,这李佑及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显然是看出了他吴律是个心狠之辈,居然还让其带看他女儿。 就在这时,殿内沛灵筠开始喊吴律等人进去。 吴律也不再跟李佑及扯皮,领着李善萱就进了大殿。 就这样,吴律、李善萱、柴田森、周洛薇、高天保这五人,排成一列,听候沛灵筠的命令进了大殿。 而胡小玲的六名灵根拥有者都将目光盯视着进殿的五人,查探完五人的修为后都是一脸不屑,尤其是完颜珑儿,眼中尽是轻蔑之意。 毕竟吴律这五人中,只有柴田森达到了练气期一层,其余的四人都是毫无气感的凡人。 “好了,你们这十一人就是胡小玲的亲传弟子了。我不收徒,但并不妨碍我亲自教导你们修炼。接下来三年里,我会督促你们修炼,只要在三年内修为达到练气期四层的,我就会赐予一件飞行法器。” 沛灵筠的话顿时让众人目光一热,飞行法器啊!有了飞行法器就可以御器而飞,那才是真正的神仙人物。 就连边上的胡小玲目光都炽热了起来。 ------------ 第十五章 气感 “三十年了,没想到故景依旧。”沛灵筠身穿黑袍,站在一处峭岩上,望着眼前的天池美景,负手而立。 天池湖水清澈碧透,犹如一面明镜。周边十六座奇异峻峭的山峰临池耸立,倒映在明镜中,就见波光峦影,甚为壮观。 而天池上空是流云急雾变幻莫测,时而云雾飘逸,时而细雨蒙蒙。沛灵筠纤长的身影立于这银装素裹的天池之上,远远望去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沛上仙!这三十年来弟子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上仙啊!”胡小玲那硕胖的身形却是大煞风景,再加上那夸张的道袍被山风吹的鼓动起来,犹如一只趴在镜子边上的大田鸡。 沛灵筠轻笑道:“别再自称是我弟子了,我可从来没有跟你说要收你为徒。” 胡小玲犹如母鸡啄米般点头道:“弟子明白,弟子明白。沛上仙虽从未说过要收我胡小玲为弟子,但我胡小玲心里可一直把沛上仙当成师傅。如果不是沛上仙赐予弟子完本的五行修炼法决,我胡小玲也绝不会能有今天的成就!” 沛灵筠沉默了片刻道:“你应该是猜出我并不是此界之人吧。” 胡小玲眯成缝的眼睛精光一闪,她急忙扑倒在地道:“弟子知道沛上仙是来自修真界的修士,并非此界之人。这些年,弟子在修炼上已经是寸步难进,弟子自认资质虽差,可勤能补拙,每日修行打坐,但修为依旧无法寸进。而后才明白,即使是这长白山上天地灵力也是稀薄至极,显然只有沛上仙来的地方才能让弟子修为增进,甚至有望筑基!” 沛灵筠摇了摇头道:“你还是过于天真了,筑基之事千难万难,就连我筑基之时也是准备了很多,服用了一颗筑基丹才堪堪得以筑基。而你已经年过半百,修为更是只有练气期九层,而筑基的最佳修为是练气期大圆满也就是练气期十三层。筑基丹更是被修真门派家族视为珍宝,凭你无权无势又如何获取?你这辈子已经是这样了,与其去修真界碰壁,不如就留在这当个胡大仙,岂不逍遥自在?” “弟子明白!”胡小玲依旧坚持道:“弟子只希望沛上仙能够给弟子一个承诺,如果要离开此界前往修真界,还请捎带上弟子一人。只要沛上仙愿意答应弟子这个请求,必肝脑涂地报答沛上仙!” 看着趴到在地,却依旧坚定要前往修真世界的胡小玲,沛灵筠叹了口气道:“行吧,既然你心意如此坚定,那我也就应下了。好歹你也算我三十年前认识的故人。” “不过我有个要求,如若你随我前去修真世界,那你的这些个门徒弟子包括天灵根的完颜珑儿,都必须由我来处置,你不得过问。”沛灵筠继续道。 胡小玲微微愕然,不过很快她就明白过来了,急忙拜首道:“弟子的门徒就是沛上小的徒子徒孙,如何处置驱使自然由沛上仙说了算。” 沛灵筠点了点头,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把铁尺道:“这是下品飞行法器,就赐予你吧。也方便你替我管理那些门徒弟子。” 胡小玲接过铁尺,大喜过望。她可是憧憬飞行法器很久了,只不过不懂炼器,即使已经练气期九层可还是没有真正御器而行过。 当即胡小玲连连叩首,感谢沛灵筠赐予法器。再抬起头时,沛灵筠已经御器而起,化作流光直去以前呆的洞府。 胡小玲站起身,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这把铁尺法器。神态再无之前的憨态可掬,而是颇为精明之色。 她检查了一下铁尺,然后就收了起来。望着沛灵筠消失的方向,然后脚尖轻轻一踮,整个人凌空跃起了数丈,每一步都跃出常人走几十步的距离。也很快在白雪皑皑的山顶不见了踪影。 离开了讷殷山城,吴律等人再次坐上马车又行了上百余里,终于抵达了胡小玲常年修行之处,狐仙洞。 狐仙洞位于长白山北坡密林深处,此处本该杳无人烟,却在沟壑谷地之间有一个小小的村落,都是信仰胡小玲并为其供奉的凡人信徒组成的。 这些凡人们搭建村落,以狩猎为生,猎得皮草野货则去百十里外的大寨售卖,以换取粮食。 胡小玲为吴律等五人安排了住处,都是距离狐仙洞附近数百丈范围内的小木屋,是以前曾随胡小玲修炼的灵根拥有者搭建的。如今那些灵根拥有者走了一大半,木屋也自然空了一大半。 木屋虽然是原木搭建而成,挡不住蛇虫鼠蚁,但好歹桌椅床榻都齐全。吴律将分给自己木屋收拾了一下,就听门外有一女童呼唤。 吴律打开门,就看到李佑及领着李善萱站在门口。 李善萱到底年幼,再加上只会说朝鲜话,李佑及夫妇不太放心,于是就让李佑及前来照看。 也不知道这李佑及是不是吃定吴律了,居然选了一个离吴律所在木屋不过几十丈远的另一个木屋。 李佑及拱手作揖一再请求吴律多多照顾李善萱,毕竟李佑及环顾四周,也就只有跟吴律有故,所以总是找机会跟吴律套近乎。 等到这对父女离开了,又是两人往吴律方向走来,却是周洛薇和高天保。 周洛薇似乎很是烦跟屁虫一样的高天保,而高天保却浑然不知,一个劲的跟周洛薇吹嘘他在登州街头的赫赫威名。 当她看到吴律的时候,眼睛一亮,当即笑脸相迎道:“吴师兄,你在这啊,寻脉认穴怎么样了?可需要师妹帮忙?” “他算哪门子师兄?”高天保见周洛薇对吴律笑脸相迎,却对自己极其冷淡,当即就不乐意了。 “我入门比你们早,你们叫声师兄,并不委屈你们。”吴律觉的是时候该在这个小团体里立下威了,毕竟他在军队里也呆了很长时间,明白有威则有势,有势才不会总被人找麻烦。 高天保在登州街头跟一些半大孩子从小混到大,好勇斗狠,喜欢舞刀弄枪,不然也不会拿衣服跟吴律换鸟铳。 见到高天保面露冷笑,吴律一步步逼进到:“怎么?让你叫我一声师兄莫非委屈你了不成?” “你先打赢我再说吧!” 高天保率先出手,一拳直奔吴律面门。 戚少保为戚家军留下《拳经捷要篇》,三十二势长拳歌诀,是戚家军所有士兵都要背要练的。吴律虽说年少力弱,习得拳法还不敌军中汉子,但对付高天保这种混街头的半大小子,还是绰绰有余。 见高天保拳头奔过来,吴律微微一侧身,拳头从鼻子尖堪堪划过。吴律趁其攻击落空,马步下蹲,手肘发力直击高天保肋下三分处。 只一招就让高天保疼的眼泪直冒,右手捂着肋下,半跪了下来直抽凉气。 戚家军的拳法是军队拳法,讲的就是一招毙命,绝不追求花里胡哨的江湖技法。 吴律欺身到高天保身后,一脚将其踹翻在地,从后将其双手锁住,右足膝盖顶在高天保脊尾骨上,令其动弹不得。 “现在可以叫大哥了吧!” 吴律不顾高天保的连连求饶,执意要让其服软。 高天保最终还是忍痛服软道:“吴大哥,饶了小弟吧。” 周洛薇在一旁看的直蹦,兴奋的喊着:“吴大哥好厉害!” 就在吴律放开高天保并将其扶起时,一个轻蔑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 “小兵就是小兵,身负灵根却跟凡人一样用蛮力斗殴,与你们同门真是我完颜珑儿之耻。” 只见完颜珑儿和柴田森以及其他几名胡小玲门下的灵根拥有者走了过来,见到吴律和高天保的斗殴,完颜珑儿再次忍不住开口讥讽道。 吴律知道打不过完颜珑儿,也不针锋相对,而是拱手道:“完颜师姐说笑了,我和高师弟这不是还没修炼仙术嘛。若是我们跟完颜师姐一样早修炼了几年,现在自然是斗法了,而不是这样以蛮力斗殴。” 完颜珑儿听吴律话里的意思,是觉得自己只不过比他们多修炼了几年而已,看样子这明军小卒还不服啊。 “以我天灵根的资质就算比你们晚修炼个几年,一样能轻松胜过你们。你们还是多担心担心能不能应付的了一年后记名弟子的挑战吧。”完颜珑儿并没有再找吴律的麻烦,而是冷笑着带着其他灵根拥有者往狐仙洞而去。 “吴律…不…吴大哥,看这姓完颜的小娘皮是盯上你了!你有把握应付吗?”见完颜珑儿走远了,高天保一边按着痛处,一边开口问道。 高天保到底是街头混混出身,不服德高望重者,就服技高一筹者。败给吴律后倒是没有携怨报复的心思,反而开始真把吴律当大哥了。 “不必怕她,我跟倭寇做战都不怕,还会怕这小娘皮?” “吴大哥还跟倭寇做过战?”高天保惊喜道。 “那还会有假?我可是戚家军出身,那可是是戚继光戚少保带出来的军队,刚刚打趴你的招式正是戚少保的《拳经捷要篇三十二势》…” 高天保欣喜若狂,年少的他最是崇拜家乡的戚少保,对戚家军拳法也是仰慕已久。这下他倒是不缠着周洛薇了,开始缠起了吴律,只求吴律教他戚家军拳法。 周洛薇在一旁都插不进嘴,只能不高兴的跺起脚。 就在这时沛灵筠的声音从狐仙洞方向传来,让众亲传弟子前去狐仙洞,接受沛灵筠的功法指导。 …… 狐仙洞内,沛灵筠端坐在首席位置,十一名亲传弟子坐在三排蒲团上。 看起来沛灵筠很是看重完颜珑儿,让其坐的最近。沛灵筠先是给众人讲了如何寻脉认穴,如果配合口诀完成内视,以及修炼所必须的大小周天运转。 先让吴律等还未获得气感的弟子以意念做一轮小周天,再以练气期一层的口诀完成内视。确定修炼没问题后,就让众弟子一盘自行打坐修炼,而她则开始教完颜珑儿新的金属性功法。 就这样打坐了两个时层,众弟子都做完九轮小周天和三轮大周天。就在这时,只听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 “沛上仙,奴婢似乎感觉到了气感。”李善萱小声的用朝鲜话问道。 沛灵筠微微愕然,不过她很快明白了过来。她招了招手,叫过李善萱,伸手按在李善萱脉搏上,令其再次念口诀运转练气期一层的功法,闭目查探其修炼情况。 没多久,沛灵筠就展颜笑道:“李善萱的确获知了气感,已经能引气如体,只要完成气入丹田,那就是练气期一层了。” 众人闻言皆是哗然,尤其是吴律几个还没有气感的都是面面相觑。 修炼了两个时辰,就获得了气感? 这是什么逆天资质? “你们也别丧气,李善萱到底是年幼,年纪越小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能力就越强。她能这么快就获得气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勤能补拙,还未获得气感的就只能加紧修炼了。” 沛灵筠解释完后,又对李善萱用朝鲜话道:“你抓紧修炼好练气期一层,这些人里面就你是朝鲜人,言语多有不便。等你完成练气期一层,有了神识,我就可以把明朝官话灌输到你的识海。这样你就不会有沟通障碍了。” 李善萱欣喜的答应了一身,连忙退回去继续修炼。 而完颜珑儿略有敌意的目光注视了下李善萱。 …… 连续几天修炼下来,吴律是终于知道为什么胡大仙收了一百多名灵根拥有者,却只有二十几名最后坚持了下来。 因为修炼实在是太枯燥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坐,甚至可以说比狱里的犯人还要枯燥。最后都是只有大毅力的人才能坚持下来。 每当吴律想要放弃的时候,就想到了那夜沛灵筠带着他御器飞行空中,望着脚下苍生时的感觉。那种超然于凡尘俗世的感觉让吴律很是沉醉。 他一定要再次获得这种感觉。 … 修炼无岁月。 开始修炼第十二天,周洛薇获得了气感。 开始修炼第二十一天,高天保获得了气感。 而吴律已经勤奋修炼一个半月了,还是没有获得气感。 这让吴律越发烦躁起来,毕竟十一名亲传弟子,只有他还没有获得气感,还在徒劳无功的打坐中。 后面的那些日子,吴律干脆不和他们一起打坐修炼了,而是自己在山林里寻觅了一个角落独自打坐了起来。 枯松下,树洞内。 吴律从猎户那拿了一些肉干后,就呆在树洞内打坐。 饿了就咬一口肉干,就一口雪水。 其余时间都用来打坐修炼。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 长白山再次飘起了皑皑白雪,直到将树洞遮盖住了。 ------------ 第十六章 温泉密语 一只松鼠小心翼翼的趴在老松枝杈上,大雪将松树枝压的很低,松鼠微微一动就抖落下大把的雪花。 雪花扑落间,一颗硕大的松果显露了出来。松鼠小脑袋微微一颤,两只前爪伸出,随后腾跃出丈许远,直冲那诱惑它的松果而去。 然后松果这下受力脱离了枝杈,随着积雪和些许枯黄的松针,一同丢落在雪地里,形成一个浅浅的雪洞。 松鼠那对闪闪发光的小眼睛,盯视着那个松果掉落形成的雪洞,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像把扫帚,摇来摇去。 最终,这只松鼠还是受不了松果的诱惑,像飞落的枫叶一样朝着雪地直面而去。 就在它的前爪即将落到雪地上时,一只脏兮兮的人手很突兀的从雪堆里骤然伸出,一把将这可怜的松鼠抓在手心里。 松鼠惊吓的叽叽吱吱大叫,而那只手的主人却呼啦啦的从雪堆里狼狈的钻出。 他正是在树洞里苦练气感的吴律。 十多天的闭洞苦修,终于得偿所愿,拥有了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打坐炼气间的清晰感知到天地灵气由全身毛孔涌入,沿着奇经八脉不断汇聚到上丹田。 获得气感后的吴律不敢轻易撤功,而是努力用意识将那些细若游丝的天地灵气沿着小周天所需经脉运转,最终在灵根的作用下,不断转化成法力,从上丹田到下丹田,在丹田内形成了一个法力的气旋,练气期一层最终得以练成。 而刚刚突破到练气期一层的吴律陡然间对周边丈余距离的一切都有种神乎其神的感觉,不用眼看都能感知到这一丈距离内的一切,原来这就是修真者的神识! 收功完毕,刚刚准备爬出树洞的吴律就感觉到一只松鼠从天而降,很自然的伸手就一把将其捉住,这种快速反应力让吴律欣喜不已。 瞧着手里的松鼠不再挣扎正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自己,吴律咧嘴一笑,松开手掌将松鼠放走了。 松鼠刚脱离束缚就飞也似的在雪地上跳跃,然后攀爬上最近的一棵松树,躲在树干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 从树洞里钻出,吴律躲避着刺眼的光亮,微微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很快吴律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分泌出很多脏兮兮油污一样的东西,显然是修炼成练气期一层后体内自然排泄出来的污垢。不仅仅衣服内有,就连手心手背都积了薄薄的一层污垢,放在鼻子下一闻,臭不可闻。 吴律有些嫌弃的拿雪擦了擦手,却根本弄不干净。正打算回住的木屋烧一桶热水好好清洁身体的时候,只听一个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突破到练气期一层了?” 吴律转过神一看,就见沛灵筠站在几丈远的地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吴律急忙转身行礼道:“沛上仙,小人的确几天前幸运的拥有了气感,而后又抓紧修炼了几日这才将修为稳定在了练气期一层。” 沛灵筠打量了一番吴律闭关修炼的树洞,道:“你很聪明,知道自己的灵根属性为木火双灵根,在这树洞里修炼的确能多感知到些木属性灵气,利于修炼。” 吴律哪知道自己单纯是为了清静修炼而找的树洞居然还误打误撞了,他也不解释只是低头微笑。 “好了,既然你到了练气期,那这些法术你也可以修炼了。”沛灵筠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本小册子丢给了吴律,然后又取出了一些青色的衣物道:“这些是胡小玲安排记名弟子置办的门派衣物,门派要壮大,还是得统一着装。” 吴律欣喜的接过册子和衣物,向前几步要拜伏表示谢意。而沛灵筠却是一脸嫌隙的道:“你还是赶紧去把你身上那些污秽洗干净吧,狐仙洞往东三百多丈的石窟处有温泉。” 沛灵筠说完就祭出了飞行法器,凌空而起道:“我有些事需要离开长白山一些时日,如对修炼有疑问可以去问胡小玲。” 话音未落,沛灵筠就已经化成一道流光往北而去。 吴律羡慕的看着沛灵筠御器而去,幻想着自己如果达到练气期四层是不是也能像这样御器飞行。 片刻后,吴律抱着衣物想想还是直接去温泉处沐浴吧,毕竟自己打水烧火太费事了,而且他还真想试试这长白山的温泉。 找准了方向,吴律在树林中穿行里几百丈远,终于看到了沛灵筠所说的石窟。 那石窟应该是自然形成的,只是在其基础上人工修缮了一些。 吴律进了洞窟,只感觉是冰火两重天,洞窟内比洞窟外温度高了不少。 在洞窟内七拐八拐,看到了许多自然形成的溶洞,散发着热气的温泉水从石头缝隙处流淌出来,积成了一个又一个几尺深的温泉池。 吴律往最里面寻到一个较深的水池,伸手试了试温度,比较满意。就宽衣解带赤身裸体的进了温泉水池。 那刚刚入水的一刻可真是舒爽畅快啊,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里面的污秽之物都逐渐融于温泉水中。 连续十几天的修炼让吴律疲惫不堪,恍惚之间之感觉困意袭来,吴律居然泡在温泉水中沉沉的睡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到远处有人说话。 吴律睁开了双眼,却是躲在黑暗中一动不动,静静的听着远处的对话声。 “柴田森,你有话就直接在此处说了。” 吴律一听这声音就心里打了个突突,居然是完颜珑儿这小娘皮,要是被她发现自己在这里,指不定要动啥杀心。 于是吴律更是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尽可能平缓。虽然以完颜珑儿练气期三层的神识全部展开也只有方圆三丈,这个距离还是安全的,但指不定弄出动响被她听到。 毕竟就连柴田森练气期一层的修为都能将十丈以内的窃窃私语都听到一清二楚,更不用说完颜珑儿练气期三层的修为了。 就在吴律屏气敛息的时候,柴田森说话了。 “完颜师姐,来这谈话也是为你好。我在这温泉石窟入口已经等了三个时辰了,并无他人踪影出入,所以在这里说话是安全的。” “师姐可能不知道,我在追随沛灵筠之前是另一名筑基期修士的弟子,而且是筑基中期的高人,而沛灵筠才是筑基初期。如果不是因为一些事,阴错阳差,我也不会为了保命而拜倒在沛灵筠门下。而更可气的是沛灵筠还始终不愿意收我们为弟子,哪怕是完颜师姐的天灵根资质。” 完颜珑儿闻言冷笑道:“看来你是想当说客,让我投奔到另一位筑基期修士门下吧。” “师姐请听我说,我在沛灵筠门下修炼也有两个月了,而这位沛上仙却只让我们拜那胡小玲为师,而她本人却只是作为门中长老的身份对我们指点一下修炼,始终不愿意承认师徒身份。沛师姐,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完颜珑儿默然不语。 “那是因为我们在沛灵筠眼里始终不过是工具,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而我们这些灵根拥有者对她沛灵筠到底有何作用,我大致也猜出了一些。” 柴田森一个劲的鼓动道:“平壤城破前一日,我上一个师傅珈微大法师曾与沛灵筠有过一次会面,为了那次会面甚至连事先定好的阵法也不主持了。会面后,珈微大法师就毅然放弃小西行长的军队,带走了除我以外所有拥有气感的弟子,而后不知所踪。显然是珈微和沛灵筠达成了某个协议,而再此之后沛灵筠才开始招收灵根拥有者,并将我们带到了这长白山与胡小玲的弟子合二为一。显然是在与珈微会面的时候,知道某些事需要用到练气期修士,所以才会令我等在此修炼。” “另外我可以透露师姐一个信息,在我上一个师傅珈微大法师门下,也有一位天灵根拥有者,她叫樱井千叶,跟着珈微大法师修炼不到一年就达到了练气期四层!你可知道为什么?” 听到柴田森透露有同样的天灵根拥有者不到一年修为就达到练气期四层,完颜珑儿不由面色一变。她自认自己是长白山这些灵根拥有者里资质最高的,可骤然听到有人跟她资质一样,修炼速度却远远超过她,心里自然有些难以接受。 完颜珑儿冷笑道:“你以为你说的这些我会相信?” 柴田森一脸剖心剖肺诅咒发誓道:“如果我柴田森所说有半句假话,修真之路断绝且死无葬身之地。” 完颜珑儿脸色开始阴沉,柴田森如此发誓,显然所述不假。 真有人资质与她一样,却在不到一年时间修为就到了练气期四层? 要知道因为换功法的缘故,过去修炼所得的五行法力散去了不少,尽管经过两个月的苦修证明金属性功法修炼速度远远快过之前的五行功法,但现在她的修为依旧是练气期三层,而且法力还不如两个月前,估计还得再花费一个月时间才能弥补过来。 “为什么那叫樱井千叶的人修练可以那么快?”完颜珑儿忍不住开口问道。 柴田森击掌道:“那是因为珈微大法师自有一套帮助练气期修士快速提高修为的功法。而樱井千叶修炼的正是该功法,可以借住亡者魂魄之力快速提升对天地灵气的炼取,正是因为有这功法在,她才能快速的提升修为!” “而这两个月,沛灵筠只是让我们埋头修炼,说这长白山天地灵气远比其他地方充沛,把基础功法练扎实了才是正途,却从没有给我们快速提升修为的方法。我们再怎么埋头修炼,一天也只有十二个时辰,每天吸取炼化的天地灵气就那么点,要这样几年才能提升些修为,咱们哪里等的了?难道要像胡小玲那样年过半百才达到练气期九层,以至于永远不可能筑基成功。完颜师姐,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啊!” 柴田森的鼓动终于是让完颜珑儿心下大为意动,她忍不住道:“那依师弟来看,我应该如何做?” 柴田森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是说服了这个师姐。 他沉思了片刻后道:“前段时间沛灵筠曾说过,这三年要我们抓紧修炼,三年之后有莫大机缘!依我来看,珈微大法师必然和沛灵筠定下了三年之约,三年之后她们二人带着各自的练气期修士应该有大事要做。而到时候,由我牵线搭桥,完颜师姐你完全可以改换门庭,毕竟给筑基中期的修士当弟子可比给筑基初期的修士当门人要有前途的多!” 完颜珑儿沉默了片刻后道:“那你呢?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柴田森苦笑道:“师姐,我还有什么目的?你应该知道我是三属性灵根的资质,在十一名亲传弟子中资质最差,如果不是因为我有珈微大法师赐予的木蛛,再加上是沛灵筠带进长白山的,否则根本不可能成为亲传弟子。” “我之所以对师姐如此掏心掏肺,为的还不是师姐能够飞黄腾达后忘不了师弟。再加上师弟我如果能游说师姐投到珈微大法师门下,相信以珈微大法师有功必赏的做法,必然会给师弟好处的。” 柴田森的话终于是让完颜珑儿疑虑尽消,想想柴田森这八面玲珑的样子,做事风格的确是这样的。 过了许久,完颜珑儿终于开口道:“我知道了,会好好考虑的,你先走吧。” 柴田森言尽于此,自然也不会再让完颜珑儿当即表态。他拱了拱手,随即开始往石窟出口走去。 完颜珑儿也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石窟。 听到二人走了,吴律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幸好没被二人发现,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偷听到了二人意图改换门庭的话,指不定要让自己彻底闭嘴。 杀人灭口是让一个人闭嘴最好的方式。 吴律七手八脚的匆忙穿好沛灵筠给的门派衣服,将那身脱下的脏衣服连同小册子一起打包好,背在身上。 就在吴律走了没几步,突然又听到石窟入口处传来阵阵声响。 吴律大惊失色,还以为是自己的踪迹被二人发现了。急忙躲在一根石柱阴影处,蹲下身,屏气凝神。 此时已经日落之时,洞窟内光线有些昏暗。 吴律小心翼翼探出头望去,只见是那完颜珑儿去而复返。她看上去心思重重,丝毫不见平日里的骄横霸道。 随手拿着那根当日抽打吴律的鞭子,有气无力的抽打着石窟内的乱石,根本没有注意到躲在里面的吴律。 完颜珑儿就这样在石窟入口处,独自一个人走来走去,时而沉思,时而挥鞭,又时而默默自语。 就这样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完颜珑儿才收下鞭朝着洞窟里面走来。 吴律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而完颜珑儿走到距离吴律五六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口比较大的温泉池。 完颜珑儿弯下盈盈一握的细腰,伸出手探了探温泉水,觉得水温适度,水质清澈,居然背对着吴律开始宽衣解带了。 她…居然要洗澡? 吴律的喉结微微一动,两只眼珠子这下再也挪不开了,直盯盯着完颜珑儿一件件的褪衣。 完颜珑儿外衣褪去,微微转过身,露出侧影,就着石窟内昏暗的光线,吴律只看到那螓首下线条优美的项颈和玲珑的锁骨。 不过随着完颜珑儿褪衣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吴律终于见识了那对如凝脂白玉般的酥胸,半遮半掩,昏暗的光线下,越发诱人。 完颜珑儿彻底褪下衣裙,一丝不挂的坐在温泉池边沿,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有些俏皮的不断拍打着池水。她取下发簪,一头乌黑靓丽的青丝如瀑布般落下,遮住了那苗条纤细的腰身。 吴律舔了舔嘴唇,心底恨恨道:“把你这身子彻底看光,也算是报了当日一鞭之仇。风水轮流转,老天爷果然公道。当日你逼我脱了鸳鸯战袄,今日我就看你洗澡脱衣,还要把你全身上下看光光。” 完颜珑儿入了水,因为温泉水池很浅,她蹲坐在水池里还是能露出半个身子,酥胸刚被温泉水溅湿。完颜珑儿弯下腰,将头发尽溅入温泉水中。少顷,猛一挥头,长长的发梢带着水珠四下飞溅,那抚发的姿态甚是迷人。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这场美人沐浴可让吴律过足了眼瘾,呼吸都控制不住微微急促了起来。 不好! 吴律明显感觉到完颜珑儿原本轻松沐浴的表情忽然僵硬了起来,目光慢慢朝向吴律躲着的石柱,最终直直的盯视着。 “谁?” 完颜珑儿的神识还探查不到五六丈远地方,只是隐隐觉得那里有些不对。 吴律心念急转,此时这完颜珑儿全身不着一缕,这时候他逃出,她必然不会出水追他。如果等她穿好衣服过来查勘,那自己就死定了。 一想清楚形势利弊,吴律不再躲避,当下直直从石柱后面冲出,朝着完颜珑儿沐浴的温泉池就疾跑而来。 完颜珑儿就这么傻傻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吴律冲了过来,就在吴律离她丈许远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半个身子都被他看光了。 气急败坏的完颜珑儿急忙将身体缩进温泉水里,眼睁睁的看着吴律冲到水池边,看着吴律一把搂走了她的所有衣物,然后扭头就往石窟入口跑。 吴律一边跑,一边四下丢完颜珑儿的衣物,最后还不忘回头调侃下完颜珑儿。 “师姐你可别怪我,实在是你的玉体太诱人,舍不得离去,我才一直躲到现在。” 丢完了完颜珑儿的衣服,吴律快速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好半天,温泉石窟内才传来完颜珑儿咬牙切齿几近癫狂的咒骂。 “吴律,我要杀了你!我完颜珑儿发誓,必将你挫骨扬灰,以消我心头之恨!” ------------ 第十七章 完颜珑儿的怒火 吴律心惊胆战的跑出温泉石窟,他是彻底把完颜珑儿惹毛了,绝对不能落在她手里,所以急忙跑去跟周洛薇高天保二人汇合。 想着他们三人聚在一起,完颜珑儿总不至于不管不顾要拿他开刀吧。 吴律急匆匆的跑到周洛薇的小屋门口。 此时天色已暗,周洛薇的屋内亮着灯。吴律上前就拍打着木门,屋内随即传来周洛薇惊讶的声音。 “谁在敲门?” “是我,吴律!” “呀!吴大哥?” 周洛薇急匆匆的打开门,此时她身着单衣,脸上还挂着水滴,显然刚刚在洗漱。 门一开,外面冷风袭来,周洛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吴律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刚刚想说出口的话不由闭了嘴。 “吴大哥,你这十几天都去哪了?”周洛薇有些嗔怪道:“这么多天不见人,我和高天保还在担心你是不是被长白山吊睛白额大虎叼走了呢。跑去问沛上仙,沛上仙说你只是找了个隐蔽之处默默修炼…呀!” 周洛薇转而惊喜道:“吴大哥你已经修炼出气感,达到练气期一层了?” 周洛薇比吴律早了一个多月达到练气期一层,神识凝结程度比吴律高,稍微一查探,就探明了吴律修为情况。 吴律还在思索着利弊,心想着以完颜珑儿那骄横的性格,就算他们三人聚到一块,估计也挡不住完颜珑儿的怒火。 而一旁的周洛薇却是想歪了,只见吴律此时呼吸急促,眼神略有呆滞,再看看自己身着单衣,还以为吴律是见色起意,意图不轨。 周洛薇不由暗骂自己怎么能这么随便的放吴律进屋,她有些紧张的倒退几步,背靠木墙,想着吴律如果兽性大发该怎么应对。 吴律倒没想到周洛薇对他心怀警惕,而是思前想后觉得不该连累周洛薇和高天保二人。他重重一跺脚,转身就又要走了。 “吴大哥?”周洛薇有些莫名其妙的开口道。 站在门口,吴律头也不回的道:“等沛上仙回来,如果发现我消失不见了,你就说是完颜珑儿害的我!” 就这样吴律又快速消失在黑夜里,留下一脸困惑的周洛薇。 第二日白昼。 完颜珑儿一脸寒酸的踩着上天池的山路,身后跟着三个一同原为胡小玲门下的亲传弟子。 “完颜师姐,那姓吴的怎么招惹你了?怎么看你的样子是要把他弄死啊!” 一名牵着大黄狗的青年男子一脸笑意的开口道:“完颜师姐放心,有我这条哮天犬在,那姓吴的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给你抓回来。” 这青年男子叫索隆,本是海西女真乌拉部族人,其父擅长狩猎,他也从小擅长养犬。这条被叫做哮天犬的大黄狗就是索隆闲暇是豢养的,最擅长寻味追踪猎物。 完颜珑儿让其在吴律屋内闻了一圈味,然后就沿着气味不断追寻吴律踪迹。 溜了好多圈,终于发现吴律往天池所在的山顶逃窜而去。 另外一男一女也是完颜珑儿找来助拳的,都听说是吴律惹了完颜珑儿,也不在乎是否会让沛灵筠不满,都想着好好欺辱一下吴律。 反正出了事也有完颜珑儿顶着,以完颜珑儿深受沛灵筠重视的样子,自然不用担心什么。 从山下到天池,一路也走了十多来里陡峭的山路。 “看来这吴律是真怕的要死了,不然也不会跑那么远。知道落在我手里是什么下场!哼!看你能逃到哪里去!”完颜珑儿咬牙切齿道。 昨晚在温泉石窟里,完颜珑儿都快要被气疯了。吴律那厮怕完颜珑儿穿好衣服追上他,居然将其衣服丢的到处都是,甚至连贴身的内衣都丢在石窟外了。 完颜珑儿过了好久才含羞带臊又气又怒的从温泉池里怕出来,捡了一些衣服穿好,就直接找吴律报仇去。 可吴律这厮知道把完颜珑儿得罪的狠了,也不回木屋了,直接脚底抹油不知所踪。 气的完颜珑儿将他的木屋砸的稀巴烂。 第二天,余怒未消的完颜珑儿找来养有猎犬的索隆和另外两人助拳,誓死要将其找出来抽筋扒皮,以消心头之恨。 而这四人身后几百丈远处,也有两人在小心翼翼的跟着他们。 正是周洛薇和高天保。 “我就说他昨晚怎么跑我这借鸟铳,原来是惹到了完颜珑儿这小娘皮了!”高天保嘻嘻哈哈,显然并不觉得吴律有什么危险。 “昨晚他找我时说,如果沛上仙回来后他不在,那就肯定是被完颜珑儿给害了。听其语气应该是把完颜珑儿得罪狠了,怕难以善终。”周洛薇分析道。 “不过我奇怪的是,吴律怎么不去找胡小玲求情说和,而是一个人往天池那僻静之处跑?”高天保不解道。 “你傻啊,完颜珑儿跟胡小玲师徒多年了,怎么会帮吴律这外来户说话。咱们要想保命,还得找沛上仙,可惜沛上仙有事出去了。吴律估计就是打算躲到沛上仙回来为止。” … 就在这两波人分别朝天池方向进发的时候,吴律却躲在天池外犄角旮旯的乱石堆里。 跟个没事人一样研究着沛灵筠给的法术小册子。 小册子的笔迹字体娟秀,一看就知道是周洛薇写的,显然是沛灵筠让周洛薇抄写的。 小册子上记有五种最基础的法术,分别是《金刃术》《藤索术》《冰墙术》《火球术》《巨石术》。这五种基础法术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以吴律的木火双灵根,最适合修炼的就是《藤索术》和《火球术》。其他属性的法术也能修炼,只不过法力消耗会比较大,精进较慢。 这些基础法术每种只有百余字,达到练气期一层的吴律拥有了神识,也有了识海,记忆力几倍于过去。 只是稍稍看了半个多时辰,就将五种法术的运行口诀都牢记于心。 挑了一个最容易修炼的火球术,吴律努力调整丹田内的法力气旋,以意念挑出一丝火属性法力。 细若游丝的法力一点一点缓慢的沿着手太阴经一直到右手大拇指顶部,在这么细微的一点法力加持下,四周天地灵气中的火属性灵气开始在大拇指指尖聚集,最终形成了一个针尖般细小的火团,然后转瞬间就消失了。 虽然火球术施展失败了,但吴律却大受鼓舞,毕竟清楚的了解火球术的运作方式,只要继续练习熟络就可以了。 就在吴律想在练练《藤索术》的时候,只听远处几声犬吠,吴律脸色大变。 他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就见远处四人一犬向吴律所在位置寻觅而来。 为首的正是完颜珑儿。 这小娘皮看来是真想将吴律杀之而后快啊。 吴律急忙取出鸟铳,倒入火药填上铅子。练气期一层的他现能行之有效的保命手段,还是这种凡人兵器。 收拾好鸟铳后,吴律匆匆收拾东西,朝着另一个方向躲避而去。他准备就沿着这天池跟他们绕圈圈,撑到晚上,看他们还会不会继续追。 索隆的哮天犬,朝着一个方向狂吠,显然是察觉到了吴律藏身之处。 完颜珑儿和另外一男一女目视一眼,然后就飞身向着犬吠的方向跑去。 完颜珑儿是练气期三层,而另外那一男一女都是练气期二层,三人追赶的速度比吴律逃跑的速度快多了。 很快,三人翻过一块巨石,正好看到百丈处吴律逃窜的身影。 “抓住他,我就把沛上仙教我的几种独门法术告诉你们!” 完颜珑儿望着吴律的身影,咬牙切齿的许诺道。 那一男一女面露喜意,这正是他们前来助拳的真实目的。 吴律时不时扭过头,见追兵越来越近,心头越发急切。看来得用鸟铳偷袭射伤他们一个,否则只会越逼越近。 吴律翻过一块峭石后,就拿出鸟铳,隐藏好身影,准备居高临下给予一击。 吴律没带火折子,火石打火也来不及了。干脆就再施展一遍火球术,在大拇指处挤出一个针尖般的火球,点燃了火绳。 将火绳扣到火门扳机处,吴律屏气凝神,就等着对手进入射程范围。 前来给完颜珑儿助拳的一男一女,男的叫张之宁,是辽东汉人。而女的叫珠兰其其格,是蒙古牧民之女。 珠兰其其格身行轻盈,刚刚跳上一块巨石,正打算眺望吴律的身影,只见远处五十丈处冒出一丝火光,同时伴随着一道白烟。 危险,这是珠兰其其格脑海中瞬间闪出的意识。 正想躲避,可此时张之宁正好也跳上了巨石。 受山风影响,吴律打出的这颗铅子没有击中珠兰其其格,反而击中了边上的张之宁。 张之宁痛苦的吼叫了一声,右手捂着左臂,翻身就跳下了巨石。 刚刚那颗铅子本来是直直冲张之宁胸口而去的,跳上巨石的张之宁听出铅子袭来的破空声,侧身躲避但还是被击中了手臂。 珠兰其其格也被惊的下了巨石,看着面前痛的冷汗直冒的张之宁不知所措。 修得练气期的二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被凡人的鸟铳威胁到,甚至还被伤到。 而吴律一击得中,大受鼓舞。连忙再次填火药铅子,不得不说达到练气期的他对鸟铳瞄准时的细微变化都能感知明了,这才能一击命中。 虽然他一开始是射向那女的,只不过变成了男的挨铅子。 填完火药铅子后的吴律再猫着身子看向追兵的方向,却再不见人影。显然是他们知道了鸟铳的威力不敢露头了。 就在吴律打算换个地方躲藏的时候,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弯弯扭扭的正朝着吴律袭来。 吴律急忙扑倒在地,连着滚了好几圈。 火球没有直接击中吴律,而只是击中了一块山石,瞬间迸发出数十块碎石,炙热的碎片灼伤了吴律身上多处,就连额头也被碎石划出一道伤口。 “淫贼,看你还往哪跑?”完颜珑儿从一个角落闪出,盯着一脸狼狈的吴律咬牙切齿道。 火球术威力竟然这么大,吴律翻身而起,捂着额头上的伤口微微咋舌。 “完颜珑儿,你难道想让你洗澡被我看到的事情闹的世人皆知吗?”吴律一边出言与其周旋,一边仔细的观察逃跑的方向。 听到吴律的话,完颜珑儿已经气的双目通红,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清白的身子居然被这淫贼给看去了,虽然渔猎民族女子不像汉人女子那样重视贞洁,但也断不至于被男子看走了身子而无动于衷的。 完颜珑儿生性高傲,遇到这种事,只想挖掉吴律那双贼眼,然后再将其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吴律举起鸟铳,对着完颜珑儿道:“你别再步步相逼,否则我还会把你跟柴田森私会的密语公之于众,到时候看沛上仙会怎么待你!” 完颜珑儿没想到这贼子居然连那日与柴田森说的话都听去了,看来他是早早就潜入进了那温泉石窟。 可为什么柴田森没有遇到他? 完颜珑儿哪里知道吴律居然在温泉里睡觉,一连睡了五六个时辰,所以才没被洞窟口的柴田森发现。 就在完颜珑儿仔细思索其中问题的时候,索隆以及张之宁和珠兰其其格陆续都赶到了。 张之宁左臂上的铅子已经取出,褪了外衣小心包扎好。此时的他狠狠的瞪着吴律,也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练气期修士体质和意念到底远超普通人,如果是普通人中铅子,恐怕早就痛的昏死过去了。 被四人围着,吴律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看来完颜珑儿要杀他,不仅仅是因为身子被看的事情,还有她与柴田森的谈话,是绝对不可能让吴律泄露出去的。 这三人与完颜珑儿同气连枝,自然不指望能将完颜珑儿的秘密告知他们以获得庇护。 这事没法善终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吴律心念急转,在四人合围中不断寻找着逃脱的方向。 忽然,他注意到自己腰上有一小袋火药,心中立刻有了一番定计。 吴律望着不断逼近的完颜珑儿,猛的呵斥道:“完颜珑儿,你如果再步步相逼,就别怪我和你同归于尽了!” 这话说完,吴律就举起鸟铳对着完颜珑儿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一直注意吴律动向的完颜珑儿自然不会被他轻松得逞,她微微一侧身就轻松躲过疾射而来的铅子。 正当她有些得意的转过身准备擒住吴律之时,只见吴律手里多了一个皮质小袋子。 众人还未及细想,吴律将那口袋凌空抛出,只听“噗嗤”一声,巨大的灰白色而且极为刺鼻的烟气迅速弥漫开。 “火药!” 完颜珑儿四人被大团火药燃烧弥漫的烟气困住,视线受阻,都找不到方向。 而吴律却瞅准了一个方向,快速逃窜而去。 冲出四人包围圈后,吴律跑了几十丈远,就直直面向那如镜般的天池。 此时的吴律自然没有心思欣赏美景,他连滚带爬的到了天池水边,心一狠,一头就扎进了湖水里。 当完颜珑儿四人一脸狼狈的追上时,吴律已经在湖水里游出来十来丈远。 “哈哈哈,完颜珑儿你下来啊!昨夜见你独自沐浴是不是很枯燥很乏味啊,不如今日下来陪我来场鸳鸯浴,好好快活快活!” 吴律此时并不好受,池水冰凉刺骨,一入水吴律就有些后悔,但再上岸已经不可能,此时的他也只能徒劳的逞口舌之快了。 完颜珑儿瞪着天池内的吴律眼睛都要喷火了,而另外三人则脸色讶然的面面相觑。 难怪完颜珑儿要对那吴律恨之入骨,原来是被他看走了身子。 索隆最是愤愤不平,他一直对完颜珑儿心怀爱慕之意,却没料到爱慕对象居然被吴律看走了身子。 索隆咬牙切齿的使出了金刃术,金属性灵气在他指尖不断汇聚最后凝聚成一把若为实物金色的小刃,嗖的一声就往吴律方向飞去。 吓的吴律一头扎进池水里,躲避他的攻击。 “我们统统使出擅长的法术,就算打不死这姓吴的,也要让他在天池水里淹死!”索隆一边信念操控着那柄小刃,一边开口提议道。 完颜珑儿闻言,默不作声的再此使出火球术,一个拳头大的火球再次从她手心中腾起,炙热的火球散发着热气将她的面容照的红透。 “吴律!只要你一冒头,我就要让你灰飞烟灭!”完颜珑儿心下恨恨道。 ------------ 第十八章 水兽 吴律水性很好,但也架不住被完颜珑儿几人一直逼在水里透不过气。 每次吴律脑袋刚一冒出水面呼吸,火球、金刃就如影随至。再这么下去吴律的结局就是不被淹死,也得被完颜珑儿的法术攻击而命丧池中。 好在天池够大,吴律拼了命的往天池中心游去,终于是逃离了完颜珑儿等人的攻击范围。 以完颜珑儿的神识强度,火球术最多攻击到五十丈远,再远已经超出神识直线延伸区域了。 当吴律游到距离岸边七八十丈远的时候,终于确定能躲开完颜珑儿等人的攻击了。他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冻的嘴唇大白,浑身战栗,看着岸边完颜珑儿气急败坏的样子,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完颜珑儿收了法术,与其他三人商议是否要下水追杀吴律。完颜珑儿和珠兰其其格毕竟是女儿身,断无下水之理。而张之宁毕竟有伤在身,下水也是于情不合。于是这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索隆身上,索隆脸色一白,本打算在完颜珑儿面前殷勤一番,但看看那冰寒刺骨的湖水,想想还是自己身体重要,于是也急忙拒绝,称自己不会水,是有名的旱鸭子。 完颜珑儿气的柳眉倒竖,跺脚谩骂道:“都是群废物。” 望着天池正中看上去悠哉游哉的吴律,却只能在岸上看着,不能抽其筋扒其皮到底还是有些遗憾。 “快看!那是什么?”珠兰其其格忽然睁大了眼,伸手指着天池一处惊声道:“天池里有活物!” 众人盯睛一看,可不是嘛,只见离吴律百十丈远处,此水里有大块阴影正缓缓向吴律游去。 四人目光交集,一个让长白山周边山民极少提及的名字齐声脱口而出。 “水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长白山周边山民猎人在天池岸边曾看到过池中忽然冒出不知名的水兽。据猎人描述,该水兽身躯金黄,头大如盆,方顶有角,长项多须,犹如传说中的龙,所以天池又被叫做龙潭。 完颜珑儿仔细观察那水中阴影,居然真和传说中的水兽有几份相似。 天池水内的吴律并未注意水中有怪物靠近他,此时的他在水中冻的都开始头脑发晕,正思索着要不要继续潜入水中游到另一侧岸边,趁完颜珑儿四人不注意再偷偷上岸。 “吴大哥!”只听对面天池岸边一声少女惊呼,吴律寻声望去,却见是周洛薇和高天保二人。 周洛薇远远的伸手指着吴律身后,想喊却不知道该喊什么,只能在岸边干着急。而高天保更是不堪,整个人都傻愣愣的,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吴律若有所觉得转过脑袋,正好跟一对黑漆漆拳头大小的眼珠子对视个正着。 只见身后有一头体型如象的巨兽,磨盘般大的脑袋上长着一对鹿角般的东西,血盆大口下分布着均匀的赤红色长须,从脸颊到颈部以及全身都布满了金黄色的鳞片,身后长长的尾巴一扬拍打起水面就激起来一片水雾。 吴律被惊吓的四肢失去动弹,直直的沉入了天池水内,口鼻直冒出一串串气泡。天池池水清澈,在水中吴律睁着眼看到那巨兽有着四条柱子般的蹄腿。 不断下沉的吴律已经丧失了生的欲望,他实在没想到刚刚达到练气期一层没多久居然就要命丧这怪物嘴中。 那水兽睁着大眼望了一边岸边的六人,最终巨大的脑袋猛的扎入水里,击打起巨大的水花,在平静的天池上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也跟着吴律一起向深处沉去。 正处在溺水中的吴律眼睁睁的看着那巨兽越靠越近,却无力挣扎。就在巨兽紧贴着吴律向池底游去时,吴律只觉得腰部一紧,原来那巨兽犹如牛尾的尾巴缠住了吴律的腰,带着他一同向水中一处区域游去。 迷迷糊糊间,吴律只觉得水底忽然亮起了一道蓝光,怪物带着吴律就往那蓝光区域游去。 待逼近蓝光区域的水底山岩时,吴律只觉得面前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六角形古老图案,就如同上古天书中的阵法,每一个笔画,每一个痕迹,都散发着微微的蓝光。 而那不知名的怪物就那样直直冲着那道图案而去,而就在吴律昏迷之前,耳畔赫然响起金鸣雷鼓之声。 “麒麟!” 这是吴律彻底昏迷前脑海中闪过名字,他这才反应过来,那怪物不就是传说中的麒麟吗? … “就是说吴律是被天池中的水兽叼走而丢了性命?” 狐仙洞内,胡小玲盘坐在一块蒲团上,正面色阴沉的思索着什么。而面前六人正惊魂不定七嘴八舌的将刚刚发生的一切给胡小玲讲了一遍。 等到六人情绪平定了下来,胡小玲才皱着眉道:“这件事除了你们六人目睹了,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回师傅了,没有了。吴律刚刚被那水兽叼走,弟子们就匆匆赶回禀告师傅,求师傅定夺。”完颜珑儿急匆匆的道。 “你们和那吴律不在狐仙洞附近好好修炼,跑到那天池附近做什么?”胡小玲不满的责备道。 “回师傅…是…是完颜师姐她们在追杀吴大哥,逼着他跳进了天池水里,这才会被怪物叼走!”周洛薇双目红肿着,显然吴律的意外身亡让她很是伤心,毕竟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吴律是与她最相熟,也是最聊的来了的。 完颜珑儿闻言立即呵斥道:“周洛薇你别胡言乱语,明明是那姓吴的自己发疯跳进天池,光我们什么事?师傅若不信可询问索隆他们三人,的确是吴律他自己跳进天池内的!” “你胡说!如果不是你们苦苦相逼,吴大哥又怎么会掉入天池内?” “周洛薇,你可亲眼目睹我们把姓吴的逼入天池…” “好了!”胡小玲受不了这群弟子叽叽喳喳的,忍无可忍的猛然呵斥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完颜珑儿你们四人先退下,但要记住,今天发生的事情绝不可与外人说起,一但被我知道多一个人知道了今日之事,那就别怪师傅执行新规了!” 胡小玲不耐烦的挥挥手让完颜珑儿四人先退下,然后望着留下的周洛薇高天保二人又换了一幅和颜悦色的面孔道:“你们二人刚刚来到这长白山不久,必然对长白山的种种禁忌还不明白不了解。普通人是绝对不能进入天池水内,否则会触怒长白山山神,那天池内的水兽想必就是山神座下的神兽,吴律死在那神兽嘴下也是自作自受,你们二人就不要自责了。” “可这世上真有山神吗?”周洛薇听到胡小玲敷衍的话,一脸不信的反驳道:“如果真有山神,那是沛上仙法力大,还是山神法力大?我要等沛上仙回来据实禀告,指不定还能救吴大哥一条命呢!” “放肆!”胡小玲脸色一边,呵斥道:“别忘了,沛上仙早有约定,她不收徒,我才是你们师傅,有这么跟师傅说话的吗?” 周洛薇咬着牙,好半天才松口道:“师傅恕罪,是弟子莽撞了。” 见周洛薇不再犯拧,胡小玲又开始和颜悦色道:“不是师傅小看了沛上仙,而是师傅我毕竟在这长白山呆了三十余载,了解的事情远远比沛上仙多。就说今日天池现身的水兽,有说是东海龙王的龙子龙孙,也有说是山海经中记载的横宽兽,更有说是上古奇兽水麒麟的…但为师还是相信那是长白山山神座下的神兽。” ------------ 第十九章 器灵 “焰焰是火属性的器灵,冒险通过那短距传送阵进入天池本来就冒了很大风险,一但被修为稍微高一些的修真者发现,必然神魂俱灭。”女童抚摸着巨兽的赤红色长须道。 “这次它出去把你带进来是我命令的,因为我需要你的协助。”女童再此站起身,拍了拍那巨兽,然后伸出娇嫩如葱的小手,朝着那口火潭招了招手,又有一波炙热的岩浆喷涌了上来。 而岩浆中脱离出了一件小玩意,吴律站着远并不能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只感觉是扳指之类的东西。 那小玩意从岩浆中飞出,直直落在女童伸出的手掌心上方,就那么凭空悬浮着。 过了许久,似乎等到那物件冷却了。女童才捏住那小玩意,戴在了大拇指上,居然真的是枚扳指。 女童用戴着扳指的大拇指朝着那巨兽念了几句口诀,巨兽就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摆动了一下脑袋,居然化作一道红光冲进了女童大拇指上的扳指里。 吴律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眼前的这番情形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哪怕是沛灵筠在场也得目瞪口呆。 “焰焰生前曾是烈焰岛的火麒麟,被琅琊门的元婴期大修士袁行霈猎杀后做成了这枚火灵戒的器灵,这么多年来我与它一直相依为命,你今后可要善待它。”女童说着居然就取下来那枚扳指,神色中透露着不舍,随后就丢给了吴律。 吴律慌慌忙忙的接过扳指,有些不可思议道:“前辈,您这是做什么?” “就凭你现在的修为如何能助我脱困?这枚火灵戒虽然我也不知道它的来历,但在这炼器室地火中已经淬炼了数千年,汲取到足够多的火属性天地灵气,你戴着它就如同拥有一块极品灵石在身上,可以极快的提高你的修炼速度。” “另外它还有一些储物功能,也算是一枚储物戒指,你记住这几句口诀,可以以神识沟通,存放物品,甚至有必要可以呼唤出火麒麟来为你杀敌保命。以火麒麟现在的能力,灭杀练气期修士还是不在话下。” 女童背着手老气横秋的教着吴律如何使用这枚火灵戒,同时也将口诀念出让吴律牢牢记在识海里。 吴律打量着这枚类似暗红色犹如铜质的戒指,戒指很小,戴在女童大拇指上如同扳指,当到了吴律手里就是戴在无名指上了。 记住女童告诉他口诀后,吴律尝试着用神识去探知火灵戒,只觉得就是普通的戒指。可当他默念完口诀,神识再一接触到戒指,吴律就猛然发现戒指中居然也有着类似身处石屋那么大的空间,而那戒灵火麒麟正在戒指空间内舒坦的打滚着,肆意的享受着空间内浓郁的火属性天地灵气。 女童并未打扰吴律研究火灵戒,她走到石室边缘一处石台,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吴律。 好半天,吴律才依依不舍的将神识从火灵戒撤出,将戒指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他看着坐在石台上的女童,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道:“前辈费尽心思将我带到这里,并赐予重宝,晚辈必然竭诚相报!只是晚辈需要对前辈所说之事的来龙去脉都了解清楚,否则心有疑虑,只怕误了前辈的大事!” 女童摇摇手道:“不用老是前辈前辈的叫我,虽然我曾经也算是法力高深的修士,但如今法力尽失,再加上失去了肉身,如今也不过和那火麒麟一样,是个器灵而已。” 吴律大惊失色,此时他才终于相信面前这女童不是活人了。 “虽然我已失去肉身无法修炼,但这么长时间下来,已经将神识强度修炼回到结丹初期水平,以天池为中心方圆十里的事情我都知晓,包括那筑基初期的沛灵筠和练气期九层的胡小玲,还有你们这一帮灵根拥有者。不得不说你们这些灵根拥有者资质都还不错,可就是没有我想要的火属性天灵根拥有者,只能退而求其次,寻来你这木火双属性灵根了。” “结丹初期?神识强度能覆盖周边十里!”吴律闻言心头扑扑直跳,原本接触到沛灵筠这筑基初期的修士,吴律就惊为天人,却没想到居然能接触到结丹期级别的修士,虽然只是神识强度达到结丹期。 “好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的来历,这样也有利于接下来我们的合作。”女童继续说道。 原来这女童本是昆仑山上古传送阵另一头修真世界燕国的结丹中期修真者,名叫姜媚。燕国和赵国一样,也是一个中等国家,与赵国就隔了一些小国。但燕国与赵国不同的是,燕国有七个大的修真门派和成百个小的修真门派和修仙家族,而赵国只有两个大型修真门派。 燕国因为修真门派林立,修真资源极其匮乏,姜媚作为燕国一个小修真门派往生门的长老,随燕国七大派之一的离火宗结丹后期长老柳炎靖以及一众十余名结丹期修士共同潜去赵国各处密境寻找修真材料。 而在琅琊密境,众修士意外发现了上古传送阵。为了保守上古传送阵的秘密,柳炎靖心生恶念,绞杀了所有结丹初期的修士,而姜媚因为与另一名结丹中期修士联手挡住了柳炎靖的攻击,最终达成和解,三人一同通过上古传送阵前去琅琊门废弃的道场星寻宝。 不过这颗道场星已经废弃多年,三人寻觅了数年也没有收获,直到发现了隐藏在长白山天池下的地火炼器室。 琅琊门的元婴期大修士在这活火山内部建了庞大的炼器室,专门借助于火灵气凝成的地火用于炼器。 或许这位琅琊门的元婴期大修士为抗击昆岳宗和天澜派而意外陨落了,这满满一个炼器室的修真材料和宝物都被三人瓜分。 然而就在快要取走火潭中最后一件重宝火灵戒时,炼器室禁制阵法突然爆发,无数地火烈焰由火潭内冒出,狂暴的火属性灵气形成的地火从火潭里冒出,整个炼器室被毁了大半,现在这个石室只是残存的废墟。 三人中只有柳炎靖凭着法力高深趁地火冲破禁制重伤逃出,而姜媚和另一名结丹中期修士双双陨落在此处。 不过好在姜媚作为往生门长老,随身携带有镇派之宝往生镜,濒死前利用门派独传功法三重还阳决,将自己魂魄修成器灵,寄居在往生镜内才得以苟活至今。 但不知为何,那柳炎靖逃走之后便再没回来,而姜媚就这样寄居于往生镜困在这炼器室废墟中不知过了多少年月,直到百余年前灵智觉醒,依靠器灵之身修炼神识达到了结丹期的水平,拥有了魂体,但只能维持在五六岁女童的形象。再加上受炼器室阵法禁制,魂体依旧只能困在这废墟内。 而她找来吴律为的就是让吴律潜入火潭深处,寻得落入岩浆池里的阵法中枢,关闭阵法禁制,令她能逃脱禁制束缚,重获新生。 吴律有些不解道:“如果只是潜入火潭深处关闭阵法禁制,前辈大可自己下去,为什么还要我这刚刚达到练气期的无名小卒代劳?” 那叫姜媚的女童叹了口气,也不解释,而是走到火潭边伸出右手,火潭中翻涌的岩浆溅起了点点火星,一粒细微的火星落在了她的手臂上,随即让吴律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女童手臂如同击碎的瓷器开始皴裂开,并不断向女童全身蔓延。 姜媚深吸了一口气,腹腔内丹气涌出最终得以抵制住了这种皴裂趋势,并开始不断修复起她的手臂。 “看到了吧,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亲自下去关闭阵法了吧。” 姜媚苦笑道:“原本我还指望驯服那火灵戒内的戒灵火麒麟,让它下去关闭阵法。但火麒麟到底是兽类,没有灵智,命令它出去把你带来就已经达到极限了,根本不能指望它有智慧去关闭阵法。” 吴律沉默了片刻后又继续问道:“既然前辈跟火麒麟同为器灵,怎么它就可以通过那短距传送阵出去,前辈却不行?” 姜媚摇了摇头道:“这也是我的不解之处,虽然对这枚火灵戒也研究了百余年,却始终弄不明白其来历,而作为器灵的火麒麟倒是听闻过,是玄武国烈焰岛独有的妖兽,甚至有听说修为达到七级的,那可是相当于元婴期的妖兽。而这间炼器室的主人是琅琊门元婴期大修士袁行霈。对于袁行霈我往生门流传的门派典籍也有记载,是赵国修真界万年来最有希望突破到化神期的寥寥几名元婴后期修士之一,就是这样的人物居然是与同阶修士斗法陨落掉的。” “想必这样的大修士设计的阵法禁制必然有其奥妙之处,火麒麟作为火灵戒的器灵能够短暂避开阵法禁制也是其故意设计的。” “火麒麟即使能短暂离开,但还是会受到火灵戒的制约,不到一个时辰就必须回到火灵戒内休养。”姜媚解释道:“所以接下来你就不要驱使火麒麟出火灵戒了,当然以你现在低微的修为也驱使不了它。” “那我能带着这火灵戒通过那短距传送阵离开这炼器室吗?”吴律再此问道。 “自然是可以的,器灵只是不能和寄居的法器长久分离。”姜媚微笑道。 “那我可否带着前辈的往生镜离开?前辈只需要继续寄居在往生镜里就行,这样岂不是可以逃出这里了?”吴律双眼一亮,随即提议道。 而姜媚闻言面色微微僵硬,但很快又摇头道:“行不通的,我曾让火麒麟叼着往生镜企图通过那短距传送阵出去,但根本出不去。” “原来这样啊…”吴律遗憾的叹了口气,但心里却暗暗多了一份警惕,这叫姜媚的器灵说话总是有些不尽不实,还是得多留个心眼,不然被这活了几百年的老王八卖了都不知道。 吴律走到火潭边沿,望着脚下滚烫的熔岩,心下不由打了个突突,当下又问道:“前辈,我要达到什么修为才能下去关闭阵法?” “依照我为你准备的法器符篆,只需要达到练气期九层你就可以下沉到岩浆里呆半个时辰左右,而半个时辰足够你寻得阵法枢纽并关闭了。”姜媚笑着回答道。 “练气期九层!”吴律吓了一天,他可是还记得第一次和沛灵筠见面时,对方就说自己这辈子修为只能在练气期八九层左右徘徊了,而且那名义上的师傅胡小玲可也是花费了三十年修炼才达到练气期九层,自己难道也得修炼三十年才能助这姜媚脱身? 吴律将心中疑虑说出后,姜媚亲身笑道:“我可是从一开始就将火灵戒交给你了,以火灵戒储存的火属性天地灵气足可让你以火属性功法修炼到筑基后期,再加上有我这曾是结丹中期的修士指导你修炼,我自信最长三年,就可让你突破到练气期九层。” 吴律立刻表现的疑虑尽消,看来这姜媚早就已经计划妥当了,虽然还有几处疑点,但还是等出去后自己再细细琢磨。 “你出去后,还有两件事必须要做,就是你得修炼《隐气决》。这是一门辅助功法,可以自然而然的隐匿丹田内的灵力散发,是最适合修士隐藏真实修为的功法。毕竟你靠着火灵戒里的火属性天地灵气,如果短短三年时间就突破到练气期九层,那必然会引起那名筑基期修士的怀疑,为了避免麻烦,你必须隐藏真实修为,而我这本《隐气诀》一但修炼到大成,是可以让结丹期以下修士都探查不到你的真实修为。所以你出去以后,可以先不急的修炼火属性功法,先把这本《隐气诀》修炼到大成,辅助功法并不依靠大小周天练气,所以可以修的很快,以你的资质只需要两个月就能修炼到大成。” “除了修炼《隐气诀》外你还得学习阵法,毕竟等你练气期九层后,你可得下火潭寻到阵法中枢并关闭阵法禁制。如果你对阵法一窍不通,如何关闭?” 不得不说,姜媚考虑的的确周到,很快就又把吴律心里的两个疑虑消除了。 姜媚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两枚玉简,道:“这两枚玉简里就记载有《隐气诀》和《通用阵法要略》,为了避免他人觊觎,这两枚玉简不能给你,但可以把里面的内容录入到你的识海,待你以后再细细研读。” 就在吴律欣喜的走上前半蹲下来接受录入的时候,姜媚犹豫了片刻后道:“以你练气期一层的神识强度,录入识海的过程会有些痛苦,你且忍着。” 吴律闻言,脸色不由一白。 ------------ 第二十章 计划夺舍 一个时辰后,刚刚因为录入《隐气诀》而灵魂痛苦到战栗以至于晕倒的吴律又忍着痛准备录入《通用阵法要略》。 不过这一次痛苦不再像第一次那么强烈了,但《通用阵法要略》不像《隐气诀》那样只有短短数千字,而是包含了上千张基础阵法图案和数十万字的附带解说。所以这种痛苦是绵绵不绝,一直持续了将近一柱香的时间。 此时的吴律已经痛的汗流浃背,双手握拳指甲都锲进肉里了。 等到录入结束,吴律大口大口的吐着气,好不容易才将这种痛苦缓解下去。不得不说灵魂的痛苦胜过肉体痛苦的十倍百倍,非普通人能够承受的了。 但最终吴律还是坚持下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盘坐下来,开始用神识解读起了刚刚录入识海的内容。 很快,吴律一脸错愕的睁开眼,疑惑道:“前辈,我怎么一点都不认识刚刚录入的文字?即不是隶书又不是楷书,完全就一个字都认不得!” 姜媚张了张嘴,随后恍然大悟的拍了拍额头,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枚玉简,道:“我差点忘了,这《隐气诀》和《通用阵法要略》都是用修真界文字撰写的,我再给你的识海录入修真界的语言体系,这样你就看的懂修真界文字了,而且还能说修真界的话了…嗯?吴律…” 吴律直接扑倒在地,刚刚强忍着灵魂战栗的痛苦被姜媚一句话刺激的再也强压不下,巨大的痛苦让吴律再一次晕了过去。 待吴律悠悠醒来,姜媚一只手撑着下巴,一直手掂着玉简,示意他要继续完成录入。 吴律苦着脸,最终再一次痛彻灵魂中完成了录入。 待到痛苦阵阵消散,吴律终于能看懂刻录在识海内的修真界文字,再一开口居然能说修真界的话,这顿时让吴律惊喜万分。 他可是知道沛灵筠是准备带他去修真界的,这下不愁去那边言语不通了。 一想到修真界,吴律再一次开口问道:“不知道前辈是哪一年通过传送阵从修真界来到此处的?” 姜媚想了想道:“多少年已经忘了,只记得传送到此界时,这长白山是属于大金国的疆域,那大金国皇帝姓完颜。而大金国西面有个大夏国,南面有个大宋国…” 吴律闻言便知是南宋时期,那会儿离现在大明万历朝也有三四百年的光景了。 一想到南宋,吴律就想起周洛薇曾说过的武当山祖师爷张三丰就是生于南宋时期。一时猎奇心起忙问姜媚可在当时遇到过一个自称张三丰的修真者? 姜媚想了想道:“此界灵气稀薄,修真者并不多得。在寻得这地火炼器室之前的那几年,我等三人倒也周游过金夏宋这三国,甚至大夏西面的辽国和大宋西南面的大理国都曾游历过,遇见的修真者屈指可数,都是练气期三四层,只不过因为机缘巧合达到练气期的。” “不过,遇到修为最高的倒是有一个筑基中期的苦修者,但那时候他寿元已将尽,就在一个叫雾猪山的地方等着兵解。我等三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以为我们是引见其成仙的天庭使者,激动万分还闹了笑话。”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姜媚有些哀伤的继续道:“此人资质极高,是木属性天灵根拥有者,名字我也记得,叫曹景休。以他的资质以及苦修的毅力,如果在修真界怎么也能轻轻松松进入结丹期,获得五六百年的寿元,甚至进入元婴期也大有希望。而在此界,他却只能修炼到筑基中期,不过两百岁不到就兵解了。真是可悲可叹…” “曹景休?”吴律没注意到姜媚哀伤的表情,只是自顾自的仔细想想历史上有没有这个名人,想了一会儿后根本没印象。想必此人真是个在山野中苦修的修真者,根本就没有在人世间留下什么传说。 就在这时,姜媚的哀伤忽然不见,转而眼中精光一闪。她不露声色的从石台上站起身,对吴律道:“你且在此先研究一番,我魂力有些衰退,需回往生镜休息片刻。再过几个时辰,我会再启动传送阵将你送出去。” 吴律想起自己被火麒麟带走的情形都被完颜珑儿她们看到了,必然会告知胡小玲和沛灵筠,到时候她们下水察看,可能会发现传送阵,到时候进来了可怎么办? 吴律将这疑虑告知了姜媚。 姜媚闻言却是淡淡一笑道:“炼器室的这类短距传送阵有个特点,就是为避免炼器时被外人打扰,阵法中枢都是位于炼器室内的,只要关闭了传送中枢,外面就算有通天大能,也不可能通过传送阵再进来。而我一直都关闭着传送阵呢,外人即使发现了天池内的传送阵,也不可能传送进来。” 解释完后,姜媚轻快的朝着石室的一个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而吴律不以为意,继续用神识探知识海内刻录的信息。 而另一边,姜媚那魂体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石墙,又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石室。 这巨大石室周边有着数十扇石门,每个石门后面都是一个单独的石屋。石室正中同样有着一个火潭,与那炼器室的火潭不同,这石室火潭上盖着一个五边形的巨大盖子,盖子上刻满了复杂的阵法图案。而四周按照特定排序,陈列着大小不一各种丹炉,有损坏的,也有完好无损的。一排排石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 这居然是一间炼丹室。 姜媚并没有告诉吴律,地火不仅仅可以用来炼器,更主要的是为了炼制丹药。这长白山内不仅仅有地火炼器室,更有地火炼丹室。 姜媚来到一处石门面前,微微一招手,一块玉佩凌空而来,她将玉佩锲入石门凹槽处,石门随即开启,露出了里面的石屋。 这石屋是专门用来秘炼丹药的,而现在却是一片狼藉。屋内喷吐地火的龙首型地火口已经碎裂,用于隔热的墙面石板都已经皴裂开。 但守护炼丹室炼器室的阵法还一直在不断运作着。 姜媚走到一处角落,对着阵法边缘某个破绽处闭目凝神,然后张嘴说话,音色却不再是那女童稚嫩的声音,而是声如洪钟带有粗犷浑厚之感。 “你这次可是为吴律之事而来?”姜媚说道。 而与姜媚隔着十来丈山石,一处火山喷发形成的岩洞内,一名胖乎乎的老妇急忙跪倒在地对着一处岩壁虔诚道:“回山神大人,奴婢正是为此事而来。那吴律是筑基期修士沛灵筠带来的人,山神大人将那吴律带走,就怕会让沛灵筠生出疑心,而在这长白山上四处搜索,最终坏了山神大人的事!” “你觉得以本尊的修为会被一名小小的筑基期修士坏了大事?”那个雄厚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你根本就只是在担心你那夺舍弟子之事被那筑基期修士发现?” 那胖乎乎的老妇猛一抬头,却正是那练气期九层的胡小玲。 胡小玲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有些畏惧的解释道:“回山神大人,小人的事哪里能比的上山神大人的大事!只不过现在离计划完成之时越来越近,小人还是觉得应该多加小心,以免横生枝节。” “哼!你要是在寻找火属性天灵根上有这么用心就好了。”那声音冷哼一声后道:“不过接下来你也不用继续寻找火属性天灵根了,这个吴律的资质也勉强符合本尊的要求了。” “可是…” “不用可是!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这些年你送来的灵根拥有者都是有来无回,但这吴律不同,本尊已经决定立他为下一代长白山山神。再过几个时辰,本尊就会把他放回,而你只需去天池附近等候,接他回去便是。” “不过为了避免吴律知道你与本尊有联系,以免节外生枝,你可以准备这套说辞…”说着,姜媚将早已经计划好的话说给了胡小玲听。 胡小玲听完,疑虑顿消,再此拜倒恭敬道:“小人必然按照山神大人的指示办。” “只是…”胡小玲再一次犹豫道:“小人用于夺舍的受体早已经备好,夺舍之术也已经修习到大成,山神大人可否早早赐予小人七鬼噬魂法器,助小人夺舍成功,这幅老迈的躯体实在是太拖累小人为山神大人效力了。” 姜媚沉默了片刻道:“你寻得的受体修为已经达到什么修为了?” “回山神大人,已经练气期三层了!”胡小玲说完,神色忽然一变,似乎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除吴律外,今日白天来到天池的另外六名练气期修士,倒是有一位少女修为是练气期三层,可是她吗?” 胡小玲沉默了片刻后道:“正是她,她叫完颜珑儿,是小人寻得多年的夺舍受体。” “哈哈哈,看你这幅视若珍宝的样子,显然这叫完颜珑儿的女子灵根属性极佳,不然你也不会一直瞒着本尊。” “小人这点心思被山神大人发现了,实在是惭愧。”胡小玲继续道:“小人收了这完颜珑儿为徒本就是打算作为夺舍受体,为免她修为提升太快,不利于夺舍,所以只是教她五行基础功法,但自从那沛灵筠来了之后,就又给她换了一套更容易提升修为的功法,小人就怕…就怕…” “就怕这完颜珑儿修为增进太快,甚至短时间内超过你,导致你夺舍计划失败吧!毕竟夺舍三大铁律里之一就是只有法力高的修真者才能对法力低的修真者进行夺舍。 ” “正是!所以小人才如此急切的恳求山神大人能早日赐予七鬼噬魂法器。” “对于你的夺舍,本尊自有计划,你无需再言,且耐心等个三年。” “可是…” “三年都等不了,莫不是因为那完颜珑儿是天灵根不成?” 胡小玲被这么一抢白,只能苦笑着摇摇头道:“山神大人说笑了,天灵根哪里有那么好寻的。只是小人贪图那完颜珑儿年轻的躯体,希望能早日重返青春而已。” “哼哼,就算那完颜珑儿真是火属性天灵根,本尊也不会向你索取,本尊需要的是拥有火属性天灵根的青年男子。那吴律虽然只是双属性天灵根,但胜在是木火双灵根,木生火,修炼火属性功法可以快速精进,也只能算勉强达到本尊的要求。” 胡小玲忙点头称是。 “好了,此间事了。你就退下吧,去天池耐心等候就是,本尊自会将那吴律放回,你就按计划行事!” “是,小人告退!”胡小玲站起身,缓缓沿着岩洞通道离开了。 而另一边,姜媚也走出了那炼丹石屋,来到了外面巨大的石室。她长叹了一口气,走到火潭边,目露哀伤之色。 一挥手,只见那盖住火潭的五边形盖子缓缓地抬起,凄厉的厉鬼嘶吼声顿然响起。 只见火潭岩浆内数十道鬼魂四下飞舞着,那些鬼魂看到姜媚后鬼脸都是极度扭曲变形,那怨毒憎恨之色可以说是对姜媚恨之入骨。 有几道鬼魂飘舞着朝姜媚飞来,都被一圈若有实质的光罩挡住,然后火潭边缘处时不时就有红色的光点飞出,击打在那些鬼魂身上,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而火潭岩浆内正中,一名中年文士打扮的男子就端坐在岩浆上,丝毫不顾及周边那些凄惨的鬼魂,眼睛闭着,如在打坐修炼。 一颗火红色的圆珠悬浮在文士胸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而文士的身体却是若有若无的存在,显然也是魂魄之体。偶尔也有红色光点打在文士身上,面露些许痛苦之色。 “韩师兄,这么多年来让你受苦了。”姜媚丝毫不顾及那些鬼魂,而是情意绵绵的看着火潭中的中年文士道:“火属性天灵根的夺舍受体一直没能找到,但好在今日寻得了一名木火双灵根拥有者,只待他修炼到练气期九层,进入阳火潭内彻底关闭这地火缚灵大阵。师兄你的魂体再趁机夺舍重生,我们就又可以再次踏上修真路了,师兄你也不用在这地火炼狱里继续受这几百年之苦了!” 原来这火潭中的中年文士正是当年和姜媚联手才与柳炎靖打了个平手的结丹中期修真者,此人名叫韩庆文,本是燕国七大派之一鬼焰门的长老,资质卓越,为火属性天灵根拥有者。 可如今怎么会困于这火潭内,只能以灵魂之体苟延残喘。 ------------ 第二十一章 归来 韩庆文与姜媚在练气期时期就已结识,而后二人双双结丹后来往更是密切,已经有意结为双修道侣,那次柳炎靖主持的探宝行动,是姜媚亲自邀请韩庆文一同前去。 之后二人心有灵犀,一同联手粉碎了柳炎靖意图独霸上古传送阵的阴谋,而后共同进入了传送阵,费了几年,寻得了这长白山地火炼器室和炼丹室。 当时定好宝物瓜分的方案,柳炎靖作为结丹后期修士独霸地火炼器室,而韩庆文和姜媚则共分地火炼丹室。 那柳炎靖意图强行破禁制取走火灵戒时,触动了元婴期大修士袁行霈亲自布置的阴阳双穴地火缚灵大阵。在剧烈地火爆发中,柳炎靖以火灵戒为诱饵,导致姜媚和韩庆文二人承受了大部分地火阵法的攻击,而他则趁机逃之夭夭。 姜媚和韩庆文被困在阴火潭中双双因为法力枯竭而肉身被毁,为免二人都沦落进地火缚灵大阵永受地火炼狱之苦,韩庆文临死前拼了鬼焰门独门绝学借助魂魄离体之力硬是撕开了地火缚灵大阵一处边角,在那瞬息间将寄居在往生镜内的姜媚送了出去,而他则永镇在了阴火潭内,魂魄受尽无穷无尽的地火炼狱之苦。 如果从天池高空往下,以元婴期级别神识探查,可发现琅琊门大修士袁行霈的大手笔阵法。以阴火潭、阳火潭为阵眼的阴阳双穴地火缚灵大阵,犹如一个太极图案,就镇在长白山喷火口上方。 只要禁制启动,阴阳颠倒,所有闯入者都会被传送入两个火潭内,受尽地火阵法攻击。而对阵法颇有了解的柳炎靖,将刚刚得到的火灵珠送到了姜媚二人身处的阴火潭所在炼丹室,阵法攻击转移走后,他才趁机逃脱。 地火喷发停歇了几百年后,寄居在往生镜内的姜媚才缓缓醒来,而韩庆文也在启动着的阴火潭阵眼内受尽地火炼狱之苦几百年了。 做为器灵的姜媚虽然依旧被困在阴阳双穴地火缚灵大阵的阵盘内,但相比阵眼中受尽灵魂炼狱之苦的韩庆文,已经幸运的不能再幸运了。 为了能早日救韩庆文出阴火潭,姜媚花费数十年将三重往阳诀修到了第二重魂体的地步,并主炼神识,将器灵之身的神识强度恢复到了结丹初期的水平。同时也将阴阳双穴地火缚灵大阵的运作模式彻底弄清。然后她发现了一个很悲哀的结局,就是一但缚灵大阵关闭,天地法则昊天界律将会把阵眼内的韩庆文魂魄彻底绞杀,使其魂飞魄散。 所以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在缚灵大阵彻底关闭之前,就事先为韩庆文选好一具夺舍用的受体,让韩庆文一冲出阵眼就能够夺舍重生,避免被昊天界律绞杀。 这也就是姜媚把吴律寻来的真实原因,她不仅仅要吴律关闭阵法中枢,更要他的躯体。 姜媚虽然神识强大到结丹初期,但还不至于能凭空探知神识覆盖范围内的灵根拥有者。再加上长白山地区地广人稀,神识覆盖只能达到方圆十里,连主峰范围都覆盖不了,只能借助于他人为其寻觅灵根。 三十年前,筑基期修士沛灵筠在长白山周边开辟洞府,独自修炼了几年。姜媚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与沛灵筠牵扯上瓜葛,毕竟以她器灵之身,还不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控制住筑基期修士。 但胡小玲就不一样了,一只练气期的蝼蚁,而且当时还只是刚刚拥有气感的练气期一层。 二十多年前等沛灵筠离开长白山后,姜媚就趁胡小玲靠近天池之时,利用神识施展出神迹惊住了她,并利用浑厚的声音假装成这长白山的山神,利用她为其搜索灵根拥有者, 这过程中给了胡小玲甜头,以结丹期修士的经验指导练气期修炼,这才使得胡小玲能够以三属性灵根的资质在这灵气匮乏的世界里只花了二十多年就修成了练气期九层。 不过随着胡小玲的年纪越来越大,修炼瓶颈越发坚不可摧,当清楚自己会一辈子困在练气期,胡小玲对为姜媚寻找火属性天灵根是事情越发敷衍,甚至于有几年都不来陈述进度的事情发生。不得已姜媚开始以夺舍重生的方法再次诱惑胡小玲为其办事。这也是为什么姜媚不愿意轻易赐予七鬼噬魂法器的原因,毕竟这可是要挟胡小玲最好的工具。 虽然这二十多年,胡小玲并未帮姜媚找到火属性天灵根,但带火属性的二属性灵根还是找了三四个,可惜要么是土火双属性、要么是水火双属性…这类灵根拥有者即使让韩庆文夺舍重生,其修炼一生的鬼焰门火属性功法也会因为灵根属性不相符,而散功重修。可夺舍后本就要花费几十年来熟悉新的身体,资质又不再是天灵根,即使是在修真世界重新将修为突破到筑基期也必然是侥幸,再想突破到金丹期那真是千难万难,基本上只会在筑基期剩下一百余年寿命结束后就兵解了,就如那曹景休一样。 韩庆文既然为姜媚受了几百年的地火炼狱之苦,姜媚又怎能再误了他追寻大道的机会,毕竟夺舍三定律决定了夺舍只有一次机会,一道受体选错了就真的再没机会了。 而白日吴律在天池边一边念着法术一边笨拙的使出火球术,显然是刚刚开始学。姜媚神识观察到吴律居然第一次使出火球术就能凝出火星来,必然是因为身附火属性灵根,有修炼火属性法术的天赋,于是抱着试试的心思,让火麒麟焰焰出去将被困在天池内的吴律带回。 带到炼器室的吴律已经差点淹死了,姜媚还让焰焰踩了吴律胸腔一脚,逼出了肺叶中的积水,再以秘术为其疗伤,同时查勘清楚了吴律的灵根属性。 木火双属性灵根,修炼火属性功法的资质仅次于火属性天灵根,不得已,姜媚最终还是选择了吴律。 这些年,为了缓解韩庆文受阴阳双穴地火缚灵大阵的痛苦,姜媚让胡小玲找了数十名修炼获得气感的灵根拥有者,将他们的魂魄剥离出来投到韩庆文所在阴火潭内,待其接受地火阵法的攻击。 这也是为什么胡小玲兢兢业业找了近百名灵根拥有者,但最后只剩下二十一名的真实原因。大部分灵根拥有者一获得气感就被胡小玲诓骗以拜见长白山山神的名义送给了姜媚。 而那些凄厉至极的魂魄正是这些倒霉蛋,吴律如果不是因为木火双属性灵根,估计也得成为这阵法内的厉鬼之一,永受地火炼狱之苦。 就在姜媚面对韩庆文的魂体哀伤之时,吴律已经匆匆浏览了一遍识海内的资料。他等了姜媚好久,也不敢在这陌生的石室内四处闲逛。再一次将神识聚集在火灵戒上,默念一遍口诀后,神识毫无阻碍进入火灵戒,再次观察起戒内空间的火麒麟。 此时的火麒麟已经不再肆意打滚,而是趴在戒内闭眼休息着。吴律用神识呼唤了一声焰焰,那火麒麟懒洋洋的睁开眼,瞥了一眼吴律神识所在方向,然后又很不屑的闭上眼休息了。 吴律随后将神识退出火灵戒空间,并没有听大那火麒麟嘟囔的声音。 “白痴。”火麒麟用修真世界的话给了吴律一个评价。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姜媚脸色平静的回到炼器室,看了一眼吴律淡淡道:“对《隐气诀》还有《通用阵法要略》了解清楚没,可有疑虑?” 吴律想了想表示暂时没有。 “现在那胡小玲就在天池附近徘徊,我将你传送出去后便立即能见到她,你可想好如何应对她的盘问?”姜媚问道。 “还请前辈指点。” “等遇见胡小玲,你就说是长白山山神让座下神兽救了你一命,她如果再问其他的。你就一问三不知,需知言多必失。” “小人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需要谨记,关于火灵戒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那筑基期的沛灵筠。修真界杀人夺宝的事情太多了,你得学会保守秘密。”姜媚想到了什么,然后又叮嘱道。 “小人明白…”吴律腹诽了一阵,感觉这器灵实在过于啰嗦,真当他是不谙世事的小子吗? “随我来吧,我送你出去…”姜媚看了吴律一眼,便自顾自的朝着那短距传送阵的方向而去。 …… 吴律走上醒来时看见的那个石台,六角形的图案并没有任何光亮,可当姜媚招手凌空出现了一块玉石一样的东西,放入了六角形图案的正中央凹槽内,六角形图案便散发出淡蓝色光芒。 吴律正要惊叹一声,随即感到天旋地转,从石台上消失不见了。 外面已是黑夜,天池一处角落,只听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吴律大口大口的喘气爬上了岸。 刚刚吴律一传送出去,就水涌鼻腔,明白是传送到了天池内,便急忙往水面游。待其游至水面,那底下传送阵的蓝光就消失不见了。 吴律注意到那传送阵是刻在一块巨石斜面的,而那巨石看样子像是因为山体运动而断裂滑入天池的。不过好在滑入的地方并不深,只有四五丈的样子,如果是真的在天池水底,上百丈深,那水压估计得把吴律肺都挤碎。 待吴律稍稍平复了一下,就听一阵破空声,直见胡小玲穿着那身宽大的道袍,踩着一柄铁尺就出现在吴律头顶。 没想到这胡小玲也有了飞行法器,吴律羡慕的看了一眼那铁尺,然后起身施礼道:“拜见师傅!” 沛灵筠不收徒,只把吴律在内的五人丢给胡小玲。所以名义上胡小玲就是吴律的师傅,虽然吴律根本没把这胖女人当回事,但起码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吴律!你居然还活着?”胡小玲一脸“震惊”的道:“完颜珑儿等人说你被水兽捉走,想来应该是难以幸免了,师傅我特意前来寻些蛛丝马迹,刚刚听水面有声响还以为是那水兽又出来了,却没想到居然是你!” “师傅,此事说来实在匪夷所思!”吴律也是一脸“震惊”的回答道:“不是水兽捉我,而是这长白山山神座下的神兽,白日见我被完颜珑儿围攻险些葬身天池,便好心救我一命,刚刚才被放回。” 两人按照姜媚替他们准备的说辞一唱一和,都是为了掩盖各自的秘密,却没想到两人都只是棋子,真正被掩盖是始作俑者器灵姜媚的秘密。 “你随我下山吧!” 二人配合默契的表演完毕,胡小玲就带着吴律御器离开了天池。 站在胡小玲的飞行法器铁尺上的感觉可比在沛灵筠的月灵轮上差多了。首先是胡小玲御器飞行没有多久,还很不熟练,飞不高,速度慢,几乎是贴着山石下去。再是这飞行法器铁尺的品阶到底比月灵轮差太多了,连护体罡气都不会自动升起,山风阵阵,吴律又刚刚从水里出来,吹着风冻的脸都白了。 吴律开始怀念沛灵筠了,那个总是穿着黑袍的萨满大仙师可比这胡大仙师靠谱多了。 … 落地,胡小玲将吴律放下,又交代了几句话,大意就是修仙问道之人不要记仇,以后别在寻完颜珑儿麻烦了,而明日她会好好教训完颜珑儿等四人,以正门派风气!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吴律也是姑且听之,等到恭送胡小玲御器而走后,吴律才施施然往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可走到自己小木屋前,吴律愣住了,只见自己栖身之处居然被砸的面目全非。本就不牢的门板被砸成了木条,窗架子都被卸下来了,屋顶的茅草被烧个一空。屋内更是被砸的一片狼藉,桌椅床榻都缺胳膊少腿,茶壶水杯碎了一地…就这幅鬼样子,哪里还能住人? 不用想就知道是完颜珑儿的杰作。 吴律站在废墟前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去高天保那对付一宿,明天再找完颜珑儿算账去。 ------------ 第二十二章 蓬莱 吴律来到高天保的住处,呼唤了几声,无人应答。再来到周洛薇处,也是屋内无人。 也不知这二人去何处了。 吴律在周边寻觅之时,只见那朝鲜人李佑及赶着一辆驴车,沿着山径而来。 李佑及也看到了吴律,忙远远招呼了一声。吴律倒是不急得找高天保二人,便迎上去看看他从外面带了什么回来。 这两个月,李佑及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出趟山,去讷殷城补充些物资。现在的他可神气了,有个拥有仙缘的女儿,在讷殷城的地位也是不错,留在那的家人生活的都挺好,可比在朝鲜忍饥挨饿强多了。 “吴小哥,可有半个多月没见了,听说你是寻了个偏僻处修炼去了?”李佑及坐在驴车上,也不行礼了,看来她女人李善萱为他长了不少胆量。 “有吃的没有?”吴律也不跟李佑及客气,跳上驴车就翻找了起来。有新碾的大米,未褪壳的豆子,还有刚烘好的肉干,以及茶叶腌菜之类的,这天寒地冻的,新鲜瓜果是不用想了。 吴律抓了把肉干,咬了起来,也坐在驴车上,就这么颠儿颠的坐车回去。 “李善萱现在修炼的怎么样了?” 听到吴律问话,李佑及立即喜笑连开道:“就前几天,修为又突破了,已经练气期二层了。” 吴律有些吃瘪,本来还以为自己刚刚把练气期一层的修为稳定住,和李善萱应该平起平坐了,可这丫头居然两个月不到又突破到练气期二层了。听沛灵筠说,吴律灵根资质比李善萱好,但李善萱修炼的这么快,显然是占了年纪的优势,年纪小修炼起来就是快。 “听我这女儿说,等到了练气期七八层就可以辟谷了,到时候就不用总吃五谷杂粮了,那可不就是仙人了吗?” “那是当然,等李善萱修为达到练气期七八层,不仅仅是可以辟谷,还能驱使飞行法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到时候那可就真的是陆地神仙了。” 吴律的话显然正好搔到李佑及的痒处,让他心里舒畅极了。李佑及想到自己以后会是神仙的父亲,更是乐不可支。原本觉得吴律这人是军中小卒出身,定然粗鄙不堪,可现在看吴律怎么看怎么顺眼,这心思就开始转到老丈人看女婿了。 不得不说吴律长相还算不错,或许是军中呆久了眉目之间显得英气勃勃。李佑及想到自己女儿也算是踏上仙途,如果有个志同道合之士与其结成神仙眷侣,那可是极好的事。算算年纪,吴律也就比自己女儿李善萱大十岁,年纪并不相差太大。 李佑及笑眯眯的看着吴律,让吴律有些很不自然,还以为这老小子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驴车到了李佑及所居木屋,木门吱呀呀的打开。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的出来,看到吴律就惊喜的大叫一声:“吴大哥!” 小女孩正是李善萱,这个朝鲜女娃早不像两个多月前在窝棚里忍饥挨饿一脸菜色的样子。两个月来吃穿不愁,再加上修炼了炼气功法,眉眼越发灵动,肤色也越发白皙娇嫩,远远一看就知道是个美人胚子。 “哈哈,可别再叫我吴大哥了!你现在修为可比我高,按照修仙界的规矩,我还得叫你一声师姐呢!” 吴律下了驴车,转而换成了一副特别正经的样子,拱手弯腰作揖,低着头严肃道:“李师姐在上,师弟吴律有礼了!” 李善萱被吴律逗的咯咯直笑,她也负着手用一口字正腔圆的明朝官话回应道:“吴师弟今后在修炼之路上还需多加勤勉,可不能懈怠哦!” “咦…”吴律惊讶的抬起头,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李善萱居然能说一口字正腔圆的明朝官话,要知道前段时间她还在咿呀咿呀的说着朝鲜味的明朝话,动不动后面加思密达。 “半个月前,也就是吴大哥你闭关修炼的时候,沛上仙就将明朝官话录入我的识海了,现在我与众同门师兄弟不再言语不通了…”然后,李善萱双手抱着小脑袋又用很是后怕的语气道:“神识录入识海的过程可是非常痛苦的,那天录完之后我就疼的几乎要晕倒了。” 承受过三次神识录入痛苦的吴律深有同感,想到这小丫头也承受过那般非人痛苦,心生怜悯,正要宽慰几句的时候,却听远处有一个少女惊喜的声音。 “吴大哥!” 周洛薇欣喜万分又难以置信的抬着裙摆大步跑来,一脸雀跃的跑到吴律身边,而她身后走来的高天保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吴大哥,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那怪物嘴里了…”周洛薇一说完就后悔了,她看了一眼有些好奇的李佑及父女,讪讪一笑,想到胡小玲的警告,忙拉着吴律就往远处而去。 高天保看了看吴律二人,脸色复杂的跟了上去。 原来高天保和周洛薇从胡小玲那出来后,就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周洛薇心思细腻,从胡小玲的那套说辞里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毕竟这胡小玲的长白山山神的说法实在是太站不住脚了。 周洛薇好看杂书,自从跟着沛灵筠修炼以来,一直开始觉得历史上那些神神怪怪的人物其实应该都是修真者,只不过是因为凡人见识短浅,不知道修真的道理,就总觉得那些人物是天仙下凡神灵转世,当然也不排除是那些修真者在故弄玄虚,从凡人那骗取利益。 但胡小玲说长白山有山神,周洛薇是一百个不信,但看胡小玲信誓旦旦的样子,为的就是让周洛薇她们不要把实情告知沛灵筠,甚至于以发放法器这件事上来要挟二人,显然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沛上仙。为了避免惹来无妄之灾,周洛薇才装做顺从,与高天保一起承诺不会向沛灵筠告知吴律的事情。 但其实二人一直心有疑虑,就在刚刚二人趁着夜色悄悄躲在胡小玲神识覆盖不到的地方商量,是不是应该等沛灵筠回来后告知实情,坦言这胡小玲有问题。 不过,现在吴律平安回来了,那这些疑虑就根本不重要了。 周洛薇将吴律被水兽叼走后发生的事情匆匆跟吴律说了一便,然后又问吴律是怎么脱险的。 吴律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只是说那水兽不是要害他性命,而是为了救他,等到完颜珑儿那些人走了之后,就平平安安的从天池回来。 提到完颜珑儿,周洛薇脸色有些古怪的道:“她…好看吗?” “什么?”吴律有些不明所以。 “我是说…那完颜珑儿洗澡的样子好看吗?”周洛薇有些娇蛮的跺跺脚,嗓门都高了几度道。 “呃…还行吧!”吴律有些傻傻的回答道。 周洛薇听到后当即面色有些难看,恨恨道:“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色字头上一把刀都不知道吗?就为了看人家洗澡,差点白白送了一条性命,值得吗?” 吴律有些傻了,怎么听她的语气,是以为自己如偷香窃玉的小贼因为色心才惹到了那完颜珑儿?他急忙拉过周洛薇,小声的解释起来。 吴律把当时在温泉石窟内的所见所闻都告知了周洛薇和高天保二人,坦言他是因为想保命才不得不那么做。也说了怕连累他们二人,所以那天晚上才匆匆从高天保那借了鸟铳,往天池方向夺去,打算等沛灵筠回来后再请求其庇护。 听完了吴律的解释,想到他是怕连累到自己才不见了踪影,周洛薇心里不由一甜。 说到鸟铳,吴律想起当时点爆火药脱身后就将鸟铳丢弃在山石堆里了,他有些歉意的对高天保说道:“高老弟,鸟铳的事情抱歉了,等过些时日我再去把鸟铳寻回还你。” 高天保大度的摆摆手道:“这鸟铳本就是你的,当时我用一套衣服就从你那换支鸟铳本就是我占了便宜…再说沛上仙这次外出就是为了寻找一些材料好为我们炼制法器,这鸟铳我早就玩腻了,有了法器哪里还会玩鸟铳…不必了,不必了” 高天保说完,随后又面色有些诡异的跟吴律勾肩搭背一脸坏笑道:“如果吴大哥真想表达歉意,不如就和小弟我说说偷看完颜珑儿那小娘皮洗澡时的情形,此女胸可大否?腿可直否?” 吴律也有些兴奋的正想描述,边上的周洛薇听不下去了,重重跺脚道:“你们两个色痞就继续聊吧,我回去了…” 吴律被周洛薇这一打岔,也没了和高天保交流所见所闻的心情。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叫住周洛薇,问道:“周师妹,你书读的多,可听说过宋朝有个叫曹景休的人?” 周洛薇身子顿了顿,转过去回道:“可是雾猪山的曹景休?” 吴律顿时惊喜道:“对对对!就是雾猪山的曹景休!师妹可知道此人事迹?他很有名吗?” “有名?”周洛薇翻了翻白眼道:“他何止有名,简直可以说是妇孺皆知了,你们居然不知道?” 吴律一下子愣住了,转过头看了看高天保,后者耸耸肩表示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人。 “有名到妇孺皆知?不至于吧,至少我就从来没听说过此人!” 周洛薇一脸鄙夷道:“不学无术就是不学无术!居然连曹国舅都不知道,八仙过海总听说过吧!雾猪山的曹景休就是八仙中大名鼎鼎的曹国舅,他师傅就是吕洞宾!” “曹国舅!”吴律听完周洛薇的一顿数落,顿时惊呆了。 八仙之一的曹国舅居然就是姜媚三人遇见的修真者!而且还是筑基中期的修真者!那岂不是说传说中八仙都是修真者!那八仙过海是真的确有其事,八仙过海所去的蓬莱仙岛也是真实存在的? …… 而就在吴律感慨蓬莱仙岛之时,距离长白山以东三万里的那片大洲上,万法一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残破的遗迹。 吴律所在的长白山地区是黑夜,而万法一所在的地方却是白昼。 此时的万法一身后站着十一名弟子,七十二名门徒。这八十三人乘坐釜山港口截获的海船,远渡重洋,费了近两个月终于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这近两个月的乘船生涯让这些人都是蓬头垢面,颇为不堪,如果不是因为都已经进入练气期,体质超过普通人,恐怕这么长的渡海生涯,怎么也得病死十几个。 其截获的海船是丰臣秀吉置办的暹罗船,载重达三千两百石,一次可海运三百名武士到朝鲜征战。万法一以迦微大法师的身份强征了三十多名倭国船员,再携带了足够的粮食和淡水,带着他们近百名修真者最终抵达了他所要去的地方,正是吴律借着八仙过海之典故想到的蓬莱仙岛。 说是个岛,其实根本就是一片幅员万里的大洲。众修真者离了海船,一路向东南方向行进了数百里,在一座大山附近终于找到了玉简中提到的蓬莱阁。 此时的蓬莱阁已经荒成了废墟,寻觅了好久才在一块残破的石碑上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石碑上居然是用汉字写着:“李玄、钟离权、张果、吕洞宾、何琼、许杰、韩湘子、曹景休,吾等自认得道成仙者八人远渡东海数万里,终得以幸窥见蓬莱仙阁。然,可叹仙道断绝,蓬莱仙阁已成荒墟。阳寿几近,仙石枯竭,灵气日衰,吾等修仙问道之途几成绝路。鬼邪昌盛,巫魔盛行,吾等成仙者八人竟不敌琅琊旧地巫魔鬼邪者一人,其驱使之妖物羽蛇,凶威也远胜大罗神仙。吾等八人侥幸活命,在此立碑警示后人,切不可再往南千里寻觅琅琊旧地,此旧地凶险,勿谓言之不预。宋崇宁元年,刻记。” 万法一细细读了一遍,随后有些不屑道:“还道有多大凶险,羽蛇不过是三级以下妖兽,也就筑基期水平。” “宋崇宁元年?”万法一招了招手道:“崔器,你可知道这宋崇宁元年据距离现在可有多少年了?” 一名二十余岁青年走上前,细细算了算道:“回迦微大法师,这崇宁为宋徽宗赵佶的第二个年号,崇宁元年距今差不多有500年了。” 这个叫崔器的青年,父亲是明朝华人,而母亲是日本国人。为让崔器能回明朝继承家业,倒也是令其熟读典籍,这自然也包括了历史典籍。所以崔器才对对中原历史年号颇为熟悉,能够以此推算出年份来。 “500年了…那所谓巫魔鬼邪者既然能驱使羽蛇,定然修为也是筑基期左右,此处灵气如此稀薄根本不可能突破到结丹期,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该已经兵解了。”万法一权衡片刻后随即决定带着众弟子再往南前去探探那琅琊旧地。 万法一再看了一眼石碑,冷笑着一掌拍成了碎屑。 “此界孤陋寡闻的修士,也好意思对我留勿谓言之不预?” 就这样,这近百人离开了这片废墟,又朝着南面进发。 ------------ 第二十三章 石瓮 第二天,胡小玲在狐仙洞召集所有亲传弟子。 当吴律几人来到狐仙洞时,却见完颜珑儿、索隆、珠兰其其格、张之宁这四人跪在洞口,接收惩罚。 当看到吴律回来,完颜珑儿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而其余三人也是对吴律怒目而视。这四人并不对吴律平安回归来的事情有所惊讶,显然是早已从胡小玲那得知了。 吴律面无表情的走到他们面前,冷不丁的冲完颜珑儿做了一个鬼脸,气焰何其嚣张,都快把完颜珑儿肺都气炸了。 吴律倒是还是个少年,大难不死的喜悦感还是充盈在心头里,对完颜珑儿这个罪魁祸首自然是怎么让她气怎么来。 等到吴律几人进了狐仙洞,就见胡小玲负手背对着众人,此时除了跪在洞外的四人外,七名亲传弟子都一起齐聚洞内。 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除了吴律四人外,另外三人有些惊疑不定。尤其是柴田森,一直朝着完颜珑儿方向看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注意到柴田森举动的吴律心知肚明,知道这柴田森前天晚上还在鼓动完颜珑儿该换门庭,现在必然是有些杯弓蛇影,见到完颜珑儿受罚,还是以为跟他的提议有关。 柴田森注意到了吴律的目光,有些惊讶的回视,吴律报之一个大有深意的微笑,然后不再搭理他。 “看来是为师错了。“胡小玲忽然开口道:“为师一直以为我们修仙之人就应该心无旁骛,一心求仙问道,本就不该被俗规拘束,所以对你们从不要求什么门规,就让你们自由自在的修炼。可昨日私斗仇杀再起,是该给你们讲讲门派新规了。” “同门之间如再有寻仇私斗的事情发生,无论是非对错,双方且禁闭一个月,若有私斗而丧命,参与者皆废除修为逐出门派!” 胡小玲的话让众亲传弟子脸色一变,尤其洞外跪着的完颜珑儿等人更是一脸不甘。本来打算这次被吴律逃脱生天,大不了下一次再寻机会弄死他,可看胡小玲的样子,是不打算再给他们机会报复了。 “若是弟子之间有仇怨,大可报于为师,由为师做主,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 吴律很清楚这胡小玲明显是在偏袒自己,可为什么会偏袒自己却又暂时想不明白,只能等以后再搞明白了。现在吴律最需要做的就是早日将那隐气诀修炼好,然后抓紧修炼火属性基础功法。 胡小玲讲完了门派新规就放众人离去了,而完颜珑儿等人则一直被罚跪满五个时辰。 此后,完颜珑儿就再没找吴律麻烦,显然胡小玲的警告还是有用的。 就这样相安无事一直过了半个月,沛灵筠终于回来了,也带回来了炼制法器所需要的材料。得来材料后,沛灵筠当即寻了一处僻静之所,独自用先天真火开始了炼器。而先天真火只有筑基期修士才拥有,胡小玲等练气期修士自然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众弟子都还是自顾自的修炼。只不过修炼之时有了些许对法器的希冀。 话分两头,就在沛灵筠等人在长白山安静的修炼之时,万法一等人却是在茂密原始森林里寻找着传说中的琅琊旧地。 樱井千叶身穿一身劲服,略为飒爽,她冷着脸提了一名头戴羽毛冠浑身涂满怪符的蛮族老头向万法一走去。 “迦微大法师,此人就是附近蛮人部落的祭司。他应该知道一些有关琅琊旧地的信息。“ 万法一淡淡的看了一眼那被提来的蛮族老头,轻声一笑,伸出手就就将其捉了过来。那蛮族老头紧闭着双眼,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万法一取出一块玉简,按住这蛮族老头,就从其脑海中复制起他们部族的语言。 没过多久,万法一就开始用这蛮族老头所在部族的语言问起了话。 这蛮族老头本就是附近蛮人祭司,他被这些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忽然抓了过来,本以为是神的诅咒,正在念叨着祈求神的宽恕。听到万法一的问话忽然涉及到一个从来没有和人提过的名词,不由停了下来开始打量起万法一。 万法一伸出右手,向着周边茂密丛林一挥,一把血红色的竹扇疾飞而出,朝着丛林方向飞了一圈,一片片参天古树都轰隆隆的倒塌下来,溅起了无数枝叶尘埃。 一招立威,那老头瞪大了双眼,怪叫一声后就对万法一俯首帖耳,有问必答。 几个时辰后,那祭司身份的老头带着万法一等人来到了一处巨大的露天石窟,向下一看深不见底。 樱井千叶上前问道:“迦微大法师,这就是琅琊旧地吗?“ “不是,但跟琅琊旧地应该大有关系。你等再次等候,我先下去看看。“万法一说完就朝着露天石窟飞身而下,而那老头则虔诚的匍匐在地上继续用部族语言念叨着。 老头的念叨声很快引来了一些部落猎人,这些部落猎人簇拥着一名白色皮肤的高大男子。那男子头发卷曲,蓝眼珠鹰钩鼻,穿着铜盔铁甲,腰别铁剑,肩上背着火枪,这竟然是名佛朗机国的士兵。樱井千叶等倭国人倒是有见过佛朗机人的,毕竟倭国人与佛朗机也多有贸易,倭国入侵朝鲜所用火炮鸟铳都多有从佛朗机人处采买。 而那佛朗机人看到这么多东方人居然在这玛雅部族区域内也是大吃一惊,他高声呼唤了一阵,一队拉着货物的佛朗机马队就在附近,听到呼唤,又有七名佛朗机士兵跟了过来。 此时佛朗机消灭了阿兹特克帝国,征服了大部分周边玛雅部族,不少酋长都开始信奉天主教,佛朗机人在这里享受的是天神的待遇。 这队佛朗机士兵刚刚从河上游玛雅部落征收了物资作为赋税,正打算来那老头子所在部落收税,正好看到了这群古怪的东方人居然在这部落水晶池附近。 原来这些玛雅部族将这露天石窟称为水晶池,而像这样的水晶池在这片原始森林里分布着多达数千个。 未更待续。 ------------ 第二十四章 法器与邪灵 万法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单手握诀,喃喃念起了法诀。面前的金剑符开始缓缓散发出金光,然后慢慢腾空,金光越来越亮,然后悬空在石瓮数丈高的地方。 金剑符是某位结丹期修士的金剑法宝炼制成的符宝,上面密密麻麻的分布着金剑的剑气符文。 万法一最后念完法诀,金剑符缓缓旋转,朝着石瓮的一年不断凝结出实际的剑气,犹如在下一场剑雨,无数小剑螺旋着涌入龙卷风一般朝着石瓮击去。 一阵金石撞击声响彻天地,原始森林里无数受惊的飞鸟扑腾着双翼而出。而周边那些赤裸着上身,脑袋上插满着羽毛的玛雅土著都看呆了眼,对万法一等人越发崇拜,周边不断有部落土著开始围观而来,并纷纷虔诚的跪拜。 金剑符的威势越发激烈,最终随着一声巨响,石瓮终于破开。剑气戛然而止,但金剑符符宝并未收回,依旧悬浮在空中,只是金光慢慢消散。 尘埃散去,破开的石瓮就那么袒露在泥地上。万法一坐在飞行法器上,命令几名门徒上去查看一番。 他本来打算亲自上去查看,但不知为什么心中隐隐觉得不妥,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收回金剑符的原因。 那几名门徒上前,很快每人拿起一件兵器,有刀、剑、斧头、锤子、弓、箭矢…虽然看上去都是普通凡人的兵器样式,但门徒们一上手,就明白这些都是法器,居然可以吸纳他们的法力。 其中一名门徒惊喜的大喊道:“师傅!这些可都是法器啊!而且这么多,足足有三十多件!” 樱井千叶一听居然是法器,急忙就想上去查看,而崔器却是一把抓住他,挪了挪眼神,示意樱井千叶关注一下万法一的神情。 却见万法一听闻门徒们告知是法器,并没有面露喜色,而是眉头越来越蹙起,神情也越来越严肃。 “退…”崔器匆匆喊了一声,而樱井千叶和其他弟子也纷纷反应了过来,纷纷向着万法一的方向后退。反倒是十几个门徒一听有法器居然还不知死活的朝着石瓮方向跑去。 三十多件法器,哪怕给万法一的十二名弟子每人一件,可还是有二十多名门徒也有机会拥有。这样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而那那些一把斧头形法器的门徒本来喜色的面孔忽然扭曲了起来,抓着斧头就朝着那些冲过来的门徒劈了过去。那正探着脑袋瞧着碎瓮里法器的门徒一时没有防备,半个脑袋就这么被削飞,脑浆鲜血喷出了丈许远。 “全部后退!”万法一怒斥一声,再次念诀,石瓮上方的金剑符陡然间金光大振,再次准备喷吐出无数剑气。 那些拿着法器的门徒们面色扭曲的开始四散劈砍其他门徒,而破碎瓮中的剩余法器中一股股是黑气开始腾起,居然形成了一个类似人的黑影。 就在黑影准备窜出之时,离地几丈高的金剑符再此喷吐出无数剑气,龙卷风一般将那黑影包裹其中。 一阵凄厉的鬼物嘶吼声陡然响起,震的周边所有人包括那些土著都心惊胆战,有胆小的直接开始逃离了。 有几个被黑气绕身手持法器的门徒逃出了金剑符攻击范围,继续追杀着其他门徒,而没杀死一个人,其身上的黑气就更浓重。 万法一长吐了一口气,稍稍用符宝压制住了人形邪灵后,就拍拍灵兽袋,一条长着三个脑袋的怪蛇吐着信子爬了出来,飞身朝着那几个被邪灵附体的门徒而去。正是万法一豢养多年的血魂灵蛇。 那些被附体的门徒似乎已经没了神智,被飞身而来的血魂灵蛇一口咬住,而后黑气就那么被血魂灵蛇吞咽掉。 黑气离体后的门徒也是七窍流血,显然活不成了。 看到这一幕的万法一不惊反喜,他双目精光一闪,终于是明白这邪灵是什么了。 修真界有史记载几十万年的漫长岁月里,经常有过修真者与凡人共存的时代。这些时代起因多是因为修真势力争斗引发修真门派更迭导致凡人世界出现权力真空,大量低级修真者进入凡人世界,甚至有修为较高的,譬如筑基期修士开始称王称霸,招练气期修士为军队将领,参与诸国争战,争权夺利。 毕竟修真势力争斗的时间动不动就是上百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低级修真者因为修真界秩序混乱难以安心修炼,也不想成为修真势力争斗沦为牺牲品,就纷纷进入凡人世界,或称王称帝,或为将为相,既然仙路断绝那就干脆在人世间潇洒一番,也不枉费了这一身修为。 所以这些时代跟凡人混在一起的低级修士,其本命法器多是按照凡人世界战争的兵器样式而炼制的,就比如这石瓮中的法器,全是凡人兵器的样式。 像这样的时代往往会因为修真界逐渐太平下来而结束,因为修真门派和修真家族都需要凡人世界平稳发展,这样他们才能安心在灵气充沛的深山老林里修炼。否则战乱频发,平民百姓都往深山老林里逃命,打绕了他们清休不说,购置一些凡人世界的物品也麻烦,更不用说战乱不堪,凡人世界的灵根拥有者们都多要夭亡,一直缺少资质卓越的灵根拥有者,可是要导致修真门派道统衰竭的。 所以但修真势力平稳下来,着手要做的就是清除那些在凡人世界兴风作浪的低级修真者。这些低级修真者多是练气期筑基期,毕竟像结丹期元婴期修士心境已经不会被凡人世界打扰了,哪怕局势混乱难以修炼大不了远遁他国,凭他们的修为很容易成为他国修真门派的新长老,根本不用和凡人厮混在一起。 而那些凡人世界的修真者被修真门派清理了后,其征战厮杀的本命法器修真门派都不屑用,毕竟是凡人兵器的样式,拿来跟同道斗法都嫌丢人。但毕竟是修真之物,流入凡人世界那也是神兵利器。为避免落入凡人或者散仙手里为祸人间,干脆就封禁起来。毕竟这些低级修士的法器重新熔炼所得的材料还不够弥补损耗的先天真火。 而这些石瓮中的法器因为封禁的时间太长了,估计都有上千年了。这些法器上的杀气已经在这么长异化成邪灵,都炼出了人形到可以驱使别人灵智的地步,如果按照修真界的实力等级划分,这邪灵已经有了筑基中期的等级,跟万法一修为相当。 还好早早就备好了符宝,否则就算灭杀不了,也得被其逃窜走,再难制服。 这种杀气经年累月形成的邪灵对别的修真者来说或许根本无用,但对修炼了《百鬼夜行术》的万法一来说却是绝佳的器灵。 一直以来,万法一的本命法器就缺少一个器灵,而眼前的邪灵却正是绝佳的选择。相对于石瓮内的那些法器,这邪灵才是万法一真正想要的。 一念至此,万法一更是集中意念准备制服这个瓮中邪灵。 门徒们还在不断伤亡,而那十二名弟子则被血魂灵蛇护住,并无伤亡。被邪灵蒙蔽灵智的门徒嗜血成性,肆意砍杀这门徒们。 门徒们受大声高呼着迦微大法师救命,而万法一正全力制服瓮中邪灵,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小鱼小虾,只是让血魂灵蛇护住十二名弟子的同时,也尽可能杀掉那些失去灵智的门徒。 终于有几个门徒受不了万法一的不管不顾,大肆咒骂起迦微大法师。毕竟他们一直忍受着当门徒的不公,这次远渡重洋来到这片异域本就心里埋着不满,刚刚获得法器的喜悦感转而成了被邪灵追杀的恐惧,这种差距感让这些门徒们纷纷丧失了理智,居然开始咒骂起一直视为神明的珈微大法师。 万法一本来还打算再放出另外一条血魂灵蛇,听到门徒们的咒骂,冷笑一声,彻底不管不顾,全力降服邪灵。 终于,最后一名被邪灵蒙蔽神智的门徒被血魂灵蛇杀死了,七十二名门徒居然只身下三十名不到,四十多具尸体就这样倒卧在血泊中。可怜这些远渡重洋而来的灵根拥有者,没死在朝鲜战场,没死在波涛汹涌的大洋,最后却死在这片陌生的土著之地,还是被自己人杀害的。 剩下那二十几名侥幸活命的门徒,急忙和弟子们汇合,只是其中几个人眼中隐隐带有愤恨。 那瓮中邪灵终于是抵不过符宝之威,被金剑雨压制的奄奄一息。 万法一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玉匣,用法力将那奄奄一息的邪灵抓住,丢进了玉匣内,然后一连封了数道禁制,准备寻个时间再将其炼制成本命法器的器灵。 未完待续。 ------------ 第二十五章 抽签 听到高天保的问话,吴律与柴田森几人心知肚明,知道有关万法一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胡小玲沉默了片刻后道:“具体详情为师也不是很清楚,但你们只需要知道一点,沛上仙要求你们在三年内修为达到练气期四层,必然是因为你们将会与其他修士争斗,修真界弱肉强食的道理,你们还没明白吗?” 高天保嘿嘿一笑,不再言语。 “好了,现在说一下怎么发放法器,为了公平,为师决定抽签。”胡小玲说着从宽大的道袍里取出了一个竹筒,筒里装着十一根竹签。 “这十一根竹签里有两根尖端涂了红色,只要抽出没有颜色的就能得到一把飞剑法器。” 众亲传弟子有些面面相觑。 “就这么简单?师傅,要知道我们可都是拥有神识的,竹筒里的哪些竹签是红色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得知的吗?”完颜珑儿问道。 “你大可试试……”胡小玲冷笑道。 完颜珑儿不服输的上前,探出神识向竹筒而去,可神识刚刚接触到筒口就再难渗入一分,试了好多次依旧如此。 “好了!这竹筒已经被我用神识遮蔽了,就凭你练气期四层的神识如何能同我练气期九层的神识相提并论?”胡小玲出言讥讽道。 完颜珑儿脸色青白的退了下来,更觉得在众师弟师妹面前丢脸了。 “你们一个个过来抽签吧!”见没人再质疑,胡小玲举起了竹筒,让众弟子每人取出一根竹签,十一根很快抽完了。 大部分弟子都欢声雀跃,因为他们都抽到了无色签。 而吴律和完颜珑儿却面色难看的盯着手里的红色签,居然是他们两个得不到法器。 “师傅!”完颜珑儿不甘心的大呼一声,她觉得胡小玲没有关照她。刚刚她抽红色签的时候,居然连个眼神都不递送一下,自己还是她最宠爱的徒弟吗? 而吴律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抽到就没抽到,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现在他身上可有一枚火灵戒,还哪里看的上下品法器。也不知道这火灵戒是什么等级的法器。 胡小玲并不理会完颜珑儿的不满,开始给抽到无色签的弟子们发放飞剑。 完颜珑儿将发泄愤怒的对象转移到了吴律身上,怒斥道:“都是你这混蛋害的!”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出了狐仙洞。 吴律莫名其妙,觉得这完颜珑儿绝对是脑子出问题了。 李善萱小小的个子,却抱着三尺多长的飞剑向吴律走来,有些俏皮的道:“吴大哥,你没有飞剑,可以向我借哦!” 吴律一听,哪里会客气,直接就一把取过李善萱的飞剑,仔细端详着道:“这可是你说的,先借我用几个月!” 李善萱的飞剑被吴律拿走,也不生气,而是依旧笑嘻嘻的跟在吴律身后。 “你连小孩子的东西都骗,羞也不羞!”周洛薇开始上前打抱不平了,而高天保拿到飞剑后就嚷嚷着要出去找个空旷的地方试试能不能御剑飞行。 “什么叫骗!李善萱年纪还小,又是个女娃娃,这么锋利的飞剑让她带在身上,要是划破了肌肤可怎么办?”吴律脸皮极厚,根本不被周洛薇的话所激,拉着李善萱的手就和高天保一起去试飞剑。 周洛薇叹了口气,将飞剑系于背上,跟上了他们三人。 离了狐仙洞,向东行百十丈就是一处宽阔的缓坡,在此试剑就不用担心碰撞到那些参天大树了。 高天保跑在最前面,一到空旷处就拔出飞剑,一脸热切的仔细观察着有些粗糙的剑身,观察了片刻后就大失所望了,只觉得这飞剑看起来实在铸造粗糙,如果不是修真者的器物,估计连普通铁匠铺都能打造的比这好。 不过谁让铸造飞剑的是沛上仙呢, 就算有不满也不敢说出来。 高天保丢了剑鞘,双手举着飞剑,心头默默念起了基础功法里包含的驱物法诀。一念完,只觉得丹田里的法力就沿着全身经脉朝着飞剑而去。刚有飞的念头,这把飞剑就拽着他离地丈许高,然后又重重的摔倒在地。 等站起身,已经鼻青脸肿,叫苦不迭。 高天保的惨相惹得周洛薇等人大笑不已。好在有他前车之鉴,周洛薇等人再念驱物法诀就小心翼翼了。 吴律并没有把飞剑拿在手里,而是连着剑鞘一起平放在地上。 盘坐下来后,手握剑诀开始调动体内那点练气期一层的法力,再以意念引导到飞剑上。只听一声剑身颤动的声音,飞剑随即从剑鞘内飞出,开始围着吴律的身子飞舞。 “高天保,快看!这才是飞剑真正的使法!”周洛薇见吴律轻松就操控起飞剑,连忙叫过正举剑劈砍的高天保,也有样学样的开始念驱物法诀。 他们哪里知道吴律是因为多次见过沛灵筠驱物的情形,随着修炼以来已经摸索出了一些诀窍。驱使飞剑说到底就是在神识覆盖范围内,用意念引导法力来完成。神识覆盖的越广,驱剑御敌的范围就越大。而以吴律现在的神识强度也只能在丈许范围内控制飞剑,再超过范围,意念就供应不上法力到飞剑上了。 使唤飞剑半刻钟不到,吴律就耗尽了丹田内小半法力。正准备收了剑诀,只听耳畔空气被划破的声音传来。 转过头,正好看到一把飞剑就距离他鼻尖不足一寸处。锋利的剑芒直直的对着吴律的鼻尖。 而远处只听一阵叫好声轰然响起。 原来索隆得到飞剑后就连忙向完颜珑儿大献殷勤,将飞剑交给完颜珑儿驱使。以完颜珑儿现在练气期四层的神识强度已经可以在十丈方圆内驱使飞剑。 当她看到正卖弄驱物之术的吴律,就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就给了吴律一个下马威。 “你应该庆幸我修为比你高多了,否则就不会这么容易收剑,让你还能这么毫发无损。”完颜珑儿有些得意的将飞剑收起,对吴律讽刺道。 吴律深知有些女人真的惹不起,也不生气,而是毫不羞耻的高声喊道:“多谢完颜师姐手下留情。” 完颜珑儿高傲的回过头,再不搭理吴律等人。 …… 而几万里以外的万法一也派发完了法器。 三十八件各种样式的法器根据评级分别派发给了所有弟子和一些练气期二层的门徒。 樱木千叶被万法一特殊关照,根据其灵根属性和功法,特意为其选了一把弓箭。这类弓箭样式的法器,是以用千年铁梨木为弓臂,以妖兽之筋为弓弦,十三支箭的箭头、箭杆和箭羽也都是用具有噬魂夺魄的天材地宝制作,绝对的中品法器绝佳之作。只是因为是凡人兵器样式,在修真界绝对难登大雅之堂,但在这颗道场星,哪里还需要考虑这么多。 雷属性灵根的蒲岛二郎和蒲岛三郎则得到了一对锤子,配合他们的驭雷术,正好能够依靠这对法器使出了御雷诀这类雷属性功法。至于崔器则获得了一把巨剑,中品法器,而且还是飞行法器。 中品法器全都分给了弟子,下品法器则分给了修为较低的弟子和练气期二层的门徒。剩下四名练气期一层且有伤的门徒则很遗憾什么都没有得到。 虽然他们不敢向万法一表达什么不满,但这四人眼神中明显透露着不甘和愤懑。 万法一看着这四人淡淡道:“你们别不服气,修真界弱肉强食,有两类人是注定很难活下去的。第一类是资质差修为差的人,你们就属于这类人。” 其中一名门徒大着胆子道:“我们修为差是因为才刚刚追随迦微大法师不久,相信只要努力修炼肯定能将修为快速提升上去的。” 万法一伸出一只手,摇摇头苦笑道:“我还没有说另一类人呢,很不幸,修真界对运气不好的人是充满恶意的。” 说完,万法一的手心处蹦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激射而去,瞬息间就将四人覆盖住,凄惨的尖叫声刚刚响起,四人的躯体就化成烟灰随风而去了。 刚刚还因为得到法器欢喜雀跃的众弟子门徒瞬间噤若寒蝉,他们没想到仅仅因为分到了法器居然就逃脱了一死。不少修为比较差的门徒心底都开始庆幸,还好自己修为不是最差的,否则刚刚被烧死的可能就有自己。 万法一回过头,对着一脸畏惧之色的众弟子门徒继续道:“我刚刚对他们说的话其实也是对你们说的话,修真界的确不欢迎修为差资质差的人,尤其不欢迎运气差的人。” 几万里之外的吴律和完颜珑儿齐齐打了个喷嚏。 “再则他们连法器都没有分到,接下来必然会拖累你们。既然已经死了那么多门徒了,也不在乎多死四个。你们都已经获得法器了,所以那些阵法也用不到了,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万法一接下来说的话也让剩下的弟子门徒释然了,是啊,他们都得到了法器,就那四个人没有得到,不就是在拖大家的后腿嘛,死了反而一了百了,众人反而能够轻装前行。 此时,周边的玛雅土著们依然拜倒在地,虔诚的寻求用土著语言祷告着,祈求得到万法一他们的庇护,在他们眼里,万法一俨然成了神。 尤其是那头顶着绚丽羽毛的祭司老头子,更是用土著话大声的告诉众部落成员,说万法一他们才是真正的真神,那些穿着铁甲骑着马的佛郎机人是伪神。 万法一有些好奇,什么真神伪神,莫不是这些土著人见识过修真者,把修真者当成了神。于是用土著语言询问了起来。 从这祭司老头处了解到,原来这附近曾经有个叫阿兹特克的强大帝国,可就在几十年前毁灭了,罪魁祸首就是那些穿着铁甲骑着马的白皮人,也就是明朝所说的佛郎机人。而阿兹特克人曾经有个古老传说,就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时候阿兹特克人还住在海岛上,有一些白皮肤白胡子的神从海上飞过来,教给阿兹特克人各种知识和手艺,帮着建立农耕灌溉系统,帮着建立起了雄伟的神殿。这些伟大慈祥的神后来又飞回大海了,但许诺以后一定会回来的。阿兹特克人就这样等啊等,等了几百年,可一直没有等到这些白神回来。渐渐的这成了阿兹特克人口口相传的神话,但也正是依靠神的帮助,阿兹特克经过几百年的发展迁移逐渐成了玛雅地区最强大的帝国。 而就在几十年前,一些白皮肤的人乘着船来到了这里。阿兹特克人欣喜若狂,以为是传说中的白神再次回来了,于是将他们迎接到了圣地特诺奇蒂特兰。而阿兹特克人的圣地是一座宏伟的湖上之城,这些白皮肤的人享受到了阿兹特克人的热情款待。 然而没想到这些白皮肤的人根本不是阿兹特克人传说的白神,他们是披着白色人皮的恶棍,他们绑架了阿兹特克的国王,贪得无厌的向阿兹特克人索取黄金和宝物。杀害了所有参加欢迎仪式的酋长,在圣地大肆屠杀无辜者,引发了阿兹特克人的反抗。但最终阿兹特克帝国还是被这些恶魔内心的白皮人毁灭了。 万法一对这种国破家亡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他只是从祭司各种神神叨叨的话里搞明白了一些事,那就是阿兹特克人传说中的白神估计就是那些在石碑上留字的修真者。至于那湖中之岛圣地特诺奇蒂特兰,却引起了万法一的好奇,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土著人会把城市建在湖上。于是又询问了很多有关圣地特诺奇蒂特兰的事情。 从祭司老头处得知,特诺奇蒂特兰的附近还有着一个被称为众神之城的广阔废墟。 仔细思索了片刻,万法一有大概把握知道琅琊旧地的具体位置了,正招呼众弟子门徒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见一群土著抓着一个佛郎机人来到他们面前。 这佛郎机人是名传教士,负责来这野蛮人的地方传播上帝的福音。跟随护送的士兵准备前往下一个部落酋长处背诵圣经。却不料一直被当神对待的士兵们居然就被一群不知来历的人杀害了,之后更是发生了超出想象的惊天异象。他躲在马队里瑟瑟发抖,一边抓着十字架,一边祈祷着上帝,希望上帝将这些异教徒统统投到地狱里。 不再畏惧白皮的土著们将他从马队里抓了出来,交给万法一等他们眼里的真神处理。 看着这佛朗机人,万法一忽然改变了主意,他想了想决定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安顿一下,从这白皮身上了解些更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