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卷 ------------ 第一章 微笑恶魔 “首脑先生。”阴影中,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请问您是否有配枪?” 会议室昏暗压抑,一张长桌横亘,人影错落坐开。 长桌一侧,身着黑色西装的首脑闻声,淡漠地回答:“鉴于你要求面谈,配枪是必然的,奇诺。” 灯光聚焦,照亮了首脑对面的人。 奇诺,一个极其清秀的少年,容貌精致得几乎可以混淆性别,头发在灯光照耀下反射着淡淡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白瓷,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美如夕阳下的天空,映衬着四月樱花般的薄唇。 奇诺身上大部分筋脉已经被人为切断,椅子上渗满血,他被厚重的拘束衣禁锢着,锁链、胶布、塑料扎带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只有双手和头可以小幅度移动,方便他自己喝水。 饶是插翅难飞,他仍在微笑,看上去没有任何危害性,但包括首脑在内的每一名委员都知道,这是一只微笑的恶魔。 地下世界从来没有“杀手”这种称呼。 若要杀,对象就要是人。 但在“加工者”眼中,他们从来不把目标当人,而是看作一副副物件,根据雇主的需求代为加工罢了。 对于一般的加工者来说,学会“快加工”即可,教科书对此的描述也很简单:一枪头,两枪胸。 碳基生物就是这么脆弱。 就算真有那么几个天选之子,子弹没能彻底摧毁大脑和心脏,大不了多补几枪,总会死的。 快加工是一项技能,大部分加工者都能做到。 慢加工,则是一门艺术。 读莎士比亚的诗篇,看伯里曼艺用人体,沉迷文学,陶醉于音乐...把那些灌注猩红液体的瓦罐加工成洗尽铅华的瓷器。 想学慢加工,先学艺术。 奇诺就是这么一位艺术家。 首脑看着面前这位艺术家,合握的手松开,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不明白你上周的做法,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毫无征兆袭杀3名委员,对其进行了长达72小时的慢加工。你应该知道,我不允许血腥从内部的任何一处掀起,包括我自身。” “这是您的准则,对吗?维持秩序,不让任何内部生乱的蠢货活着。”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和您一样,我也有自己的准则——我不喜欢没有礼貌的人。” “我手下最能干的3名委员被你杀死,就因为这点小事?” “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自以为很优雅?在我看来,不懂得克制的人只是一头野兽,乃至疯狗。” “每个人都是野兽,您或我,都只是披着人的外衣而已。” 首脑嗤笑一声,双手摊开:“我很懂得克制,从来不会违背自己的准则。” 奇诺的微笑就像一副面具,始终挂在脸上:“我表示怀疑。” 长桌旁侧,一道靠右的人影发问:“奇诺,按照时间线来说,你本可以潜逃出境,世界上总有一片组织无法触及的净土。为什么你会主动走进组织的领区,被我们擒获?” 这是这名委员的疑问,也是其它委员,以及首脑的疑问。 奇诺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首脑先生,请问现在几点了?” 首脑耸了耸肩:“这是必要的询问吗?” 奇诺点头:“当然。” 首脑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当地时间19点23分。” 奇诺微笑说:“您的爱人已经到家,在厨房做饭等您回来,对吗?” 首脑眼中浮现起凌厉的寒意,不管他的生意再怎么草菅人命,他也从未让爱人知晓这一切。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位温柔的好丈夫,无它。 爱人,这是他心中绝不容许别人侵犯的存在。 首脑的声音开始变冷:“你不应该提她。背叛组织、袭杀委员、提及我的爱人,这三点加起来,会让你承受一次时以月计的慢加工。” 奇诺无视了警告,眼瞳中还带着些许期待:“试试?” 求饶,可以一枚子弹了事,这是对加工者努力工作的回报。 挑衅,换来的只能是酷刑。 首脑在操作终端下达指令,代表着不可撤销的最高意志。 慢加工指令生效。 奇诺被处以长达6个月的慢加工。 在这6个月内,任何参与行刑的加工者都应保证他不会轻易死去,以便完整承受所有加工手段。 首脑见过不少叛徒,不论他们多么冷酷嗜血,一旦被组织擒获,听到慢加工指令,都会双腿发软,乃至痛哭流涕。 这些加工者比任何人都了解,慢加工是一门多么华丽而残酷的艺术。 然而,奇诺似乎对接下来的遭遇毫不在意,他的手拷在桌上,指尖有旋律地跳动着。 如果是对音律有研究的人,会发现这是路德维希·凡·贝多芬的交响乐最高杰作——《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 “嗒嗒嗒,嗒嗒...” 不知为何,首脑越听越烦躁,这股旋律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他不自觉心跳加速。 “嘭。”大门突然被推开,几名黑衣人出现在首脑旁边,面色惨白,低声说了些什么。 首脑的眼神快速涣散,整个人突然崩溃,用力揪住衣领哭嚎道:“不不不...不!!...我的家...不!!!” 现场陷入骚动,一名黑衣人对众人汇报道:“各位委员,首脑先生收到了非常糟糕的消息,他的住宅发生不明原因火灾,宅内无人生还,我们对此感到悲痛。” “呵,呵呵呵...”冷笑声让全场氛围陷入冰点,奇诺的琥珀色眼瞳缓缓上移,注视着哀泣的首脑,微笑说,“给您一个建议,山间别墅的天然气管道容易生锈,应该定期维修。否则,只要电路板出现一些小小的问题,就可能酿成大祸。” 首脑疯了似的冲过来,整个人目眦尽裂,毫无先前高高在上的模样,抓住奇诺的头发嘶吼着:“凶手!!!凶手!!!!” “首脑先生,您喜欢看小说吗?我很喜欢契诃夫的书。”奇诺任由首脑抓扯他的头发,目光深邃,声音沉如大海,“他曾说过一句话:如果戏剧的第一幕出现一把枪,那么在第三幕,枪一定要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失去理智的首脑已经掏出配枪,怒吼着瞄准奇诺。 委员嘶声叫道:“慢加工指令已下达,不可违背!如果您开枪破坏组织的准则,他就赢了!” 首脑满脸泪水,握着枪的手开始不停发颤,和爱人朝夕相处的温暖回忆萦绕在心中,最终击溃了他的理智。 “你看,我说过,每个人都是野兽。”奇诺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伸出手指抵着唇角,往上一扬,“别这么严肃,对我微笑~” “砰!”枪响,鲜血飞溅。 ... 黑暗。 没有丝毫光亮。 【躯体数据传输中.....】 【侦测到致命损伤,正在修复......】 黑暗中,奇诺缓缓睁开眼,他拿手在眉心一摸,并没有摸到弹孔,手上也没有沾血的触感。 琥珀色眼瞳左右侧移,目视可及处一片黑暗,却莫名有一行行闪耀的字眼浮现: 【侦测到特殊天赋,成长资质:SSS】 【专属轮回能力觉醒,完成第一个任务可解锁】 奇诺动了动眼睛,发现文字并没有因为视线移动而消失,由此判定,这些字并不是浮现在空中,而是直接通过视觉神经呈现。 奇诺:“这里是哪?” 眼前浮现起两个字: 【高维】 奇诺漫不经心地问:“找我什么事?” 【是否愿意成为轮回者?】 “轮回者?哦~你是说,像网上那些书里写的,和你签订什么契约,进入影视世界,穿越诸天万界,完成任务获取奖励,不断强化自己,然后征服一个又一个位面,最终成为世界之主?”奇诺的唇角扬起讥讽弧度,语气很玩味,“怎么?没有更新颖的套路了吗?”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地活着吗?】 【你的躯体已死亡,签订契约即可重生,成为轮回者】 【是否签订契约?】 奇诺不禁莞尔:“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之所以被他们擒获,并不是失手,而是我自己愿意。” “我发现,自己生活的世界越来越糟糕,每个人都很不懂礼貌。有时候,我帮别人把皮囊加工成更精致的瓷器,希望对方向我表示感谢,换来的却是哭嚎和咒骂。” “一个不懂礼貌的世界让我感到很无趣。所以,我决定用一个有趣的方式从那里谢幕,开始漫漫长眠。” “对我来说,礼貌很重要。如果你希望我做什么事,保持礼貌,给出你的报酬,我自然会考虑。” 【是否签订契约?】 奇诺瞳中浮现起诡笑,仿若在注视着书写这些文字的幕后主使:“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是轮回主神,还是什么所谓的至高存在。你把我从长眠中唤醒,不仅没有道歉,还提出一些奇怪的要求。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和人打招呼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不是吗?” “所以,无礼之人,你问我要不要再活一次,要不要签订契约?好啊,我给你回答。” “我拒绝。” ------------ 第二章 拒绝之人 言毕,奇诺闭上眼,准备继续自己的永恒长眠。 然而,正如此前所说,那些文字并非浮现在空中的实体,而是直接通过视觉神经成像,闭不闭眼并无区别,都看得到。 奇诺拒绝签订契约后,眼前的文字扭曲变化,犹若洪流般一行行浮现: 【契约签订失败】 【异常生物扫描中......】 【特质:傲慢】 【三重枷锁开启】 【生效:拒绝者的烙印】 眼前的文字刹那破碎,奇诺被剧烈的炙芒闪得一晃,他下意识睁开眼,发现这片诡谲的黑暗出现了难以言述的流状物质,并开始聚成一个奇点。 当其像绚烂烟火般爆炸开来,他意识到,这是万物之初的宇宙大爆炸。 基本粒子、化学元素、光、电磁场...寂静的黑暗开始出现物质,镜花水月,斗转星移,时间扭曲成了可以观测的向量,就像人类肉眼所能看见的长宽高。 1分钟是60秒,1秒钟是1000毫秒、微秒、纳秒、皮秒...一瞬便是无尽,真正意义上无限的时间断层永无止境蔓延,化作无形狂澜呼啸而来。 当时间洪流笼罩身体,奇诺只觉得天旋地转,宛若身躯在海面上沉浮,海水灌入口鼻却不自知,感官逐渐麻木,唯有体内回荡的心跳声占满听觉,黑色汪洋漫上视野,浪潮一重高过一重,终将他全部淹没。 ... 黑暗... 混沌... 没有温度。 没有声音。 残存的只有逐渐消逝的意识。 当黑暗蔓延至尽头,视线变得一片斑驳,无数噪点如铺天盖地的雪花在眼前摇曳,耳边似乎传来飘渺而温柔的歌声,将奇诺从沉睡中唤醒。 当奇诺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的房间,桌上脏兮兮的煤油灯闪耀着微光,墙壁因年代久远泛黄,桌椅非常陈旧,布满年久月深的裂痕,桌面缺了一块一块,上面还有蛀虫啃咬的痕迹。 现在是夜晚,从窗户望去,可以看到无涯的黑夜,以及街边火炬下那一排排风格明显不属于现代的古老建筑。 他用手在眉心一摸,没有血与弹孔,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感,宛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听不懂人话是吗?”他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签订契约也重生穿越,不签订契约也重生穿越,那还问什么问? 奇诺这次穿越并没有出现“记忆回闪”,他所携带的只有前世的真实记忆,没有这个新生躯体的记忆,对目前所在的世界一无所知。 他提起煤油灯环顾四周,在角落发现了穿衣镜,便走了过去,在镜面上打量着新生的自己。 煤油灯照亮了那双梦幻般的琥珀色眼瞳,橘红色的光落在秀气的身躯上,映出一件古典军装风格的制服,忘扣纽扣的领口慵懒地散开着,隐约能看见弧度悦目的锁骨,皮肤仿若要在火光中泛起涟漪。 外貌没有变。 跟前世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 他在身上的制服查看着,很快在前胸发现一块挂着的金属铭牌,上面刻了一行字——奇诺民政官(希林镇)。 这种文字不属于前世的任何一类语种,却又能毫无障碍地识别,应该是脑部阅读区域被动了手脚。 他不禁有个疑问:这种穿越方式,身份怎么解决? 这个世界本来就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名字叫奇诺的人,被穿越后的他取代了? 还是说,这个世界本没有他,那个至高存在让他的身和魂一并穿越,凭空安插进这个世界,并利用庞大的运算力,重构了这个世界所有人的人际关系,让他天衣无缝地融入其中? 不管是哪种,至高存在的能力都超乎想象。 在继续探索的过程中,当奇诺意识一动,蓦然发现眼前出现一个界面:奖励点、进化点、特殊轮回天赋、兑换中心、兑换记录... 然而,全是灰的,任何交互也都没反应,就像死机的电脑。 界面最上方呈现着一行猩红字眼:拒绝者的烙印。 后面跟着一行注释:拒绝契约者,无法接受任务,无法完成试炼,无法觉醒轮回天赋,无法利用奖励点兑换物品,无法利用进化点强化基因,且将面临轮回入侵,成为轮回者的猎杀目标。 奇诺很快明白,这个「拒绝者的烙印」类似游戏里的debuff,或者惩罚。 就好比,有些玩家玩游戏开挂,被惩罚。 他因为拒绝签订契约,被惩罚。 “不就是拒绝你一次,犯得着这样吗?”他不禁莞尔。 除了各种无法XXX,他还注意到一个关键信息——面临轮回入侵,成为轮回者的猎杀目标。 下面附带一行不停流逝的数字: 【335:56:01】 【335:56:00】 【335:55:59】 每过1秒,数字末尾都会恒定减少1,显然是某种倒计时。 335小时55分59秒,倒计时还剩14天——如果这个世界的1天也是24小时。 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从当前的信息不难判断。 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奇诺平时看书并不挑剔,世界名著也看,网络文学也看,对所谓的穿越和无限流也都不陌生。 按照正常的无限流小说套路,主角会穿梭于各个轮回位面,完成任务获取奖励,在生死关头突破极限,让自己一步步变强。 但由于他拒绝签订契约,被打上拒绝者的烙印,他享受不了这一类主角待遇。 而且,他还从完成任务的轮回者,沦为了任务目标。 倒计时结束,不难猜测,会有一支轮回小队入侵这个世界,对他展开猎杀。 从猎人沦为猎物,这是一件令人崩溃的事,悔不当初,早知道就该老老实实签订契约——但这并不是奇诺的想法。 他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很有趣,「拒绝者的烙印」也不是一种恶意报复,而是另有深意。 因为... 琥珀色眼瞳微微侧移,成像界面也随之切换,最终窥见一个新的领域,星海般浩瀚的节点分成三列,宛若屹立于繁森宇宙的三根巨柱,荧光呼啸汇聚在一起,于眼前熠熠生辉: 【拒绝者特质:傲慢】 【三重枷锁:尊敬,畏惧,敬畏】 ------------ 第三章 入境商贩 只有神明才能引领人类。——《凡世通史:序》 ... 尊敬、畏惧、敬畏... 三项属性都有着自己的对应数值,目前都是0,暂且不知它们的作用是什么。 应该是某种进化渠道。 如果拒绝契约要受到惩罚,直接弄死,或者什么都不给不就行了?干嘛还丢到这个世界,弄上所谓的三重枷锁多此一举? 所以,奇诺猜测,拒绝者的烙印虽然封锁了常规进化渠道,但也同时开启了另一种异常进化渠道,在他身上就是这个“尊敬、畏惧、敬畏”三重枷锁。 如何提升数值?以目前的信息不得而知,至高存在也没说,需要后续测试。 大致了解完出现在脑区的三重枷锁界面,奇诺坐回椅子,从抽屉找到一副白手套,洗干净,放烛火旁烘干。 紧接着,他在墙壁上找到一件挂着的武器,是一把精致的袖珍手弩。 他戴上白手套,利用加工者的专业知识,对袖珍手弩进行改装,令其可以藏于腕袖下,这才开始翻阅书籍,了解自身以及这个世界。 闲书杂书、文学名著等等先不看,时间紧迫,主要还是阅读史书、文献资料、法典,这样才能尽快了解并融入这个世界。 由于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军装,他还看了一些军事资料,记住了常规的军用手势。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世界原来的“奇诺”有写日记的习惯,让现在的奇诺能大致理清自己的定位。 他身处「多古兰德」王国,下分六个行省,由王室以及五大王领家族统治。 这是一种封建旧王国体制,每个贵族家族都有自己的领主,在受封领地拥有统治权,但需要服从王国最高领袖,即国王的命令,定期纳税、提供军赋、力役等。 他在这个世界的全名叫“奇诺·凡·海尔辛”,来自一个没落的古老家族,受封于王国边境的希林镇,担任民政官。 希林镇的人口在5000上下,民政官就是所谓的镇长。 他的职责是处理希林镇日常事宜,领兵管控出入境,以及... 防范走私。 26年前,上一任国王逝世后,多古兰德突然蔓延起一种恶性疫病,感染者会出现「兽化」体征,大脑区块也会受疫病影响,逐渐失去人性,精神扭曲陷入疯狂。 王国的医生和炼金术士们一直在探索治疗方法,但始终束手无措。 后来,让疫病得到初步控制的,是一种名为「盐晶」的物质。 盐晶是炼金术士在实验室得到的产物,他们在实践中发现,如果用盐晶对感染区域进行净化,集群性传染将显著降低。 奇诺翻阅了关于盐晶的知识,初步了解其物理与化学性质,与前世的工业产物进行对比,并没发现哪样东西可以它联系起来,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特有物质。 如果一定要类比,其特性和氯化钠相似,入口都有咸味,只不过盐晶本身是湛蓝色,溶解后无色。 总而言之,盐晶面世后,由于其防疫特性,价格一度疯涨,最终被多古兰德王室列入军用管制品,由王国统一调配。 但在这般疯狂的价格下,自然也有人为了钱财趋之若鹜。 近几年来,盐晶的制造方法和器具早已被彻底封锁,民间没人能私造。 但是,黑市上却缕缕稽查到来历不明的盐晶,显然是境外流入。 这些黑市盐晶交易不纳入税收,且安全问题无法保障,王室自然对此严厉打击,命令各地边境严防盐晶走私。 奇诺所在的希林镇,就是这么一座边境重镇。 他秉烛夜读,将那些陈旧的书籍大致翻了一遍,对自己的身份,以及世界背景有了初步了解。 此时,夜已天明。 随着逼近的脚步,房门未敲就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简陋铠甲的士兵走了进来:“有一支商队入境,需要你的盖章。” 奇诺背对着他说:“民政官大人。” 士兵一愣:“什么?” “进门前,先敲门征求许可,然后称呼我为民政官大人。”奇诺合上书,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衣服的铭牌上,“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不是吗?蒂文伍长。” 蒂文的态度很轻蔑,甚至用鼻腔短促地哼了一声。 原来的奇诺是个没有能力和威严的人,之所以能当上希林镇民政官,只是傍着家族残存的名声,平日执政也很懒散,士兵们对他从不尊敬。 蒂文完全没意识到,现在的奇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废柴,而是变成了一只微笑的恶魔。 奇诺突然发问:“蒂文伍长,你敬畏我吗?” 蒂文一头问号:“什么意思?” 奇诺:“说,你敬畏我。” 蒂文觉得这人可能小时候脑袋被门夹过,但人家毕竟是长官,他也就只是翻了个白眼,漫不经心地说:“我敬畏你。” 闻声,奇诺再次进入三重枷锁界面,发现尊敬、畏惧、敬畏三个数值依旧全是0。 这是一个实验,测试获得数值的方法。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口头无效,仅仅让别人说出尊敬、畏惧、敬畏是没用的。 奇诺没多说什么,扣好上衣纽扣,抚平衣服褶皱,跟蒂文走了出去。 路上,蒂文汇报了一些信息:“米尔洛商队,我们的老熟人了。商队满载货物,总共有16人,14名商队护卫,加上米尔洛和他的儿子。” 奇诺:“召集人手,检查货物。” 蒂文散漫地说:“我们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你签字放行就好。” 奇诺停下脚步:“我不在场,你们就私自确定货物无误?” 蒂文愣了一下,不耐烦地说:“烦死人,那你自己去检查一遍好了。” 奇诺侧目看向蒂文,眼中满是意味深长微笑,缓缓离去。 蒂文不知道这微笑代表着什么,只觉得有些不舒服。 希林镇地处边境,气候干燥且恶劣。 一支车队正在关口等候,十余名希林镇士兵怠惰地站在旁边,百无聊赖。 商队队长米尔洛正在给士兵派送一些风干肉,他们也毫不吝啬地收下。 很快,米尔洛注意到了走来的少年,他恭敬地迎上前,颔首说:“早上好,民政官大人。我注意到您的士兵们精神不佳,就给他们派发了一点风干肉补充体力,希望您不会把这当作是贿赂。” ------------ 第四章 走私方法 蒂文之前说过,米尔洛是老熟人,奇诺也就假装热情,和他握了个手:“早上好,吾友,感谢你的慷慨,我和我的士兵将铭记于心。” “您客气了。”握完手,米尔洛刚想把手抽回,突然感觉胳膊一紧,手被奇诺捏住了。 奇诺的手很软,握起来有一种棉花糖般的触感。 米尔洛试着抽了两下,都没能抽回来,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试探性地问:“民政官大人?” 奇诺逆阳而立,脸上遍布阴影,只能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瞳笑眯成月牙,时不时绽开寸芒,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就在米尔洛不知所措时,奇诺突然发话了:“吾友,你的手受伤了。” 米尔洛低头一看,自己的虎口和中指关节有两处暗沉的疤痕,想必奇诺说的就是这个。 他无奈地笑了笑:“哎,被儿子咬的。神明在上,我一定是受到了诅咒,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 他示意商队护卫拉开护帘,把一个身材矮小,头颅却大得不正常的男孩抱了出来。 从其歪着头,嘴唇肥厚,不停流口水,目光涣散的模样看,应该是个痴呆儿。 只是不知,这是某种染色体异常疾病,诸如唐氏综合征,还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诅咒”。 “虽然他是个诅咒之子,但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孩子,我每天都会亲自照顾他。前几天给他喂饭的时候,他咬了我一口,这才在手上留下了这个疤痕。”米尔洛怜爱地抚着儿子的脸,后者不停阿巴阿巴阿巴,摸到嘴的时候,还真有咬人动作。 不过他似乎能认出爸爸,咬得并不重。 “向你转达我的遗憾。”奇诺瞳中闪过诡谲的寒芒,但很快隐匿无踪。 奇诺走到运货马车旁,无奈地笑了笑:“我们说回正事吧。蒂文伍长说,他已经检查过货物。但你应该知道,最近盐晶走私猖獗,边境压力很大,我必须亲自检查一遍,希望你能理解。” 米尔洛颔首:“当然,请便。” 奇诺抽查了车队的货物,很普通,只是来自境外的稻米和一些风干肉,没有盐晶的影子。 “帕拉丁百夫长。”他呼唤了一个大胡子的男人。 帕拉丁走过来,这是希林镇的一名百夫长,麾下统御百名士兵,理论上地位仅次于民政官。 奇诺指着那些米和风干肉,说:“麻烦吃几口。” 帕拉丁没多说什么,抓起一小把米塞入口中咀嚼,又吃了几块风干肉。 奇诺:“咸吗?” 帕拉丁摇头。 奇诺扯下一块运货布递过去:“麻烦了。” 帕拉丁脸色不太好,但也没当众顶撞,把运货布放嘴里吮着。 “咸吗?” “不。” 奇诺和帕拉丁检查的时候,米尔洛非常淡定,跟在他们身旁,有问题就如实回答,非常配合。 检查完毕,货物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奇诺笑着说:“谢谢配合,你是一位好商人。” 米尔洛颔首:“向来如此~” “但我有一个问题。”奇诺指了指身后的货物,疑惑地问,“这些稻米和风干肉都很普通,市场价不高。你一趟雇14个商队护卫,再加上进进出出的路费,一趟下来能赚到钱吗?” 米尔洛赔笑道:“我有几个贵族大客户,他们口味比较独特,非常喜欢吃这种境外稻米和风干肉,所以会用好几倍市场价收购这些货物,一趟下来挺赚的。” “好的,那走吧,我带你去盖章。”奇诺做了个请的手势。 回到房间,奇诺还没说话,米尔洛就关上门走过来,从怀中取出沉甸甸的钱袋递上前,讨好地笑道:“大人,这是这次的礼钱,一点小小的心意,多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 奇诺接过钱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放着100多枚「银月」。 「月币」是多古兰德王国的官方货币,正面印刻国王头像,反面是王室家族的族徽——月桂花。 月币根据材质分为金、银、铜、铁,代表的价值不同。 由于科技水平不一样,封建时代的货币购买力难以用现代经济类比,奇诺短时间内也得不出统一结论,得去市场深入了解才知道。 但有一个数据可以参考,奇诺担任民政官的年薪是50枚银月,这袋子里装着他2年的薪水。 而且,从米尔洛的语气听,这种行为已经发生很长时间了。 想不到,以前的“自己”居然还是个喜欢受贿的人。 奇诺轻笑一声,接过钱袋放到桌上,示意米尔洛坐到对面:“喝点什么?” “抱歉,我和我的商队还要赶路,我希望拿到签章后直接离开,请允许我下次来拜访您。” “拒绝来自民政官的好意,这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闻声,米尔洛脸上笑容一僵,也不敢再忤逆,老老实实坐了下来:“那么,请允许我喝一杯水。” “如你所愿。”奇诺拿来杯子和水壶,给他倒上一杯水,“吾友,不知你是否听过一个词——泛泛之交,用来形容那些交情不深,并不怎么了解彼此的朋友。我很好奇,你了解我吗?” 米尔洛犹豫片刻,说:“比较了解。” 奇诺:“那你知道我的职责吗?” “知道。” “说说看。” 米尔洛轻咳一声,徐徐说道:“希林镇是烽火行省薄暮城下属城镇,您是这里的民政官,对薄暮城行政官负责,主要工作是维持整座城镇的日常运作、人事变动。这里总共有3支百人队,都受您统御,负责守护边境、稽查非法走私,尤其是盐晶。” 奇诺拍了一下手,颇为惊叹:“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不来做民政官可惜了。” “您说笑了...” “既然你知道现在的走私问题,想必能理解我的做法。” 米尔洛抿了抿嘴唇:“能理解。不过,容我多嘴一句,我的商队一直以来都是通过希林镇入境,以前也都是由您盘查,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 奇诺耸起肩:“问题是,盐晶不可能凭空出现。现在境内所有生产渠道都由王室管控,黑市上却仍有大量盐晶,只可能来自境外走私。” 米尔洛点头:“我明白。” 奇诺的目光慢慢变得深邃:“那么问题来了,各个边境关口,包括希林镇,从来没有一例缉获报告,每个商队都干干净净。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走私犯们有神明相助?” 米尔洛还来不及接话,奇诺就已经看向他手上的伤口,微笑说:“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有特殊的,不为人知的走私方法。” ------------ 第五章 攻心为上 米尔洛不停咽着喉咙,他下意识坐直身体,唯唯诺诺说:“我对此表示认可,但是您刚才查过我的货物,我的商队很清白。” 奇诺起身,走到米尔洛身后,搭住他的肩,声音中带着一种引导性:“这样吧,我们暂时抛弃自己的身份,都假装自己是走私犯,然后从这个角度出发,想想要怎么躲过稽查。”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开始。”奇诺缓缓说道,“现在,我是一个进行非法走私的商贩。我来到一处边境关口,假设就是希林镇,这里的笨蛋民政官带人过来检查我的货物,他会怎么查?” “按照治安训练,这个笨蛋会破开货物抽样检查,脱下商队成员的衣服,看看口袋里或者身上有没有藏东西,查一查运输车有没有隔层。如果戒心稍微重一点,会想到食物和运货布浸水沥盐的可能性...治安训练怎么教,他就怎么查。” “但我作为走私犯,必然有灵通的消息渠道,对关口的治安训练非常了解。既然我已经知道他会这样检查,又怎么可能把东西藏在这些地方?”奇诺俯身,琥珀色眼瞳看向米尔洛的侧脸,看到了他额上那些渗出的汗珠。 奇诺重新坐回座位,语气就像在和老朋友叙旧:“聊完走私犯,我们聊聊多古兰德。你了解关于走私的法典吗?” 米尔洛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奇诺:“说说看。” 米尔洛的眼神有些飘忽,他下意识擦掉额上的汗珠,喃喃道:“根据《多古兰德反走私条例》,走私者将被没收所有非法所得以及家产,发配至边境矿区充当苦役,刑期10年。凡走私军用管制物品者,即刻处死,家人连坐...” 奇诺点了点头,叹声说:“是不是觉得很野蛮?处死犯法者就算了,却还要家人连坐,牵连无辜,这很不合理。可没办法,法典就是法典,你可以质疑它不合理,但必须遵守,并对它敬畏于心。恪守律令,无差别执行,这样的法典才有效力。” 这番话给了米尔洛很沉重的心理压力,尤其奇诺还让他亲口背诵关于走私的惩罚,更是压力倍增。一时间,他只感觉身上忽冷忽热,心率也在不停攀升。 突然,奇诺话锋一转:“你爱你的儿子吗?” “爱...” “我也觉得。他生下来是个智力残疾的诅咒之子,你却没有将他抛弃,依旧疼爱并照顾他,这是很伟大的父爱。所以,不管是作为你的朋友,还是作为民政官,如果我不得不处决一位伟大的父亲,那将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米尔洛脸上的肌肉一抽,只感觉那双琥珀色眼瞳犹若烙铁般炙热,他的视线左飘一下,右飘一下,嘴唇不停发颤:“放...放心,我不会干那种事的...不会的...不会...” 奇诺视线下移,看着米尔洛肥大的肚子,话锋再度转变:“你挨过饿吗?” 米尔洛不敢和奇诺对视,哆哆嗦嗦摇头。 “看你这肚子,确实不像挨过饿。”奇诺看向米尔洛的额头,上面的汗珠已经豆大,顺着面颊不停滴落,他微笑说,“我可以这样告诉你,饥饿感会带来可怕的狂躁,稍微一点情绪波动就会引发崩溃。饿到一定程度,你不会管那是什么食物,或者食物干不干净,甚至那是食物还是人肉...都不重要了,你只想活下去。” “大家都说,金钱使人发狂。所以我相信,谋财欲和饥饿感一样,都使人难以忍受。而当一个人陷入疯狂情绪,他什么都能吃得下去,什么都能。” 米尔洛脸上的血色霎时间消失,视线模糊,眼前的奇诺扭曲成了一个个残影,再回过神,衣襟已被冷汗打湿,粘稠如浆。 毫无征兆,奇诺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就像马戏团的小丑卸下面具,宣告了戏剧的终章:“你在走私盐晶,对吗?” 米尔洛只感觉自己的脊椎被抽掉,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上下牙齿不停打战,双瞳失焦,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喃喃颤声:“是...” 奇诺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米尔洛一边哀泣,一边无助地点着头。 奇诺喝完水,收拾好杯子,递给米尔洛一片纸巾,脸上又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由于你的护卫人手很多,为了防止意外,希望你能配合我演一场戏。事成后,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杀你和你的儿子。” ... 干热的气候令人烦躁,商队护卫和士兵们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3分钟后,奇诺和米尔洛终于出来了,两人再次握手。 奇诺叹声说:“与你告别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吾友。” 米尔洛欠身,神色恭敬:“我会想念您的,民政官大人。” 两人走向运货马车。 路过帕拉丁身边时,奇诺有意无意撞了他一下。 帕拉丁刚想暗骂两句,视线突然被奇诺背后所吸引... 奇诺一只手藏在后面,打了个手势。 霎时间,帕拉丁瞳孔剧烈扩张,奇诺打的是军用手势,意思是:弓弩手就位。 紧接着,奇诺手势一变,传达了第二个命令:格杀勿论。 帕拉丁惊愕地看向奇诺,后者侧过脸,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 帕拉丁面色阴沉,悄然退入营地。 不多时,弓弩手们已经在高处潜伏就位,犹若阴影中的猎手。 奇诺走至运货马车旁,看向14名商队护卫。 米尔洛发出命令:“排成一列,让我们向民政官大人告别。” 米尔洛额上在不停滴汗,但护卫们以为他只是太热了,没多说什么,排成一列面对奇诺。 “各位一路保护米尔洛,请允许我向你们表达谢意。那么...”奇诺欠身弯下腰,诡笑道,“永别了。” “咻咻咻咻咻咻!”弓弩箭的破空声响彻云霄,从弯腰的奇诺上方射过。 “噗嗤噗嗤...”排成一列的商队护卫完全是活靶子,刹那间被射成了刺猬。 其中10个被贯穿心脏或喉咙,当场毙命,还有4个命比较大,弓弩没有穿透要害。 最初的呆滞后,他们瞪大眼睛,奋力抽出腰间的长刀,嘶吼道:“我们暴露了!!!” 他们知道被弓弩手包围,插翅难飞,但死前也要拼一把,杀一个不亏,两个血赚! “杀了这条狗!!!”他们顶着箭雨向奇诺冲去,其中3个半路上被射死,最后那人拼尽全力,将刀刃斩向奇诺的脖颈。 商队护卫体格彪悍,堪比巨熊,浑身上下插满箭矢,再加上沾血的狰狞脸庞,颇有一股骇人的煞气。 而奇诺身形秀气,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一旦被护卫近身,眨眼间就会人头落地。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击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面对袭来的刀刃,奇诺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扭曲残影,精准地擒住商队护卫的手腕,与秀气体型完全不对等的恐怖力量爆发而出,将其直接抡翻砸到地上,一脚踩住脸,踏在马车旁。 下一个瞬间,奇诺已经握住商队护卫手中的刀,扭过他的头,一刀捅向脸颊。 “叮!”这一刀太快了,直接将商队护卫的左右两边脸颊捅穿,死死钉在马车上,刀身摇曳,竟没有伤到舌齿分毫。 这一切,只发生在他被扭头,微微张嘴的一隙之间,就像无限精密的机器。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与面颊的剧痛形成强烈反差:“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 ------------ 第六章 运盐方法 商队护卫恐惧地喘着粗气,就像被野兽咬在口中的猎物,面颊传来的剧痛让他连挣扎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帕拉丁率领的士兵们纷纷僵在原地,下意识与奇诺保持了距离。 刚才那快如闪电的一幕,几乎没有人看清,更难以相信是出自这个废物长官之手,这让那些曾经对奇诺不敬的士兵们不禁胆寒。 奇诺收回手,刚想说什么,突然瞥见自己袖口上沾染的一滴血,晕开的形状犹若梅花,这是刚才刺击时沾到的。 大艺术家们往往都有怪癖,比如萨尔瓦多·达利的极端自恋,列奥纳多·达·芬奇的多相睡眠。 奇诺也有自己的怪癖,比较常见——洁癖。 电影中,杀人狂的形象往往是浑身浴血,黏稠如浆。 但在奇诺眼里,这种形象简直就是脑子有问题的野蛮人。 他很爱干净,爱到自己对人进行加工时,都会刻意避开那些容易飙血的开放性伤口。 如果一定要见血,他会戴上手套,控制伤口出血的角度,皮肤或衣服沾血是决不允许的。 刚才他用刀捅商队护卫的面颊,这家伙下意识扭了一下头,袖口的血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奇诺下意识掏出纸巾擦了擦,不擦还好,一擦血污直接扩散开来,变得更加肮脏丑陋。 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平行的线,脸上没有表情,但并非代表不愤怒,而是愤怒到了极点,以至于不知到该用何种表情来传达情绪。 白色手套包裹的五指合拢,于空中化作扭曲的残影。 “咔!”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碎声传来,奇诺的标指将商队护卫的喉骨,连同气管一起击碎。 商队护卫死命挣扎着,喉部不断浮现淤血,眼球满是毛细血管破碎的血斑,他想用力吸气,乃至脸颊被刀刃割得更裂也不在乎,却因为咽喉被击碎,胸口没有任何起伏,就这么渐渐在窒息中没了动静。 尸体被钉在马车旁,死未瞑目,只有血滴答滴答落地的声音。 奇诺走到一名士兵身边,指了一下他腰间的刀,后者老老实实递上。 奇诺将袖口沾血的部分割掉,丢到一旁。 士兵看向马车帘帐,轻声提醒道:“民政官大人,他...” 刚才的袭杀中,箭矢来袭之前,米尔洛已经提前躲进马车,暂时逃过一劫。 奇诺打了个手势,士兵们很快围过去,将米尔洛连同那个痴呆儿子一起拖了出来,听候发落。 帕拉丁试探性地问:“为什么要杀他们,这些人是走私犯吗?” 奇诺走到米尔洛身前,平静地说:“吾友,如果可以的话,烦请你演示一下。” “是...是...”米尔洛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将食指和中指探入口中,不停掏着自己的喉咙,最后呕一声开始呕吐。 在士兵们惊愕的注视下,米尔洛吐出了一袋又一袋包装物,包装袋是某种透明无色材料,透过表面沾着的胃酸,依稀看见袋中那些湛蓝色的晶体——盐晶。 奇诺伸出刀,轻点米尔洛中指指节和虎口的暗沉疤痕:“催吐的人需要把手指探入喉中,因为延髓的呕吐中枢不受控制,造成下颚收束,经常会不慎咬伤这两处位置。” 眼看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奇诺有些疑惑:“怎么?你们从没见过人体运盐?” “从来没有...”帕拉丁迷茫地摇着头,咽了咽喉咙,“为什么盐晶在他体内没有化开?” 这一句话提醒了奇诺,他皱眉看向那些装着盐晶的透明包装袋,从材质看,应该是塑料。 问题来了,哪怕是在他曾经所在的世界,历经两次工业革命,酚醛塑料也是直到1909年才姗姗来迟。 对于这个封建时代来说,这么早就拥有塑料,本就是一件违背历史进程的事。 也难怪多古兰德边防军,乃至王室都对走私束手无措,这种运输方式对他们来说前所未见。 当然,这个世界的科技树不能完全用现代观点去认知。 奇诺秉烛夜读的时候,曾在书上看到过,这个世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炼金术,工业知识、生物图鉴、化学思想等等,都和前世的知识体系天差地别,出现与前世历史进程不同的东西也不稀奇。 毕竟他的穿越不是穿回历史上的古代,而是被至高存在丢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里的物理规则、化学元素、乃至基本定律都有可能不一样。 说得夸张点,这里的1+1都不一定等于2。 不过,既然士兵们认不出塑料这种东西,说明它此前尚未被发明,却被走私犯们用于运输,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奇诺向米尔洛发问:“装盐晶的袋子,谁给你的?” 米尔洛哆哆嗦嗦地说:“不知道...我们从来不和上下家直接接触,都是书信约定地点,阅后即焚,无接触交易...” 看米尔洛那吓破胆的样子,奇诺知道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动用慢加工逼问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这时,米尔洛双膝跪地,像狗一样爬过来,在奇诺面前磕头:“大人...我...我可以带儿子离开了吗?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过做任何违法的事!您...您答应过我,不会杀我和我的儿子...” “是的,我答应过‘我不会杀你和你的儿子’。”奇诺连看都没看米尔洛,仿佛他只是一具尸体,“但我的士兵们会。” 话音落,士兵们挥动佩刀砍向米尔洛,在他身上砍出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血痕。 不过,因为注意到奇诺的洁癖,士兵们不敢对飙血的大动脉下手,一时间没能将米尔洛直接砍死。 “啊!啊!!不...不...”米尔洛哭嚎着护住自己的痴呆儿子,任由刀刃砍在自己身上,嘶声哀求道,“大人!至少请放过我的儿子!一切的错在我,我认罪!请您放过他!” 奇诺侧目看向米尔洛,讥讽地问:“放过他?等他长大以后拿刀来找我,替父报仇?” “不...不不不!他不会的!!!”米尔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握着儿子的头,将那张痴呆的脸展示给奇诺,“他被神明诅咒,经常连我都认不出,他绝对不会找您报仇!求求您放过他...这是我唯一的儿子...求求您...求求您...” ------------ 第七章 命运硬币 士兵们闻声,也不敢自己做主,纷纷停下手,等候奇诺的答复。 米尔洛倒不是在说谎,他的儿子是一个毫无疑问的痴呆,就比如现在,父亲被人砍得满身是血,这个痴呆儿还在阿巴阿巴阿巴,乃至用手抹了一把父亲脸上的血,放嘴里舐。 奇诺眼看米尔洛那么可怜,无奈地叹了一声气:“好吧,看在你刚才配合我的份上。” 米尔洛神经一松,喃喃低语:“谢谢...谢谢...”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奇诺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银月,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 “叮。”银月在空中犹如蝴蝶翩舞,光影交错旋转,最后被奇诺接住,盖在手背上:“国王还是月桂花?” 米尔洛神情一滞:“大人?” 奇诺淡淡地说:“一般来说,月币正反面的概率应该是各50%。但我注意到月桂花那面的镂空更多,理论上质量较轻,更容易朝上。所以,国王和月桂花的概率大概是49.99%和50.01%,或偏差更小。从数学的期望值来说,我建议你选月桂花。” 米尔洛的情绪有些崩溃了,不停磕头哀求:“大人!别这样...请放过我的儿子...” “按照《多古兰德反走私条例》,你走私军用管制品,儿子将被连坐,我正在试图拯救他。国王还是月桂花?” “大人...” “国王,还是月桂花?” 米尔洛眼睛发颤,看向那个逆阳而立的身影,他紧咬牙关,知道这一劫逃不了,儿子的命运已经系于这枚银月之上。 月币,多古兰德官方货币,正面印刻立国之君「多古兰德一世」头像,反面印刻王室族徽,月桂花。 米尔洛出身商人世家,在月币的环绕中出生。 现在,月币将决定他儿子的生死。 浑身燥热,汗稠如浆... 漫长的心理斗争后,米尔洛决定相信多古兰德的古老伟人。 “国王!”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奇诺掀开手掌,揭露答案,所有士兵也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掌背,月桂花散发着死亡的芬芳。 “啊哦。”奇诺抬手,袖下暗藏的手弩射出弩箭,从米尔洛前膺贯入,穿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装填、瞄准、扣动机关,第二根弩箭射出,从同样的位置贯穿那个在父亲尸体旁傻笑的痴呆儿,结束了他被诅咒的一生。 先杀父亲,不让他承受丧子之痛,这是奇诺的礼貌。 奇诺看着满地尸体,语气就像在讨论家常便饭:“打开他们的肚子看看,我打赌,里面全是盐晶。” 听到“打赌”两个字,士兵们不自觉一颤,老老实实去干活。 他们将商队护卫们的尸体剖开,果不其然,全是透明包装袋装着的盐晶,加起来总计超过15斤,这在黑市可以卖出至少1000银月,相当于民政官20年的薪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么庞大的利润,也难怪走私犯们要铤而走险。 一名士兵按捺不住兴奋,颤声说:“我们立功了!破获这么一起走私,再把他们的走私方法上报,上级一定会重重嘉奖我们!” 奇诺的声音突然传来:“这件事不仅不能上报,而且,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把它烂在肚子里。” 士兵当场愣住:“为什么要隐瞒这么大的功劳?只要上报,我们就是英雄!” “英雄?”奇诺短促地一笑,“你想向谁上报?王室?如果你有人脉,可以直入王城面见王室成员,乃至国王,那确实可以试试。但按照正规程序,我们只能向上一级的主城行政官汇报。这么大的功劳,你觉得他是会帮你如实转达,还是将功劳扣在自己身上?就算他是个大公无私的人,他的上级呢?他上级的上级呢?” “而且,不要忘了,王国各处边境都没有破获盐晶走私,这是一种无形的均衡——大家都失职,但大家都无罪。一旦我们提出第一例上报,这种均衡就被打破了。” “希林镇现在破获了米尔洛商队的走私,以前的走私怎么算?希林镇一个月几百乃至几千支商队入境,他们里面有多少走私犯?黑市上那么多盐晶,会不会都是从希林镇流入,都该由我们负责?上级行政官为了避免被牵连,会不会把我们推出来当替死鬼?” 士兵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奇诺将银月放在指间转动把玩,淡漠地说:“不要想着当英雄,英雄往往活不长。当一个聪明人。” 帕拉丁试探性地说:“这些盐晶放在我们这里终究是祸患,但也不能直接上报,那么,我们应该把它销毁掉!” “叮。”奇诺将银月弹给帕拉丁,当作踊跃发言的奖励,微笑说:“很接近,但直接销毁有些浪费,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你们别声张就好。” 帕拉丁诚惶诚恐收下银月,恭敬之意溢于言表。 他还看向周围的士兵,冷声威胁道:“都给我听好!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家庭住所,为了自己的妻儿母女,我劝你们嘴巴都牢固一些!” 士兵们垂着眼,唯唯诺诺应声。 蒂文是帕拉丁百夫长麾下的伍长,现在也在场,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极度不安。 不管是奇诺袭杀商队护卫时展露的技艺,还是处理后事的手段,都和以往那个废物长官完全不一样。 蒂文不知道奇诺为什么会一夜间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以前的懦弱是伪装的也好,神明给了他祝福也好,不管什么原因,必须讨好他!不能像以前那样蔑视他! 蒂文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主动站出来,声音微微发颤:“民政官大人,这里一片混乱,我愿意替您收拾这些尸体!” 可谁知,奇诺好像没听到这句话,看向众人发问:“那么现在,有谁愿意收拾尸体,清理场地?” 蒂文一愣,以为奇诺刚才没听到,便大声了一些:“大人,我愿意!” 奇诺看着呆滞的众人,神情有些迷惑:“怎么,没人愿意做这份脏活吗?要我亲自做?” 霎时间,蒂文只感觉一股寒流从脊背直窜而下,蔓延向四肢,整个人仿若跌入冰窖。 士兵们的目光在奇诺和蒂文之间来回游走,没揣摩明白其中的深意,一个个不敢说话。 帕拉丁眼神飘忽,鼓起勇气,试着站了出来:“我愿意!” 奇诺满意地说:“很好,谢谢你。” 帕拉丁受宠若惊:“大人,我是您的下属,您不需要和我说谢谢...”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不是吗?”奇诺转身离去,微笑着留下一句话,“礼貌是生而为人最重要的品质,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把它铭记于心。” 至始至终,奇诺都没有看蒂文一眼,好像他是一具尸体... 不,哪怕是尸体,也多多少少会扫一眼。 这种彻底的无视,已经不是把他当作尸体,而是视若无物,好像他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 第二天,蒂文消失了。 并非潜逃,希林镇地处边境,各处关卡巡防极其严格,夜晚的街道跑过一只猫都会被发现,没有人可以在夜晚逃离。 但也没有尸体,就这么凭空消失,仿佛他从未出生,从未活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痕迹。 一场镜花水月的艺术。 ------------ 第八章 数值兑换 奇诺是一个很典型的「短睡者」,普通人每晚需要7到8小时的睡眠才能保持精力,他只需要3小时。 不过这个晚上,他却连3小时的睡眠都没保证,就这么点着烛灯坐在窗前,一边看书,一边等。 他在计算这个世界的单日时间。 拒绝者的烙印里,倒计时缓缓流逝,以恒定不变的频率跳动。 当夜再一次天明,太阳抵达同一位置,他计算了现在和昨天这时候的倒计时差,发现这个世界的单日时间和前世一样,也是24小时,几乎没有偏差。 计算完毕,他进入三重枷锁领域看了一眼。 【尊敬:32】 【畏惧:525】 【敬畏:0】 点开明细,还可以看见这些数值的来源: 【来自帕拉丁·琼斯的尊敬:12】 【来自帕拉丁·琼斯的畏惧:23】 【来自蒂文·威廉姆的畏惧:96】 【来自杰克·米尔洛的畏惧:57】 ... 信息流在奇诺的脑海中汇聚,他从这些数值得到了如下三个情报: 一、三重枷锁的数值获取方法,是收割周围之人的情绪,只要引起对方相应的情绪,数值就会提升。 二、数值只取决于对方当时的情绪状态,收了就是收了,和后来这个人是死是活无关,不会被扣除。 三、尊敬、畏惧、敬畏是三个独立的数值,无法叠加或拆分。 关于第三点,看帕拉丁的情绪即可,他同时有12点尊敬和14点畏惧,但敬畏却是0。 这意味着,在数值计算中,前两者无法叠加出后者。 奇诺点开兑换界面,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拒绝者的烙印既是一种限制,也是一种拓展。 自己这个拒绝者,无法通过常规轮回者的方式进行进化,但却可以对收割来的情绪值加以利用。 尊敬值可以用来兑换钱币、材料、药品、武器等“外来物品”。 畏惧值则可以对自身基因进行“内在强化”。 奇诺还注意到,拒绝者的烙印给了他一个提示: 【根据个体不同,情绪上限不一,但都有总值上的极限】 这也就意味着,从每个个体身上收割情绪时,宿主需要把控好均衡。 比如,某个人的情绪极限值是100,那你要想好,如果你今天为了强化基因,对他行恶,收割了90的畏惧值,他就只剩下10的情绪值可以收割。 下次你缺钱,哪怕疯狂做好事博取他的尊敬,获得的尊敬值最多也只有10。 理论上说,世界上这么多人,而且总有新生儿,只要时间放得够远,可收割的情绪值应该是无限的。 但实际不然,因为一个人不可能永生。 奇诺思索片刻,看向数值为0的「敬畏」。 照理说,尊敬值的外来物品,畏惧值的内在强化,这两样一外一内,应该已经囊括了所有常规变强途径,这个敬畏值又是干什么用的? 因为敬畏值是0,无法进入,奇诺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敬畏所代表的情绪也暂且不明,反正肯定不是让一个人又尊敬,又畏惧——这种情况会演变成帕拉丁那样,单独贡献尊敬与畏惧值。 敬畏,是某种和尊敬畏惧无关的独立情绪。 奇诺在脑海中梳理了一下目前获得的情报,随即开始着手兑换。 13天后会有轮回小队进入这个世界,他必须提早准备。 尊敬体系,冷热兵器均有,但他并没有打算一上来就兑换热兵器。 首先,在这种封建时代,一旦持有热兵器,将会变得十分瞩目,非常不利于隐匿身份。 其次,热兵器价格极其昂贵,他生前最喜欢的PPK一把要1200点尊敬值,这还不算子弹。 对比之下,冷兵器的价格就低很多,一把钨钢冷锻匕首只需要40点尊敬值。 未加工的原材料则更便宜。 显然,这些东西的价格和科技含量有关,加工程度越高,科技含量越大,单价就越贵。 兑换材料自己造一把武器,和兑换一把成品的武器,前者能比后者便宜十几倍,乃至几十倍——前提是你有这个生产能力。 奇诺对这个世界的生产力还不了解,暂且不打算兑换任何武器和材料。 再说了,就32点尊敬值,也没什么好武器可兑换。 他先试着用一部分尊敬值,兑换了多古兰德通用的月币。 月币的兑换标准是1尊敬值等于1银月。 奇诺试着投入2点尊敬值。 2枚银月在空中浮现,叮叮落在地上。 这一刻,奇诺秀眉紧皱,他意识到至高存在比他想象得还要可怕。 如果这些钱在兑换后,是由某个人递交给他,那基本可以认定,至高存在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实体,比如大财阀的金主,或者可以调动经济的大臣,迟早可以把它揪出来。 但像现在这样,以违反基本定律的方式凭空出现,就意味着这是某种不可想象的存在。 “谢谢。”奇诺相信至高存在能听到他说话,“下次记得装袋子。” 奇诺把钱捡起来装好,用剩下30点尊敬值兑换了一盒失忆胶囊。 【失忆胶囊:24粒装,服下后,遗忘48小时内的记忆;低配装,对同一个体无法二次起效;效果不可叠加;可稀释使用,遗忘时长随稀释降低;该药物仅对普通基因者有效】 奇诺取来一个小瓶子,把记忆胶囊全部拆开,药粉倒进去,再灌上水。 它很快就会有用。 紧接着,他进入畏惧体系。 相比32点尊敬值,畏惧值有525点,可兑换的东西多了一些。 畏惧值的强化种类很多,可以对基础基因进行强化,也有各种血统、修炼体系、奇经八脉、超凡异能等等,基本上都是可以持续强化的东西。 因为畏惧值只有525,挑选范围有限,目前只能兑换那些最基础的东西。 很快,奇诺选中了一个名为「废土生物」的基础基因,需要500点畏惧值,可以提升对外来病原体的抗性,并强化自身免疫功能。 多古兰德存在兽化疫病,医疗水平又不似现代,很容易不慎暴露在感染源中,废土生物基因将给他提供一个安全保障。 ------------ 第九章 当我的狗 兑换完毕,奇诺将自己原本的存钱,米尔洛刚才给的钱,以及用尊敬值兑换的钱汇总在一起,进行了计算。 穿越发生前的奇诺非常不干净,没少收过往商队的钱,也不知那些人里有多少像米尔洛这样的走私犯。 数到最后,奇诺的钱加起来约有1000枚银月,足足8千克,相当于民政官20年的薪水——从日记看,他此前担任民政官不过3年。 虽然希林镇是边境重镇,多古兰德高层不会没事往这里跑,可一旦有人追查,这笔钱的来历会成为大麻烦,必须通过某些手段处理一下。 奇诺环顾四周,在墙上找到一幅油画,很普通,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放市面上最多卖20铜月。 他将其取下,放到桌上。 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帕拉丁发颤的声音:“大人...” 奇诺着手包装这幅画,淡淡地说:“进来吧。” 帕拉丁一进门,就趔趄跑上前,跪倒在奇诺身后,手足额头全部贴地,赫然是最卑微的五心着地跪姿。 奇诺背对着帕拉丁,看都没看他:“早上好,帕拉丁百夫长,有什么事吗?” 帕拉丁的额上不停溢出冷汗,很快在地上汇聚成一小圈湿漉漉的痕迹,声音止不住打颤:“对...对不起...奇诺大人...求...求您...请别杀我...” 奇诺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杀你?” 帕拉丁已经害怕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昨天看到...你...晚上...蒂文他...” 奇诺:“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你把他...”话至嘴边,帕拉丁兀然身躯一震,眼神涣散,声音就像摩擦的砂纸般嘶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即使是神明降临,我也不会回想起昨晚的事!什么都没...什么都没...” 他一边说,还一边用力捶打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失忆。 奇诺:“既然什么都没看到,我为什么要杀你?” 闻声,帕拉丁就像溺水后浮出水面,整个人猛地松懈,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氧气。 他不停擦着汗,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神情:“大人,容我多问一句,为何您一夜之间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您以前不是这样的...蒂文经常当众取笑您,但您从未...” 奇诺打断了他:“我们开门见山吧,帕拉丁,你是不是想来侍奉我,永远听我的命令。或者说,是不是想当我的狗?” 帕拉丁僵了片刻,单膝着地,对奇诺行了叩胸礼:“是的!我以前经常和蒂文一起嘲笑您,那时候我觉得您是个...废...咳!但现在我意识到,那是个极其错误的观念!希望您能不计较我以前的愚蠢,允许我就此跟随并侍奉您!” 奇诺将灌了失忆胶囊的瓶子递过去:“那我给你个任务。昨天一起袭杀米尔洛商队的63名士兵,都隶属你的百人队。现在他们应该在吃早饭,你把这个偷偷倒进饭汤里,确保他们每个人都吃下去。” 帕拉丁颤着手接过瓶子,他以为这是毒药,失魂落魄地说:“您要把他们全杀了灭口?!” “是又如何?” “那都是您的士兵啊...我...我会变成杀人凶手...” 奇诺转过身,玩味地问:“你养过狗吗?” 帕拉丁缩着头:“小时候养过。” “你喜欢它吗?” “喜欢,它死的时候,我哭了好久。” “试想一下,如果你命令它去咬一个人,它却反对你吠叫,你还会喜欢它吗?” 话中有话的言语让帕拉丁沉默了。 他在希林镇服役了十几年,是不折不扣的老兵。 但不久前,希林镇兵员做过一次更迭,他现在带的百人队都是新兵,跟他没什么交情,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饶是如此,要一口气毒杀63个人,哪怕他们不是自己的朋友,那也是杀人啊! 在战场上杀人不难,因为那本就是厮杀的气氛。 在营地里谋害自己手下的士兵,则是完全不一样的压力,更别说还是在饭堂毒杀... 奇诺眼看帕拉丁不说话,就继续包装那副画:“没关系,你如果实在下不了手,我也不强求,我们就当没说过话。” 帕拉丁眼神飘忽不定,心中各种思绪涌动。 奇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当狗,你就好好当。不想当,你就走,然后和那些士兵一个下场。 对自己人下毒手,这种事太过残忍。 但是... 为了63个没交情的人,把自己的命搭上,值吗? 自己的命重要,还是别人的命重要? 这辈子还没活够,怎么能死在这里?! 宁愿我对不起别人,也好过别人对不起我!!! 帕拉丁脸一狞,握紧瓶子离开房间。 奇诺侧过脸,看向帕拉丁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神秘的笑意。 没过一会,帕拉丁就回来了,满脸冷汗,不知所措地嘟囔着:“他们...他们吃完以后,一个个都睡着了,但很快就醒来,并没有死,只是有些迷糊...” 奇诺轻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蠢到试图灭口全镇21%的士兵吧?” 帕拉丁只感觉紧绷的神经猛然松懈,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长长出了一口气:“神明在上...” 他坐了好一会,这才起身,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给他们喂的是什么药?” 奇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既然你养过狗,那你知道什么样的狗讨人喜欢吗?” 帕拉丁想了想,试探性地说:“聪明的狗?” 奇诺:“聪明的狗为什么讨人喜欢?” “聪明的狗,能听懂所有命令,然后它们...”帕拉丁皱眉沉思着,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沉声说,“它们不会发出任何疑问。我不会再问任何问题了,大人。” 像奇诺这样的加工者,加工过的人太多了,他只要看着加工物的眼睛,就可以抓住那些隐匿其中的情绪,从而判断对方的心志。 帕拉丁的眼神已经告诉奇诺,他的投诚是真心的,而且也通过了考验。 奇诺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需要一个向导,帕拉丁刚好来投。 也许以后的某一天,帕拉丁会因为种种原因叛变,又或者全心全意侍奉他,一直到死。 这些都不重要。 将来的事可以将来谋划,他现在是一条很好的“导盲犬”,这就够了。 ------------ 第十章 地下交易 奇诺包好油画,起身:“走吧,准备去办正事。” 帕拉丁颔首:“您吩咐。” “昨天待处理的盐晶在哪?”奇诺问。 帕拉丁很快反应过来:“已经洗净存好了,我这就取来!” 不多时,帕拉丁将昨天收缴的盐晶用麻袋装好带了过来,他还取来两件斗篷,将其中一件递给了奇诺。 奇诺接过斗篷,眯了眯眼:“为什么拿这个给我?” 帕拉丁机灵地说:“这些盐晶不能上报,必须处理掉,但它们价格不菲,直接销毁太可惜,您一定是想把它们拿去黑市卖掉。斗篷可以让我们避开不必要的目光。” 奇诺听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不得不说,帕拉丁反应很快,一看奇诺的眼神,他就意识到不好,赶忙欠身说:“抱歉,大人,我不会再揣摩您的意图...” “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奇诺似笑非笑留下一句话。 帕拉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披上斗篷,带奇诺向黑市走去。 希林镇人口只有5000,所谓的“黑市”也不算真正的集市,只是一条阴暗的小巷,两侧矮楼遍布爬山虎,随处可见丢弃的垃圾,上面满是飞舞的苍蝇,还能看见一些人为扒过的痕迹。 小巷口有几个面容消瘦,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在打盹,时不时皱一下因炎症而发红的鼻子。还能看见一些疑似怀揣违禁品的人从家里走出,警惕观察周围的动静,随即抄小路离开。 帕拉丁应该是这里的熟客,对此很上道,他叫醒一个流浪汉,塞了几枚铁月。 流浪汉昏昏欲睡,嘀咕的模样像是梦话呓语:“生命里最美妙的声音是什么?” 帕拉丁沉声回答:“是月币碰撞的回响。” 流浪汉顿时眼神变得凌厉,朝他点了点头,示意跟上。 帕拉丁刚想跟上去,突然发现奇诺不在身后。 他扭头一看,奇诺仍站在巷口处,因为斗篷遮挡,看不清表情。 帕拉丁正欲呼唤,却视线一定,发现了阻挡奇诺的东西——一滩污水。 巷道入口处积了一滩污水,里面混杂了腐烂的垃圾,恶臭不堪,而且面积不小,对奇诺的身高来说,难以一步跨越。 回想起昨天奇诺割掉沾血袖口的情景,帕拉丁意识到了什么,小跑过去,丝毫不显脏,直接跪在污水中,背部弓起,一如卑微的仆人。 “谢谢。”奇诺踩着帕拉丁的背,越过这滩污水,向巷内走去。 在流浪汉的引路下,奇诺和帕拉丁进入一条平时难以察觉的密道,直通地下,在迷宫般四通八达的地道里左右回旋,陆续看到了不少开着的黑市店铺。 这些店铺的整体布置都很简陋,货架上放着外面杂货铺随处可见的东西,诸如手套、擀面杖、剪刀之类的,就差把“良民”二字刻在门上了。 而那些真正的好东西,诸如魅魔尾液、火牛鞭、凶虎骨粉,或者成瘾品之类的违禁药物,他们有一个秘密货单,只提供给熟客或者合作方介绍来的客人,从不摆在外面。 这样就算有士兵能突破迷宫般的地道,跑到这里来突击检查,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希林镇以前组织过几次对黑市的清缴,但拿这些狡猾的黑市商人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像其他城镇一样默许其存在,甚至还会暗中搞合作,沆瀣一气。 不说别的,魅魔尾液这种固阳的东西,需求量可大着呢~ 流浪汉带两人走了一会,进入一处房间,说:“熟客。”说完就自己走了。 屋内,为首的是一个干瘦的佝偻老人,咧嘴一笑就会露出镶嵌的金牙,据说这是用一枚金月打造的。 在希林镇,大家都称呼他为唐老。 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唐老的副手,绰号独眼龙。 还有一个则是肌肉盘虬,五大三粗的打手,一看眼神就知道身上背着命案。 “看看谁来了,帕拉丁~”帕拉丁和奇诺刚进屋,唐老就笑呵呵迎了上来。 帕拉丁知道,跟这种奸商不能笑,你一笑,他就会觉得你好说话,想着法子狠狠宰你。 帕拉丁将装着盐晶的袋子往前一丢,面无表情说:“有东西需要你处理。” 唐老慢悠悠掀开袋子一看,脸上笑容兀地凝固,神情开始变得阴森。 打手见此,不动声色走到门旁,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唐老冷声问:“哪来的?” 帕拉丁瞪了回去:“不是你该问的。” “私贩盐晶可是重罪,你想死吗?!我...等等。”唐老指向戴着斗篷的奇诺,“这小不点是谁?” “闭上你的嘴!”帕拉丁推了一下唐老,“眼睛瞎了吗?这是民政官大人!” 奇诺很配合,掀掉斗篷的帽子,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早上好,唐老。” 唐老并没有面对民政官应有的敬畏,由此也可以看出,以前那个奇诺是多么没威望。 唐老若有所思点着头:“哦...我明白了。你们缴获了盐晶,想换成钱,就拿到我这里来销赃?” 奇诺双手一摊,笑着说:“我们可以谈一个合适的价格。” 唐老绕着奇诺走了一圈,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最后目光落在那自然翘起的微笑唇上,笑眯眯地暗示:“现在,我们的安危被绑在一起了。不妨...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合作?我寝房的床很大。” 帕拉丁目露怒意,但不敢自作主张,只能等奇诺自己回答。 奇诺淡淡地说:“我尊重每个人的取向,不歧视你这类人。但很抱歉,我也不搞这个。” 唐老切了一声,回身一脚踢开盐晶袋,冷冷地说:“拿走,这东西太烫手,我接不了。” 帕拉丁看向奇诺,后者点头,没多说什么。 帕拉丁不动声色扛起袋子,和奇诺离开,准备找另一家。 也不知是不是勾搭失败让唐老很不爽,他啐了口唾沫,嘀咕了一句:“烂屁股的东西。” 奇诺停住脚步,背对唐老,看不见他的表情。 数秒沉默后,奇诺走到旁边的货架前,挑选片刻,拿起一副小号的防水牛皮手套:“请问这幅手套多少钱?” “3枚铜月。干嘛?你来黑市买手套?”唐老有些疑惑。 奇诺掏出3枚铜月放到柜台上,把防水牛皮手套戴在白手套外面,转过身,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 ------------ 第十一章 上下疫区 奇诺走到唐老面前,抬起手,轻轻帮他调整了一下头的角度:“对,就这样,别动~” 唐老觉得这人脑子有泡,张口就骂:“干...” “噗呲!”唐老嘴巴张开的一刹那,奇诺的小手犹若突袭的蝮蛇般刺入,在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扯声中,将其整根舌头拔了下来。 因为角度调整得好,再加上速度太快,喷出来的血根本没溅到奇诺,只有防水牛皮手套上沾了一点点唾液。 “舌头不要就捐给有用的人吧。”奇诺松开手指,让那条血淋淋的舌头落到了地上。 血沫涌出,很快堵住水肿的喉咙,唐老瘫在地上,干瘦的身躯一抽一抽,眼球表面浮现起密密麻麻的血斑,就这么在剧痛中被自己的血活活呛死。 打手僵了片刻,怒吼一声冲向奇诺,硕大的拳头凌空砸下,宛若一颗炮弹。 虚影交错,奇诺已如鬼魅般绕至打手身后,一只手环上他的脖间,远远看去像是勾搂着卿卿我我。 但实际上,在小手环绕的一瞬,剧烈的骨裂脆声便从打手脖颈传出,寰椎直接被折断。 房间内又多了一具微不足道的尸体。 独眼龙眼神惊恐,即将鬼叫之际,帕拉丁一拳将他的叫声打回肚子,捂住他的嘴。 奇诺摘掉脏兮兮的防水牛皮手套,贴着皮肤的白手套依旧洁净如冬雪,他竖起修长的食指立于唇前,微笑着做了个噤声动作。 独眼龙喘着粗气,眼神惶恐不停点头。 帕拉丁见此松开手,房间内回荡起紊乱的喘息声。 奇诺:“你是这里的二把手?” 独眼龙点头如捣蒜。 “恭喜你~今天起,你是一把手了。”奇诺的语气很友好,“那么,关于刚才的交易,你愿意接手吗?” 独眼龙已经吓破胆了,哪敢拒绝,哆哆嗦嗦地说:“愿意!我愿意!” 就这样,盐晶顺利卖出,换了1083枚银月。 独眼龙本以为可以送走这位瘟神了,谁知,奇诺找了张椅子坐下,歉声说:“很抱歉弄脏了你们的地板,帕拉丁,帮他收拾一下。” 帕拉丁老老实实去收拾唐老和打手的尸体,还有那条离体而去的舌头,并端来水桶和抹布,开始擦地上的血迹。 “我还有一笔合作想和你谈。”奇诺示意独眼龙坐下,指了指房门口厚实的麻袋,说:“我带来的月币,算上刚才盐晶卖出的月币,总共有2000多枚银月。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这些银月不干净,我想让它们变干净。” 独眼龙缩着头问:“您想我怎么配合?” “你有认识什么收藏油画的朋友吗?” “有,但他们是做正规生意的。” “很好,我就是要正规商人。”奇诺想了想,问,“这种正规交易,一般都有收据,或者什么凭证,对吧?” 独眼龙点头:“是的,有凭证,上面会有当地商会的公章,同时也要纳税,油画的税是5%。” 奇诺解开麻袋,拿出那幅包装好的油画,在独眼龙面前摊开:“这幅油画,你觉得他们愿意出多少钱收购?” 独眼龙打量片刻,抓了抓头:“很普通的油画,大概...十几枚铜月吧。” 奇诺微笑说:“不止吧?这幅画我很喜欢,不如2000枚银月卖给他们?” 独眼龙想笑,却又不敢笑:“这似乎有点难做到。” 奇诺将装着银月的麻袋提进来,塞到独眼龙怀中。 独眼龙抱着麻袋,有些迷茫:“大人?” 奇诺耸了耸肩:“这是你的钱,不是我的钱。希望你能联系你的朋友,把我的画卖出2000枚银月的价格,记得开凭证。” 这一刻,独眼龙终于反应过来,不自觉流露出惊叹的神色,他站起来对奇诺欠身行礼,神秘兮兮地说:“我仔细看了看,这幅画隐藏着诸多奥妙,简直像出自神明之手,它一定可以卖出一个好价格,我向您保证!” 在独眼龙这里处理完那些不干净的钱,奇诺只在身上留了一枚银月,还有一些零碎的铜铁月,和帕拉丁一起离开黑市。 奇诺将银月拿在手中把玩,于指缝间来回流转,犹若蝴蝶翩舞。他对这种月币情有独钟,银质在颜色上不似铜铁那般脏腻,又没有金质的暴发户感觉,优雅而内敛,手感也很棒。 奇诺将银月转至掌心,握住:“帕拉丁。” “在。” “你饿了吗?” “我...”帕拉丁犹豫了,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奇怪的考验。虽然他确实饿了,但他觉得,应该在长官面前保持干练的形象,便说,“我不饿。” 奇诺耸了耸肩:“是吗?本来我想说,你跟我忙活了一上午,我应该请你吃个饭。” 帕拉丁闻声有些惊惶:“大人,您太看得起我了...” “陪我去吃点东西如何?” “我的荣幸!” 两人来到平民生活区,奇诺留意了一下这个世界的食物,单就平民阶层来说,和前世并无太大差异,主食大多是小麦制成的面包,还能看到藜麦、鹰嘴豆之类的东西。 主食价格也很低廉,以面包为例,几枚铁月就能买到拳头大的全麦面包——单从这点看,1铁月和1块钱差不多。 不过,奇诺昨晚看了一本书,叫《月币论》,他发现这个世界的经济体系比较特殊,月币的金、银、铜、铁不仅代表购买力,也代表可购买范围。 从汇率说,1枚金月能兑换1000枚银月,1枚银月能兑换100枚铜月,1枚铜月能兑换10枚铁月。 金月购买力最强,购买范围最广,什么都能买,上至军用管制品,下至柴米油盐——当然,没什么人会拿它买油盐,小贩们也找不开。 银月可以购买除了军用管制品外的所有东西。 铜月的购买力变得有限,能用金银月支付的制式武器、稀有金属、土地、学校学费等,不能以铜月结算。 铁月最底层,只能用来购买维持生活的必需品,诸如农作工具、针线、谷类豆类、柴米油盐糖,以及这些原料制成的食品等等。 活禽、牲畜、肉蛋奶等荤品,都不能用铁月购买——这些“奢侈品”至少要用铜月结算。 最重要的是,月币可以向下兑换,而不能向上。 比如,需要散钱的话,可以用金月换银月,银换铜,铜换铁,但不能反过来。 也就是说,哪怕你有再多的银月,你也不能拿去兑换更高级的金月,铜铁同理——这里指的是官方渠道。 地下渠道连盐晶都敢买卖,肯定也支持月币向上兑换,但肯定是非法的,而且手续费也会高到离谱。 与此同时,不同地位、不同职业,结算报酬时的月币种类也不同。 比如奇诺作为希林镇民政官,属于正职官吏,薪水是用银月结算,1年薪水50枚银月。 帕拉丁这类士兵,薪水就是用铜月结算,1年薪水2000枚铜月。 所以,月币在多古兰德不仅代表财富,也代表社会阶级。 ... 奇诺在市场上巡视着,他发现肉类并不多。 这不奇怪,肉类只能用铜月及以上的月币购买,在希林镇这种边境城镇,肉是奢侈品,能买得起肉的居民大概也就1000多人。 不过,奇诺找的不是肉,而是糖。 他有极其严重的“糖瘾”,没糖吃会死的那种。 前世,他被首脑生擒后关押了很久,穿越来这里也没吃到甜的东西,糖瘾早就犯了。 所幸运气不错,他在一家面包店发现了蔓越莓蜂蜜面包,一整块只要3铁月。 他拿纸巾把桌面和椅子擦了一遍,一口气买了半打面包,洗完手后开始吃。 帕拉丁跟木头人似的站在旁边,他没吃早饭,再加上奇诺的吃相很好看,越看越觉得香,不禁咽了咽喉咙。 奇诺发现帕拉丁盯着他手上的面包,无奈地笑了笑,将一块没吃过的面包递了过去:“吃一块吧。” “谢谢大人。”帕拉丁也不装了,没必要和肚子过不去。 “先洗手。” “是...” 吃完甜食,奇诺在街道穿行,熟悉希林镇的布局。 离轮回小队来袭还有13天,这里是第一战场,必须对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越往边缘走,人口聚集越少,穿过一片城区,奇诺发现前方竟有士兵的瞭望塔以及封锁线。 透过缠绕尖锐铁丝的木栏望去,可以看见对角城区破落不堪,房屋被雨水摧残得霉菌斑斑,破旧的窗户上只剩玻璃残渣,偶尔能看见几个人影蹒跚着进进出出,气氛阴郁。 帕拉丁轻声提醒道:“大人,您最好别往那边走了,那是疫区。” 奇诺想起了多古兰德的兽化疫病,他看向封锁线附近的士兵,每个人腰间都挂着鸟嘴面具。 他见过这种东西,在前世,中世纪的瘟疫医生们就会佩戴这种防护装备,它呈现鸟喙状,鸟嘴位置填入药草植物,用以掩盖尸臭味、消灭病原体,相当于一种防毒面罩。 奇诺故意假装忘了事,敲了敲头:“我们希林镇有多少兽化疫病感染者来着?” “总共有200多人,上层疫区150多人,下层疫区50多人。” “上下层?” 帕拉丁一愣:“大人,这是王室签署的政令,您忘了吗?王室允许猩红教会的疫医对感染者进行血疗,并对疫区进行上下层划分。” 奇诺闻声看过去,封锁线的角落有一个男人,背部高高隆起,畸变的骨头将皮肤绷得很紧,前凸的嘴鼻犹若长了颗肿瘤,手掌是普通人的两倍大,指甲发黑且尖锐,手背上还有粗硬的钢毛。 毫无疑问是一个感染者。 男人身边,两个戴着鸟嘴面具的疫医正在替他输血,他们身穿罩袍,颜色像是浸透了猩红而温热的液体,镶边纹路斑驳扭曲,随着衣服褶皱不停断裂破碎,仿若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 血袋里,血的颜色深得发黑,虽然人的静脉血本来就是黑的,但这输进去的血却黑得像石油。 男人原本眼里满是血丝,时不时抽颤,但当血输进去以后,身体抽颤明显缓和下来,眼里的血丝也不再密集,整个人像松了弦似的长出气:“呼...” 帕拉丁提醒道:“兽化疫病现在仍然不可治愈,一旦染上便是终身。多古兰德之所以能控制疫病,一靠盐晶,二靠血疗。猩红教会提供的「净化之血」可以让感染者暂时失去传染性,但必须定期血疗,否则传染性就会复发。” 奇诺注意到,疫医在给男人输入净化之血时,也在另一侧放血,很像是一种粗暴的透析疗法。 那些放出来的污秽血,会被装入专门的密封容器,由疫医带走。 血疗完毕,士兵们移开尖刺木栏,让男人回到疫区。 帕拉丁解释道:“那些有钱承担血疗,让自己不具备传染性的病患,可以生活在上层疫区,也就是您现在看到的前方区域。他们可以和我们呼吸同一片空气,但为了治安考虑,不能离开封锁线。而那些无法承担血疗费用的患者,将会被关入下层疫区,那里是一片地狱,您不会想去的。就算想去,也必须穿上完整的防护装备。” 奇诺虽然兑换了废土生物基因,对病原体有极强的抵抗力,但他不确定是否能抵抗这种兽化疫病,在确认有效前,还是小心为好。 不过,他想对其进行更多了解,便问道:“那么,理论上说,我们现在进入上层疫区没有危险?” “理论上是这样。上层疫区的感染者都会定期接受血疗,没有传染性,症状也较轻,理智被蚕食得不严重,不具备攻击性。但夜晚最好小心,尤其双月凌空之夜,他们的兽血会变得躁动不安,我们也会在封锁线投入更多人手。” 奇诺昨天看书的时候有注意到,这个世界有两个月亮,双月之间的距离呈现周期性变化,每27天会有一次「双月凌空」。 奇诺又敲了敲头:“我有点忘了,上次双月凌空是什么时候来着?” 帕拉丁想了想,说:“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半个月前。” “知道了。”奇诺瞳中浮现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既然没危险,和我进上层疫区看看吧。” ------------ 第十二章 兽化疫病 走进上层疫区,奇诺见到了形形色色的病人,有的骨骼畸变,像一只行走的肿瘤。 有的四肢比例不正常,皮肤上满是硬化角质和毛刺,远远看去宛如人形的野兽。 也有的病变程度较轻,只是某些部位发生畸变,比如手掌扁平化,指甲比一般人更长更尖锐等等。 奇诺还注意到,不同病人间的兽化趋势不同,有的是向狼虎狗猪之类的哺乳动物兽化,还有一些向鸟类,爬虫类,乃至鱼类兽化。 比如奇诺刚才看到一个病人,眼球凸出,皮肤上遍布鱼鳞状角质,裹着一层粘液,喉咙里不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甚至还有鳃口的裂痕。 这让人不禁怀疑,把这个感染者丢进水里,他是不是也不会溺死。 此外,上层疫区的建筑有一些被破坏的痕迹,比如墙上的巨大爪印,被巨力击垮一半的矮墙等等,应该是跟双月凌空之夜,感染者情绪变得暴躁有关。 路边,一个脊柱大幅弯曲,上下半身几乎折叠在一起的感染者不停挠着皮肤病患处,掉落一些绒毛,他认出了奇诺,往前爬了两步,干巴巴地笑道:“赏点月币吧,民政官大人。” 帕拉丁一脚将他踢了回去,扶着佩刀威胁道:“再靠近一步,我让你人头落地!” 感染者惨兮兮地笑着:“那也挺好,至少我解脱了。” 奇诺没有理会这边的小插曲,继续巡视,默默问道:“他们的血疗费用是多少?” 帕拉丁不假思索回答:“净化之血也分品质。最高品质的血可以让感染部位发生退化,让患者看着与常人无异,听说要用金月结算,具体价格我也不清楚,没见过。最低品质的血只能用来消除传染性,想起作用的话,疗程是每月一次,价格160铁月,我们镇上层疫区用的就是这种血。” 奇诺看了一眼那些混吃等死,无所事事的感染者:“他们被关在这里,收入从何而来?” “有些兽化感染者的力气比常人更大,会被送去矿区挖矿,一天能挣5到7铁月,勤快的话挣得更多。” “那些没有工作能力的感染者呢?” “如果有家人在外,可以由家人代为支付。” “也没有家人,怎么办?” 帕拉丁沉默片刻,叩了叩自己的额头,沉声说:“那他们只能祈祷神明尽快消灭兽疫。” “王室不管他们的死活?” “感染者数量太庞大了,与远东皇朝的战争也让王室力不从心,无法兼顾每一个生命。” 「远东皇朝」四字,奇诺前夜在史书上看到过,但他看的是通史,介绍并不详细,只知道历史上多古兰德和远东皇朝曾发生过大规模交战。 奇诺继续走着。 今天天气还不错,上层疫区人口密度也很小,好多街坊都空着,长巷静谧无声,青石板高高低低,拼接起来把路引向新的拐角,轻轻踩在上面,清脆的声音仿佛让人听到岁月时光,偶有清风拂过,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惬意。 这时,一只毛茸茸的小猫从瓦墙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好奇地看着奇诺和帕拉丁。 奇诺蹲下身,远远看着小猫:“它会传播疫病吗?” 帕拉丁回答:“听医生说,猫是无害的。这些小家伙很聪明,它们能感觉到疫病的气息,所以从来不会进入下层疫区。” 那么多动物里,奇诺最喜欢猫,这种小动物会定期清理自己的皮毛,保证自己身上干干净净,哪怕是野猫身上也不会有异味,甚至还能闻到青草香。 狗不一样,它们总喜欢往脏的地方钻,从不收拾自己,一周不洗澡就会发臭。 猪牛羊什么的就更别提了。 奇诺对小猫伸出手,微笑唇启张,发出了甜腻的声音:“呜喵~” 帕拉丁直接听呆,这未免也学得太像了。 对于加工者来说,拟声是一项必备技能,模仿动物的声音自然手到擒来。 小猫闻声耳朵一竖,以为遇到了同类,开心地喵喵叫,它跑到奇诺身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脑袋贴着手不停蹭,还好奇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是怎么变成人的? 奇诺顺势将它抱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在它身上揉、搓、推、挠、抚,直接来了按摩全套,一看就是老猫奴了。 小猫爽得呼噜声震天响,再加上奇诺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它将头埋进他怀中不停蹭,就像撒娇的情人。 就在奇诺撸猫撸得兴起时,小猫突然身体一绷,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猫瞳警惕地看向旁侧。 “哈!”小猫背毛竖起,奶凶地哈了一声气,从奇诺怀中挣脱逃离,不知所踪。 奇诺看了一眼身上沾着的猫毛,不禁秀眉紧皱,撸猫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沾上的毛很难清理。 帕拉丁望向小猫哈气的方向,扶着佩刀说:“不许再靠近了。” 吓走小猫的是两个衣衫褴褛的人,从年龄和体型看,应该是一对父女。 父亲身材魁梧,一条胳膊已经完全兽化,四肢关节粗大得如同磐石,爆发性的肌肉小山般鼓起,长满灰棕色的绒毛,远远望去很有压迫感,极其可怖。 他抱着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年龄十岁出头,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细密修长的睫毛犹如黑羽般轻柔,但她的精神状态比较差,皮肤呈现着病态的苍白,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小女孩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她也是一个疫病感染者。 不过,她的感染程度比较低,兽化位置也很微妙。她身上其它部位都正常,只有耳朵尖尖竖起,长满绒毛,变成了两只兽耳,时不时颤一下。 “民政官大人...”父亲受帕拉丁威胁,远远停下,对奇诺鞠躬,颤声说,“我叫拉莫斯,这是我的女儿,露卡。” 露卡的兽耳轻轻往后贴着,奶声说:“你好,民政官大人。” 奇诺礼貌回以微笑:“你们好,我叫奇诺。” 突然,拉莫斯抱着露卡跪到地上,对奇诺哀求道:“大人,请您一定要替我做主,救救我的女儿。” ------------ 第十三章 悲惨父女 奇诺清理着身上的猫毛,问道:“我要怎么替你做主?” 拉莫斯咬牙切齿,神情很是憎愤:“我是上层疫区的矿区工人,勤奋程度是出了名的——这一点,您可以去向工头确认。我经常一个人干四五个人的活,任劳任怨,因为我不仅要承担自己和女儿的血疗费用,还得给外面的妻子寄钱,维持家庭开支。” “上个月,妻子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她生意上遇到困难,需要一点钱周转,很快就能回本。我很爱她,真的很爱,也对她无比信任。所以,我向工头申请,希望可以透支6个月的薪水。工头看在我吃苦耐劳的份上,答应了我。我就把那些钱寄给了妻子。” 说到这里,拉莫斯的眼神沉了下来,阴鸷得就像化开了毒药:“但我后来才知道,因为我常年被关在这里,她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他们两个还整天赌钱,欠了一大笔债。后来她还不上了,就跟奸夫商量,榨干我的最后一笔血汗钱,两人就离开希林镇。” 奇诺弹掉最后一根猫毛,随口问道:“你恨她吗?” “说实话,如果她只是离我而去,我不会恨。因为我能理解,那种在家守着空房间的寂寞与贫乏。如果她能遇到另一个爱她的人,我会很欣慰。”拉莫斯抬起头,情绪有些崩溃,“但我恨她临走之前还要骗我的血汗钱!我的女儿还这么小,从小到大没做过任何坏事,神明瞎了狗眼,居然让疫病降临在她身上!那个贱女人呢?跟奸夫远走高飞,把女儿丢在这里,让她跟我一起慢慢腐烂,这公平吗?!” 如果只是被骗走当月的钱,拉莫斯都不会这么崩溃,但妻子骗走的是他透支6个月的薪水。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6个月,哪怕他每天拼命工作,也无法从矿区赚到哪怕一枚铁月,更无力承担血疗费用。 无法血疗,即意味着血液得不到净化,体内疫病的传染性将复发,他和女儿都会被丢进下层疫区,在那里被疫病蚕食,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如果是自己孤身一人,死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无法割舍露卡,他不愿让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生命凄惨地活着,或是悲哀地死去。 拉莫斯舍弃男人的尊严,双膝跪地,对奇诺哀求道:“大人,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您派人把我妻子抓回来,让她还钱!我听说那个奸夫来自普洛,他们现在一定在普洛!求求您,帮帮我...” 奇诺叹了一声气:“你的遭遇令人同情。我作为民政官,会对希林镇的所有不法事件追责,只要情况属实。” 拉莫斯眼中燃起希望。 “但是。”奇诺用简单的两个字扑灭了他的希望,“我的工作,是对希林镇这座城镇负责。我给我的士兵们下发薪水,他们也只能对本镇的不法事件负责。你的妻子逃到了普洛,那是400多里外的城镇,早已不是希林镇辖区。很抱歉,我对此无能为力。” “大人!” 奇诺抬手,示意他不用往下说了:“拉莫斯先生,希望你能理解,希林镇士兵不是为你一个人服务的。这件事会有人管,但不是我。我能做的,是帮你给普洛的民政官写一封信,命令驿站加急发出,请他查明这件事的真相,并由他对这种行为做出惩处。” 拉莫斯呆呆地问:“这需要多久?” 奇诺看了帕拉丁一眼,后者会意,回答道:“加急的话,信件明天就可以送到普洛民政官手中,之后要看他那边的处理速度。快的话几天,慢的话...据我所知,普洛民政官热衷于社交,处理政务的速度很慢,可能要等上好几个月。” 拉莫斯只感觉脊柱被抽走了,失魂落魄地说:“但我们必须在3天内接受血疗,否则传染性就将复发,我和露卡会被丢进下层疫区...” 奇诺:“我对此表示遗憾。” 拉莫斯哀声祈求:“大人,您能不能施舍我一点钱?让我和女儿先撑过这个月,求您了!” 奇诺很干脆摇头:“不能,除非你有等价的东西和我交易。如果我平白无故给你钱,其它感染者都会来向我要钱。到时候,你说我给不给?给的话,全镇200多个感染者,难道我全给一遍?如果不给,对你搞特殊待遇,他们会把我骂死,你和露卡也会受到其它感染者排挤,难以生活。” 拉莫斯的眼神开始涣散:“我不想让露卡去下层疫区...” “下层疫区不是刑场,保护好她就行。我回去会立刻向普洛民政官写信,加急发出,并持续跟踪进度,你们等消息就好。”奇诺说完,眼看夕阳西下,就对帕拉丁昂了昂下巴,示意可以离开了。 奇诺转身之际,拉莫斯依旧不愿意放弃这根最后的稻草,一路跪爬过来哀求着:“大人!大人!您别走!救救我的女儿吧!我知道下层疫区是什么样,我没办法保护好她...那些严重兽化的感染者都已经丧失神志,她会被生吃的!!!” 奇诺正在和帕拉丁商量晚饭吃什么,他觉得中午那家店的蔓越莓面包不错,想去再吃一次。 拉莫斯急红了眼,奋力扑上前,想要抓住奇诺的衣袖:“大人!给我一个机会吧!” “嘶拉。”拉莫斯情急之中伸出的是兽化之手,帕拉丁也没来得及阻拦,利爪直接将奇诺的衣袖扯破了。 霎时间,空气变得仿若水泥般浑浊,极其压抑。 帕拉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蠢货死定了。 奇诺紧紧抿着嘴唇,唇角和唇缝几乎平行,脸上一抽一抽,他抬起手翻看着,不仅袖子被抓坏,上面还沾了很多兽爪指甲上的淤泥,肮脏不堪。 他几次想去拍掉那些淤泥,手却僵在半空中,仿若面对不可忍受的污秽之物,最后还是帕拉丁帮他割掉了被弄脏的袖子。 拉莫斯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哆哆嗦嗦地缩着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鉴于你道歉态度诚恳,也确实不是故意的,我原谅你。”奇诺转过身,不怒不笑,没有任何表情,“你想要一个机会是吗?可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 第十四章 保持礼貌 拉莫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等待奇诺的下文。 奇诺从口袋里拿出银月,放在手中把玩,声音波澜不惊:“我想先问几个问题。如果被投放到下层疫区,你的下半生还有多少时间?” 拉莫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低声说:“最多半个月...” 奇诺:“半个月时间,你能赚多少钱?” 拉莫斯有些迷茫,不明白问题的逻辑,但还是唯唯诺诺答道:“我现在每天能赚27枚铁月,半个月的话...额...是...是多少...” 露卡脑子转得很快,抱着爸爸的脖子,小声提醒道:“405枚铁月。” 拉莫斯拍了拍脑门:“对,405枚铁月。” 奇诺继续问:“露卡呢?” 拉莫斯莫名有些不安,如坐针毡:“她还小,平时只能帮忙做点手工活,每天只能赚3枚铁月,半个月的话就是...” 奇诺:“45枚,总共450枚铁月,这就是你们下半生的价值。” “叮。”他将手中的银月掷向空中,接住,盖在手背上:“国王还是月桂花?” 帕拉丁闻声,吓得脸都白了。 拉莫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试探性地问:“大人,什么意思?” 奇诺耸了耸肩:“选就是了,反正不是国王就是月桂花,选一个。” 拉莫斯这才明白,奇诺在和他玩硬币游戏,他小声问:“如果我猜对了,我和女儿能得到什么?” 奇诺脸上再次露出标志性的微笑:“下半生的一切。” 拉莫斯灰暗的眼神被点亮了,他刚想选择,却是犹豫了一会,睁大眼睛问:“那如果我猜错了,我和女儿会失去什么?” 奇诺仍在微笑,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下半生的一切。” 这一刻,拉莫斯终于反应过来,脸上血色全无,他抱紧怀中的露卡向后退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玩这个...我不想选...” 奇诺:“你想要一个机会,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两边的筹码绝对公平。选吧,国王还是月桂花?” “不...不不不!我不想要这个机会了!” “人生不是游戏,你做的每一步都无法撤回,就像我现在没办法把它放回口袋,除非你告诉我是国王还是月桂花。” “大人!我错了!大人!我的女儿还小...您不能这么对她!” “那就勇敢地去救她。这一步不能由我代为完成,因为你是她的父亲,我不是。所以,选吧,国王还是月桂花?” 拉莫斯已经吓破了胆,不停对自己扇耳光,嘴里喃喃说着对不起,仿佛这样就能挽回错误。 露卡年纪小,并不知道自己和爸爸的性命已经被押在银月上,变成了赌注,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就这么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眼看拉莫斯死活不肯说,奇诺的微笑渐渐消失,发出最后通牒:“国王,还是月桂花?” 在死亡的压迫下,拉莫斯意识模糊,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奇诺侧目看向帕拉丁,后者会意,纵然万般无奈,也只能抽出佩刀走向拉莫斯。 眼看帕拉丁提刀走来,拉莫斯已经吓得涕泗横流,紧紧抱住露卡将她护在怀中。 露卡也乖巧地抱着爸爸,还用小手摸着他的脸,帮他擦眼泪。 阴影笼罩着两父女,帕拉丁抬起手,刀刃在夕阳最后的余辉中散发着寒芒。 “月桂花。”突然,甜甜的声音响起。 露卡看着奇诺,奶声说:“我选月桂花,我很喜欢它的香味。” 闻声,奇诺移开手掌,看向手背。 帕拉丁也停住动作,下意识看了过去。 手背,月桂花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耶!我猜对了!”露卡欢呼着鼓掌,小巧的兽耳随着节奏一颤一颤。 “很好。”奇诺微笑着为她鼓掌,“我会从我的薪水中拿出450枚铁月,明天让帕拉丁送过来。” 露卡甜甜地说:“谢谢你,奇诺大人。” “嗯~你很有礼貌。今年几岁了?” “11岁。今天是我生日,明天就12岁了。” “生日快乐,小家伙。”奇诺将那枚银月放到露卡手中,友好的语气就像邻家大哥哥,“今天出行匆忙,没带别的东西,就把这个当作你的生日礼物吧。” “谢谢!”露卡如获至宝地接过银月,惊叹地看着它,“这种颜色的月币,听说特别特别值钱,我可以拿它买好多好多糖!” 奇诺摇头:“不,不要拿它买糖。” “那我能拿它买什么?” “不要拿它买任何东西,这是你的幸运硬币,把它放在口袋里,或者穿个孔挂脖子上,它会给你带来好运。” “喔~”露卡若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时,她的视线瞥见奇诺破损的袖子,不禁缩了缩脑袋,就像做了错事,“对不起,我爸爸弄坏了你的衣服...我...我们需要赔偿吗?” 奇诺:“当然,弄坏别人的东西就应该赔偿,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不是吗?” 露卡缩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要赔你什么?” “我想想。”奇诺伸手搭住下巴沉吟起来,不多时,他对露卡张开手臂,笑容犹若暖冬青阳,“赔我一个拥抱怎么样?” 露卡笑得就像甜甜的蜜糖,往奇诺怀里扑。 “稍等。”奇诺往后退了一步,神情认真地询问道,“拉莫斯先生,你的女儿还没成年,在我和她肢体接触前,必须先征得她父亲的许可。你同意我抱她吗?” 拉莫斯刚从紧张中回过神,不停点着头,嘟囔道:“同意...同意...” “谢谢。”奇诺这才和露卡拥抱,顺便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耳朵。 和露卡热情地聊了一会天,直到皎月凌空,奇诺才和这对父女告别。 离去前,奇诺回过头,笑眯眯地看向拉莫斯:“如果以后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你会帮我吗?” 拉莫斯不停拿袖子拭着额上的冷汗,唯唯诺诺说:“会的,大人,一定会。” 奇诺的笑容若有深意,离去。 离开封锁线,走到街道,帕拉丁半开玩笑说道:“1枚银月,450枚铁月,将近500个蔓越莓面包没了。” 奇诺没有说话,琥珀色眼瞳侧移,看向三重枷锁领域。 【来自露卡·莫泊桑的尊敬:54。】 【来自拉莫斯·莫泊桑的畏惧:59。】 ... ------------ 第十五章 酒精度数 离开上层疫区,奇诺洗干净手,去面包坊买了半打蔓越莓面包,一半当场吃掉,另一半装好带回军营。 支开帕拉丁后,奇诺用14点尊敬值,兑换为14枚银月。 目前暂且不清楚轮回小队的实力,也不知道这一轮入侵后,他是会被传送到其它地方,还是只能留在这个荒诞的世界。 如果是前者,直接用尊敬值兑换一些高科技武器、防具自然是最好的。 可万一是后者,那些不属于当前世界的东西很容易引起注意,他的路会非常难走。 保险起见,在弄清游戏规则前,把尊敬值换成这个世界的钱最为稳妥。 14枚银月对奇诺来说不算庞大,没必要拿去独眼龙那里操作一番,直接就放进钱包了。 从露卡那里获得的尊敬值有54点,还剩下40点,留着备用。 至于畏惧值,现在数值太少,可强化的东西非常有限,但也不是没有。 在基础基因中,肌肉力量、神经反应、细胞活性等等都可以进行强化。 和废土生物这类特殊基因比起来,每次强化基础基因所需的畏惧值非常少,只需要50点,相应的提升空间也会小很多,不过聊胜于无。 从拉莫斯那里得到的畏惧值有59点,能强化一次,奇诺将其投入“夜视”,让自己能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晰,以防可能到来的夜间袭击。 兑换完,温热的感觉涌过眼球表面,他发现夜晚中的景物清晰不少,能见度也更远了。 回到军营,他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在书桌摆上蜂蜜水和蔓越莓面包,提起羽毛笔书写了一封信,内容详述了拉莫斯和露卡父女的遭遇,并希望普洛的民政官可以查清此事。 写完信,他让帕拉丁去驿站加急寄出,并开始阅读关于这个世界的书籍。 这一看直接看到凌晨3点,奇诺睡了3个小时,6点钟起床。 他把450枚铁月交给帕拉丁,随后开始处理公务。 傍晚黄昏,房门敲响。 “咚咚咚。” 帕拉丁的声音传来:“大人,我能进来吗?” 奇诺:“进来吧。” 帕拉丁轻轻推门进来:“今天是神佑10日,每个月的10日酒馆都会打折,我们准备去喝一杯,您要一起吗?” 奇诺昨天从书上看到,这个世界没有「星期」的说法,只有「月」。 和前世一样,这里的月份也是12个月,每个月30天,而且都有属于自己的称号,从年初到年末依次是:滴露、花语、孕穗、雾雨、红莲、流火、神佑、落英、霜天、苍寒、凛冬、回雪。 人们说日期的方法,就是帕拉丁那样,月名加日期,比如今天是「神佑」的第10天,就称作神佑10日。 奇诺时间不多,本想继续看书,但却有了另一个念头。 除了从书本上了解这个世界,从别人口中道听途说也是一种途径。 相比于广袤的世界,希林镇只是一亩三分地,很难在那些历史书籍留下痕迹。就算有,也只是一笔带过,周围的势力分布,风土人情等很少提及。 离轮回小队来袭还有12天,除了体内的三重枷锁,利用好自己的身份——希林镇民政官——也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民政官作为本镇最高行政长官,有集结本镇部队的权力。 想到这里,奇诺起身:“烦请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当然。”帕拉丁关上了门。 换好衣服,出发。 帕拉丁叫上了另一位百夫长拜萨,据说两人是一起服役了十几年的好兄弟。 希林镇比较小,只有一间酒馆,名为夜莺。 现在刚至黄昏,没钱的居民们早早歇息,准备明天早起干活。 有钱的居民们则是迫不及待想要享受即将到来的夜生活,将夜莺酒馆点缀得十分热闹。 游吟诗人拿着梨木吉他坐在白色长椅上,手指如同精灵般跳跃,吉他的旋律和口中的歌声交融出了美妙的乐曲,无论白昼的工作有多么令人暴躁,它似乎总能安抚人们的内心。 燃烧的烛火冒出缕缕青烟缠绕在人们身边,将夕阳的光晕染得更加迷离,大家放声高歌,觥筹交错。随着酒精的芬芳在舌尖萦绕,几个喝多了的酒客红着脸趴在桌上,说着含糊不清的梦呓。 奇诺等人一进门,酒馆老板就笑脸迎来:“帕拉丁!我的老伙计~你总是在这个时间到来。我已经为你预留好了位置,还是上以前那些酒?” 帕拉丁聪明得像个人精,直接侧出一个身位,沉声说:“这种事,你应该问民政官大人。” 奇诺把握着每一秒可以利用的时间,现在都在看书,他随口说:“就按帕拉丁说的吧。” 可以看出,以前的奇诺不仅在军营没威望,在民间也没有,酒馆老板并没有面对民政官应有的尊敬,只是哦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酒馆老板刚走没两步,帕拉丁就抓住他的肩,极其用力,捏得他骨头一阵疼。 “有礼貌地向民政官大人问好。”帕拉丁的眼神很深邃。 酒馆老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没看懂帕拉丁的眼神,但还是照做了:“晚上好,民政官大人,请跟我来。” 领众人坐到相对安静的角落,老板很快把酒壶和一些小食,诸如炒豆、油炸花生等端了上来。 帕拉丁还掏出10枚铜月,要了1斤风干牛肉做下酒菜。 奇诺会喝酒,酒量还不小,毕竟加工者们为了接近目标,经常会在宴会酒席穿行。 但他的体质比较特殊,体内缺少乙醛脱氢酶,酒精喝下去代谢很慢。 通俗点说,沾酒就脸红。 所以,他酒量不错,但没事不会主动喝。 现在这个场合,盛情难耐,他也就喝了两杯——当然,是等帕拉丁他们喝完很久后才喝的。 喝着喝着,帕拉丁突然一怔:“大人,您没事吧?” 奇诺下意识摸了摸发热的脸,淡淡地说:“没事,不用管我。你们平时都喝这种果酒吗?我以为你们会喜欢更烈的。” “更烈的?”帕拉丁仿佛听了什么笑话,“我承认这是个不错的玩笑。这已经是全世界最烈的酒了。” 奇诺闻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细细品尝。 甘甜的香气扑鼻而来,并没有什么穿喉感,反而弥漫着一种白桃的果味,度数最多只有20度。 奇诺:“你确定这是最烈的酒?” 帕拉丁:“当然,我从没听说过比这还烈的酒,比它更极品的有很多,王室贡酒不是我们能享用的,但您要说烈度,那都差不多。” 奇诺点了点头,很快明白,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像样的蒸馏技术,大部分都是用五谷或果子来酿的发酵酒,一般只有几度或者十几度,20度确实算得上最烈的酒了。 ------------ 第十六章 天外来客 为了不露馅,奇诺没有在酒精度数的问题上多停留,他借由自己发红发热的脸,顺势做出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神惺忪,嘴里呢喃犹若梦呓。 “大人,您喝多了。”帕拉丁无奈地笑了笑,给奇诺倒上一杯水。 奇诺假装手抖打翻水,用力揉了揉自己苹果般绯红的脸,幽幽地说:“我不该嘲笑这些烈酒,我都快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拜萨开了个玩笑:“您就像史书里的太阳王,漂亮,却又不胜酒力。传说中,太阳王第一次醉酒,炙热的身体烧干了一整个湖泊。” 太阳王。 奇诺在史书中多次看到这个名字,但因为看的是通史,所以了解得并不详细。 奇诺顺着拜萨的话,摆出一副迷迷糊糊的表情:“太阳王是谁?” “神明在上,大人真是醉得够彻底。”拜萨像个激情的演说家,抑扬顿挫地说,“太阳王,众神之长!他制作农耕与游牧工具,点亮了文明的第一束光;发明语言和数字,愚昧混沌的人们因此有了思想;分出自己的一缕神魂,创造变幻莫测的魂术;在龙血王冕中击败不朽古龙,让龙血得以在骑士体内流淌;孤身镇压永劫黑暗的深渊,给世界带来昼夜之分;死后化作天上的太阳,让后来的追随者们掌握了火的力量!” 很像以前听到的神学传说。奇诺心想。 奇诺眨着迷离的眼眸,还轻轻打了个酒嗝,摇头晃脑问:“他这么厉害,最后不还是死了。” 拜萨落寞地叹了声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哎,您说的没错。谁又能想到,伟大的太阳王会死在「天外来客」手中。” 天外来客?奇诺有些无奈,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世界,还有天外来客这种东西。 奇诺用小手托着下巴,一副迷糊的样子,呢喃道:“我历史不是很好,给我讲讲那些天外来客吧。” 拜萨挠了挠头:“史书上记载:‘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向何方,飞光无形,一如烧尽于星火。’...自从2700年前杀死太阳王后,天外来客就再也没出现过。有人猜测,是太阳王的光辉太过炙热,灼烧到了那些来自天外的渎神者,由此引来袭击。” 帕拉丁是个历史爱好者,兴致勃勃地补充道:“据说,2700年前的「日蚀之战」中,太阳王和天外来客的交战改变了整个大陆地形。那些天外来客的武器非常特殊,不需要任何吟唱就可以洒下炙热天火,焚烧万里。力量最强的人抬掌裂天,跺脚碎地。还有他们的钢铁巨鸟,比任何一条古老巨龙都要迅捷,快如惊雷。神明在上,我真想亲眼目睹那场面!” 这一刻,奇诺瞳孔剧烈扩张。 在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眼中,所谓的「日蚀之战」是波澜壮阔的历史。 但在奇诺眼中,很明显,这是一次轮回入侵! 曾经的太阳王就和现在的他一样,是拒绝签订契约后,被至高存在放逐到这个世界的生命体。 太阳王的那些事迹,诸如制造工具、发明语言和文字,这显然是现代人穿越到古文明世界会做的事。 而创造魂术、击败不朽古龙、镇压深渊的力量,则是某种基因进化,类似自己体内三重枷锁的畏惧体系。 至于「天外来客」,毫无疑问是带着猎杀任务入侵这个世界的轮回小队。 洒下炙热天火,焚烧万里——大规模杀伤性热兵器。 力量强大,抬掌裂天跺脚碎地——专注于肉体进化的轮回者。 比古老巨龙还要迅捷的钢铁巨鸟——高科技飞行器。 ... 按照史书上的时间线,太阳王是2700年前的人物。 这么说,这个世界在2700年前,就有像自己一样的「拒绝者」,因为拒绝签订契约被流放至此,最后死在轮回小队的猎杀中? 但这似乎有些不对,按照前世的年代表计算,2700年前属于公元前时期。 一个公元前时期的古人,穿越到古文明世界,他的知识面应该不足以创造这番历史。 是太阳王天纵奇才、天赋异禀? 还是说...在至高存在手中,时间不过是某种可以揉捏的玩具罢了? 帕拉丁察觉到奇诺的眼神不对,试探性地问:“大人?您没事吧?” 奇诺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假装酒醒,眼神清明少许:“哦,抱歉,这酒太烈了。刚说到哪来着?” “太阳王。” “你们信仰他吗?” 帕拉丁耸了耸肩:“信仰不信仰有什么区别?虽然多古兰德军人把‘荣归太阳’挂在嘴边,但只有王室掌握太阳之力,也只有他们的血亲能够继承。我们这些小杂兵只能练练刀枪棍棒。” 拜萨举起酒杯,用开玩笑的语气喊出王室族语前半句:“吾即火焰——” 酒客们闻声,举杯高呼接上后半句:“照亮前路!” 气氛被点燃了,酒馆中洋溢着欢声笑语,帕拉丁和拜萨等人已经喝嗨,跟其他桌的人称兄道弟,甚至跳上桌子,掀起衣服,伴随游吟诗人的节奏跳起肚皮舞。 奇诺坐在座位上,对周围的喧嚣没有任何反应,他正在脑海中整理刚才对话里的信息。 他一直有个疑问,至高存在为什么把他丢进这个世界? 这个问题同样适用于太阳王。 太阳王被放逐到这个世界的上古时期,他创造工具、语言、数字,点燃了文明的星星之火,引领愚昧的人类在黑暗中前进,可以说是神明般的存在。 奇诺认为,太阳王不止面临过一次轮回入侵,只是倒在最终那次被称为「日蚀之战」的入侵中。 奇诺甚至觉得,自己并不是第二位拒绝者。 太阳王死后,一直到自己来临,这2700年间,很可能出现过许多拒绝者,只不过他们太过弱小,没能在轮回者的猎杀中存活,未被世人知晓,因此默默无闻。 当然,这只是猜测。 不管自己是不是第二位拒绝者,思考中心是不会变的:至高存在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想要造化这个世界?那为什么要让轮回者猎杀太阳王? 想要毁灭这个世界?那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太阳王放逐至此,让他引领人类文明? 奇诺自身的存在意义也是,他现在也没搞懂,至高存在为什么要把他变成拒绝者。 表面上看,是拒绝轮回契约的惩罚,却又赋予了他另一种进化途径——三重枷锁。 娱乐?为了把这当做一场游戏? 不合理。 既已跻身至高存在,其思维之理性、冷酷,早已超凡。 甚至不能确定它有没有“感情”或“生命”这种东西,用看待碳基生物的目光去看待它,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通过不断的冲突与战斗,制造强者? 也不合理。 能制定让人进化的途径,却不能直接让人进化?可以授之以渔,却无法授之以鱼? 逻辑不成立。 奇诺抬起头看向天花板,想象那里有一双能够穿透亿万光年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与它对视。 毫无征兆,他笑了。 因为他发现... 这个世界远比他预想得要有趣。 ------------ 第十七章 残破兵器 从酒馆回去后,奇诺又读了一个通宵的书,着重阅读有关太阳王的历史。 2700年前,太阳王殒命于天外来客之手,整个世界陷入了2000多年的战乱纷争,王朝犹若烟火变幻,光是出现过的短命政权就有上百个。 还有学者以此为题材,写了一本名为《千年黑暗》的文学名著,描述了那2000多年的动荡与分崩。 一直到神陨历2188年,也就是距今512年前的「八王纷争」后,世界才逐渐趋于稳定,有了现在的多古兰德王国、东方与其分庭抗礼的远东皇朝、以及分布于大陆南北和海洋彼岸的其余势力。 世界年历也从「神陨历」进入「火曜历」。 看史书的时候,奇诺还有一个疑问: 根据描述,太阳王的实力深不可测,光是喝醉酒,身体就能烧干一望无际的湖泊,说是化身神明也不为过。 饶是如此,太阳王依旧死在轮回小队的猎杀中。 那么,到底要变得多强,才能挡住所有轮回小队? 从自己的三重枷锁来看,除了效果未知的敬畏,尊敬和畏惧不管是兑换武器还是强化基因,其后续威力都是越来越凶悍,但这真的够吗? 太阳王当年的进化渠道是什么?又进化到了怎样的地步? 杀死太阳王的轮回小队,是轮回世界的最强者吗?还有没有比他们更强的队伍? 火曜历512年神佑11日,太阳升起之际,意味着离轮回小队来袭还有11天。 当朝阳的第一缕光穿过窗户,斑驳落在奇诺脸上,他意识到,自己想太远了。 第一波轮回入侵都还没开始,就开始考虑太阳王的事,无异于一个路边乞丐整天幻想自己是世界首富会怎样。 奇诺放下史书,拿起关于希林镇的文件。 通过编制名册,他看到希林镇可调用的部队有3支百人队——即300人。 对于一个人口5000的城镇来说,这个驻军数已经非常不俗。 要知道,在封建时代,军民比1:10就已经算很典型的穷兵黩武。 考虑到希林镇是边境重镇,目前这个比例并不夸张。 士兵多也是好事,至少面对轮回入侵时多了筹码。 但在检查士兵的装备时,奇诺又不这么觉得。 军械库,他看着那些腐朽开裂的皮甲,以及锈迹斑斑的兵器,不禁秀眉紧皱:“这都是些什么垃圾?” 军需官是是一个老头,穿着宽大的、缝补过的长袍,他嘟囔道:“这就是我们的军械,大人。” 奇诺秀眉皱得更紧:“重镇边防军,用这种装备?王室真是穷得可以。” 军需官叹声说:“王室下发的边防经费其实非常足,但很难直达希林镇,中间被人层层克扣,最后能有20%到我们手里都算上面有良心了。这些装备已经是我们能买到最好的。” 现在虽然只是第一波入侵,但敌人好歹也是轮回小队,不说什么毁天灭地、天摧地塌,人家随便兑换一把加特林突突突,300名士兵都是纸糊的。 就算一开始没有重机枪,哪怕捏个小手枪,普通士兵也很难对付。 别忘了,轮回小队可不用考虑后事,完成任务直接传送走,毫无顾忌。 就在奇诺沉思时,独眼龙很及时到来。 奇诺的月币已经彻底洗干净,他给了独眼龙5%的抽成奖励,再加上5%的税,2000枚银月最后收回来1800枚,一笔有凭证且完全合法的钱款。 拿到银月后,奇诺去找到帕拉丁:“我今天要出去办事,可能要离开几天。” “您要去哪?” “别问。” “是...” “日常事宜你代我处理,拿不准主意就放着,等我回来。” 奇诺亲自嘱托,帕拉丁哪敢怠慢:“遵命。您可以安心离去,我会帮您处理好所有公务。” 嘱托完,奇诺把月币拎上马车,前往距离希林镇400里的「薄暮城」。 这是一座建立在山谷中的城市,因为这里的薄暮夕阳很美,因而得名。 薄暮城是真正意义上的主城,人口超过20万,常备军在5000左右,包括希林镇在内的11个边境重镇都归其下属。 奇诺这些民政官,也都隶属薄暮城的「行政官」管辖。 从主城这一级开始,多古兰德的官制体系开始分化,不再像民政官那样一人多职,而是分职管理。 行政官一职,负责的是日常事宜与人事变动。 换句话说:奇诺能不能当民政官,行政官说了算。 希林镇的边防经费遭到剥削,薄暮城的行政官肯定有参与,其他官吏估计也脱不了干系。 希林镇到薄暮城的道路都是大道,马车能够疾驰,中途还有驿站不停换马,奇诺坐了12个小时左右,终于来到薄暮城。 他亮明官方文件,经过士兵盘查,进入城中。 动身前往行政府邸前,他打开三重枷锁界面,用之前保留的40点尊敬值兑换了一样东西... ... 薄暮城行政官寝房。 光线很昏暗,一个肥大的男人躺在床上,身下压着幼小的女孩。 小女孩因为屈辱和疼痛而啜泣着,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这种摧残花朵的感觉,最能让施虐者乐在其中。 肥大男人抓过床头的酒杯,喝下滴入了魅魔尾液的酒——魅魔尾液有强烈的固阳功效。 喝完酒,他只感觉一股热流升腾而起,仿若化身战神。 他按住小女孩,刚准备有什么动作,黑暗中突然响起清脆的声音:“行政官大人,让女孩哭的男人可不是好男人。” “干!!!”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把行政官吓尿,小行政官直接变成小小行政官,连魅魔尾液都失去了效果。 “唰...”窗帘被拉开半截,阳光从窗户洒入,落在坐于椅子的人影身上,照亮了那双梦幻般的琥珀色眼瞳。 行政官定睛一看,顿时大怒:“天杀的奇诺·凡·海尔辛!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奇诺:“从你拉上窗帘开始,我就在了。” 行政官一愣,拉上窗帘?那是十几分钟前的事了,这家伙在房间里待了这么久,自己却没发现?! 奇诺安静地坐在那里,明明真实存在,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气息,哪怕直接盯着他看,都有一种强烈的失真感,仿若一只虚妄的幽灵。 奇诺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茶几上一块精致的糕点:“麻烦问下,这种糕点是哪买的?它看上去很甜。” 行政官破口大骂:“狗日的东西!你想吃就吃,废话什么?!” “我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奇诺的目光从糕点的牙印上收回,面无表情着看向行政官和他身下的小女孩,“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吃,或者不应该吃的东西,不是吗?” ------------ 第十八章 致命毒药 行政官听出威胁之意,脸很快沉了下来:“你想要什么?” 奇诺平静地说:“你也知道,26年前兽疫爆发,治安形势至今仍然严峻,希林镇的边防压力很大,我的士兵需要精良的武器予以应对,而这需要足够的经费。” 行政官的嘴很硬,还在狡辩:“上一级执政官给了我多少,我就给了你多少。王室下拨的经费就这么多,钱不够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 奇诺摊开手,很是无奈:“边防是王国大事,行政官大人就不能帮我一把吗?我听说你结识了很多薄暮城的贵族和商人,你们每人往希林镇丢10枚银月,我就能保证接下来半年边境无忧。” 行政官冷笑:“我如果说不呢?” 奇诺从怀中取出一份包装好的文件,丢了过去:“那样的话,这些数字可能会被其他人看到。” 行政官疑神疑鬼地打开文件,翻看片刻,很快陷入沉默。 奇诺丢来的文件不是它物,是薄暮城今年的财政单,以及城内商会的月币流水,全都是做过手脚的那种。 行政官此前买通了薄暮城财政使,通过操控数据和做假账,将自己私吞的月币隐藏掉了。 但熟悉财政的人都知道,财政单这种东西,再怎么动手脚都会有破绽。 破绽是大是小,完全取决于上头想不想查你,所以必须严格保管。 这份财政单本应由财政使亲自保管,为什么会在奇诺手上? “不要想着去撕毁它,这只是副本。”行政官刚升起撕毁文件并吃掉的念头,奇诺的声音就将其打消。 奇诺还指了指那个小女孩,笑着说,“而且我觉得,如果你和这个小女孩的事被外界知道,应该会对你很不利。” 行政官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杀意:“是吗?但很可惜,这件事不会被外界知道,因为你将死在这里!” 他刚想喊来守卫诛杀奇诺,将尸体丢给猎犬毁尸灭迹,突然喉咙一紧。 “嘶——嘶——”他用力抓着咽喉,呼吸越来越急促,空气与气管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奇诺淡淡地说:“我往那杯酒里放了一点东西,半分钟内,你就会窒息死亡。” 行政官面色暗沉如猪肝,在床上拼命挣扎着,肥胖的身体震得床咯吱作响。 门外,走廊尽头的守卫听到隐隐传来的震动声,心想:魅魔尾液真这么有用?下次我也去搞点。 床上的小女孩吓得正欲大哭,奇诺已犹如鬼魅般接近,伸出手指轻点她的红唇,并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噤声动作。 奇诺的微笑唇很有亲和力,再加上他身上有一股令人安心的香味,小女孩很快冷静下来,睁大眼睛看着他,不停点头。 奇诺收回手指,看向翻着白眼、离死不远的行政官,他将一小瓶透明药剂交给小女孩,说:“麻烦把这个灌进他嘴里,谢谢。” 小女孩老老实实照做,虽说掰嘴的时候沾了一手口水,但好歹是把药剂灌进去了。 “呼!呼!呼!...”喝下药剂没多久,行政官只感觉炙热的咽喉一阵冰凉,呼吸恢复顺畅。 他已经被吓破胆,缩到床角不停发抖,就像一坨堆在一起的猪肉。 【来自哈克·洛里森的畏惧:64】 奇诺微笑说:“你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我给了你解药。但这种毒无法被彻底中和,它会一直残留在你体内,你必须每个月都服用解药来延缓毒性。而且,我劝你不要有侥幸心理,这种解药只有我有,哪怕你拿给炼金术士研究,他们也复制不出来。” 奇诺说的不是假话,因为他下的毒,以及给的解药,都是用尊敬值兑换出来的,属于现代药剂。 这个时代并非前世历史上的古代,炼金术士究竟有没有能力去还原现代药剂,奇诺暂且不知道。 哪怕可以,也没关系,这本来就是心理战,能吓住对方就够了。 现在,哈克很明显被吓到了,他喘着粗气,胆战心惊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奇诺:“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些月币,到我手里已经没剩多少,早就被上面分得差不多了...” “想想办法?你在薄暮城有那么多朋友。” 哈克紧紧抿着嘴唇,还试图讨价还价:“我可以把我吞的那份吐出来。” 奇诺摇了摇头:“全部,2000枚银月、180000枚铜月、200000枚铁月,都由你补上。相应的,你每个月都会从我这里得到解药,我们假装无事发生。” 哈克的眼神有些挣扎:“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说谎...” 奇诺:“我是个很讲诚信的人,我说了会每个月给你解药,就会每个月给你解药。” 眼神挣扎片刻,哈克终究妥协了,他失魂落魄地靠在床头,喃喃道:“黄昏之前,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合作愉快。”奇诺正欲离去,又转回身,“抱歉,忘了一件事。” “咻!”破空声响起,袖下手弩射出弩箭,从小女孩右眼贯入,将眼球后神经连同脑干一起破坏。 这种死法没有任何痛楚,就像困了好几天的人沾到枕头,刹那间入睡,最为温柔。 小女孩的尸体倒在旁边,哈克吓得心脏都快停了,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嘴,不让它发出任何声音。 奇诺的语气就像一位暖心朋友:“你不想让我们的事被其他人知道,对吧?” 哈克喘着粗气,缓缓松开手,将小女孩的尸体踢下床,表情慢慢变得狰狞:“呵呵呵...当然。即使你不动手,我也会让人把她灭口。她现在死得这么简单,反倒是她的幸运。要是让我来处理,我会让她的惨叫在地牢里回荡好几天!” 奇诺露出玩味的笑意,伸出手指做了枪的手势,对准哈克的眉心:“bang~” 声落,忽有大风吹入,风沙吹得哈克眼球刺痛,不自觉闭上眼揉搓。 当他再睁开眼,只看到阳光在窗帘的晃动中肆意摇摆,当它随风扬起再落下时,奇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仿若从未出现。 ------------ 第十九章 酒馆雇佣 黄昏,被克扣的月币准时送到了奇诺手中,也让他对哈克的私房钱有了新认知。 月币数量是否准确,奇诺用称量法计算过,基本上没有偏差,想必哈克也不敢耍花招。 混合月币的总重量超过15吨,装了几十个巨型麻袋,自己的马车根本放不下。 奇诺只能在薄暮城专门雇佣了一支运输重货的商队,把这些麻袋搬上马车,和自己带来的1800枚银月混在一起,吩咐随从看守。 随后,他用小袋子装了沉甸甸的100枚银月,将车厢挨个锁好封死,走向贫民区。 和干净整洁的主城区不同,贫民区突出一个脏乱差,地面上到处都是污秽的淤泥,还有马车驶过牲畜留下的排泄物。 苍蝇是这里的常客,偶尔会看到肥胖的老鼠从路边跑过,被衣衫褴褛的店主熟练地抓住,摔死后丢进竹筐,送去后厨做成馅饼,再以牛肉的名义摆出来卖。 对于有洁癖的奇诺来说,这里简直是地狱,他避开那些污秽的道路,绕了很远的路,这才找到一间地下酒馆。 所谓地下酒馆,就是不具备合法资质,但经营者在地下势力的后台很硬,官吏们也默许其存在的酒馆。 相对于正规酒馆,地下酒馆的秩序很混乱,而且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可以打架,打出人命也没关系,但不管出什么事,都只能自己私下解决,不许出去向治安士兵告状。 所以,普通平民不会来地下酒馆,这里的客人要么是嗜血如命、无人敢惹的角斗士,要么是各种违禁品贩子,或者一些身上背着命案,想找个避风港歇一歇的罪犯、杀手、雇佣兵等等。 黄昏的酒馆总是那么热闹,到处都是粗犷的吼声、劝酒声,碰杯之后空中酒沫飞溅。还能看到奴隶贩子在贩卖新抓来的壮丁。 别看这些奴隶戴着枷锁,落魄不堪,他们之中有不少天赋超凡的战士,甚至某个可能就是未来的竞技场冠军。 除了酒肉,男女之事当然也不能少,环顾看去,总能看到男人和酒馆侍女在调情。 有的人被花言巧语忽悠走钱包,一杯杯酒下去喝得烂醉,却只摸到小手。 也有的是情场老手,暧昧过后直入主题,商量价格,谈妥后到角落开始上演一幅幅令人荷尔蒙上升的画面。 地下酒馆永远不缺流血事件,起因有可能是争一个女人、不小心撞了对方一下、或者是两人对视,其中一方来了句:“你瞅啥?”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酒馆中央有两个喝醉的男人在打架。 其中一个伟岸如牛,浑身爆炸性肌肉,身上有数不清的战痕。 另一个比他矮两个头,身材精瘦,大腿还没人胳膊粗。 前者毫无疑问是角斗士,他身上不仅有战痕,还有当地家族的铁烙印标志——这种标志只有通过试炼的正规角斗士才能拥有,也是进入竞技场的凭证。 “加油!伙计,是男人就弄死他!”在酒客们的起哄声中,角斗士扑了上去,来了一记凶猛的扫堂腿,布满老茧的劲足在地板刮出一片尘印,刹那间击破精瘦男人的下盘。 精瘦男人还没来得及爬起,角斗士就凭借绝对的力量优势将其按倒,一顿毒打。 “噗噗噗噗噗!...”这种近距离殴打是真正意义上的拳拳到肉,他下手还带着角斗士特有的狠辣,专门往五官、软肋这种弱点打。 由于力量极大,他的拳头还带着一种撕裂性,一拳下去就能让皮肤开裂,鲜血淋漓。 没过多久,他拳上就沾满了精瘦男人的鲜血与碎肉。 角斗士拳如雨下,一直打到精瘦男人不省人事,这才一脚将其踢开,举起双臂向观众们展示自己彪悍的肌肉:“吼!” 观众们也跟着举杯欢呼。 作为打赢的奖励,角斗士还获得了酒馆老板免费赠送的葡萄酒。 奇诺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看向斗殴发生的方向,打了个响指:“嘿,伙计,有兴趣来帮我干活吗?” “he~tui!干你大爷去吧!”角斗士最看不起奇诺这种身材娇小的男孩子,直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奇诺耸了耸肩,笑着说:“不好意思,我不是在和你说话。” 话音落,角斗士兀然感觉身后有人,他下意识往后一瞥,看见一张沾满血狞笑的脸。 “咔——”随着骨头破碎和血肉撕裂的声音,精瘦男人趁角斗士松懈,粗暴地掰断他的脖子,让他生平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角斗士僵硬了数秒,无力瘫倒在地,脸上一片青紫,吐出发黑的舌头,眼球内的毛细血管也在压迫下彻底爆裂,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斑,尸颤片刻后没了动静。 短暂的死寂后,起哄声再次爆发,大家指着地上的尸体不停取笑。 “给你个建议,下次没必要那么用力,掰断第一节寰椎就够了,这样更省力、高效。”奇诺震了震手中的钱袋,微笑着问,“所以,有兴趣帮我干活吗?” 精瘦男人抹掉脸上的血,走到奇诺身边,冷眼问:“什么活?” 奇诺拿出4枚银月,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当我的狗,暂定半个月,要加时间的话我会再续。总共给你10枚银月,这4枚是定金。” 精瘦男人看了一眼那鼓鼓的钱袋,目光中满是藏不住的贪婪:“20枚。” 奇诺再拿出1枚银月放到桌上,淡淡地说:“11枚,再讨价还价,你和那位角斗士一个下场。” 精瘦男人下意识看向奇诺,他是嗜血如命的雇佣兵,从能拿得动兵器起就四处干脏活,终日和人命打交道,不仅自身危险,对危险的感知也比常人敏感。 眼前这个男孩子看着人畜无害,但当注视着那双琥珀色眼瞳,他心里却有一种本能性的危机感,焦躁的生物电流在神经末梢四处奔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开始还不知道原因,后来反应过来了——是这个人的微笑。 那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微笑,不代表高兴,也不代表任何情绪,就像刻在脸上,一如小丑演出时戴着的面具,你根本不知道面具后是一副多么危险的嘴脸。 片刻权衡后,精瘦男人收下钱,沉声说:“那就11枚吧。” 奇诺:“合作愉快。” 精瘦男人伸出手,奇诺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血污,摇头说:“握手就不必了。我叫奇诺·凡·海尔辛,你的名字?” “卢戈,我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姓氏。”卢戈上下打量着奇诺,疑惑地问,“奇诺·凡·海尔辛...你是希林镇的民政官?” “哦?我的名字这么有辨识度吗?” “呵呵,他们都说希林镇民政官是个小废物,每天混吃等死,没有半点本事。现在我看来,要么是那些人脑子出了问题,要么你是假冒的。” 奇诺的微笑变得更加深邃:“你觉得是哪种?” 危险感又来了。卢戈搓了搓自己的皮肤,视线扭向一旁:“狗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你给我喂肉,我帮你咬人,就这么简单。” “好狗。”奇诺给他买了一壶上品桃酿酒,以及半斤极品牛肉。 ------------ 第二十章 神秘来客 奇诺带着卢戈穿梭在各个地下酒馆,陆续招了一批好手,全都是战斗经验丰富、手段狠辣、要钱不要命的雇佣兵。 他们有的像卢戈这样从小穿梭在战场,有的给钱什么脏活都肯干,也有的心理不太正常,一天不杀人浑身痒痒。 奇诺只看武艺,不问来历,招了32人。 他之前在希林镇的时候就注意到,自己麾下兵员稂莠不齐,除了帕拉丁、拜萨这样的百夫长还算身强体壮,其他人都很瘦弱。 这不奇怪,按照剥削边防经费的架势看,供给物资怕是也剥削了不少,搞得希林镇士兵肉都吃不到几块,整天吃豆类谷类,好不容易存点钱去酒馆才能吃上风干肉,能营养全面就怪了。 11天后轮回入侵,光靠这些营养不良的士兵肯定不行,奇诺需要一支能和轮回者抗衡的精兵。 按照常理说,第一轮入侵应该不会有那种以一敌百的超凡轮回者,尚在普通刀兵可以应付的范畴,那么这32个狠辣的雇佣兵就很有用了。 比较有趣的是,因为他给钱很大方,居然在这些人身上陆陆续续收获了一些尊敬值,不多,加起来40点,刚好换了一把自己在前世常用的钨钢匕首。 奇诺本来还想着去笼络贵族,假借某些名义,让他们派遣这个世界的超凡者,比如龙骑士之类进驻希林镇。 或者干脆自己躲进内陆主城寻求庇护,看轮回者有没有胆子挑战整个多古兰德王国。 但前者需要漫长的经营,不可能一时半会就攀上贵族,超凡者岂是你想请就能请的? 后者也行不通,因为奇诺在拒绝者的烙印中发现了「区域限制」。 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希林镇周边20里内——这是入侵开始后的限制,现在不受影响。 入侵开始后,如果离开限制区域会发生什么?拒绝者的烙印没说,但想来无非是立刻抹杀,或者规定时间内返回,代价肯定不小就是了。 显然,至高存在不想让轮回者和拒绝者上演满世界乱跑的躲猫猫。 招完人,奇诺找到自己的运输商队,用铁月买了各种各样的糖、蔬菜、优质谷豆;用铜月买了一批活牛羊鸡鸭鱼以及蛋类;再用银月购置300多套精良单兵装备、非管制品军械,准备全部运回希林镇,全面提升士兵们的作战素质。 启程前,雇佣兵们看着那些壮实的活禽牲畜,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有人说:“把它们宰了吃吧!” “可以,宰几只吧,也到晚饭时间了。今晚来不及赶回去,我们会在路上歇一夜。”奇诺手中握着一根吹糖在舔,“对了,吃饭前先洗手。” 雇佣兵们心中不禁暗骂:破事真多。 暗骂归暗骂,手还是老老实实洗了。 就这样,奇诺在舔糖,雇佣兵们在烤肉,大家准备向希林镇进发。 ... 奇诺离去的次日,神佑12日。 帕拉丁被清晨的鸡鸣声叫醒,和站夜岗的士兵轮换。 今天陆陆续续有商队入境,虽然奇诺已经知道了盐晶的走私方法,但没有让帕拉丁对商队进行洗胃检查。 盐晶走私一事现在还不适合曝光,时机不成熟,如果要求商队洗胃,这件事就会走漏风声,所以必须装作不知道。 就这样,一支又一支商队通过老方法检查,顺利入境,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是清白的,又有多少人肚子里吞了盐晶。 检查到第6支商队时,首领对帕拉丁颔首问好:“荣归太阳,请问民政官大人在吗?” 帕拉丁摇头:“不在,他昨天离开了希林镇。下马吧,我们需要检查货物。” “不在?”商队首领眉头一皱,又很快松开,“麻烦问下,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有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 帕拉丁眼睛一眯,下意识把手搭在刀柄上,语气开始警惕:“你们找他什么事?” 商队首领友好地摆了摆手:“我们只是需要他的签章,以便通过接下来的其余检查点。” 帕拉丁哦了一声:“他把日常事宜托付给我了,我来帮你们盖就行。” 商队首领沉默片刻,点头说:“那便如此吧。” 帕拉丁接过文件,看向他们的马车:“你们运的什么货物?” “风干肉,要尝尝吗?”商队首领将帘子一掀,露出一堆堆麻袋,厢内还坐了个同伴,从相似的容貌看,两人应该是双胞胎。 “不尝了。你们从哪来?” “西州。” 西州是远东皇朝的西部边境主城,距离希林镇约莫1000里,二者中间就是「大漠」,茫茫沙如雪,月似钩。 商队马车来往,起早贪黑且没有遭到马匪拦路的话,一般是6到7天的路程。 帕拉丁有些疑惑:“你们从西州来,整个商队就两人,没有任何护卫,路上没遭到马匪袭击?” 商队首领哈哈一笑:“出发前遇到了老朋友,他们雇佣了很多好手,要从普洛入境。我刚好顺路,就和他结伴通过了大漠,昨天才刚分开。” 帕拉丁:“那下来吧,例行检查。” 检查完,货物很干净,没有问题。 至少表面上没问题,肚子里有没有问题,那就不知道了,帕拉丁也没去管,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递交运货单时,商队首领的手指不慎碰到帕拉丁的手,不自觉像触电般一缩。 这一小动作引起了帕拉丁的注意:“你这么紧张干嘛?” 商队首领眼神飘忽:“我...” 帕拉丁握住刀,厉喝道:“把手伸出来!” 商队首领无奈地叹一声气,伸出手,只见上面戴着一枚精致的戒指。 他解释道:“这是妻子送我的戒指,我一直戴着,这样会让我感觉她陪伴在身边。我对它非常珍视,平常都会尽量避免磕碰。” 帕拉丁仔细打量着那枚戒指,喃喃道:“真是精巧的工艺,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的戒指...” “当然,这是我妻子让工匠专门打造的,独一无二。” “她没跟你一起行商吗?很多商队成员都会带着自己老婆,以防夜晚寂寞。” “她已经去世了...” “哦...抱歉...我不该提。”帕拉丁尴尬地摸了摸鼻梁,接过运货单,“耽误你时间了,我现在就去给你盖章。” ... ------------ 第二十一章 杀鸡儆猴 当日傍晚,奇诺的车队抵达了希林镇。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士兵们闻讯而出,他们听说奇诺不仅带回了活禽牲畜,精良兵器,还有好多生面孔,纷纷跑来围观。 不得不说,这些吃酒喝肉的雇佣兵和营养不良的边防军就是不一样,除了卢戈比较精瘦,其他人都是壮汉,魁梧程度能和他们比一比的,也只有包括帕拉丁、拜萨在内的百夫长。 雇佣兵里有一个身背斧子的壮汉,他下车后鄙夷地看了一眼瘦弱的希林镇士兵,满脸讥讽:“看看这些猴子,我吹一口气就能把他们折断!” 帕拉丁等人敢怒不敢言,毕竟这是奇诺带回来的人,轮不到他们处置。 眼看士兵们一个个不说话,壮汉误以为自己很牛,嚣张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he~tui!” 奇诺正在和军需官清点物资,头也不回:“拿你的衣服,把地上的口水擦干净。” 壮汉脾气还挺倔,脸上肌肉一抽,眼睛圆瞪:“你说什么?!” 奇诺看向他,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或者你舔干净也行。” 壮汉的脾气犹若火山般爆发,怒目走了过来。 帕拉丁刚想拔刀,却意识到了什么,冷笑着站在原地,还给蠢蠢欲动的士兵们使了个眼色,让任何人都不要动。 士兵们没动,剩下31个雇佣兵也没动,因为他们想探探底。 像卢戈这一类资深雇佣兵,可以感觉到奇诺很危险,但具体有多危险,危险在哪,这个三言两语说不清。 也不排除是直觉出错,毕竟直觉也不是一直都准。 现在刚好有人站出来挑战权威,那就不妨看看奇诺的能耐。 野狗不比家犬,野狗最难驯服,既要把它们喂饱,也要比它们强,两种条件缺一不可。 壮汉走到奇诺身前,为了和奇诺平视,他甚至要半蹲下来,喉咙里蓄起痰液,准备往奇诺脸上吐:“he~” 陡然间,一条纤薄至极的黑线出现,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半圆,又瞬息即逝。 刀刃的乌光,似比夜色还要漆黑。 奇诺拿出纸巾擦了擦匕首,将其收入怀中,看也不看僵住的壮汉,继续和军需官清点物资。 毫无征兆,壮汉远离奇诺的那侧脖颈浮现出一道血痕。 “噗嗤!!!”细微如线的创口被动脉血压挤爆,血箭迸射出好几米远,壮汉的身体也顺着惯性瘫倒在地,时不时出现尸颤,很快就没了动静。 这一刻,众雇佣兵,尤其是卢戈已经手脚冰凉。 他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看清,至少他看清了。 奇诺刚才不是杀了个人那么简单,他的出刀速度快得可怕,最明显的证据——那张擦拭匕首的纸巾没有血迹。 因为匕首在割开壮汉的动脉时,速度太快,血没来得及沾上去。 更别说在那般恐怖的速度下,奇诺竟然还将切割角度控制到完美,让动脉创口的血液往外侧喷,没溅到身上分毫,精密得像一场外科手术。 卢戈再回想起自己曾在酒馆和这个人讨价还价,霎时间冷汗如浆。 也不知死寂了多久,直到壮汉尸体下汇聚出一滩血泊,卢戈才单膝跪地,伸出手,用力锤击自己的胸口,规律而富有节奏。 “咚!咚!咚!...”很快,其余雇佣兵们都跟着做同样的动作,沉闷的撞击声震人心弦,响彻在希林镇上空。 这个动作,在多古兰德文化中代表着臣服。 无需言语,野狗们听话了。 ... 将31名雇佣兵安排好住处,和军需官整理完物资装备,奇诺找到帕拉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遇到什么事吗?” 帕拉丁摇头:“没有,大人,一切顺利。” “那就好。” “额...” “说。” 帕拉丁摸了摸后脑勺:“也说不上什么大事吧,就是有一支商队,就两个人,他们的首领先说想找你,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去了哪...反正话很多。但他们货物没问题,我就放行了。” 奇诺想了想,问:“什么样的人?” 帕拉丁耿直地说:“两个男的。” “希林镇5000多人,你让我去找两个男的?具体点。” “额...两个...长得很普通的男的。” 奇诺:“?” 眼看奇诺秀眉紧皱,帕拉丁不停拍着自己的脑门,试图回忆起什么,突然,他睁大眼睛说:“哦对对对,那个首领手上戴着戒指,我从没见过那种样式,不知道是不是远东那边的工艺,他们是从西州来的。” 有了帕拉丁说的这个戒指为线索,寻找起来就简单多了。 戒指这类首饰一般都是银月结算的奢侈品,希林镇能戴得起的人不多。 但如果这两人已经离开希林镇,或者摘掉了戒指,那就是大海捞针,无从寻觅。 希林镇不比封闭的乡村小镇,这里地处边境,人口流动大,外来人很容易在这里隐匿。 奇诺在想,这两人会是什么身份? 如果是以前那个“奇诺”认识的人,或者公事拜访,应该会留个口信之类的,不会不打招呼就走。 还是说,只是普通的商队,纯粹比较话痨罢了? 又或者... 奇诺下意识看向拒绝者的烙印。 【241:23:11】 倒计时很明确,还有10天才是轮回小队入侵,不可能是先来探路的轮回者。 奇诺对此事稍加留意,但也没太细想,毕竟现在轮回入侵才是主要问题。 他嘱咐道:“帕拉丁,这段时间加大对士兵们的训练量,尤其是弓弩和刀剑训练;一日三餐改成一日五餐,每人每餐至少要有四个荤菜;站岗方面从三班轮休改成六班轮休,保证每个人的睡眠时间。” 帕拉丁犹豫片刻,试探性地问,“您最近似乎对希林镇的驻军力量很上心,接下来是会有什么事吗?” 这时候表现得太神秘,反倒会令人引起怀疑,奇诺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怎么?我不能当一位好民政官,对希林镇,对你们尽职尽责?” 帕拉丁摸着后脑勺赔笑:“这是我们的荣幸。谢谢您,大人。” ------------ 第二十二章 紧张之人 奇诺处理完手头事务,眼看时间还早,准备去夜莺酒馆吃点东西。 军营厨师的手艺不敢恭维,做出来的东西仅仅局限于“能吃”,根本比不上酒馆现做的甜点。 夜晚的星辰璀璨明丽,犹如灯火在天空中点缀,安静宁和。 寂静的天穹下,夜莺酒馆一如既往的热闹,人潮声几乎能掀翻屋顶,人们在这里欢声笑语,往口中猛灌美酒,试图忘记白昼工作所带来的辛劳。 奇诺一口气点了黑焦糖布丁、巧克力夹心面包、巴旦杏蜂蜜烤酥、鲜奶油起司、蜜浆...吃完觉得有点撑,想换个口味解解腻,于是又点了一整块黑松露蛋糕。 总共要支付249枚铁月,他一时拿不出零钱,就直接用25枚铜月支付,老板自然也很乐意。 黑松露蛋糕刚好卖完了,要现烤,比较慢,奇诺也就拿出怀中的书,边看边等。 说实话,酒馆不是什么看书的好地方,非常吵闹,酒客之间什么话题都有,有些人在讨论昨晚上泡过的妞,有些人吹嘘自己的英勇过往,还有一些人边喝边唱着烂俗的歌。 奇诺注意力很集中,没有被干扰。 不多时,酒馆门开了。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矮些的那个在骂骂咧咧抱怨:“这里的昼夜温差怎么这么大。克林,你这么穿不冷吗?” 高的那个看上去像哥哥,找了个位置坐下招招手:“别抱怨了,克兹,先来吃点东西吧。” 两人点了一些蒜香面包,烤鸡胸肉,以及两杯果酿酒。 果酿酒和面包都是冷食,很快就端了上来。 克兹闷头吃着面包,三两口将杯中酒喝完,暗自嘟囔:“真难喝,我要喝自己带来的。” 克林眉头一皱,但眼看弟弟情绪烦躁,也没多说什么,任他拿出怀中的小酒壶,两人聊着一些有的没的。 奇诺看书看到一半,侍女端着烤好的蛋糕走了过来,露出甜甜的笑容:“晚上好,奇诺民政官,这是您的黑松露蛋糕,新鲜出炉的~” “谢谢,放我旁边就好。” 侍女离去时,目光偶然瞥见克林和克兹,他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奇诺的背影,一声不吭。 侍女心想:奇诺大人果然长得太可爱了,走到哪都吸引目光。 奇诺合上书本,没有去动蛋糕,而是拿起水杯站了起来。 克林和克兹顺势收回目光,两人暗中看着彼此,眼神似有所藏。 蓦然间,人影来到他们身旁,在侧面座位坐下:“晚上好。” 他们下意识抬起头,看见了那双宝石般的琥珀色眼瞳。 克林点了点头:“晚上好,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奇诺:“这应该是我的问题,你们找我有事吗?” 克林怔住:“什么意思?” “你的兄弟进门时抱怨昼夜温差大,说明是外人,不经常来希林镇,不熟悉这里的气候;刚才你们在聊天,侍女叫了我的名字后,你们的对话突然中断,说明我的名字在你们耳中很有辨识度;以及...”奇诺轻轻挑起克林的衣袖,他的无名指有一圈红印,原来应该佩戴着戒指,现在取下了。 奇诺微笑说:“你们就是今早入境,向帕拉丁百夫长询问我去向的人,对吗?” 两兄弟的表情僵了一瞬,克兹摸了摸鼻梁,说:“您的观察力堪称细致入微。” 奇诺:“谢谢夸奖。现在,你们找到我了,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克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耸肩说:“您误会了。我们当时只是需要入境签章,并不知道您把签章托付给了下属,所以就向他追问了几句。” 奇诺:“继续。” 克兹一愣:“什么继续?” 奇诺:“继续编。” 克林和克兹顿时呼吸滞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在撒谎。”奇诺的眼神深得仿若可以洞穿人心,“你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克兹虽然有意控制自己的目光,但当他看着奇诺的琥珀色眼瞳时,莫名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所以视线一直在飘。 “现在,你很紧张,你的瞳孔在扩散,下意识吞咽喉咙,嘴唇发颤,立毛肌正在收缩。哦~你额上流汗了,擦一擦吧。”奇诺从怀中掏出纸巾,放到克林面前,微笑正在缓缓消失,归为冷意,“为什么撒谎?” 奇诺说的所有症状都在克兹脸上加深,可以看出,他整个人极度不安,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感觉随时都会断掉。 “哈哈哈哈哈!”毫无征兆,克林大笑起来,他拍了拍克兹的手背以示安抚,摇头笑道,“抱歉,民政官大人,这确实是我跟他提前编好的说辞,用来迷惑其他人。因为...我们要找您商量的事,可能不适合被其他人听到。” 奇诺耸了耸肩,声音放轻了一些:“这里很吵闹,我们轻点说就好。如果有其他人听到,我能察觉出来,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克林稍微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现在,多古兰德黑市盐晶泛滥,屡禁不止,境外走私输入的渠道一直没能掐断,我说的没错吧?” 这个话题引起了奇诺的兴趣:“你们对此有什么见解?” 克林眯起眼:“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一个关于盐晶的重大情报,你会不会感兴趣?” 奇诺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问:“我想先问一个问题,那么多边境城镇,那么多民政官,你们为什么选择来希林镇和我交易?” 克林轻咳一声,声音压得更低:“我从情报贩子那里收到消息,米尔洛商队全员失踪,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希林镇。那时我就知道,应该是你破获了走私案,想必也已经知道了走私盐晶的方法——藏在肚子里。” 奇诺的微笑变得愈发深邃:“你们也知道这个走私方法,那只有一种可能——你们也是走私犯。” 克林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是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弟弟很紧张。现在,我们的命捏在你手里。但是,与其剥夺我们的性命,我觉得你会对这笔交易更感兴趣。” “说。” “你破获了米尔洛商队的走私案,但近日来,多古兰德各边境关隘,包括希林镇,都没有对其它商队进行洗胃检查。所以我猜测,你没有将这个方法上报,应该是在等一个时机。” 克林顿了顿,继续沉声说:“我已经预见到,一旦时机成熟,你将这种走私方法上报,我们这一行就会遭到灭顶之灾。因此,我想带着弟弟早日脱身。” 克林下意识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在偷听,便探身上前,将声音压得很低:“明天,我们约定一个隐蔽地点,我会给你一张机密地图,上面标注出了我们的走私基地。你将其交给上级邀功也好,自己带兵清缴也好,我不管不问。作为交换,你要给我和我弟弟提供一样东西——身份证明——让我们成为合法的多古兰德公民。” ------------ 第二十三章 醇香美酒 奇诺听后,语气中带上些许玩味:“你们很聪明,这么早就能嗅到危机并加以应对。但也很卑鄙,出卖自己的伙伴,卖友求荣。” 克林嗤笑一声:“伙伴算什么?干我们这一行的,有几个手脚干净?钱给够,我连我爸都卖!” “有趣。”奇诺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跳动着,“我承认,你们引起了我的兴趣。身份证明是吗?就这一样?” 克林摊开手:“能再赏一些银月当然更好。” 奇诺:“那就你们每人20枚银月,我先帮你们弄到希林镇的身份证明,你们再带着相关文件转籍主城,那里鱼龙混杂,很适合你们隐居。” “成交。这笔交易一定要隐蔽,你我都不想被人发现。”克林鬼鬼祟祟掏出一张小地图,从桌下递给奇诺,“这是我选的地点,明天早上6点碰头。” 奇诺接过小地图看了一眼,克林选的地点在境外,希林镇以东15里,不近,但也不算远,那里隶属大漠地区,人迹罕至,倒是个碰头的好地方。 奇诺多问了一句:“为什么要专门约时间地点?我现在就能把钱和身份证明给你们。” 克林苦笑道:“你能给,但我们给不了。那张机密地图绘制得很复杂,我无法默画出来,它的正本藏在我们基地的密室,由专人看管。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计划好了,今晚是我弟弟和另一个人轮值,我们回去一定能偷出来。” 奇诺:“交易的时候,介意我带兵吗?” 克林:“你要是担心人身安全,可以带兵来,但必须保证交易时他们离得远远的,我不想我们的事被人看到。最重要的是,希望你有诚信。我把丑话先说在前面,交易的时候只有我在场,如果你黑吃黑,我弟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向你上级告状,这对你没好处。” “放心,几十枚银月和两张身份证明而已,我没有黑吃黑的必要。”奇诺收好小地图,端起水杯微笑说,“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克兹和克林也笑着举起酒杯。 “哐。”三人碰杯。 毫无征兆,奇诺的瞳孔猛地扩张,但在0.12秒后重新收缩至正常大小,这变化间隙太短,克林和克兹丝毫没有察觉。 奇诺起身,走向酒馆侍女,有礼貌地说:“你好,能麻烦给我一把切蛋糕的刀吗?” 看着奇诺清秀精致的小脸,侍女脸一红,赶忙取来餐刀:“当然,奇诺大人。” 奇诺:“能再给一把吗?” 侍女有些疑惑,什么意思哦?吃蛋糕还要耍双刀流? 她也没多说什么,给了奇诺第二把刀。 奇诺走回两兄弟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 克兹抬起头:“怎么了,还有什...” “噗嗤!”餐刀闪电般从克兹右侧太阳穴刺入,拔出时带起一片猩红的血雾,尸体瘫倒在地。 克林猛地僵住,悲痛欲绝地喊道:“不!!!” “叮!” “叮!” “啊!!!!!!” 两把餐刀同时穿透克林的双手手背,将其钉在桌上,动弹不得。 刹那间,酒吧陷入一片混乱,以奇诺为中心,酒客们惊恐地四散而逃,桌椅碗盘不停打翻在地,一片狼藉,侍女更是直接吓哭,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在克林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奇诺视线侧移,冷眼看向拒绝者的烙印。 原本还剩200多小时的倒计时瞬息破碎,所有数字同时归零。 【0:00:00】 紧接着,猩红色的字在视线中炸开: 【拒绝者对轮回者造成伤害,C级轮回伪装失效】 【猎杀进行中】 ... 希林镇以东15里。 茫茫大漠,沙如雪,月似钩。 人迹罕至的荒原此时黑影重重,一支全副武装的部队全员熄火噤声,披着夜色行进,犹若黑暗中的死神。 移动行军帐在沙漠碾出一道道轮辙,一队又一队骑兵在周围伴行,除了马蹄踏在沙漠上的窸窣,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马匹嘶鸣,没有其他任何声响,军事素质可见一斑。 从高处望去,以行军主帐为中心,军阵延绵数百米,至少有上千名骑兵。 “不!这两个蠢货!”主帐外,一个年轻男人暴跳如雷,他想咆哮,却又只能压着嗓子,声音因愤怒而极度扭曲,“C级奖励点换的轮回伪装,就这么让他们弄失效了...那个叫奇诺的拒绝者是怎么发现的?!这可不是D级那种见面就失效的伪装!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年轻人身后还有5人,3男2女,脸色都不太好,纷纷低着头。 一个女人耳朵一动,压低声音说:“李民凯,有人要出来了,千万注意,别让对方听到有关轮回世界的情报,否则会扣很多奖励点...” 不多时,账内走出一个身穿轻铠的男人,他的眼尾上翘,眉毛浓密,刚毅的脸上写满野性与勇猛,头发以部落骨饰编织成条状,非常典型的游牧民族外貌。 男人走到年轻人身边,用游牧民族的语言问道:“怎么了,李民凯...恕我直言,我的朋友,你的名字真难念。” 李民凯撰紧拳头,沉声说:“单乌勒,马上带你的人发起进攻!” 单乌勒有些不解:“不是说好明天早上6点吗?为什么要提前?” 李民凯急得来回踱步:“跟你解释不清,总之,我们暴露了,必须立刻进攻!以防目标有所准备!” “但现在进攻,我们将直面希林镇驻军,战况会演变成攻城战,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我们的约定是:明天早上6点,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会来一些人,除了你的伙伴,剩下的全部砍碎。” “我派去接触对方的两个伙伴,刚刚已经遭遇了不测...”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没看到任何军情急报。”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总之,分秒必争,必须立即进攻!杀死希林镇民政官奇诺·凡·海尔辛!” 单乌勒眼中浮现起寒芒:“这和我们说好的出入太大,我不能贸然行动。” 李民凯已经听出了话中话,他啧了一声,重重地说:“加钱,行了吧?我再加500枚银月!” 单乌勒露出血腥的笑容,声音中带着难以掩盖的杀气:“1000枚。城破后,我的手下们还要在城中肆虐,所有掠夺来的财宝和女人都归我们。” 李民凯手一挥:“随便你,我们对掠夺城镇没兴趣,只要能确保杀死希林镇民政官,你就是把那里屠干净都行。” 单乌勒露出狞笑,翻身上马,飞驰行至中军,犹若黑夜中穿梭的流光,在漫天月色下吹响号角。 “呜——”雄浑凄凉的号角声穿透黑夜与飞沙,震动了每一个骑兵的耳膜。 人声鼎沸,战马嘶鸣,黑夜的寂静刹那间被撕碎,热血开始在每一名游牧骑兵体内涌动,月光照进他们眼中,倒映出嗜血的厉芒。 一声号:全员上马! “呜——”第二声号角传来,悲鸣呜咽声仿佛是有人在低沉哀嚎。 行军帐全部脱钩,骑兵猛踢马肚,嘶鸣的战马扬起漫天飞沙,被月光笼罩的大漠掀起一片如雪沙幕,蔽月干云,似要摧城。 二声号:急行军,奔袭! “呜——”第三声号角响起,犹若怒兽狂吼,寒冷的空气都在此刻被点燃。 刀刃出鞘,火炬点起,从高空望去,大漠燃起一片烽火,延绵的游牧旗帜高速穿梭,千余骑兵全部被调动起来,向着希林镇狂袭而去,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沙尘与硝烟的味道。 三声号:凡目视尚可行为者,皆杀! ------------ 第二十四章 轮回入侵 希林镇,夜莺酒馆。 酒客和侍者们都已逃离,现场桌椅杯碗打翻,没喝完的酒和饭菜洒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 奇诺唇角的微笑弧度早已消失,冷眼看着克兹尸体前那杯酒。 这个世界尚没有成熟的蒸馏技术,基本都是五谷水果酿酒,度数普遍很低。 上次和帕拉丁喝酒的时候,他说过,那杯20度的果酒已经是全世界最烈的了。 而刚才,奇诺和两兄弟碰杯时,兀然闻到一股极其强烈的酒香。 奇诺将克兹那杯酒拿起,放到鼻尖前一探。 嗯,53度的茅台。 奇诺看向克林时,拒绝者的烙印传来提示: 【轮回者身份已识别,可进行无限制交流】 【若有第三个生命体出现,限制将恢复,届时请遵守规则】 “从情报贩子那里买走我的情报,伪装成商队入境,假借告密之名把我骗出希林镇,并在约定地点设伏袭杀。”奇诺在侧面椅子坐下,看着双手被钉在桌上的克林,淡淡地说,“很漂亮的计划,要不是这杯酒,我说不定真就上当了。现在,回答我以下问题。” “一,什么是C级轮回伪装?具体效果是什么?还有没有其它级别的轮回伪装?分别有什么效果?” “二,你们什么时候进入了这个世界?有多少人?什么级别?拥有什么武器?同伴现在何处?” “三,现在你们暴露了,这个什么轮回伪装失效,按照紧急预案,你们的首领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面对杀弟仇人,克林眼中满是血丝,他刚准备喷奇诺一脸唾沫,奇诺已先一步行动,将餐刀拔出少许,旋转90度。 “咔咔咔...”血肉撕裂,手骨扭曲,克林惨叫着不停挣扎,厚实的桌子都被震得直响,但双手被钉在桌上怎么也挣不开。 奇诺平静地看着他:“说什么‘老实交代就放过你’肯定是假的,你也不会信。但我向你保证,配合我,你会死得没有痛苦。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克林面容扭曲,眼中闪耀着憎恨的寒芒,嘶声吼道:“去你马...去你马的!!你活不过今晚,希林镇就是你的坟场!!!” 奇诺再次看向拒绝者的烙印,果然,活动区域限制生效了。 就像之前所显示的那样,轮回伪装破除后,交锋正式开始,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希林镇及周边20里范围。 如果自己走出这个范围,需要在限定时间内赶回,否则将直接抹杀。 至于这个“限定时间”是多少,拒绝者的烙印没有提示,他现在也没心思去以身试法。 奇诺快速检查了克林和克兹的携带物,并没有找到太多东西,连装茅台的酒罐都没有,只在克林口袋里找到帕拉丁所说的“戒指”。 这枚戒指本身并不复杂,并没有花哨的珠宝,只是制作上有很明显现代工艺,浮雕以及镂空细节非常精致,远非这个世界的手工工艺可以企及。 当奇诺碰到它的一刻,眼前浮现起一行字: 【轮回道具:D级空间戒指(归属者——曹饶)】 曹饶即克林,克林不过是他为了进入希林镇的化名罢了。 难怪身上什么都没有,他们的携带物应该都在这枚空间戒里。 奇诺摆弄了一会,并没有找到打开戒指的方法。 曹饶凄惨地笑着:“我不会告诉你打开戒指的方法,我不会告诉你任何情报。” 奇诺也不废话,直接将吃饭的叉子插在桌上,按着曹饶的头,让他的咽喉对准叉柄,随即对他后脑勺来了一记沉重的肘击。 “噗呲!”叉子穿透喉咙,曹饶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在餐桌上狂颤,血流如注,半分钟后没了动静。 曹饶死后,空间戒指后面的“归属者”消失了。 奇诺再触碰它,又一行字浮现: 【猎获无主轮回道具,D级空间戒指】 猎获戒指后,上面有了物品说明,按照指引方法,奇诺顺利打开了这枚D级空间戒。 戒内储藏空间约莫30立方米,里面放着干粮、瓶装水、3瓶茅台酒、绷带抗生素等医疗药品、2把小巧的短管霰弹枪、相应弹药16发、100枚银月、以及1枚雕刻着马刀的徽章。 从刚才的交手看,克林和克兹的身体素质都是普通人,估计刚来轮回空间没多久,属于最低级的那批轮回者,作战方式也是以现代热兵器为主。 这也不奇怪,这不过是首次轮回入侵,来的自然都是低级轮回者。 这两兄弟倒也实诚,队长让他们按计划行动,他们也都不敢节外生枝。 当时侍女叫出“奇诺民政官”的时候,如果这两人胆子大一点,二话不说拿出霰弹枪给他来一枪,倒也不失为一次时机——当然,在专业加工者面前,这种行为无异于自杀。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轮回小队已经在这个世界埋伏多日,甚至有可能在他刚穿越的时候,轮回者们就已经来了。 但他们之中应该没有战力特别强悍的人,火力装备也仅仅属于“有热兵器”,无法以一敌百,否则早就一路轰进希林镇了。 之所以要专门动用名为“轮回伪装”的东西,应该是想暗中布一个局,加大胜算。 现在的关键点,是弄清楚这个局的来龙去脉。 奇诺思索片刻,将那枚雕刻着马刀的徽章拿出来,放在手中观察。 徽章上的标志,他在史书上见过。 26年前,火曜历486年,上一任国王逝世后,多古兰德二十四世接替王位,政权不稳之际,远东皇朝曾大举来犯。 多古兰德王室,连同五大王领家族的超凡者们倾巢而出,拼死血战,这才助二十四世击退远东皇朝。 这场战争,由于战况空前惨烈,战场上随处可见破碎的月桂花旗帜,故学者将其命名为「月桂花战争」。 此战过后,多古兰德虽然击退了远东皇朝,但已元气大伤,对大漠——即西起希林镇,东至西州的茫茫千里地域,失去实际控制权。 大漠地区原住势力甚嚣尘上,「大漠圣主」一统麾下52个游牧部落,形成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时常袭扰边境,拦截来往商队。 那些来无影去无踪,抢完杀完就跑的骑兵,也常被多古兰德人称为“马匪”。 奇诺手中这枚马刀徽章,正是这些大漠马匪的标志。 轮回伪装、自大漠入境、约至希林镇以东15里、马刀徽章、骑兵高机动性...条条线索在奇诺脑海中汇聚成信息流,最终指向一个事实。 奇诺快步离开酒馆,行至军需库,命值岗的军需官打开仓门,取出一枚传递军情用的“啸天雷”,以火折点燃引信。 “咻——轰!”啸天雷升上苍穹炸开,赤红色的燃料照亮天幕,仿佛夜空中有烈火燃烧,强光与巨响将整个希林镇唤醒。 ------------ 第二十五章 大漠骑兵 惊天巨响穿透耳膜,苍穹上的赤红强光从窗户照进,好像要把屋子点燃,沉睡的希林镇士兵们被惊醒,好多人睡得迷糊,一时呆滞地坐在床上。 “赤色啸天雷!敌袭!敌袭!!!”帕拉丁第一个反应过来,翻身下床,猛地一脚把门踹开,飞奔向军需库。 士兵们慌张地从卧室跑出,来到军需库把自己武装起来,奔向城墙的各个防御点。 “铁栓!笨手笨脚的东西,把城门的铁栓插上!”帕拉丁一脚踢在麾下士兵的屁股上,随即奔赴墙头。 奇诺早已伫立在此,眺望远方。 “大人!”帕拉丁下意识看了一眼茫茫夜色,沉声问,“是您释放了赤色啸天雷?” 奇诺将一根食指立在唇前。 “噤声!”帕拉丁向城墙上的士兵们传达命令。 茫茫夜色,漆黑如墨,只有寒冷晚风呼啸的声音。 半夜集结的疲倦,释放啸天雷的异状,夜色深不见底,再加上这些士兵很多都是没见过血的新兵,紧张情绪在队伍中蔓延,仿佛有一只魔爪在捏着他们的心脏。 有一名新兵因为过度紧张,甚至还吐了。 就在大家遥望时,茫茫夜幕尽头兀然出现了第一缕火光,紧接着火光延绵成线,再由线牵连为面,犹若火神之手在苍茫大地绘制画卷。 “轰隆隆——”铺天盖地的火炬汇聚成海,将黑夜撕得四分五裂,火焰照亮了奔腾的战马,错落起伏的马刀反射着斑驳的厉芒,入目处皆是闪耀着寒光的钢铁洪流。 “是大漠马匪...”帕拉丁只觉手脚冰凉,声音都开始打颤,“至少有1000人,兵力3倍于我们!” 在攻城战中,攻方兵力比守方多3倍并不占优,甚至可以说是劣势。 按照这个时代的军事理论来说,进攻方的兵力至少要5倍于防守方,才能在攻城中占得优势。 但是,希林镇的城墙并非主城那般动辄几十米,仅仅只有数米高,更别说兵源质量普遍较低,一大半是混吃等死的新兵。 而敌人却是全副武装,嗜血如命的大漠马匪。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希林镇又不富裕!”一名士兵绝望地叫着,也同时喊出了每一名士兵的疑问。 希林镇以前不是没受过马匪袭击,但一般都是几十人的队伍前来袭扰,把这里当做部落成年男孩的试炼场,放几轮箭,随便射点东西就走了。 希林镇要钱没钱,要肉没肉,大漠马匪也不是一群闲得蛋疼的人,比起袭击一座毫无价值的城镇,他们更愿意劫掠富饶城镇,哪怕那里守军更多。 而像现在这样,上千名马匪同时席卷过境,别说小小希林镇,放到薄暮城都算是大事。 “拜萨百夫长。”奇诺注视着远处的延绵烽火,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去驿站召集信使,将求援军情发往希林镇的所有邻镇,包括薄暮城,然后让军需官把鸟嘴面具都运过来。” “鸟嘴面具?”拜萨愣住。 那不是防疫病的东西吗?现在马匪来袭,为什么要这些东西? 他知道奇诺的脾气,没敢多问,乖乖做事去了。 “帕拉丁百夫长。”奇诺瞳中倒映着火光,仿若在燃烧,“你先去军需库戴上鸟嘴面具,然后去疫区。当空中出现第二枚赤色啸天雷,你知道该做什么。” 闻声,帕拉丁浑身一颤,他用力咽了咽喉咙,面向奇诺锤击胸膛,火速退下。 “卢戈。”奇诺眼瞳侧移,看向旁侧,“是你们赴死的时候了。” 卢戈咧嘴一笑,用力扭了扭脖子,眼中散发着雇佣兵特有的嗜血寒芒:“让我们干死这些骑马的崽种!” 很快,鸟嘴面具运达,奇诺让所有人先佩在腰间,不用戴。 拜萨登上城墙,汇报道:“11名信使已经出发,预计4小时后能抵达最近的邻镇。当地民政官研讨战术,集结部队,赶来驰援希林镇...最快也要8小时。第一批援兵可能要在明天上午10点才能抵达,这是乐观估计。” 就在拜萨汇报时,马蹄声如雷,第一批骑兵已冲至百步之内。 “射弩!” “放箭!” 双方的战术指挥官几乎是同时下达了命令。 霎时间,荒原上弩箭横冲,城墙上箭落如雨,一朵又一朵血雾伴随着人的惨叫与马匹嘶鸣声升起,将战场染上了属于死神的颜色。 照理说,弩对弓,又有城墙掩护,希林镇守军占尽优势。 但这些士兵常年训练不佳,面对的又是以弓为生的大漠马匪,战损比居然被打了个小劣,双方都倒下十余人。 游牧马匪4死11伤,希林镇士兵7死9伤。 双方来回互射,一时间各有死伤,僵持不下。 “呼啊!”荒原弥漫的血雾中,一匹漆黑的骏马狂躁冲出,单乌勒出阵,张弓满月,箭矢在空气中发出苍鸟般的嘶鸣,化作汹涌流光袭向希林镇城墙。 一名士兵本在填充弩箭,电光火石间,箭矢汹涌袭至,直接以强悍的穿透力贯穿头颅,余劲不止从后脑穿出,将他叮一声钉在墙上,死未瞑目。 替补士兵刚想顶上,单乌勒张弓搭箭连续射出7箭,7道流光撕裂长空,溅起7朵血花,毙命者全都是眉心中箭,无一偏差。 希林镇守军顿时方寸大乱,人人自危,一个劲往墙墩下缩,头都不敢露,弩箭装好也不敢瞄准,直接手一探胡乱射击,命中率大幅下降。 这不仅让己方射击处于劣势,还让城墙上的可射击目标减少,剩下那些站着的人立刻成为集火对象。 单乌勒的眼睛犹若狼眸,刹那间锁定最矮的那个,他从衣着辨认出这是希林镇的民政官,只要将其击杀,剩下的守军将望风而溃! “呼啊!!!”单乌勒挺身策马,搭箭上弦,将箭头微微压低改变提前量,瞳中散发出必杀的厉芒。 拜萨是箭术高手,这么多用弩的士兵里,只有他拿着弓,并且已经收掉了至少5名马匪的性命。他在还击时,余光瞥见单乌勒瞄准的位置,顿时大惊:“大人小心!!!” “咻!”火光照狼眸,箭出如流星,金属箭头反射着火炬的炙芒,以无可挑剔的角度直袭奇诺眉心。 0.12秒,奇诺身体未动,小脸微微侧起,箭矢与荡起在最外面的那根头发擦过,却未能割其分毫。 单乌勒眼睛一眯,张弓如满月,再射一箭。 “咻!” 又是0.12秒,奇诺右手于空中一扬,钨钢匕首犹若无限精密的机械般击中箭头,溅起金属摩擦的火花。 “叮!”被拦截的箭矢在空中飞转,无力坠落在地。 琥珀色眼瞳微微侧移,看向呆滞的单乌勒,却只停留了一瞬便看向它处,仿佛他只是上千大漠马匪的普通一员,没有特别留意的必要。 这一瞥令单乌勒怒火中烧,他振起手臂,洪亮的游牧语言高呼而出:“集中火力!射杀最矮的那个!” ------------ 第二十六章 城门塌陷 单乌勒是这群马匪的「达旦」,在游牧民族语言中,就是“狼头”的意思,统辖部落首领麾下的一支千人骑兵队,也是战场指挥官。 他的命令借由传令兵层层传出,马匪们先后调转箭头,铺天盖地的箭雨向奇诺集中射去。 就在马匪们集火奇诺时,卢戈带领雇佣兵们举起手中的盾牌,在奇诺身前组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盾墙。 “叮叮叮叮叮!...”金铁交加的声音犹若暴雨摧城,卢戈等人只感觉盾牌越来越重,所幸这些盾牌都是奇诺用银月从薄暮城买来的精良装备,不会被轻易贯穿,矢落撞击的重量也是由众人平坦,一时顶得住。 奇诺吸引了马匪们的火力,这对其它士兵来说是好消息,他们很快就鼓起勇气钻出城墩,以劲弩回击,在马匪中掀起阵阵血浪,射得他们人仰马翻。 单乌勒一看到奇诺身前的盾墙,知道射不穿,便再次传递命令,让众人先击杀那些露头的士兵。 一时间,希林镇士兵在对射中又处于劣势,死伤者越来越多。 这样互射换命,亏的肯定是人少的这边。 奇诺看向旁侧灯火通明的城墙,下达命令:“熄火。” “熄火!” “熄火!” ... 在传令兵的吼声中,城墙上的火炬开始快速熄灭,一片漆黑,只能偶尔看到弩箭箭头的厉芒,看不清人。 反观大漠马匪,他们为了让马匹保持镇定,必须提供一定照明度。 而在这茫茫夜色中,他们的火炬就是指明灯,希林镇士兵几乎不需要瞄准,往最亮的地方射击就对了,最亮的地方敌人最密集,乱射都能射中。 视野差距让马匪们损失惨重,先前互射积累的优势荡然无存。 一名随从纵马来到单乌勒身边,沉声说:“达旦,这样下去我们会死得越来越多。” 单乌勒看向黑灯瞎火的城墙,脸上露出冷笑:“那么,就试试‘那个’吧。” 随从闻声,笑容愈发狰狞。 单乌勒策马在阵前疾驰,洪钟般的高呼声传遍全军:“后撤百步!后撤百步!” 马匪们军事素质很高,收到命令没有恋战,直接纵马撤出百步,再加上先前的距离,离城墙已有200步,双方的弓弩都射不到彼此。 拜萨一看,顿时大喜:“他们要逃了!” 在士兵们的欢呼声中,奇诺眯着眼,当看到马匪撤出百步后即刻停下,他知道,这不是逃跑。 马匪停住后,纷纷跑到载物用驮马旁边,从补给箱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单乌勒遥望着城墙,早早记住了奇诺的位置,目光穿透黑暗盯着他,露出血腥的狞笑。 “第一梯队,掷油柜!”在单乌勒的命令下,80名马匪快速接近城墙。 奇诺秀眉紧皱:“集火!别让他们靠近!” 城墙上箭出如雨,但准头实在太糟糕了,只草草射落13名马匪,其中3个还是奇诺亲自射的。 剩下67名马匪冲至墙边,取下腰间悬挂的油柜,打开栓口,将其掷上城墩。 当那些黑色猪膏状物质从油柜中流出,乃至洒在身上时,希林镇士兵们顿时不知所措。 “掷火!”单乌勒的呼啸声犹若死神呼唤。 67名骑兵将手中的火炬扔上城墙,火炬在空中划出燃烧的弧线,犹若天灾星陨,当它们坠落在地时,立刻引燃了那些黑色物质。 这种黑色油膏状液体是炼金术的产物,它的原料提取于大漠地下深处,故又名「大漠流火」。 大漠流火在多古兰德属于特殊军用管制品,若没有王室批文,哪怕拿金月也买不到。 以往马匪袭击城镇,从没听说会使用大漠流火,这一次袭击用上,显然是游牧部落掌握了它的提炼技术。 这种东西厚实如猪膏,只要沾到身上并点燃,就极难摆脱,无论拿手拍打,用衣服包裹,还是就地打滚都没用,甚至可以在水中无氧燃烧,火焰会越烧越大,直到将人烧成焦尸。 希林镇,成为了大漠流火的第一个祭品。 “呼——”大漠流火被点燃,烈焰犹若狂怒的巨龙般翻滚,火光冲天,将城墙变为一片炎火地狱。 “啊!救命!!救命啊!!!”一名被大漠流火正面洒中的士兵,已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火人,身上沾着永远烧不尽的黑色稠油,皮肤与肌肉在火焰中飞速干涸、碳化,整个人绝望地哭喊着,四处乱跑。 “射杀他!”奇诺离得太远,只能靠喊。 面对并肩作战的战友,士兵们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步,没能第一时间将其射杀。 一名来不及躲避的士兵不慎被撞到,猪膏般的燃油沾了一身,让他变成了烤架上的串肉,受到炙烤的地方呲呲作响流出脂肪,没一会就烧烂了半边身体,疼得满地打滚,却怎么也扑不灭身上的火。 “好烫!我不想死啊!妈妈!!” “别过来!别往我这边跑!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 “水!!我要水!!!” ... 哭喊声此起彼伏,着火的士兵们四处乱跑,将大漠流火带到城墙的各个角落,一些木质结构短时间内就被烧成木炭,彻底崩塌,将来不及逃离的士兵埋葬在火海中。 马匪们组成一轮又一轮梯队,越来越多的大漠流火如同星陨般抛来,无边无际的黑烟笼罩在城墙上空,犹如死神吐出黑色的舌头,吞噬所有舔到的生命,到处都是被烧焦的尸体。 随着温度剧烈攀升,一些没有着火的士兵都被烫伤了呼吸道,更有甚者被困在火势最猛的区域,逃不出去,只能胡乱拍着萎缩冒烟的皮肤,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惨叫,最终渐渐失去动静,成了一具没有水分的焦尸。 奇诺方面,不得不说,卢戈这些人真是要钱不要命,他们生怕奇诺丢了小命,自己拿不到尾款,居然还在维持着盾墙。 好几罐大漠流火砸在盾上熊熊燃烧,都快把盾烧成烙铁了,他们依旧没有退缩。 奇诺不断用腕下的手弩射杀乱跑的着火士兵,厉声喊道:“全员!先射杀着火的人,再撤离城墙!” 这道命令非常关键,别看现在大漠流火烧得猛,但也只是烧焦墙体,这种石墙没那么容易被烧塌。 万一这些着火的士兵乱跑,把其它木质结构点燃,乃至烧到传动轴承,导致城门陷落,那将是灭顶之灾。 但是,在大漠流火的威力下,希林镇守军的士气早已崩溃,大家都慌不择路逃离这片火焰地狱,连传令兵都逃了,把奇诺扔在城墙上。 卢戈带着同伴奋力维持盾墙,回头吼道:“赶紧回撤!这种大火,菜鸟们只会自顾自逃命,没人会听你命令!” 旁边的拜萨也喊道:“赶紧撤!火圈要聚拢了!” 卢戈等人快顶不住了,大漠流火的热量已经借由盾牌传导进来,烫得他们胳膊滋滋作响,皮肉几乎都沾在了上面。 周围的火势也越来越猛,一旦火圈聚拢,将插翅难飞。 “撤。”奇诺不得不带众人撤退。 撤退途中,拜萨下意识看了一眼奇诺,可以看出他现在心情很糟。 在大漠天火的袭击下,希林镇守军损失过半,算上先前被射死的人,至少有150人倒在城墙上变成焦尸。 剩下逃出来的人多多少少有伤,早已被吓破胆,若不是拜萨当场砍了几个逃兵立威,怕是会出现大面积溃逃。 撤退后的3分钟,奇诺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由于没能及时射杀那些乱跑的着火士兵,导致火势在城墙上大规模蔓延,最终烧到城门轴承,将维持城门结构的装置烧毁。 “轰!”城门失去平衡,犹若陨落的巨人般倾倒,将地面震得轰鸣作响,扬起炙热的尘埃。 守护希林镇的最后一道屏障,消失了。 这一刻,城墙内外再无阻隔! ------------ 第二十七章 疫兽狂袭 城门沦陷之际,在铺天盖地的飞沙中,马匪大军策马冲入,游牧马刀旗帜在凛冽寒风中肆意摇摆,仿若野兽展露獠牙。 拜萨的心已经寒到了极点,他试图维持战线:“各队不要分散!拿起你们的长矛!盾墙!组成盾墙!!!” 然而,在杀气腾腾的马匪面前,希林镇这群残兵败将早已士气崩溃,一个个恐惧大叫,慌不择路地向后逃去。 本来,如果他们按照拜萨说的,持矛立盾维持阵线,面对轻装的游牧马匪尚有一战之力。 别说轻骑兵,哪怕重骑兵也不敢随便冲击长矛阵。 但他们现在四处乱逃,正好给了这些轻装骑兵屠杀的机会。 “呼啊!!!”大漠马匪们爆发出标志性的战吼,狂踢马肚,化作一道道可怖的残影,连人带马以全速冲进混乱的人群。 仅一息间,就有至少30名希林镇士兵毙命,他们有的被战马冲垮,血泥相间踏进地面;有的被锋利的马刀砍翻,残肢在短促的惨叫声中漫天飞舞;也有的为了活命,竟一矛捅在战友身上,让他们落在后面成为诱饵,好让自己有机会逃离。 血雾伴随着求饶声与战吼,在战线各处迸发,将游牧旗帜染上猩红的颜色。 遭殃的不仅是希林镇士兵,现在是深夜,再加上马匪袭击速度太快,许多平民没来得及撤离,在街上大呼小叫乱跑挤成一团。 马匪们嗜血成性,从不介意杀死无辜者,他们直接策马冲进人群,犹如进入屠宰场的屠夫,疯狂砍杀手无寸铁的平民,惨叫声与求饶声此起彼伏,却都在马刀下破碎,将希林镇染成一片血的海洋。 雇佣兵们此时紧紧围在奇诺身边,被至少100名马匪包围,目视可及处皆是战马奔腾,马刀雪亮。 卢戈紧握盾矛,狞脸骂道:“奶奶的,看来你得下辈子再付我尾款了。” “我不喜欢拖那么久。”奇诺注视着塌陷的城门,当最后一名马匪冲进希林镇,他取出怀中的第二枚啸天雷,以火折点燃,发射向空中。 “咻——轰!”巨响惊彻长空,将天幕染上了和大地同样的颜色。 奇诺:“所有人,戴上鸟嘴面具!” “鸟嘴面具?”卢戈猛地一怔,手忙脚乱去拿腰间佩着的面具,骂骂咧咧道,“该死,你该不会是...” 啸天雷炸开后的数秒,远方夜幕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厉吼,经过空间的消磨,这些声音早已经变得嘈杂模糊,但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种威慑力也没有减弱。 更加令人惊愕的是,每个人都可以从那个方向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疯狂压来,让他们都喘不过气。 这一刻,连最精锐的马匪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难以言述的恐惧从浑身上下的各个毛孔侵入,战场本能不停传来危险的信号。 渐渐地,马匪身下的战马开始变得焦躁不安,难以控制,这种反应只意味着一件事... 有怪物在接近。 最外围的马匪咽了咽喉咙,下意识举起火炬,当他借由火光看清逼近的黑影时,整个人已是手脚冰凉,嘶声咆哮道:“疫兽!!!” “吼!!!”扭曲的黑影突袭而至,膨胀的双手直接捏住马匪的头,将他从马背掀飞,凌空举起。 马匪的头颅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颅骨开始开裂,他忍着剧痛握紧马刀,想要将这个怪物砍死。 可谁知,锋利的马刀砍在身上似乎对这个怪物毫无作用,它爆发出凌厉的吼声,任由身上鲜血横飞,巨鲨般的利齿精准咬住马匪的手腕,在血肉撕裂与哀嚎声中将其直接咬碎。 血雾涌动,怪物一手捏住他的头,一手捏住腿,像扭麻花般将其拧成一团,先是喝掉挤爆的血液,紧接着将他活生生吃了下去。 尸体手中的火炬落地,众人终于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 疫兽,兽化疫病晚期感染者的称呼。 这只疫兽虽然能依稀看出人形,但肌肉盘虬的身上早已遍布各种不正常的黑色组织,就像狰狞的蛆肉般生长着,蚯蚓一样蔓延的血管在皮肤下呈现青紫的颜色,背后甚至长出了一条腐烂的胳膊,五指呈利爪状,不断滴着血肉,似乎是某种战斗器官。 兽化疫病就是如此残酷,一旦染上,终身无法痊愈,只能用血疗阻止恶化。 一旦长期得不到血疗,病变加深,就会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疫兽。 多古兰德现在除了盐晶防疫,血疗控疫,炼金术士们也一直在寻找「治疫」的方法,经常需要感染晚期的疫兽做活体实验。 所以,非特殊状况,疫兽是不允许杀的,它们必须被生擒,以铁笼禁锢,隔离囚禁在各地的下层疫区,以待炼金术士们取样研究。 这些疫兽没有人性,只有残留的原始本能,猎杀一切气息不同的生物,且由于疫病导致的机体变异,各项机能远超凡人。 最致命的是,每只疫兽都是疫病传染源,和它们接触极有可能造成感染。 单乌勒眼看突然出现这么多疫兽,霎时间头皮发麻,对自己的传令兵们吼道:“传令!所有人抹盐晶!” 话落,他从随身携带的袋子中取出湛蓝色的盐晶,抹在自己的鼻腔,唇上,以及眼睛周围,再内服下一些。 其它收到命令的马匪也做了同样的举动。 奇诺见此眼睛一眯,先是大漠流火,再是盐晶,多古兰德掌握的机密炼金术,这些马匪居然都会。 是巧合吗? 还是说... 很快,奇诺的思绪被喊杀声打断。 正如鸟嘴面具,这些盐晶对人体有保护作用,马匪们可以不用担心被感染,他们再次挥动屠刀,向前袭杀而来。 卢戈持矛立盾,面对混乱的战场大笑道:“所以这就是你的备用计划?等马匪全部入城,再把疫区打开,将疫兽们释放出来。” 奇诺抬起手弩,精准射杀一名马匪,淡淡地说:“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议,我可以听。” “哦不不不,这个战术酷毙了!”卢戈暴吼一声,举盾顶住疫兽的利爪,弃矛换刀,反身刀刃上劈,将其巨大的头颅砍飞,嘴里咒骂着,“当然,如果它们懂得避开我们就更好了。” 身后,凝重的声音传来:“疫兽只能分辨同类与非同类,不管我们还是马匪,都只是它们眼中的肥肉罢了。” 拜萨闻声,欣喜地回头看去:“帕拉丁!” 帕拉丁戴着鸟嘴面具,衣衫还算完整,骂骂咧咧地说:“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要被疫兽淹没了,还好跑得快。” ------------ 第二十八章 巨人血统 奇诺侧过脸看向帕拉丁:“很好。现在,你,还有其他人,都只一个任务——尽力活下来。活到最后,我向你们保证,赏赐会对得起你们的付出。” 卢戈仰天发出悠长的战吼:“我特么等不及了!” 帕拉丁刚想说什么,突然大惊:“后——” 0.12秒,奇诺轻盈回身,钨钢匕首于斜上方划出一道凌厉斩击。 “噗呲!”一只从黑暗中偷袭的疫兽被割断喉咙,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普通人被割喉,血压快速下降,十几秒就会死。但疫兽的生命力超乎想象,在声带撕裂的扭曲残响中,它的四肢肌肉开始充血膨胀,身躯犹若炮弹般冲垮雇佣兵们的盾墙,直袭奇诺。 奇诺闪避至半途,兀然眼神一凛。 不远处的单乌勒抓准现在这个机会,已经张弓搭箭,瞄准了奇诺的后退路径,瞳中闪耀着狼一般的寒芒。 现在奇诺身形在半空中,无法改变闪避方向,疫兽利爪和箭矢同时在威胁生命。 如果用匕首挡掉箭矢,疫兽的利爪会将他撕毁;如果挡爪,箭矢又会将其贯穿。 千钧一发之际,奇诺探出匕首,刃出如疾风。 “咻——”单乌勒见此立刻放箭。 “叮!”匕首与利爪碰撞的声音响亮且尖锐,在耳中引起蜂鸣般的噪音。 奇诺利用精妙的力学角度,不仅挡掉了疫兽的利爪,而且还借对方爪上的力道为己用,让自己得以在空中反转,规避掉了单乌勒的箭矢。 奇诺落地后,疫兽嘶吼着扑来,二者继续厮杀。 如果是单打独斗,奇诺杀死疫兽只是几息间的事,但因为有单乌勒搭箭在旁威胁,他的走位空间被大幅压缩,每一步都是刀尖跳舞。 和疫兽几轮对拼后,奇诺在单乌勒的逼视下已无走位空间,不得不正面硬碰硬。 对拼结果毫无悬念,奇诺虽是最顶尖的加工者,各项身体机能已经达到人类极限,但终究也只是个刚刚成为拒绝者的人类,受限于凡人之躯,力量上难以和疫兽抗衡。 疫兽将奇诺掀翻在地,嘶吼着露出獠牙,向着他白皙的脖颈咬下。 众人想去救援,但战场太过混乱,不断有马匪袭扰,让他们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奇诺被疫兽按着。 就在疫兽的利齿即将咬上奇诺的脖颈时,异变突生。 “噗呲!”巨大利爪从侧面贯穿了疫兽的脑袋,随着一声沉吼,疫兽在空中被抡出一道月弧,重重砸在地上,狂颤后渐渐没了动静。 橘红色的烽火照亮了来者。 拉莫斯怀抱着露卡,兽化的右臂沾满疫兽血肉,他深深注视着奇诺,沉声说:“我不欠你什么了,民政官大人。” 卢戈等人终于杀出重围,用盾牌挡住单乌勒的射击路线,将奇诺扶了起来,警惕地盯着拉莫斯。 拉莫斯什么也不说,抱紧女儿向西侧跑去,意欲逃离这座被肆虐的城镇。 露卡从爸爸怀中探出头,她握紧脖子前挂着的银月,奶声喊道:“大人!谢谢您的帮助,您一定要活下来!” “拉莫斯。”奇诺突然出声,侧目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往北。” 希林镇西侧是主路大道,十分平坦,战马跑起来快如疾风,再加上平民都会从那里逃跑,目标密集,必然是马匪的主攻方向。 而北部是茫茫山区,战马奔袭极其艰难。 拉莫斯会意,重重点头,转变方向往北逃去。 此时的希林镇一片混乱,疫兽杀平民,马匪杀平民,马匪杀疫兽,疫兽杀马匪,杀戮在四处上演。 释放疫兽的举措很大程度扭转了战局,替奇诺等人分走不少压力。 但希林镇下层疫区的疫兽只有50多只,马匪人数依旧占绝对性优势。 而且游牧民族天性剽悍,面对疯狂的疫兽,他们无一人逃跑,纷纷狂呼酣战,与其硬刚。 很快,倾覆战局天平的第二个筹码出现了。 “呼——啊!!!”被大漠流火烧到碳化的城墙突然分崩离析,漫天灰幕中,一头4米高的庞大巨兽破城而入,上面居然还载着一个体型不亚于巨兽的人影。 帕拉丁认出了那头巨兽,惊愕地叫道:“地行龙!!!” 地行龙是龙的亚种,没有震慑心智的龙威,没有熔火摧城的龙息,也没有翱翔于天际的双翼。 但这种生物继承了古老巨龙的强悍体质,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体重数十吨,是不折不扣的重型攻坚单位。 哪怕是在多古兰德或远东皇朝的正规军中,地行龙骑兵的数量也非常有限,每个都是军中精锐,能以一敌百,攻城拔寨。 这种重型兵种,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游牧马匪的人。 刚才地行龙没参战,恐怕只是因为跑得没战马快。 这名骑着地行龙的马匪身高超过3米,毫无疑问,体内有巨人血统,他的手臂跟成年人的腰一样粗,哪怕浑身上下长满肥膘,却还是能依稀看见隆起的肌肉线条,这种身材的战斗力是最恐怖的。 单乌勒看向他,举起马刀高呼道:“单古,吾弟,尽情肆虐吧!” 单古抓了一把盐晶塞进嘴里,横眉瞪眼,策动地行龙冲进疫兽最密集的战区,手中的特制巨型马刀在空中抡出浩瀚的月弧,将3只扑上来的疫兽凌空砍碎——没错,不是砍断,而是以巨力直接砍碎。 那条地行龙的战力比起主人只高不低,疫兽的爪子在它厚实的表皮上只能挠出一道道白痕,它体内还有稀薄的龙族血脉,不畏惧任何外来病原体,疫兽的感染对它来说形容虚设。 地行龙一开始懒得理疫兽,后来被抓得烦了,血盆大口猛地咬住其中一只,三两下嚼烂,血水混杂唾液沿着獠牙流下,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滩污渍。 单古此时就像战神,疫兽来几只砍碎几只,到后来觉得不过瘾,他甚至收起马刀直接双手肉搏,凌空抓住扑来的疫兽,撕成一段段,浴血而狂。 疫兽的数量在快速减少,尸体很快就在单古周围堆满,也还好这些怪物不懂何为畏惧,换做普通军队早就士气崩溃了。 就在单古狂杀疫兽时,突然“咻”一声,一支弩箭射在心脏处。 他冷眼看去,一名雇佣兵站在远处,手中握着空膛的劲弩,一脸错愕。 单古抓起一只疫兽的尸体,手臂肌肉开始充血膨胀,猛地将其抛向那名雇佣兵。 巨力掷出的尸体将空气无限压缩,爆发出一圈又一圈水波状的痕迹,周围的温度仿佛都因为剧烈摩擦而攀升了好几度。 “轰——”雇佣兵来不及逃离,身体被砸得变形,脊椎与内脏全部被碾成碎片,整个人硬是在地上拖出一道十几米长的沟壑,沿途遍布从身上脱落的血肉。 因为冲击力过大,他的大脑在受到撞击的一刻就已经坏死,所以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卢戈看了一眼死状惨烈的同伴,又看着单古若无其事地把射中心脏的弩箭拔出,不禁咒骂道:“该死的,这家伙太肥了!弩箭连他的肥肉都射不穿!” 另一名雇佣兵颤声说:“我们必须撤退...跟他打是送死!” “弓弩掩护。”军心动摇之际,钨钢匕首在烽火中折射出凌厉寒芒,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 眼看奇诺孤身出阵走向单古,卢戈赶紧上前阻拦:“你的武器太短了,伤不到他!” 卢戈刚跨出一步就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是帕拉丁。 帕拉丁注视着奇诺的背影,眼中仿若有火焰在烧,声音中充斥着狂热:“好好看,好好学!” ------------ 第二十九章 绝命刃舞 战事仍在继续,随着单古这名地行龙骑兵加入战局,胜利天平似乎已经完全倾倒向大漠马匪。 “嗒,嗒,嗒...”就在马匪们尽情杀戮时,清脆的脚步声蓦然传来,它很轻很柔,但却隐匿着令人心惊的压迫感,以至于纵然轻微,却淹没了所有金铁交加声。 原本炙热如火的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落针可闻... 在众人的凝视下,奇诺手持钨钢匕首走向单古,燃烧的烽火让他脸上的阴影浮现又扑灭,琥珀色眼瞳也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时不时绽开诡芒。 单古眼看这么一个小不点走来,他指着奇诺的鼻子,粗犷地大笑道:“你,挑战我?” 奇诺看向高高在上的单古,小脑袋一歪,眼中露出些许困惑:“尸体在说话?” “呼——啊!!!”回应奇诺的是游牧民的怒吼,单古策动地行龙狂袭而来,犹若泰山倾向蜉蝣。 马匪们此时遭到卢戈等人的弓弩压制,一时间腾不出手去瞄准奇诺,而且他们本来就没有帮忙的打算,在他们眼中,奇诺只是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蚂蚁而已。 就在地行龙即将撞碎奇诺时,毫无征兆,他的身躯蓦然在原地消失... 单古刚眨一下眼,就发现一道鬼魅的黑影跃至身前,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瞳,他才发现它是如此美丽,细腻得每一缕虹膜纹路都能看见,微微泛着火光,仿若世间最珍贵的宝石。 “噗呲!” “噗呲!” “噗呲!” “噗呲!” ... 烽火照耀下,琥珀色的流光伴随刀刃寒芒,在空中留下道道转瞬即逝的残影,空气嘶鸣伴随着血液喷涌声回荡在苍茫天穹,宛如超脱世俗的乐曲。 钨钢匕首在单古周身急速环切,一如暴风骤雨,乌光遮天蔽日,锋利的寒芒肆意倾泻。 肌腱、阔筋膜张肌、股动脉、腕桡侧管、肱动脉、颈横神经、颈总动脉...鲜血如同娇艳的花朵,在单古身上怒放。 所有切割处,无一例外,全都是人体结构中的致命部位,且人类的生理特征注定了这些部位极少有脂肪保护,伤一处则人废一半。 若全部伤... “呲!”随着最后的斩杀声落定,单古的脑膜中动脉被贯穿,钨钢匕首在空中急速划出一道月弧,甩掉所有沾覆着的鲜血,伴随主人的身形悄然落地,轻盈无声。 骑乘者殒命,地行龙受到惊吓,嘶鸣逃离,单古满目疮痍的尸体也被甩在地上,鲜血从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伤口中喷出,将身下地面染红,仿佛扑上一层猩红的地毯。 尸体旁,恶魔在微笑,身上未沾染一滴血。 单乌勒呆滞地看着死去的弟弟,嘴唇颤抖嘟囔着:“不...不不不...不!!!” 奇诺抬起钨钢匕首对准单乌勒,唇角微笑的弧度一如锋刃,道出二字:“单挑。” “啊!!!!”弟弟在自己面前被杀,单乌勒已控制不住怒火,策马袭来。 奇诺犹若鬼魅般突前,匕首带着苍鸟般的尖锐鸣响,直刺单乌勒大腿股动脉。 不得不说,单乌勒作为这支马匪的达旦,纵然体格远远不如有巨人血统的弟弟,但战斗技艺高了不知几个档次。 单古殒命之际,单乌勒除了悲愤,却是记住了奇诺的攻击招数。 如果说奇诺一个加工者,在这种冷兵器战场上有什么劣势,攻击招数就是其中一样。 加工者们追求极致效率,讲究弱点击破,往往直来直去,没有太多的变招,高手们看过一遍就很容易将其记住。 当然,能看过一遍还不死的人,寥寥无几。 “哐!”马刀抵住匕首。 单乌勒是其中一个。 单乌勒面目扭曲,眼睛里似要喷火:“我会砍下你的头,生吃你的尸体!” 奇诺:“试试?” “吼!”单乌勒以力量优势将奇诺震开,他还没来得及反击,奇诺已经攻至。 单乌勒瞬间识破奇诺的攻势,这家伙个子太矮,又没骑马,只能够到自己的大腿,这一击又是往大腿戳。 他再次以马刀抵住匕首,正欲反击,奇诺兀然松开右手,钨钢匕首自空中落下,穿过马刀的防御范围,再以左手接住,于空中划出一道月弧。 “噗呲!”匕首直接割裂单乌勒的腓肠肌,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咆哮起来。 听到主人的痛嚎,战马一时间焦躁不安,想要救主。它还没来得及载着单乌勒拉开距离,流光刹那间袭至。 “噗!噗!”两道入肉声响起,战马的双眼被戳瞎,剧痛令它陷入了狂躁状态,凄惨地嘶鸣着,马腿乱蹬,竟直接将单乌勒颠下马。 单乌勒在半空中还没落地,奇诺的匕首已经换至右手,对准太阳穴的脑膜中动脉袭来,一旦命中,他将和弟弟一个死法。 单乌勒在绝境中爆发,硬是在半空中扭过身躯,左手凌空抓住奇诺的右手手腕,凭力量优势挡住了这一次攻击。 他死定了!单乌勒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的攻击手被抓住,现在难以防御,也难以逃离,而自己的攻击手还在,只要挥动马刀就能将其拦腰砍断! “嘭。”单乌勒坠地,顾不得被震得剧痛的肋骨,一手抓着奇诺的右手,一手握着马刀,瞄准他纤细的腰部。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单乌勒瞬间手脚冰凉。 奇诺悄无声息伸出左手,对准单乌勒的眼睛,手掌一抬,露出了安装在腕下的袖珍手弩。 卑鄙!单乌勒还来不及大骂出口,筋弦震响,弩矢灌进他的右眼。 “噗呲!” “啊!!!” 不幸中的万幸,他刚才本能性侧了一下脸,弩矢没有直接顺着眼球穿透大脑,而是从眼眶一侧穿了出去。 虽不致命,但剧痛已经让他丧失战斗力,这只眼睛肯定也救不回来了。 马匪们根本没想到,先是单古被杀,紧接着技艺最高超的达旦也落到这个地步。 眼看奇诺想要补杀,他们也顾不得单挑不单挑,急忙狂踢马肚:“援救达旦!” 卢戈等人也一窝蜂冲过来:“保护民政官!” 两支队伍冲撞在一起,马匪们横刀策马,在负伤的单乌勒前方交错奔走。 卢戈等人持矛立盾,不停逼退狂躁的战马,把奇诺护在身后。 短暂的拼杀后,两波人都害怕自己的主将在乱军中有失,不敢恋战,急忙后撤拉开距离,虎视眈眈盯着彼此。 马匪副手将痛哼的单乌勒拎上马,下意识看向被卢戈等人护在后方的奇诺。 当看到那双宝石般的琥珀色眼瞳,他心中不自觉升起浓浓的凉意。 现在达旦重伤,群龙无首,必须将他带回去疗伤,不可恋战。 更何况这个奇诺的实力深不可测,先斩单古,后击落单乌勒,副手自认不是对手,只能沉声吼道:“撤!” 来如风,去也如风,在撤退号角声中,马匪们从城门快速逃离,只留下一座燃烧的城镇,以及满城尸体。 ------------ 第三十章 神明不再 帕拉丁走到奇诺身旁,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想到我们能在这次袭击中活下来...” 奇诺把手伸入怀中摸了摸,发现携带的纸巾用完了,就把染血的匕首递给帕拉丁,说:“统计伤亡,集中尸体,把它们烧掉,以防疫病扩散。” 帕拉丁掀起自己的衣角裹住匕首,将其擦得干干净净,这才递回去,小声提醒:“大人,我们没有时间做这个,应该尽快撤离。天亮之前,马匪必定会再次来袭。” 奇诺将匕首收入套中:“为什么?” “大漠马匪信仰「马王」,他们有个习俗——部落勇士死后必须由萨满净化,置放于圣堂过夜,第二天火化的时候才能回归马王的怀抱,驰骋于苍穹草原。所以,除非溃不成军,否则他们一定会回来抢夺同伴的尸体。”帕拉丁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单古,沉声说,“更何况,他们达旦的弟弟死在了这里。” 奇诺轻笑一声:“他们还挺虔诚?” “虔诚个蛋。”卢戈扭了扭脖子,冷笑说,“这些马匪以劫掠为生,见钱眼开。如果我有足够的钱,我可以让他们的达旦来O我的OO。” 奇诺翻了个白眼:“再说这些恶心的东西,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卢戈挠了挠脸:“下次不会了...” 奇诺的视线从横七竖八的尸体扫过,最后落在单古身上,瞳中若有深意:“把其他人的尸体集中烧掉,马匪的尸体留在原地。” 帕拉丁一愣:“你想以马匪的尸体为诱饵,对他们进行伏击?但我们人手不够,连同受伤的士兵在内,最多只剩下100人,哪怕伏击也不可能打赢他们。还是撤退吧,让后续援军来处理这些事。” 奇诺:“要我再重复一次命令?” 帕拉丁虎躯一颤,赶忙低下头:“对不起,大人,这就去做。” 在帕拉丁的指挥下,那些没有受伤或轻伤的士兵从军需库找到一辆辆推车,开始搬运尸体。 搬到最后,足足1500多具尸体被集中在了广场,有希林镇士兵,有平民,有上层疫区感染者,也有下层疫区疫兽。 马匪的尸体则按照奇诺的命令,留在原地不动。 这时,奇诺身后传来帕拉丁的颤音:“大人,他们...” 奇诺回头,看到了两具熟悉的尸体,一大一小。 拉莫斯和露卡终究没有逃过这一劫。 拉莫斯身上满是刀伤,显然是遭到马匪追杀,被砍得血肉模糊。 露卡被拉莫斯护在怀中,伤处较少,但脖颈处有一道致命斩击,马匪斩断了她的颈动脉。 两父女的尸体紧紧相拥在一起,至死也没有松开彼此,但在残忍的战争中,至死不渝的亲情渺如尘埃,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露卡本该和同龄人一样有个美妙的童年,做一只幸福的小天使,但她从懂事起就已身患疫病,被关在上层疫区,为了血疗费用日复一日工作,每天唯一的闲暇时光就是抬起头看天,幻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世间所有多彩的东西都与她无缘。 她的人生已经这般不幸,悲惨的命运最后还是没有放过她,帕拉丁只感觉气郁心结,抽刀狂砍马匪的尸体,嘶声怒吼:“狗日的马匪!干!干!!干!!!” “永远不要憎恨你的敌人,那会影响你的判断力。”奇诺与帕拉丁擦肩而过,走到露卡的尸体前,蹲下身默默看着她。 突然,奇诺发现露卡的手缩在胸前,紧紧握着什么,他把她的手掰开一看,是一枚穿了绳子挂在胸前的银月。 “至少,我现在知道了一件事。”奇诺将这枚幸运硬币放回露卡手中,琥珀色的眼瞳深邃如大海,“这个世界没有神明。” 这么多人里,恐怕只有奇诺自己,还有帕拉丁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奇诺起身,默默看着他们:“烧掉。” 士兵们从现场搜集到一些残存的大漠流火,跟木柴一起丢进尸堆,扔上火炬。 焚天大火燃起,拉莫斯和露卡的身影渐渐被吞没,再也看不见踪影。 烈火埋葬了一切。 烧完尸体,帕拉丁低头说:“大人,尸体处理完了,我们快撤离吧,马匪很快就要来了。剩下的事交给后续部队处理。” 谁知,奇诺给了他一个惊人的答案:“你们走吧,我留在这。” “大人?!”不仅是帕拉丁,卢戈等雇佣兵,以及其他士兵都惊愕不已。 奇诺背对着众人,独自望向东方的夜空:“我是希林镇的民政官,会与这座城镇共存亡。你们离去吧。” 一时间,帕拉丁只感觉浑身上下被电流击中,他注视着奇诺的背影,只觉得这纤细的身躯是如此伟岸,让他不自觉沉声怒吼:“那我也留下!我和您死在一起!” 【来自帕拉丁·琼斯的尊敬:121】 “你的忠诚我已知晓,离去吧,这是命令。更何况我也不是求死,而是有个计划。”奇诺侧过脸看向众人,“我需要你们离开希林镇,然后去买点东西。” 帕拉丁站得笔直:“您说!” 奇诺:“你觉得...什么味道的沐浴精油比较好闻?” 帕拉丁一头问号:“啊???” 奇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帕拉丁和众人面面相觑,觉得奇诺是不是脑子坏了,这么严肃的时刻问沐浴精油是几个意思? 卢戈耸耸肩,补上话题:“我喜欢玫瑰精油,用这个洗澡的女人让我很有欲望。” 奇诺:“还有呢?” 卢戈抓了抓头:“额...我自己很少用精油,我只能告诉你,跟用过薰衣草精油洗澡的女人睡觉,会睡得很深沉。如果她用薄荷精油洗澡,会很提神。如果是草莓精油,会让人感觉很有干劲...” 奇诺:“那就都买吧,还有香皂,也买点。这就是你们的任务。” 卢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沉声说:“为了尾款,我会照做,但我对你的理智表示怀疑。” 卢戈等人离去后,帕拉丁停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奇诺的背影:“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奇诺在单古巨大的尸体前蹲下身,歪着头自言自语,“你说,他是怎么吃成这么胖的?都有三四个我那么大了。我的体质比较奇怪,怎么吃都不会胖,我其实很想长得高大一点。” “大人?” “对了,帕拉丁。”奇诺起身,言语中若有深意,“买东西的任务交给卢戈他们吧,我有另一个任务交给你。” ------------ 第三十一章 傲然绽放 深夜,希林镇下起暴雨,雷光照亮压满天际的阴霾,雨水夹杂着浑浊的尘埃落下,在狂风吹动下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战场尸体身上的细菌更是在这种潮湿环境下不停滋生,散发着难闻的声音。 凌晨4点13分,马匪的第二波袭击来了。 单乌勒眼睛中箭,正在疗伤,这次的指挥官是他的副手。 在这种暴雨天,地面满是湿滑的淤泥,策马狂奔非常不便,马匪们全员下马步行,犹若幽灵般潜入暴雨中的希林镇。 雨幕笼罩的黑暗中,副手带领马匪们无声潜行,他们的眼神冷酷如铁,警惕地扫视周围,手中的马刀犹如即将撕咬猎物的獠牙,在雷光中闪耀着可怖寒芒,每走一步,脚下的积水都会晕开涟漪。 行至广场,副手左手一伸,拉住旁边的马匪。 马匪也立刻拉住自己左手的同伴,就这么一人接一人往外拉,保证每个同伴都能在黑暗中及时停住。 46秒后,数百名马匪全部停下,悄无声息。 借着雷光,副手盯着那些幽邃的小巷,以及周围楼体上的窗口,不禁有些疑惑:为什么还没遭到攻击? 他之前有预想过,希林镇士兵可能会在城中设下埋伏。 而要伏击,这个广场是最好的地点,弓弩手在高处窗口进行压制,巷道四面出兵,可以肆无忌惮地侧翼包抄,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为什么这里没人? 他沉默数息,决定走一步险棋,沉声吼道:“升火!” “升火!” “升火!” ... 命令快速传递出去,以大漠流火为燃料的火炬被点起,于暴雨中燃起延绵火龙,霎时间照亮四周。 在这种黑暗中点火,无异于告诉敌人:我在这,快来杀我! 然而,马匪们暴露自己后,周围仍一片死寂,没有一根弩箭射来。 副手的疑惑浓郁到极点,皱眉喊道:“分散开,搜查四周!” 马匪们从各个建筑鱼贯而入,将小小的希林镇搜了个遍,最后汇总回来一个情报:全镇空无一人,军民都撤走了。 “原来是一群胆小鬼。”副手嗤笑一声,收起马刀说,“让支援部队进来吧,把牺牲的兄弟们带回去,让他们回归马王的怀抱。” 潜伏于城外的支援部队收到命令,给驮马的蹄子包上布,驱赶它们拖着运尸车进镇,开始搬运战友的尸体。 副手来到当时战况最激烈的城门口,当看到单古肥大的尸体,回想起那个微笑恶魔的琥珀色眼瞳,他至今心有余悸。 副手将手搭在心口位置,试图抚平剧烈的心跳,他注视着单古的尸体,叹声说:“把他带回达旦身边,愿他在苍穹草原获得平静。” 两名马匪把运尸拖车推过来,一左一右抓住单古的胳膊,把他往拖车上拽。 然而,单古实在太重了,他体内有巨人血统,骨骼和肌肉密度都是常人的好几倍,体重要以吨来计算,根本没有马能载得动他,以至于只能骑乘地行龙。 眼看两个同伴拽得呲牙咧嘴,副手无奈摇头,过去抓住单古的双脚帮忙抬。 三人累得腰都快断了,这才将单古的尸体挪上运尸车,拖动留下的血痕很快在雨水冲刷中消失不见。 副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遮雨布盖到车上,抱怨道:“这也太重了,希望我们的拖车不会被压垮。” 收拾完尸体,马匪们很快离去,消失在暴雨中。 马匪的前进基地驻扎在距离希林镇15里的位置,他们的行军帐并非常规帐篷,而是覆以顶棚的马拖高轮大车。 这种军帐不仅可以帮助居住者抵御风霜,一旦遭遇危险,把钩索往战马身上一挂,便能直接就地拖走,无需拆装。 兵贵神速,随时能打,随时能跑。这是大漠马匪的战术精髓。 副手们把尸体运回来时,由于达旦单乌勒受伤,再加上天黑,营地的外围警备提升了一个档次,亲卫们要对所有入营者进行检查,确保里面没有混入敌人。 亲卫走到副手边上,看了一眼覆盖遮雨布的运尸车:“单古?” 副手点头。 都是老相识了,亲卫本想直接放行,却莫名有一种诡异的心慌,他指了指遮雨布说:“打开让我看一下。” 副手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照做了。 遮雨布掀开,里面是一具体型肥硕的尸体,几乎占满了整个运尸车,手臂要比凶虎的大腿还粗,浑身上下都是致命的割裂伤。 亲卫确定这是单古的尸体,点头说:“进去吧。” 副手推着拖车,将它直接送至主帐。 主帐内,单乌勒负手而立,他的右眼已经被牧医摘除,缠着厚厚的绷带。 当那只独眼看到弟弟的尸体时,他整个人已是悲愤不堪,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单乌勒步履沉重,走到运尸车前掀开遮雨布,手上青筋暴跳。 棺内的面孔是那么熟悉,单乌勒忍泪含悲,双手颤抖着握在一起,喃喃道:“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除了单乌勒,这次入侵的轮回小队成员也在,一个女人站出来,眼神飘忽不定:“单乌勒,你应该立刻派人巡视希林镇周围20里的所有地区,我向你保证,杀死你弟弟的凶手一定没有逃走。” 单乌勒沉浸在悲痛中,泪光涌动,仍在抚摸单古的额头。 女人见此有些急了:“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3天内杀...” 毫无征兆,单乌勒一把掐住女人的喉咙,单臂将她抬到空中。 那只大手如烙铁般炙热、坚固,将女人的纤细脖颈捏得扭曲,她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不停挣扎着拍打、踢腿、像死鱼般扑腾,面前的单乌勒却如大山般岿然不动。 “咔!”在轮回者们惊恐的注视下,女人的脖子直接被折断,翻着白眼,一阵尸颤后没了动静。 单乌勒将女人的尸体随意扔开,神色冷酷:“拖走,拿去喂我们的猎犬。” 女人的尸体被拖走喂狗后,单乌勒的独眼扫过在场众人,停留在李民凯身上,他脸上的悲痛神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森:“我的弟弟为你死了,我需要一笔额外的补偿,至少1000枚银月。” 众人噤若寒蝉。 这些轮回者都没经过太多强化,自身强度不够,但首领李民凯有着不凡的智谋,非常懂得利用轮回世界中的“本土力量”,每次任务都能布局获得先势,借刀杀人,无需自己动手便能完成任务。 这一次,他一如既往利用本土力量,却没想到计谋被人提前识破,大漠马匪的第一波攻击也失利,现在更是有一名同伴被杀,情况已经濒临失控。 如果再和这些马匪闹掰,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忍。 哪怕那个被杀的女人是自己的情人... 情人没了,再找一个就好...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李民凯脸上挂满豆大的汗珠,连大气也不敢出,他强忍着憋屈,唯唯诺诺说:“你会得到补偿,只要能在3天内杀死希林镇民政官...” “他必死无疑。”单乌勒手一挥,示意众人离帐,“把单古的尸体送至圣堂。” ... 残夜未逝,破晓将至。 暴雨大如黄豆,冲刷着苍茫大地,一点点将泛红的砂砾洗净。雷光四溅,雷鸣如鼓响彻天际。 圣堂内外犹如两个世界,无论外界何种景象,圣堂内永远清冷肃穆。 部落萨满们已经完成祷告,悄然离去,唯有几支渺小烛火点亮着,火焰摇摇曳曳,扑朔间的声响溢满圣堂,将周围照得泛黄而昏暗。 太阳升起,部落勇士将回归马王怀抱,驰骋于苍穹草原。 而无信仰的恶魔,将在此复生。 阴影中,一面巨大的裹尸布开始颤动,浮肿肥硕的手臂从中撑了出来。 单古的尸体以一个扭曲的姿态坐起,面色死灰,烛光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割裂伤,浑身肉块同时开始蠕动,骨骼也发出了扭曲的咔咔声,似有活物要破体而出。 “呲——”钨钢匕首从下背刺出,从下而上撕开整具尸体的后背,毫无滞涩,带起一道挥洒的血轮。 血肉扭曲声中,微笑的恶魔从尸体后背爬出,他吐掉用100点尊敬值兑换的深潜氧丸,缓缓站起,身上挂着的血泥淋漓而落,衣袍已成血衫。 澄澈烛火照亮了那双如梦如幻的琥珀色眼瞳,纤细的身躯于血海中屹立,白皙肌肤在猩红斑驳的映衬下甚至有些透亮,像沾着晨露的白色花瓣般晶莹剔透,无暇纯净... 冰冷若遗落人间的冬雪。 ------------ 第三十二章 雨夜杀机 萨满圣堂外,两名守卫分别站在两侧,听着愈发沉重的雨声,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们的岗位最为安逸,前面是茫茫军帐,背后是动也不会动的尸体,不远处还有躲在掩体后的暗哨,除了偶尔出入的萨满,几乎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态度上也难免松懈。 忽然,左侧守卫无端一阵心悸,向左望去,只看到茫茫黑暗。 毫无征兆,钨钢匕首的刃影完美融入夜色,精准嵌入守卫的咽喉,震荡中切断气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向右倒去,一句话也说不出。 右侧守卫下意识抬手一挡,瞥见空中血珠连成一线,瞳孔剧烈扩散,张大嘴巴想向远处的岗哨发出警告。 黯淡血影猛然扑来,刹那间卸掉守卫的颞下颌关节,纤细小手随即绕上他的脖颈,双指如鳄齿般死咬住咽喉,咔一声捏断喉骨。 守卫倒在地上,如断线木偶般动弹不得,不得不接受将死的命运,临死前只能在心中狠狠咒骂暗哨是个狗娘养的废物。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半分钟前,死掉的暗哨也在心中这样骂过他。 奇诺松开手,回头望向圣堂。 别说对于奇诺这种有洁癖的人,哪怕是普通人,藏于尸中都是一件极其反胃的事。 但没办法,他的活动范围被至高存在限制住了,无法跟帕拉丁等人一起撤离到邻镇,援军也不知何时才能到,唯有向死而生,进入敌营。 藏进尸体,是唯一能躲避外围警戒的方法。 奇诺用死者的衣服擦干双手,紧握钨钢匕首,奔入雨幕。 萨满圣堂位于游牧军营深腹处,达旦主帐的位置尚未被确认,只能自己探索。 途中的游牧行军帐星罗棋布,种类繁多,畜帐、粮帐、憩帐、军需帐等等无所不有,看似杂乱毫无章法,实则军帐对立间把军营盯得严丝合缝,明哨对望暗哨,彻夜护卫,几乎不存在岗哨死角。 然而,在奇诺眼中,这种守备就如同破烂布袋般散乱,它们在能见度极低的雨夜中,成为了加工者最忠实的帮凶。 ... 一个马皮水壶顺着积水飘来,吸引了粮帐守卫的注意,他暗骂着谁这么缺德,水壶喝完居然乱扔,不怕被军需官揍吗? 就在他俯身捡水壶时,身后悄然出现一道血影,钨钢匕首在喉侧轻抚,死亡来得悄无声息。 ... 一名暗哨轻轻哼着大漠歌谣,他不怕暴露,反正这么轻的歌声会被大雨淹没。 一声轻响贯入脑中,打乱了哼唱的节奏,他只觉得,这声音像极了以前听过的尖锐胡琴,让人蓦然想到那片沙如雪,月似钩。 钨钢匕首从太阳穴拔出,带出猩红的血雾。 ... 明哨百无聊赖,他在想着:暗哨怎么不唱了? 还没来得及问,黑暗中袭来的弩箭将他前后颈贯穿,身躯倒地前就已被拦腰扶住,宛若舞起一支维也纳华尔兹。 ... 憩帐区,一名妇人站在婴儿摇篮旁,轻轻晃动它。 往常这个时候,孩子早已沉入梦乡,今夜他却一直睁着双眼,不哭不闹,但就是不愿入睡。 妇人看着孩子纯真的目光,神色满是怜爱。 毫无征兆,帘幕大开。 妇女回头,看到雨水随风卷入账内,赶忙起身,走过去重新绑好固定带,以免雨水洒到婴儿身上。 她再回身时,兀然发现眼前多了道猩红身影,纵然浑身湿透,雨水却未能将他身上的血迹冲淡。 妇女刚想大叫,纤细小手已经捏住她的喉管,抵住声带令其不能震动,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抬起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噤声。 妇女吓得呼吸紊乱,只得不停点头。 钨钢匕首悄然贴上婴儿侧肋,奇诺松开扼住妇女咽喉的手:“我现在极度反胃,心情很糟糕。你喊叫,他立刻死。” 妇人已经吓坏了,低声啜泣着:“我绝不喊,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奇诺:“在游牧民族的军规中,除了达旦的妻子,其他女人不能进入军营。所以,你是单乌勒的女人?” “是我...” “单乌勒在哪?” 妇人起初在犹豫,但眼看钨钢匕首贴着婴儿侧肋,她哀泣道:“行军帐没有固定位置,你看哪个军帐悬挂狼头,就是他的主帐...” 奇诺:“谢谢。” 妇人的身躯在发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可以放过我吗?我不能让孩子没有母亲...” 奇诺:“这取决于一件事——你看到我了吗?” 妇人赶忙摇头:“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从未见过你!” “你心里很明白,自己在说谎。” “对不起...” “所以?” “我...我看到你了...” “啊哦~” “呲!”钨钢匕首猛地划过她的喉间,切口极深却平滑至极,几乎看不出痕迹。 她的喉咙咕噜咕噜冒着血泡,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双手却紧紧抓住了奇诺的衣袖,绝望的眼神中满是哀求,似乎是在求他放过那个无辜的小生命。 她还没收到回答,生命就已经随着血液流失殆尽。 妇女死后,奇诺走到婴儿摇篮旁,低头看去。 小婴儿看到陌生人,嘴巴一扁,好像要哭出来了。 “嘘——”奇诺在唇前竖起食指,柔声说,“听话,我们玩个游戏。” “叮。”银月弹至空中,盖在手背上。 奇诺:“国王还是月桂花?” 小婴儿:“阿巴阿巴阿巴~” “好吧,你太小了,还不会说话,那只能由我破例帮你选择。”奇诺想了想,说,“国王。” 言毕,掀起手。 手背,多古兰德一世圣明烛照,无上仁慈。 “运气不错,小家伙。”奇诺收起银月,再用1点尊敬值兑换了含有奶晶精华的奶嘴,塞到小婴儿嘴里防止啼哭,转身离去。 ... “轰隆隆——” 雷声贯耳,将熟睡的单乌勒惊醒。 他向帘帐看去,不知哪个守卫这么粗心,居然忘了绑固定绳,帘幕在大风中不停摇摆。 外面的暴雨不仅没有停歇趋势,反而愈下愈烈,雷光交织,天际亮如白昼,帐内也时不时被照亮。 把帘帐拉上吧,单乌勒想着。 就算堵不住雷声,黑暗也许能缓解右眼的剧痛,让他睡熟到天明。 他过去拉上帘幕,绑好固定带,准备回去继续睡。 刚转过身,雷光再度闪过,照亮了近在咫尺的清秀脸庞,五官完美到令人胆寒,连世界最著名的艺术家也雕画不出,那双琥珀色眼瞳涤荡着雷光,精致得不似凡人。 “干!!!!!”鬼一样出现在身后的人让单乌勒失声大叫,惊醒了整个军营。 ------------ 第三十三章 致命威胁 钨钢匕首犹若突袭的蝮蛇,猛然抵在单乌勒喉前,打碎了他所有反抗的想法。 奇诺绕到单乌勒背后挟持着他,玩味地问:“认真的吗?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大叫?你就不怕我直接给你一刀?” 单乌勒的大叫惊醒了整个军营,醒来的马匪们陆陆续续发现了守卫的尸体,从萨满圣堂一直延绵到主帐,所有守卫都悄无声息被干掉了,连主帐外的精锐亲卫也没能幸免。 短短几分钟不到,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各路人马都汇聚到主帐外,副手也带人冲了进来:“达旦!夫人她被...” 当看到单乌勒被奇诺劫持,喉咙前抵了一把匕首,副手霎时间面如死灰,后面的话也全部吞了回去。 单乌勒喘着粗气,阴森地问:“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如果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间主帐。” 奇诺看向冲进来的众人,目光很快落在几个面色惨白的人脸上,微笑说:“鉴于你们游牧民族都长得一言难尽,我猜测这5位就是...不速之客?” 奇诺本想直接说“轮回者”,但拒绝者的烙印已经给了他警告,禁止在该世界原住民面前说出任何关于轮回世界的信息。 他本可以用“天外来客”的称呼作为代替,但这四个字在历史中太过浓墨重彩,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干脆就换了另一个常见词,他相信这些轮回者能听懂。 眼看轮回者们脸色惨白,奇诺对单乌勒笑道:“你愿意帮这些人杀我,肯定收了不少钱。麻烦问下,他们给了你多少?” 单乌勒咧嘴狞笑:“多到能让你这种民政官死上100次!” “你数学似乎不太好,‘死上100次’并不是一个具体价格。”奇诺将匕首往里收了1毫米,在单乌勒喉前留下一小道血痕,淡淡地说,“算了,不想说也没事。我要跟你谈的事很简单——帮我杀了这5个人。你不用担心这一切白忙活,因为我知道他们把钱放在哪里。他们死了,你照样可以拿到钱。” 李民凯顿时呼吸一滞,之前曹氏兄弟伪装成商队进入希林镇刺探情报,不慎送命,想必奇诺已经猎获了他们的空间戒,也知道开启方法。 奇诺现在说的话,恐怕不是忽悠单乌勒,而是真的。 李民凯按捺住心中的慌乱,假装镇定,冷笑说:“这个骗子满嘴谎言,月币放在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如果我们死了,谁也找不到月币,你这仗就白打了!” 显然,单乌勒更愿意相信付了定金的李民凯,他视线往后一瞥:“放开我,我可以给你一个单挑决斗的机会。我们之前还没分出胜负。” 奇诺戏谑地看着李民凯,就像在看垂死挣扎的猎物:“我可以证明我说的话。你以为他们双手空空,就一定把月币藏在它处,其实并不是这样。现在,我允许你伸手来摸我的口袋,注意,只许摸口袋,别试图反抗,刀可是架在你的脖子上。” 单乌勒见识过奇诺的刀功,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很配合地往后摸了两圈,什么都没摸到。 奇诺:“我身上有钱吗?” 单乌勒:“没有。” “看好了。”奇诺以意识驱动空间戒,将里面放着的100枚银月洒向空中,银质的月币在烛火照耀下淅淅沥沥坠落,一如烟花缀雪。 这一刻,所有马匪包括单乌勒都目瞪口呆,李民凯等人更是吓得嘴唇都青了。 奇诺将匕首往上一抬,笑意愈发愈浓:“所以,考虑一下?你把他们杀了,我把他们的钱弄出来给你。这样一来,你不仅赚到了钱,还能免了一场厮杀。” 李民凯嘶声吼道:“别信这个骗子!我可以再加钱!” 奇诺针锋相对:“钱是活人用的,对死人可没用。再说了,钱在他们身上,杀了以后全是你的,加不加都一样。” 单乌勒额上青筋暴跳,情绪极其狂躁:“你杀了我弟弟,现在却张口闭口跟我提钱?这个仇不报,我就不是达旦!” 奇诺又将匕首往里收了1毫米,入肉更深,唇角的微笑弧度也消失了:“我现在沾满血污,浑身恶臭,每一秒都是煎熬,说实话,我已经有点不想活了。现在只给你两个选择。” “一,杀了他们,你拿钱离去,继续当你的达旦。我回家洗澡,而且要用各种精油洗到脱皮为止。大家当无事发生。” “二,我一刀把你割喉,然后被你的手下乱刀砍死,我们两个人一起回归死神怀抱。” 单乌勒像是听到了什么侮辱,独眼开始充血,怒吼道:“你不仅杀了我弟弟,还夺走我一只眼睛!” 奇诺:“杀了他们,不仅他们的钱归你,我再给你200枚银月。” 单乌勒血气上涌,神色犹若恶鬼:“你还杀了我的妻子!” 奇诺:“400。” 单乌勒额上青筋暴跳,愤怒到了极点:“我隶属「大漠圣主」麾下沙狼部落,马背上的达旦骁勇善战,从不投降!” 奇诺:“600。” 单乌勒散发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狂气,咆哮声响彻主帐:“我身上流淌着骄傲的马王之血,是天子骄子!我是单!乌!!勒!!!” 奇诺:“800。” 单乌勒大义凛然,犹若一个视死如归的纯爷们,满脸正气,恶狠狠地说:“再加200!” 奇诺翻了个白眼:“那就再加200。” 单乌勒看向呆滞的李民凯等人,笑眯眯做了个咔嚓的动作:“砍了他们。” “噗嗤!噗嗤!...”账内刹那间刀光剑影,人头落地,轮回者们惊恐地惨叫着,却又伴随着鲜血喷涌声戛然而止。 奇诺出声:“留一个,把他们的首领留下。” 落向李民凯的刀刃在半空中停住,他吓得瘫倒在地,裤脚流出腥臭的液体,赫然是吓到尿裤子,整个人嘶声哭喊着:“卑鄙!单乌勒你言而无信!!卑鄙!!!” 单乌勒无视了李民凯的无能狂怒,笑呵呵地问:“所以,他们的钱在哪?” 奇诺看向一个死掉的轮回者,说:“配合我走过去,别乱动。” 单乌勒被奇诺架着,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走过去,两人一同蹲下。 奇诺一手挟持单乌勒,一手摘下轮回者手上的戒指。 【猎获无主轮回道具,D级空间戒指】 奇诺将空间戒里的月币移出,空中洒落起银月的暴雨,足有上千枚。 奇诺微笑说:“你看,我从不骗人。” 单乌勒看着满地银月,笑容贪婪得近乎扭曲:“合作愉快,我的朋友!下次有这种交易可以提前找我,我们就不用流血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奇诺摇头:“还不可以。现在你要和我一起去中间地带,你可以带一个人跟随,我也只叫了一个人接应。我会在那里放开你,然后我们各自离去。” 单乌勒犹豫片刻,出于奇诺刚才的诚实守信,再加上也别无选择,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与此同时,他不免赞叹奇诺的机警,如果奇诺现在松手,他会毫不犹豫让人杀死奇诺,因为这家伙手上也戴着一枚同样的戒指,里面的钱恐怕不比这里少。 ------------ 第三十四章 出尔反尔 其余4名轮回者全部毙于刀下,李民凯按照奇诺的要求,留一命,暂时扣押。 单乌勒,副手,奇诺三人离开主帐,在马匪们复杂的目光中走出军营。 本来骑马是最快的,但奇诺表示不想跟男人同骑一匹马,三人就只能步行离去。 一路上,因为很无聊,奇诺和单乌勒也就有一句没一句聊着,打发时间。 奇诺:“说起来,单古不是你亲弟弟吧?” 单乌勒:“亲的。” 奇诺有些疑惑:“那为什么他有巨人血统,你没有?” 单乌勒淡淡地说:“同父异母。” 奇诺睁大眼睛:“意思是,你父亲他...” 单乌勒知道奇诺后半句想问什么,不冷不热嗯了一声。 奇诺倒吸凉气,不禁敬佩:“是个狠人。”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副手在旁边不吭声。 步行可苦了单乌勒,他比奇诺高两个头,必须半蹲着配合牵制,不仅速度极慢,膝盖和腰都快累断了,硬是走到14点,才抵达希林镇和游牧军营的中间地带。 帕拉丁早早等候于此,脚边放着一大袋月币,一看到马匪,他下意识握住刀柄。 单乌勒的副手见此,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所幸这里很空旷,根本藏不了人,双方也都很守规矩,说好只带一个人就只带一个人。 奇诺看向帕拉丁:“洗澡水放好了吗?” 帕拉丁眼神中似有所藏,深邃地说:“放好了,精油也都已经买回来了,就等您回去沐浴。” “很好。”奇诺带单乌勒走到中间,说,“现在,我准备放开你了。为了安全起见,请配合我,把你的佩刀解下来,交给你的副手。” 单乌勒已经累得神志不清,手都快握不住刀了,只能照做。 刀递给副手后,奇诺松开单乌勒,和他拉开距离,回到帕拉丁身边,并将地上那袋银月抛了过去:“这里是1000枚银月。你看,我从不骗人。” 副手打开麻袋,脸上满是贪婪的神色,对单乌勒重重点头。 “你确实很守信用。”单乌勒松了一口气,就像关了10年的囚犯重新呼吸新鲜空气,整个人舒展开来,僵硬的关节咔咔作响,抱怨道,“该死的,我从来没这么累过,回去以后我要睡个一天一夜。” “单乌勒。”奇诺突然喊了他的名字,琥珀色眼瞳在骄阳下倒映着神秘的光,“现在,我们的交易已经全部完成。我是希林镇民政官,你是大漠马匪,理论上我们恢复了交战状态,对吧?” 两个马匪还没回过神,奇诺和帕拉丁已经高速突前,一左一右合击副手。 副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两道快如闪电的斩击前后划过。 下一秒,他的视线被漫天血红充斥,归于永恒的黑暗。 单乌勒见此心里一凉,连大骂卑鄙的时间都没有,想都不想就往军营方向逃窜。 出人意料的是,帕拉丁和奇诺都没有乘胜追击,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逃跑,默默地。 ... 单乌勒一路狂奔回军营,跑得肺都要炸了。 冲进营地后,他紧绷的神经一松,差点昏死,但还是强行振作精神,厉声吼道:“集结!我要砍了那个小不点,拿他的头盖骨当碗使!” 马匪们直勾勾盯着单乌勒,不说话。 单乌勒大骂道:“你们是聋了吗?集结!!!” 他刚吼完,兀然僵在原地。 他这才发现,所有同伴的佩刀都被卸掉了,一个个面无血色,双手空空。 一名马匪颤声说:“我们被包围了,他们从南北两个方向包夹,人数比我们多...你不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大量身穿多古兰德军装的士兵从暗中走出,所有人全副武装,幡旗不同,赫然是其余城镇的支援部队,围得里三圈外三圈,兵力是马匪的好几倍。 拜萨站在最前方,扭了扭脖子,冷笑说:“步行了那么久,累坏了吧?” 这一刻,单乌勒的意识犹若被闪电击中,奇诺的所有行为在他脑海中串联成一条线,让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局。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单乌勒沉默了很久,长叹一声气:“你们的民政官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承认自己不如他。” 拜萨拔出刀,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怒声咆哮:“而你,只是个滥杀无辜者、没有丝毫诚信的马匪!民政官大人甚至没打算见你最后一面!” 言毕,拜萨手起刀落,怒吼着斩向单乌勒的脖颈。 “噗嗤!”鲜血飞溅。 当达旦的头颅落地,马匪们已经吓破胆,接二连三跪倒,额头贴地以示微贱。 拜萨拎起单乌勒的人头,举向苍穹,仿佛是想让故者看到这一幕:“希林镇死去的同胞们,民政官大人给大家报仇了,愿你们安息。” 众人默哀后,一名士兵上前:“拜萨百夫长,这些马匪俘虏怎么处理?” 拜萨目视苍穹,收起刀:“把他们押回希林镇,等候民政官大人的指示。” 大军浩浩荡荡启程,这些马匪不仅人被俘虏,而且由于他们的行军帐都有轮子,运输极其方便,连同武器、铠甲、粮食、马匹、钱财都一同被运回了希林镇,总价值超过万枚银月。 拜萨回到希林镇时,卢戈等人走了上来,一个个惊得下巴都掉了。 卢戈睁大眼睛看着浩浩荡荡的俘虏,嘴里嘀咕着:“奶奶的,我决定这辈子就跟着他了。” “相信我,这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拜萨手上拎着血淋淋的小布袋,问道,“民政官大人在哪?” 卢戈冲寝区方向努努嘴:“回来以后就洗澡去了,已经洗了两个小时,还没洗完。” 拜萨欲哭无泪:“两个小时?他就不怕洗脱皮吗?” 卢戈干巴巴地笑道:“看他回来时的表情,怕是巴不得变成能蜕皮的蛇。” 拜萨跑向寝区,来到奇诺的房间,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帕拉丁:“回来了。大人在洗澡,有什么事?” 拜萨兴致勃勃地举起手中滴血的麻袋:“看!单乌勒的人头,我拿进去给大人看看!” “拜萨,你脑袋被驴踢了吗?大人洗澡洗得好好的,你要拿颗人头进去给他看???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头砍了呢?”帕拉丁直接没脾气了,赶紧找来新的麻袋兜住人头,然后开始拖地,“都滴血了,赶紧拿远点,不然一会有你受的。” 拜萨尴尬地摸了摸鼻梁:“那这人头怎么办?” “先收着吧,到时候交给上级记功。” “好。” 拜萨走后,帕拉丁刚拖完地,一名信使快步到来:“奇诺·凡·海尔辛民政官在哪?” 帕拉丁擦了擦额上的汗,长叹道:“你们可真会挑时间。” 信使不跟他扯皮,拿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六级军情,需民政官亲启。” 在多古兰德军中,军情一般分九级,从九到一,紧急性依次递增,能到六级的一般都不是小事。 帕拉丁不敢含糊,接信后直接来到浴室,敲了敲门:“大人,六级军情。” “进。” ------------ 第三十五章 薄暮行政 得到许可后,帕拉丁推门走入。 浴室很大,直接在地面岩层开凿而成,旁边围了一圈紫檀木,热水倒进去后不仅富含矿物质,还有一股紫木的芬芳,在朦胧水雾的笼罩下,再紧张的神经都会得到放松。 当然,这是民政官专属的待遇,普通士兵的浴室阴湿又狭隘,只能站着拿木桶往自己身上泼水。 帕拉丁刚想汇报,整个人一怔。 奇诺此时半闭着眼泡在热水中,比宝石还要瑰丽的琥珀色双眸似朦胧又似清明,本就精致的脸庞因氤氲水雾而显得更加秀气,他随手拨弄打湿的碎发,水珠从细长浓密的睫毛滴落,犹若珍珠般顺着眼睑滚动,划过白皙的皮肤,最终从唇角钻入,消失不见。 虽说都是男的,没什么可害羞,但当帕拉丁看到水面上弧度诱人的锁骨,他还是不自觉侧开目光,沉声汇报道:“大人,六级军情。” 奇诺已经不知道第几遍洗头了,他往手里挤满沐浴精油,在头发上搓出一堆泡泡:“我手太湿,你念吧。” 帕拉丁起初有些犹豫,按军规,他一个百夫长没有资格看六级军情,但既然是奇诺的命令,他也没有墨守成规,打开信函徐徐念道: 希林镇民政官亲启。 尊敬的奇诺·凡·海尔辛民政官: 我怀揣着悲痛为你写下这封信函。 薄暮城行政官哈克·洛里森于昨日不幸逝世,炼金术士在他体内找到一种毒素,我们从未见过,也因此难以找到真凶。 薄暮城需要一名新的统治者,依据《多古兰德行政法案》,应由薄暮城下属11个城镇的民政官之一接替。 我从渡鸦传来的军情急报得知,希林镇遭受马匪袭击,你不仅没弃民逃跑,反愿与城镇共存亡,意欲死战到底,这种骑士精神令我非常感动。 周边城镇的军队已经出发驰援希林镇,如果届时你还活着,并看到这封信,你就是薄暮城的行政官了。 祝平安。 落款:「烽火行省执政官」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 ... 帕拉丁读完,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薄暮城的行政官被人毒杀...大人,您晋升了!” 奇诺的神色波澜不惊,他手里晃着一瓶空了的精油,皱起秀眉:“怎么又用完了。” “大人,您是行政官了,难道一点都不...”惊喜两个字还没说完,帕拉丁突然僵住。 虽然奇诺从没对他说过行踪,但他知道奇诺前天去的是薄暮城,因为和卢戈等人聊天时他们透露过。 奇诺去完薄暮城,哈克·洛里森突然就死了。 而奇诺因为抵御马匪有功,在上级执政官眼中荣誉满载,直接被提拔到空缺的行政官之位。 如果说之前帕拉丁只觉得这种事很巧,现在,当他发现奇诺没有表露出惊喜,他心中兀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奇诺:“在想什么?” 帕拉丁嘴唇颤抖,刚想张口询问,手指却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麻痛,这是神经的求生本能在发出警告。 他重重一咬牙,颔首说:“您说精油用完了,我在想您喜欢什么味道的精油,我去拿。” “帮我拿一瓶草莓味的吧,谢谢。”奇诺玩味地看了帕拉丁一眼。 帕拉丁离开浴室,就像溺水者浮出水面,大喘粗气,冷汗如浆。 他在心中暗暗发毒誓,要把自己的想法烂在肚子里,就像放了十天十夜的牛奶,让它彻底烂透! 帕拉丁拿回精油后,奇诺又洗了两个小时的澡,真是皮都快洗脱一层,皮肤上好多地方都能看见毛细血管被搓破的红印。 而且由于用了大量沐浴精油,他整个人闻起来就像一颗行走的草莓。 洗完澡,收拾好行装,奇诺带着下属士兵、民众、马匪俘虏,前往薄暮城,准备入驻。 希林镇已经被马匪毁了,非常不安全,上级要求所有驻军和民众都暂时转移。 至于希林镇的重建工作,那就是下一位倒霉蛋民政官要头疼的事了。 因为有很多平民,队伍行进速度比较慢,足足走了两天才抵达薄暮城。 奇诺带队入城时,前线战报早已通过渡鸦传向各地。 薄暮城的军民都已知晓,奇诺以300余守军固守希林镇,不仅顶着大漠流火击退第一波马匪攻势,甚至成功拖到支援部队到来,将千余名马匪全部俘虏。 这番战绩堪称奇迹,而现在,奇迹的制造者来到薄暮城就任,这对当地军民来说是一种极大的鼓舞。 薄暮城东门,街道两旁聚满民众,黑压压的人群被守军划出的警戒线分隔在两边,遥遥蔓延至街道尽头。 有人高呼奇诺的名字,有人对新来的平民表示欢迎,也有人对马匪俘虏破口大骂,各式各样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来袭。 帕拉丁和拜萨这种边境城镇的百夫长,何时见过眼前这场面。 他们之所以被分到希林镇,一是出身卑贱,没有靠山,只能被送到边境吃苦。王城那种福地肯定是留给贵族子嗣的。 二来,他们天赋不佳,无法成为超凡武者,地位处于军队最底层,送到边境来就是当炮灰,活着的时候混吃等死,死了以后给点抚恤金了事。 除了父母和战友,连知道他们名字的人都没多少。 眼前这种规模的迎接,再加上很多平民和当地士兵对他们敬军礼,他们显得有些受宠若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只能埋头跟着奇诺。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捧着月桂花束的小女孩,红着脸说:“您好,行政官大人,我可以送您一束花吗?” 要换作其他高傲的贵族,多半是不理,或者让下属代收。 奇诺则是直接下马,很有礼貌地双手接过花,笑容犹若暖冬青阳:“谢谢你,我很喜欢。” 小女孩害羞地对奇诺一鞠躬,挤回人群,躲进父母的怀抱。 旁边的妙龄女子见到这一幕,不仅陶醉地感慨:“神明在上,新来的行政官大人怎么这么温柔,他是天使吧!” 奇诺入驻薄暮城行政府邸,第一件事就是把卧室里的家具全换掉,乃至地板都要拆了换新的,因为他上次来的时候注意到,哈克·洛里森不喜欢穿袜子和拖鞋。 至于哈克为什么死了,原因很简单。 奇诺前天给他喂了解药,也确实答应过每个月给他一次解药。 奇诺从不食言。 只是奇诺“忘了”告诉他,毒药的爆发周期是24小时。 就在工匠们折腾房间时,帕拉丁找到奇诺:“大人,就职典礼一个小时后开始。” 奇诺转过身,微笑说:“把审讯室打扫一遍,我要见个人。” ------------ 第三十六章 轮回情报 昏沉中,李民凯的头套被摘下,一时被烛灯照得睁不开眼,脸皱着好久才舒缓开。 从眼前这张可以拷人的桌子看,这里原本应该是审讯室,但所有刑具都已经被撤走,房间非常空旷,一尘不染。 奇诺坐在李民凯对面的椅子上,橘红色的烛光洒落皮肤,仿若要溅起辉光。 奇诺:“申请无限制对话。” 拒绝者的烙印浮现出一行字: 【拒绝者发起无限制对话申请】 李民凯神情落魄,垂着头一声不吭。 精准的5秒后,提示在奇诺眼前亮起: 【限制依旧生效】 【对方并非轮回者,不适用无限制对话申请】 【或申请被拒绝】 奇诺摊了摊手,微笑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像现在这样不能说某些关键词,聊起来很麻烦,不是吗?” 李民凯干巴巴低笑了几声,幽幽地说:“你杀了我的队友,我马上也要被你杀死,干嘛还回答你的问题?” “纠正一下,不是我杀了你的队友,是马匪杀的。”奇诺双手交叉,大拇指来回打转,脸上的笑容很友善,“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试着跟我聊聊?申请无限制对话。” 【拒绝者发起无限制对话申请】 李民凯依旧垂着头,但也许是被奇诺说动了,恒定不变的5秒后,眼前提示出现变化: 【申请已接受】 【拒绝者可与对方无限制交流】 【若有第三个生命体出现,限制将恢复,届时请遵守规则】 奇诺一拍手:“你看,这样多好。你乖乖配合我,在我心中积累了一些好感,活下去的概率更高了。” 李民凯凄惨地笑着:“你真会放过我?我不信...” “拜托,我是一位拒绝者,无法完成任务,无法历经试炼,杀死轮回者也没有奖励,我为什么非要杀你?”奇诺耸了耸肩,满脸无辜,“怎么?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心理扭曲、精神不正常的变态杀人狂?” 李民凯用一种悲凉的目光看着奇诺,虽然没有说话,但这种眼神已经是某种回答了。 奇诺见此,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不会吧,你真这么看我?” 李民凯还来不及回应,兀然间黑影闪动。 “叮!”匕首穿透掌背,将他的右手钉在桌上。 “啊!!啊!!!!”他撕心裂肺地惨叫着,身体本能性想挣扎,但每动一下,被钉住的手掌就撕出更长的伤口,血流如注,疼得都快昏厥了。 奇诺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很没有礼貌,在了解一个人的全貌前,不应对他说长道短。” 毫无征兆,奇诺恢复了微笑:“但不得不说,很多人都是这么评价我的,哪怕我对此不太认可。” 言毕,将匕首抽了出来。 李民凯大喘粗气捂住伤口,神情悲哀,嘶哑地低语着:“捅人刀子的时候,正常人会笑吗...” “你似乎误会了,我这是天生的,哪怕不做表情,唇角也是自然上扬。所以有时候,你看我在笑,我其实并没有笑。”奇诺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如果我看着没在笑,那就是真的生气了,你得小心。” 眼看李民凯憋得说不出来,奇诺将双手食指顶在唇角,往上一扬:“来,别这么严肃,对我微笑~” 李民凯生怕这疯子一言不合又给他来一刀,只能配合笑了一下,但由于过度疼痛,面部肌肉扭曲,这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你学会听话了。”攻破李民凯的第一层心防,奇诺开始进入正题,“正如刚才所说,我杀你没奖励,放你走也可以,但前提是你配合我,问你什么都如实回答。” 剧痛、诱导性话术、求生欲望,李民凯就像一具任人摆弄的提线木偶,已经完全失去反抗念头,嘶声说:“你问吧...” 奇诺问了第一个问题:“轮回伪装,具体是什么效果?” 李民凯喃喃道:“轮回伪装是我们进行轮回入侵的专属功能,它的效果是让我们提前进入目标世界,并干扰拒绝者脑海中的‘倒计时’,令其无法获取准确的入侵时间。” 奇诺:“我之前看到,你们的轮回伪装是C级,这说明还有其它阶级的伪装。具体有哪些,如何破除?” 李民凯:“轮回伪装的阶级分D,C,B,A,S五个阶级。D阶级,拒绝者目视轮回者后失效;C阶级——也就是我这次兑换的阶级,拒绝者对轮回者造成伤害后失效;B阶级,拒绝者杀死轮回者后失效;A阶级,轮回者亲口承认自己身份后失效;S阶级,永不失效。” 奇诺想了想,问:“轮回伪装干扰的时间固定吗?” 李民凯摇头:“不固定,具有随机性,无规律可寻。我甚至听说过有轮回小队随机到一年的时间,轻松杀死了放松警惕的拒绝者。” 奇诺不禁皱眉,要按这么说,以后几乎就不能相信拒绝者烙印中的倒计时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入侵的轮回小队有没有使用轮回伪装。 很有可能在倒计时出现的一刻,他们就已经提前进入了这个世界。 奇诺继续问:“轮回伪装的破除,是否向下兼容?” 李民凯点头:“向下兼容。以B级轮回伪装为例,需要拒绝者杀死轮回者才能破除。但如果轮回者没有被杀,却亲口承认了身份——即触发破除A级伪装的条件——B级伪装也会被破除。其它阶级同理。” “你们的所有任务都是与拒绝者作战?” “不是,大部分任务是前往诸天位面,都是前世的电影、动漫、小说等等。轮回小队发展到一定程度,才会接到猎杀拒绝者的任务。我们是第一次。” “轮回世界总共有多少支轮回小队?” “这个我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不同小队经常会在同一个世界遭遇,有时是敌对作战,有时是团队合作。” “对拒绝者的猎杀也是这样?会出现多个小队,彼此可能敌对或合作?” “这个我不知道。我刚才说了,我们是第一次接到轮回入侵任务。” 奇诺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地跳动着,眼睛一眯:“有没有见过一支轮回小队,拥有肉体力量很强的轮回者,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及先进飞行器。” 李民凯皱眉说:“这是强队的标配吧。我上一次任务进的是《海贼王》位面,和一支6阶的队伍合作,他们一上来就开着飞行器去水之都,用导弹对造船厂狂轰滥炸,差点把海军大将招来。还好他们的队长厉害,是个专注近战的轮回者,几拳就把弗兰基打成渣,在大将到来前结束了任务。6阶队伍就有你说的配置,更高阶的队伍肯定也有,我不知道你具体说的是哪支。而且我也才进入轮回世界不久,认识的队伍不多。” 奇诺点了点头:“那么,你的队伍是几阶?” ------------ 第三十七章 不可思议 听到这个问题,李民凯面色不太好,有些尴尬:“1阶...” 奇诺有疑惑:“你们完成过几次任务?” “6次。” “完成过6次任务,还是1阶?队伍阶级的评价标准是什么?” 李民凯叹声说:“决定队伍阶级的,是已消耗的奖励点——奖励点就是我们完成任务后获得的奖励,可以去兑换武器、防具、血统等等。” 类似三重枷锁的尊敬值。奇诺心想。 李民凯继续说:“奖励点用得越多,队伍阶级越高,接到的任务也越难。正常来说,完成6次任务的队伍应该都是2到3阶。但我们队伍比较特殊,我为了控制任务难度,从来不让同伴滥用奖励点,而是将其花在关键的地方,用一种高性价比的方式完成任务。” 奇诺饶有兴致地说:“把极少量的奖励点换成目标世界的钱,然后借助本土势力完成任务,确实是很高性价比的方法。但要我说,你不是一个合格的队长,想把难度控制在低级,安逸地完成任务,这只是一种小聪明罢了。” 李民凯试图反驳:“但我们这6次任务全是无伤!其它队伍早期任务死伤率都在70%以上!” 奇诺:“你无伤完成6次,然后在第7次准团灭,这又有什么意义?” 眼看李民凯陷入沉默,奇诺也没刁难他,而是想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你们轮回者可兑换的道具和能力,与拒绝者一样吗?” 李民凯欲哭无泪:“这个我怎么知道?我说了,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拒绝者。” 奇诺取出怀中的一枚戒指:“这个东西,是你们兑换的吧?” 李民凯看了一眼,点头:“嗯,最低级的D级空间戒指,消耗1个D级奖励点就能兑换。” 奇诺进入尊敬体系搜寻片刻,很快发现了一枚同样效果的戒指,需要1000点尊敬值。 奇诺问道:“低级奖励点可以堆砌出高级奖励点吗?” 李民凯点头:“可以,10:1堆砌,比如10个D级奖励点可以堆出1个C级奖励点,10个C堆1个B,以此类推。高级奖励点也可以按这个比例拆了用。” 奇诺点头,这么看来,自己用尊敬体系能兑换的东西,轮回者也能用奖励点兑换,都是通用的,只是兑换所需的介质不同。 1个D级奖励点对应1000点尊敬值,C级就是对应10000,就这么做乘法计算便可。 后面的交谈中,奇诺还得知,轮回者变强的途径不止「奖励点」,还有「进化点」。 奖励点是通过完成任务获取,可以兑换物品。 进化点则是通过高强度战斗自身觉醒,用来进化自己体内的基因。 换言之,前者是别人给你的,后者是自己拼来的。 奖励点会导致队伍阶级提升,任务变难。 进化点则不会,因为它本身不计入评级。 进化点的效果和三重枷锁里的「畏惧体系」相似,奇诺本来想计算一下它们的比例关系。 但李民凯表示,因为自己都是借助本土势力完成任务,几乎不需要亲自战斗,所以从来没累积过进化点,无法提供具体参考。 奇诺也只能作罢。 李民凯此时有些如坐针毡:“我已经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愿意放过我了吧?” 奇诺不禁莞尔:“看来,你很想活下去。你的任务倒计时还剩多少?” “3小时12分,当地时间18:21结束。” “就算我不杀你,倒计时结束,你没完成任务,不会被抹杀?” “任务失败不是直接抹杀,而是先扣轮回者身上盈余的奖励点。奖励点盈余不够就没收已兑换的装备,强制退化血统,如果这样还抵不了惩罚,才会执行抹杀。我为了控制队伍的阶级,身上有大量奖励点没使用,任务再失败10次都没事,随便扣。” “那不急,反正还有3个小时,还早,坐着继续聊聊呗。你为什么会进入轮回世界?” 李民凯似乎想到什么悲愤的事,撰紧拳头,沉声说:“我爸好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人上门侮辱我母亲,我拿刀捅死了一个,然后被剩下几个人打死了。” 奇诺:“你带着恨意签订契约,想要变强以后回去复仇。但你完成第一次任务后发现,那么多兑换选项里,并没有一条回到前世的路,自此失去了复仇的锐气,只想苟活下来,这才选择了稳妥的小聪明。” 李民凯身躯一震,恐惧地看着奇诺。 自己只是说了身世,竟被推导出“轮回者无法回到前世”的关键情报。 眼前这个人就像可以读心的魔鬼,自己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奇诺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眼瞳仿佛可以洞穿人心:“等待任务期间,你们在哪?” 李民凯低着头嘟囔:“一个独立的位面,你肯定找不到就对了...” “有什么娱乐方式?”奇诺问。 李民凯嗤笑一声,悲哀地说:“娱乐方式倒是很多,吃、喝、做、看电影、玩游戏...花少许奖励点就能创造一处海滩、丛林、雪山,可以进去休闲度假。但这种生活久了也很无聊,跟软禁的仓鼠没区别。” 奇诺:“等待任务期间,你们知道下一场任务的目的地和相关情报吗?” 李民凯点头:“能知道一些,目的地、任务目标之类的。比如这次,「立方体」给的情报就...”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立方体是什么?” “我们兑换物品,前往任务位面,都是和轮回空间的一个巨型物体交互,因为它呈现着立方体的形状,我们也就叫它「立方体」。” 奇诺想了想,这个「立方体」的背后,或者其本身,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至高存在」。 他点点头:“也就是说,你们只有在轮回空间的立方体那里可以兑换物品,进了任务世界就不行?” “是。” “好的,请接上之前的话题,关于任务情报。” 李民凯继续说:“这次入侵,立方体给我们的情报比较详细,明确了任务地点:多古兰德王国烽火行省薄暮城下属希林镇。也明确了任务目标:希林镇民政官奇诺·凡·海尔辛。” 奇诺注视着李民凯的眼睛,观察着每一丝神色变化:“执行任务之前,在轮回空间,你们能不能和其它轮回小队交流情报?” 李民凯摇头:“这个不能,只有在任务世界可以说话,在轮回空间不行。” 奇诺就这么默默看着他,视线越来越深。 李民凯下意识咽着喉咙,被盯得额上冒冷汗,坐立不安。 所幸,奇诺很快转移了比较轻松的话题:“关于轮回世界,我问得差不多了。随便聊点别的吧,你平时听音乐吗?” “嗯。” “听什么?” “黑人RAP。” “你喜欢贝多芬吗?” 李民凯一愣:“不知道,没听过。” “你没听过贝多芬的音乐?”奇诺秀眉紧皱,不停摇头,“不可能,你肯定听过。《c小调第五交响曲》没听过?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奇诺哼唱着它的旋律,如痴如醉,双手以千锤百炼的精准在空中挥舞,节奏与乐律的契合程度是如此之高,甚至让人分不出是他跟随哼唱在挥舞,还是哼唱跟随着指挥起奏。 李民凯怪异地注视着奇诺,只觉得这人是疯子。 哼唱过后,奇诺双手一收:“怎么样?旋律很熟悉吧?你肯定听过,只是不知道它的曲名而已。” 李民凯摇头:“没听过。” “你...”这一刻,奇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罕见的震怒,“你??!!” 李民凯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怎么了?” 奇诺面无表情,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冷眼说:“你连贝多芬都没听过,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李民凯直接懵逼了:“没听过贝多芬,我还不能活着了?世界上又不止我没听过贝多芬,那么多人没听过,比如...比如路边的乞丐!他们也没听过,难不成都不能活着?” 奇诺:“你混淆了一件事。活的,活着,这是两个概念。一个人只要有东西吃、有水喝,就可以是‘活的’。但如果没听过贝多芬,理解不了他对命运的抗争,不能学会酣畅淋漓地挣脱桎梏,表达自我想法,那也仅限于‘活的’,而不是‘活着’。” 李民凯悲哀地笑了:“我不在乎,我没那么高的追求!你厉害,你牛逼,你是大艺术家,行了吧?我只是个普通人,活的就行,不用活着。” “问题来了——”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我不喜欢没听过贝多芬的人。” 李民凯彻底僵在座位上,眼中残存的理智溃散了,疯狗似的吼道:“O你O的贝多芬!O你O!!!你个OO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现在编这种恶心的借口来杀我是吧?!老子替贝多芬O你全家!!!” 奇诺无辜地摊开手,很认真地说:“我之前有打算放过你,只是,你说你没听过贝多芬,我改主意了。” 李民凯都快把自己下嘴唇咬烂了,满嘴的血,他深吸一口气,讲话都带上了哭腔:“好...对不起...没听过贝多芬是我的错!我这次回去一定听他的歌!” 奇诺皱起秀眉,神色很反感:“你的表述不对,贝多芬创造的是‘古典音乐’,不是‘歌’。古典音乐的创作技术更复杂多样,内涵也更加厚重。” 李民凯已经快疯了,拷在桌上的手死命挣扎,勒出道道血痕,嘶声叫道:“行!古典音乐!行了吧?!我回去以后,把他的每首音乐都听一遍...不!听一百遍!一千遍!行了吧?!你放我回去!!!” 奇诺微笑着摇头:“你现在只是想讨好我,让我放过你,而不是真的想欣赏古典音乐。所以,很抱歉,不能放你回去了。” 在李民凯的哭喊声中,奇诺把帕拉丁叫了进来,示意拖走处刑,还颇为怜悯地开导他:“想开点,我帮你摆脱了这幅‘活的’皮囊,让你有机会投胎成为一个‘活着’的人。” 李民凯冲奇诺的背影疯狂哭喊:“等一下!等等!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奇诺抬手,示意帕拉丁先出去。 随即,他轻轻关上门,侧过脸,面无表情看着李民凯:“你刚才是不是对我说谎了?” 李民凯神色惊恐,眼睛不停飘忽:“我...我...” 奇诺:“我问过你,在任务出发前能不能跟其他轮回小队交流情报,你说不能。但你先前说过,你是第一次执行入侵任务。既然如此,你对我所在的世界应该一无所知,你怎么会在立方体那里提前兑换好银月,然后去买通大漠马匪?显然,你在任务出发前,从别人那里获得了这个世界的情报,对大漠马匪视财如命的习性了如指掌,才会做这一手布置。” 李民凯闭上眼,绝望地哭泣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确实说谎了...请你原谅我这一次...” “为什么说谎?” “任务出发前,轮回小队确实可以通过立方体远程交流...我们拿到的情报,都是以前来过这个世界的轮回小队给的...他们说过,如果任务失败,为了活下来,可以用轮回世界的常见情报换命,这并不可耻,泄露出去问题也不大。但‘轮回者在任务出发前可以交流’这个情报是绝密,绝对不能告知拒绝者...” 奇诺戏谑地看着他:“看来,你已经是轮回世界的叛徒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李民凯什么面子都不要了,嘶声喊道:“能活下去最重要!这些破规矩,谁想守就去守好了!我就想活下去,这有什么错吗?反正其他轮回者也不知道我告密了!” 奇诺看着他的眼睛:“除了这个,你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说谎?” 李民凯的心防早已被破,疯了似的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前面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骗你!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奇诺的目光变得玩味:“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只要你能答上来,我就放你走,绝不伤害你,我发誓。” 李民凯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稻草,睁大眼睛看着奇诺,渴望着,期盼着,祈求生的希望。 奇诺唇角上扬,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怎么评价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在世界音乐史上的地位?” 希望破碎了,或者说,希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啊!!啊!!!啊!!!!”这番玩弄让李民凯彻底崩溃了,撕心裂肺地狂叫着,不停有白沫从嘴角溢出,整个人就像一头得了狂犬病的疯狗,歇斯底里。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奇诺摇着头,转身离去,“不可思议。” ------------ 第三十八章 铁月抽杀 奇诺把帕拉丁叫了进来,示意将李民凯拖到囚房,等候处置。 李民凯是不可能放回去的,任何轮回者都不能放走。 如果轮回者活着回去,将拒绝者的最新情报,诸如身高、容貌等信息告知其它轮回小队,在后续的轮回入侵中,这种信息差将会是一场灾难。 所以,李民凯注定要死,无非是找什么理由杀他罢了。 处置完天外来客,奇诺带人前往就职典礼。 行政府邸已经搭好场台,纹绣月桂花的多古兰德王室旗帜迎风飘扬,高过其余幡旗,象征着此为王土。 薄暮城的精锐卫兵站在旗帜下,军容威严,横眉注视着与自己对位的卫兵,目不转睛。 奇诺已经换上行政官制服,来到场台最高处,俯瞰着众人。 就职典礼不是谁都能来的,只邀请薄暮城各级官吏、贵族家族领主、以及各领域高地位者,所以在场人数不多,算上卫兵也就200人不到。 奇诺站在台上,神色平静:“通常来说,我现在应该进行一场就职演说,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喜悦和心路历程,絮絮叨叨和你们说上大半天。但这是浪费我的时间,也是浪费你们的时间。这个就职仪式看着隆重,实际上我不想讲,你们也不想听,既然大家都不想,那不如不讲。” 宾客们面面相觑,记得上一任行政官就职时,硬是给大家讲了两个小时的过往生平,直把自己吹上天,那叫一个折磨。 但没办法,就职典礼就是这样,大家都知道这个形式很无聊,可面子上还是要迎合。 现在这位行政官倒好,这么有个性,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这次就职典礼,我只做三件事。”奇诺看向下方,“卢戈,带你的人出列。” 卢戈和其余存活的雇佣兵们大步上前,总共13人。 “这些人,全部出身卑微,甚至有令人不齿的经历。但也正是他们,在希林镇的攻防战中守护在我身旁,一步未退,帮助我击退了马匪的第一波袭击。”奇诺手一挥,声色威严,“今天,我以薄暮城行政官之名,特赫他们过往的所有罪孽,恢复合法公民身份,每个人封赏500枚银月,今后所有薪水都以银月结算!” 根据《多古兰德行政法案》,行政官对本城罪犯拥有豁免权,除非这个罪犯被更高级的官吏通缉。 卢戈等人的犯罪记录只停留在薄暮城这一级,奇诺完全有资格豁免,这也意味着,他们从此不用躲着卫兵,也不必喝个酒还得去混乱的地下酒馆,可以在薄暮城乃至整个王国自由出入。 而那500枚银月,可以买至少50头牦牛,每天吃肉喝酒,吃到吐,喝到撑,女人每次叫一屋! 13名雇佣兵一下又一下猛击胸膛,眼瞳犹若在燃烧,口中爆发着战吼:“吼!吼!吼!” 除了雇佣兵,帕拉丁拜萨等人也获得了同样的赏赐。 看到这一幕,站岗的薄暮城士兵酸得眼睛都绿了,巴不得时空倒流,自己也跑去参加希林镇攻防战。 要知道,薄暮城士兵的平均年薪是3000枚铜月,按照比例换算,相当于30枚银月,卢戈等人拿的月币已经是他们十几年的薪水。 最为震撼人心的是最后那句“今后所有薪水都以银月结算”。 在《多古兰德月币法》中,工作结算薪水的月币种类,代表了不同阶级。 「铁月阶级」都是最底层的奴隶,或出身微贱且没有任何手艺的平民。 「铜月阶级」代表着有初步社会地位,都是有一技之长的人,诸如匠人、农民、医生、没有超凡武力的普通军人。 「银月阶级」代表着上流阶层,都有高贵的出身或极其庞大的资本积累,诸如贵族、官吏、农场主、奴隶主、大商贾等。 高级月币不仅代表着更高价值,也是一种地位象征,绝对不是购买力随便换算一下那么简单。 卢戈等人一场血战,每个人就获得500枚银月的奖励,并跻身银月阶级,这怎能叫人不羡慕? 奇诺手一挥,示意卢戈等人退下,淡淡地说:“有赏,就有罚。希林镇攻防战造就了一批勇士,也暴露了一些懦夫。把他们带上来!” 希林镇原驻军317人,战后仅幸存82人。 除了百夫长帕拉丁、百夫长拜萨、以及5名当时死战不退的士兵获得封赏,其余75人全部以囚犯姿态被押了上来。 寒风吹过,犹如刀割般渗人,75名士兵被异样的目光围绕,惊恐地站在广场上,身躯不停哆嗦。 希林镇城墙遭到大漠流火袭击时,奇诺曾有令:先射杀着火者,防止大漠流火烧断城门轴承,再行撤退。 这75人,全都是丢盔弃甲,未听号令的逃兵。 “大人,我们很害怕...”一名逃兵满身都是烧伤痕迹,抱着头痛哭流涕,嘶哑地说,“当时到处都是大火...我什么都思考不了...看着战友一个个被烧成焦炭,活生生烧死,我怕得无法思考,本能性想逃...我想活下去,这有什么错吗...” 奇诺:“没有错,每个人都想活下去,包括我。对于你们的求生欲,我绝对不会加以责怪。” 就在75名逃兵眼中露出希望时,绝望的两个字出现了 “但是,”奇诺居高临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因此最为可怖,“你们畏惧敌人,胜过于畏惧你们的主将,这是个很严重的错误。今天,这个错误必须被纠正回来。” 奇诺话音刚落,卫兵将逃兵们分成15组,每组5人,且每名卫兵手上都拿着一个小布袋。 奇诺:“我给你们每组人准备了一个袋子,袋子里有5枚月币——4枚铜月,1枚铁月。现在,依次抽取。” 逃兵们神色惊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照做。 铁与铜密度相似,触感也相似,想用手摸出区别基本不太可能,只能盲抽。 抽完以后,逃兵们看着手中的月币,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很快,卫兵们给手持铜月者下发铁棍,而手持铁月者则什么都没有。 奇诺:“现在,手持铜月者,毙杀手持铁月者。” 这一刻,逃兵们纷纷哗然,那15个抽到铁月的人吓得腿都软了。 抽到铜月的人亦是如此,他们虽然逃过一劫,但却要亲手打死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这种心理上的压力更胜肉体上的痛苦。 一时间,不仅是75名逃兵,那些置身事外的薄暮城士兵、在场宾客、乃至受赏的卢戈等人,心中都不禁浮现起深深的畏惧。 “弓弩手就位。”奇诺冷眼看着这些逃兵,“5分钟后,但凡有手持铁月站立者,同组其余人等一概射杀!” ------------ 第三十九章 敬畏于我 铁月抽杀令,应对叛乱、哗变、大规模临阵脱逃的一种惩戒手段。以5人为一组,抽中铁月者,将被其余受罚者乱棍毙杀。起初仅于薄暮城使用,后蔓延至王国全境,成为了死神最忠实的帮凶。——《吾主降临:铁月抽杀令》 ... 逃兵中,一个抽到铁月的光头男人跪倒在地,对曾经的战友泣不成声:“欧文...你知道的...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他们只有6岁,还在等爸爸回家...” 欧文咬紧下唇,颤声说:“赛克,我知道...但对不起,我想活下去...” “嘭!”在弓弩手的压迫下,欧文挥出了第一棍,直接将赛克的颧骨抽碎,半张脸垮了下来。 人是一种群体性动物,有一个人带头,就会有第二个效仿。 很快,手持铜月者全都动了。 “嘭!嘭!嘭!...”抽打声此起彼伏,与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有些人心比较狠,为了活命,毫不留情地抽打手持铁月者,一棍棍直接往脑袋砸,将他们活生生打死。 也有人面对老战友,回忆起一同执勤,嘘寒问暖的日子,实在下不了重手,边打边哭,边哭边说对不起,一棍棍只感觉是抽在自己身上。 事实上,对于手持铁月者,碰到第一种人还算幸运,因为这些人下手重,几棍下来就失去意识,死得很痛快。 而第二种手软者,挥棍没力气,一时半会打不死人,相当于钝刀子割肉,即折磨他人,也折磨自己。 4分37秒,最后一名手持铁月的逃兵被打死,倒在血泊中。 死者永远死了,算是一种解脱。 生者却要经受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折磨,他们将被放逐至死囚营,跟自己的排泄物睡在一起,吃那些猪都不吃的腐烂糟米。 下次再有战事,他们将被投放到最前线,给正规军充当肉盾。除非真的在战事中创造什么奇迹,戴罪立功,否则将永无天日。 而对于有些逃兵来说,甚至根本撑不到成为死囚先锋的那天,比如杀死赛克的欧文。 他在死囚营每日每夜做噩梦,不断回想起自己杀死赛克的场景。 他梦见自己手上沾满鲜血,不仅有赛克的血,还有赛克两个孩子的血——自己杀死了他们的父亲,也变相杀死了这两个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小家伙。 无数次夜不能寐,无数次满身冷汗地惊醒,最终,在难以言述的痛苦中,他撞墙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鲜血染红了肮脏的茅草与囚衣。 话回当下,赏罚二事过后,李民凯和其余轮回者的尸体被抬了上来。 李民凯被绑在刑柱上,一下笑一下哭,显然是被奇诺弄疯了。 很多人并不知道这是谁,一个个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这个人叫李民凯,他买通马匪袭击希林镇,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而且,他还有一个身份——”奇诺俯瞰众人,接下来四个字犹若狂澜般呼啸而出,“天外来客!” 霎时间,惊骇的声浪飞速扩散,在场的宾客直接炸了锅,卫兵们也吓傻了,连和奇诺走得最近的帕拉丁都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他。 一名士兵太过惊骇,忍不住大喊出声:“大人!您说他是2700年前「日蚀之战」中杀死太阳王的天外来客?我无法相信!” “不是2700年前杀死太阳王的人,但却是同一类人。”奇诺看向西方天幕,渐落的夕阳正在努力留下最后的余辉,黑色犹若滴入水中的墨汁般不停扩散,吞噬仅存的光线。 太阳缓缓坠入地平线,昏鸦鸣叫,天幕变得暗淡,宣告着夜晚即将到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每个士兵都屏息以待,广场上只有李民凯疯癫哭笑的声音。 “现在,我将证明我说的话。”奇诺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佩刀,一刀刺进李民凯的心脏。 “噗呲!” 李民凯痛苦地大张着嘴,眼球满是血丝,几乎要跳出眼眶。 随着紧绷的身体一松,心脏停止跳动,李民凯...瓦解了! 不仅是死去的李民凯,所有轮回者的尸体,从脚部开始,身体瓦解成无数细密的光斑,就像沉睡的萤火虫被惊醒,扑向无垠的夜空,它们扶摇直上,闪烁着炽盛光华,融入苍穹中渐现的星辰,瑰丽又神秘,满目皆是星火燃烧。 当最后一缕星火消失于黑暗天幕,所有轮回者的尸体都消失了,没有任何痕迹,就像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 帕拉丁呆呆地看着夜空,眼中仿若残留着刚才的缥缈辉光,不自觉双膝跪在地上,喃喃念叨着史书上的那段话:“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向何方,飞光无形,一如烧尽于星火...” 众人失神地望向场台,奇诺傲然伫立于燃烧的火炬下,那张精致得不似凡人的脸纤毫毕现,白皙皮肤更甚于严寒冬雪,琥珀色眼瞳中不停绽开寸芒,仿若交织起千万道火弧,于凛冽腥风中俯瞰着凡世。 热血开始在体内滚滚涌动,也不知谁带的头,众人全部倾倒于地,俯首的人浪以奇诺为中心向外扩散,一如天幕下的朵朵黑云,他们瞳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向着薄暮城行政官,向着天外来客的歼灭者臣服。 这一幕,宛若敬畏神明。 昨天,奇诺思考了一个晚上,要不要公开李民凯的真实身份。 公开或不公开,都有各自的好处。 不公开能让轮回入侵更加稳定可控,不会过多牵扯这个世界的本土势力。 如果公开,天外来客重现的消息不胫而走,将会引起王国高层乃至全世界的注意,他也会被卷进这个世界风云幻变的势力中。 这有好处,也有坏处。 坏处是一旦自己被卷进舆论中心,以后必定面临很多问题,比如“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能认出天外来客?”、“为什么天外来客把你当作猎杀目标?”、“你身上那么多钱哪来的?”、“你身上的力量从何而来?”、“如果你死了,天外来客是不是也会消失?” 这些问题一旦处理不好,极有可能引起大麻烦。 当然,好处也很明显。 只要处理得好,这个世界错综复杂的势力便会成为他的“先势”,他可以借这个世界的军事力量为己用。 乃至... 用某些方法,让这个世界的人同仇敌忾,共同对抗轮回入侵。 奇诺从来不是一个保守主义者,在稳定平庸和高风险高收益面前,他选择后者。 现在,天外来客重现的消息放出,它已经借由明暗渠道传向各个家族,传向多古兰德王室,传向远东皇朝,传向世界的所有角落,犹若化身苍鸟。 星光交错的天幕下,晚风带着血的腥气拂过,奇诺居高临下俯瞰着黑压压的人群,琥珀色眼瞳侧移,看向三重枷锁领域。 蓦然间,他的唇角扬起了从未有过的弧度。 【尊敬:424】 【畏惧:4043】 除了小幅上涨的尊敬和暴涨的畏惧,第三项数值在漫长的沉寂后,终于出现提升。 【敬畏:528】 ------------ 第四十章 死神化身 就职典礼结束后,主卧还在装修,奇诺暂居客房。 他关上房门,拉上窗帘,打开三重枷锁界面,开始规划这一轮情绪值的利用。 想要借这个世界的先势为己用,就必须先融入这个世界,换言之,不能太格格不入。 试想下,在这个以冷兵器为主的时代,你要是走科技侧强化,一言不合掏出机枪大炮,乃至开个高达四处跑。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轮回者亲自动手,这个世界的本土势力都会将你视作异端,甚至觉得你和天外来客是一伙的。 所以,枪炮之类的热兵器,在没有一个细致规划前,最好不要贸然使用,更不能像其他穿越者那样,上来就搞违反时代进程的工业革命,否则绝对是高风险低收益。 那424点尊敬值,奇诺暂时没去动,准备先放着,他还需要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的生产力,再去规划兑换些什么东西。 畏惧值有4043点,来源密密麻麻,主要来源是马匪、李民凯等轮回者、以及刚才铁月抽杀的经历者和目击者。 畏惧体系相对尊敬体系来说,限制就少了很多。 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非常复杂,光就多古兰德王国而言,五大王领家族,加一个王室,都有各自不同类型的超凡者。 以王室的超凡者为例,他们的力量来源是所谓的“太阳”,对太阳的信仰越强烈,力量便越炙热。 这种古怪的体系,奇诺完全不知道如何用现代知识解释,当然,世界法则不同,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总而言之,在这么一个超凡力量复杂多变的世界,不管怎么使用畏惧体系,往哪个方向强化,都不会显得太奇怪。 奇诺在畏惧体系找到了许多可选项,有专注肉体强化的领域,主要是各类血统加持,主打力量、敏捷、细胞恢复力,有些血统甚至是生命力越低,作战力越强悍——总结一句话:正面干,谁怂谁是狗。 这种强化领域,对于有洁癖的奇诺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种拳拳到肉,你一拳打爆我肋骨,我一拳打碎你下巴的原始人打法,在他眼中多少沾点脑瘫。 另外,也有传统东方的修炼体系:洗髓提升资质、巩固根基、通过修炼一层一层提升境界,到后面进入xx期,炼出xx法器,xx神兽,xx阵法之类的。 奇诺一开始对此很感兴趣,但他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这一类战斗体系,在召唤某些法器、神兽的时候,必须大叫对应的招式名字,或者喊一些奇奇怪怪的咒语,诸如什么“招妖幡动!鬼将阴兵听我号令!”、“雷公电母速速显形!”、“乾坤震天矢落风驰!”等等。 不仅要喊招,还必须喊得很大声,声音越大效果越强。 他很快就不看了。 这种在他眼里,比前一种也好不到哪里去。 翻着翻着,突然,一个瞩目的名称跳入眼眶: 【死神化身(拒绝者专属体系)】 【拒绝者只能选择一种专属体系,选定后不可更改,请谨慎】 一般来说,跟“专属”两个字扯上关系,都不会太差,尤其是这种选完后不能更改的。 奇诺点开后,发现「死神化身」就像所描述的那样,并非单一能力,而是一整个体系的总称,下面有许多分支能力,形成了庞大的体系树。 很快,他发现了一样非常契合自己的能力: 【死神之影:濒死者将在宿主身上窥见死气,引起心智紊乱,加深畏惧。越濒临死亡,所窥见的死气越浓】 死神之影这个能力,Lv1的兑换就需要3000点畏惧值,非常昂贵,但对奇诺来说再合适不过。 战场上,濒死者的内心本来就不坚定,容易被畏惧情绪侵占,再窥见这种可以引起心智紊乱,加深畏惧的死气,内心的畏惧情绪必定更深。 这也就意味着,死神之影这个能力,不仅可以动摇敌人的作战意志,还可以用来强化收割畏惧值。 假设原本一个敌人濒死时的畏惧是50,那么自己兑换死神之影后,对方窥见死气,畏惧程度可能就会大幅提升,远远超过50。 这种加持增益技能,越早兑换,后期收益越高。 奇诺继续翻看其他拒绝者专属体系,发现都不如这种契合,便不再犹豫,直接兑换了Lv1的死神之影,也定下了自己的专属体系「死神化身」。 他兑换的第二样东西是Lv1的念动力,耗费1000点畏惧值。 念动力并非体系,而是一个单独的能力,效果顾名思义:以意念对物质系统进行干预,可以隔空防御或者攻击。 有了念动力,就不需要和那些脏兮兮的敌人近距离作战,跨脏水的时候也不用踩着帕拉丁了。 兑换完毕,奇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周围的空气开始颤动,围绕着指尖不停扭曲,念动力形成充满压迫性的狂澜,附着在屋内的床上。 手指一抬,床应势而动,浮在空中,手指一低又落回地面。 奇诺刚获得念动力,还不太适应,床落地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砸了一下地板,扬起大量床底下的灰尘。 灰尘满屋飘散而来,但在接近奇诺时,却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没能附着在他的皮肤上,而是呈弧线飘落,在地上落满一圈,衬出一个以他站立处为圆心,直径一米的无尘区域。 奇诺估算了一下,这张床的重量是200公斤,刚才他抬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阻力,保守估计,自己现在的念动力极限在300公斤左右。 不算大,但也暂时够用了,主要是死神之影太贵,剩下的畏惧值很少,只能先这样。 至于死神之影的测试,现在暂时找不到人去实验。 但没关系,永远有人在死去的路上,总有机会的。 兑换完畏惧体系的能力,紧接着就是最后一种情绪值。 三重枷锁中最神秘的「敬畏」。 说实话,哪怕现在有528点敬畏值,奇诺也没明白它的获取方式。 这些敬畏值来自于他当众处死李民凯的时候,难道它的获取方式是“杀死轮回者”? 不像。 当时在酒馆,他杀死克林和克兹时,周围也有目击者,但并没有获得敬畏值。 而且,敬畏和尊敬、畏惧一样,有具体来源,都来自于不同个体,显然也是某种情绪反馈。 这种情绪反馈的直接诱因应该是“天外来客被处死”,那该如何定性这种情绪? 崇拜?不是很准确,崇拜更类似尊敬,是一种绝对正面的情绪反馈。 敬畏既然有“畏”在里面,就不是崇拜那么简单。 天外来客被处死,到底引发了众人怎样的心理? 奇诺刚才询问过帕拉丁等人,看到天外来客被处死,感触如何。 他们的表现都不太一样: 来自帕拉丁的敬畏值是45点,他单膝跪在奇诺面前,声音发颤:“那一幕难以想象,仿佛在直面浩瀚的历史!我愿意永远追随在您的左右,永不背弃!” 来自拜萨的敬畏值是23点,他当时情绪很激动:“大人,您除掉了天外来客,为这个世界维持了正义!” 来自卢戈的敬畏值是1点,他对奇诺竖起大拇指,说:“屌!” 众说纷纭。 以现在的情报看,敬畏很难像尊敬、畏惧那样直接定性,只能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复现,弄清它的获取途径。 现在,奇诺进入敬畏体系,窥见了它的效果... ------------ 第四十一章 穿越之门 当奇诺进入敬畏体系,蓦然间,无尽霜白将周围浸染,并迅速弥漫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都被冻结了。 除了奇诺自己。 世界仿若变成了一幅绘卷,死寂无声,而奇诺则是局外之人,成为了这个霜白世界唯一的色彩。 他动了动手指,试图用念动力破开霜白,却发现连一粒渺小的灰尘都无法挪动,它们定格在空中,静止如白星。 这一刻,奇诺意识到,不是这些物体被冻住了。 而是时间被冻住了。 当时间静止,所有物体都停在了这一瞬间的状态,无法在物理以及化学性质上做任何改变。 奇诺还来不及多想,周围的无尽霜白突然开始坍塌,仿若世界终末,长宽高三个维度所构成的空间不断扭曲,最后折叠了一个个水平镜面,总共有7处。 其中6处并排为一列,每一镜面都有自己的代号:暴食、色欲、贪婪、懒惰、嫉妒、愤怒。 奇诺眼瞳侧移,看向自己的拒绝者烙印。 【拒绝者特质:傲慢】 七罪宗,或称七宗罪。 算上自己,拒绝者共有7位,每位都是以七宗罪之一命名。 奇诺沉思片刻,触碰「暴食」。 很快,一行行文字与数据浮现: 【跃迁——24小时:576681敬畏】 【未解锁】 【未解锁】 【未解锁】 【未解锁】 敬畏体系的效果,终于展露在奇诺面前。 他原本以为,敬畏体系可能是某种特殊的强化,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完全错误。 敬畏体系的作用不是强化,而是和其它世界进行交互,比如这个「跃迁」,可以让他脱离自己的主世界,去往其它位面。 他无须担心自己离开主世界的举动被人察觉,因为主世界的时间已经冻住了,不会流逝,就像刚才看到的那片霜白。 他将6个拒绝者世界全部触碰一遍,发现每24小时所需的敬畏值有高有低,但基本都是六位数,他现在的528点敬畏值连零头都凑不上。 剩下那些【未解锁】,想必是「跃迁」以外的交互方式,需要自己达到某个条件才能解锁。 既然数值完全不够,他也不再看这6个拒绝者世界,转而看向第7个独立的镜面,它的名称叫做... 前世。 从李民凯口中,奇诺得知,轮回小队成员无法通过任何形式回到前世,但自己却可以。 只是不知,自己是唯一可以回到前世的拒绝者,还是其他拒绝者也可以。 奇诺触碰前世镜面,文字与数据浮现,只有一行: 【跃迁——24小时:500敬畏】 奇诺不禁眯起眼,先不提互动方式只剩下一种,跃迁前世所需的敬畏值,怎么跟跃迁拒绝者世界差了这么多倍? 这个数值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就在他思索时,三行提示浮现: 【返回前世,不得透露轮回世界情报】 【拒绝者主世界原生物品无法携带至前世,前世原生物品亦无法携带至拒绝者主世界——兑换物品不受限制】 【返回前世,除基础基因强化,其余能力将暂时失效】 第一条和第三条规则都很合理,没什么可说的。 第二条规则,原生物品无法携带,应该是至高存在不想看到“倒卖”。 如果没有这条限制,就可能发生如下情况:奇诺在主世界弄了一堆盐晶带回前世,引发科学界轰动,换来大把大把的钞票,再用这些钞票买了大量抗生素运回主世界,引发炼金界轰动,换来大把大把月币,然后又拿月币买盐晶,再运回前世.....形成一个循环。 显然,至高存在并不希望看到这一幕,不想让拒绝者有这种快速发家的方法。 那么理论上说,盐晶这种主世界才有的东西,可以出现在前世吗? 可以。 因为第二条规则后面注释了:兑换物品不受限制。 这种规则,想必是为了让尊敬值成为一般等价物,阻止拒绝者绕过尊敬体系,进行其他方式的资源交易。 有了这么一条规则,两界倒卖物品的路被堵死了,但返回前世也并非毫无意义。 有一种东西,无影无形,没有固定实体,那就是「技术力」。 前世科学的技术力,和主世界完全不同,可以加以利用。 而且,有几个关键问题,奇诺想回前世寻找答案。 现在敬畏值正好够回去24小时,他便进入了通往前世的镜面。 ... 晚上7点,蓝色多瑙河餐厅。 餐厅室内萦绕着来自南美的神秘熏香,暗沉得恰到好处的灯光为气氛扑上一层神秘感,装修布置非常有品位,橱窗摆放着大不列颠金雀花王朝的古董,墙上悬挂文艺复兴时期名画家的真迹,处处显露着老板的学识。 演奏台,外籍钢琴师穿着燕尾服,坐在价格300万美金的海因兹曼水晶钢琴前,正在聚精会神地弹奏肖邦的《夜曲》,舒缓又高雅的乐律回荡在厅内,舒缓人心。 VIP餐桌,服务生穿戴精美,欠身点起蜡烛,微弱的光芒散发出去,照在顾客脸上。 奇诺的脸显得隐约而朦胧,白皙的皮肤染上橘红,琥珀色眼瞳倒映着烛火辉光,充盈着无尘的神秘感,时不时引来其它女性客人爱慕的窥视,以及她们男伴嫉妒的目光。 奇诺穿着专业裁缝所设计的正装,完美贴身,抬手间毫无拉扯与摆动,从材质看估计要上百万。 这对他来说只是小钱。 他的尊敬值可以兑换现金,而且因为前世并非他常驻的主世界,所以兑换比例非常夸张,1点尊敬值就能换10万。 这套西装,比自己那把钨钢匕首还要便宜。 奇诺回来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早上5点多,着手处理了一些琐事,忙到现在才吃上饭,已经很饿了。 开胃酒过后,奇诺的小脸变得红扑扑,像一颗熟透的红苹果,他拿起餐刀和叉子,缓缓吃着三成熟的A5级和牛肉。 吃完正餐,厨师亲自端着甜点走出来,摆到桌上,恭敬地询问:“尊敬的客人,今天的食物对您胃口吗?” 奇诺微笑:“非常满意,我真希望自己每天都能吃到。” 厨师颔首说:“蓝色多瑙河每天都欢迎您的光临。” “但我不是每天都能来。”奇诺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密码是圆周率小数点后6位,里面还有1000万,你的小费。” 厨师直接尿了,他以前不是没招呼过土豪客人,也收过不少小费,但哪见过上来就给1000万的??? 厨师低着头,不知所措:“先生,您不要和我开玩笑...” 奇诺的视线扫过他的皱纹和黑眼圈:“没和你开玩笑,拿着吧。你的厨艺很不错,别让现实的压力束缚人生,去更高的学府磨砺自己,追逐你的梦想。” 厨师眼瞳颤动,内心一阵波澜。 他何尝没有梦想? 怎奈父亲早逝,母亲身染顽疾,他不仅要承担高昂的医药费,家里还有车贷、房贷,以及两个孩子要照顾。 在沉重的现实面前,哪有什么梦想可言。 他只能放弃厨艺上的深造,削减脑袋挤进这家高级餐厅,朝九晚十,每周单休,无止尽重复做着菜单上的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现在,不管这张银行卡里有没有1000万。 如果是假的,一笑了之便好,也没损失。 如果是真的,这位客人便是自己生命中的贵人。 厨师紧紧握着银行卡,对奇诺鞠了个90度的躬,声音开始哽咽:“谢谢您...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谢谢...真的谢谢...” 奇诺看向三重枷锁,尊敬值并没有增加,1点都没有加,这和厨师现在的心理显然是违背的。 当然,这种反常,其实已经在宣告答案了:前世无法收割情绪值。 “不用谢。”奇诺用湿毛巾轻轻擦嘴,起身离去,留下一句厨师听不懂的话,“你已经报答我了。” ------------ 第四十二章 雨夜来客 深夜,雨落如幕。 一座庞大的庄园坐落于郊外,园林修葺严整,从里到外所有地砖、景观、建筑都设计得分外齐整规律,如同一柄入鞘利剑,在暴雨中含刃不发。 若从空中俯瞰,会恍然惊觉所有布置环环相扣,暗藏杀机,幽谧而富有棱角美的世外庄园随时都能化身血腥碾盘,收割所有敢于擅闯的生命。 主屋,首脑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爱人的照片,屋内外充斥着树叶被雨点敲打的窸窣声,听得久了,也觉得寂静。 他已经吃了好几颗安眠药,却始终无法入睡,也不敢入睡。 他害怕在梦中梦到爱人,害怕已经逝去的温存,更害怕醒来后那种物是人非的孤怜。 “我已经给你报仇了,我一枪打碎了他的头。”首脑抚摸着相框,眼神充满忧伤,喃喃自语,“但无论我做什么,都已换不回你...我真希望当时没打死他,我想用他在慢加工中的惨叫给你祭奠。” “抱歉,首脑先生,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患有CIP——先天性无痛症。身体任何部位都感觉不到疼痛。”毫无征兆,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这一刻,首脑猛地僵住。 “轰隆隆——”雷光涤荡,窗户上倒映出微笑的脸庞,琥珀色眼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首脑僵硬地回过头,呆滞地看着来者:“怎么...可能...” 奇诺依旧穿着正装,他坐在沙发上,随手抚了一下领带,语气就像在和朋友聊天:“听说您从来不和衣冠不整的人谈事情,所以我专门买了这套衣服,好看吗?” 首脑脸上的惊愕表情仿佛凝滞住:“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奇诺指了指对面的空沙发,笑着说:“先坐吧。这是您的家,您不用这么拘谨。” 不得不说,首脑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哪怕看到“死人”,他除了惊愕,并无多余的慌张,缓缓在沙发坐了下来,沉声问:“你是谁?” 奇诺反问:“你觉得我是谁?” “不可能...”首脑下意识握紧拳头,“你已经死了,我亲手杀了你!” “其实,这也是我想确认的事。”奇诺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递了过去,“麻烦你去确认一下。” 首脑盯着奇诺,在手机上盲播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晚上好,首脑先生。” “确认一下521号收藏品。” “521号收藏品。好的,请稍等。” 大约半分钟的沉默后,手机那头传来回复:“521号收藏品一切正常,美丽如宝石。” 首脑无声挂断电话,眼中的惊愕浓郁到极点。 “哦~您收藏了我的眼睛?”奇诺轻轻鼓掌,赞美道,“很有眼光。我的疑问也解开了,我确实死了。”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组织里订单完成率最高的加工者,被您亲手杀死的奇诺,你们都叫我「微笑的恶魔」。但严格意义上说,我又不是我,因为不是同一具身体。” “克隆技术?” “可以先这么理解。但我倾向于是另一种比克隆还要强大的力量。” “你来找我报仇?” “只是找老朋友叙叙旧罢了。事实上,我甚至要感谢您,因为我去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远比这里要有趣。” “什么地方?” “抱歉,这个我不能说,否则我就真死了。” 首脑用一种令人胆寒的目光逼视奇诺,讽刺地说:“神瞎了狗眼,连你这种恶魔都能死而复生,我的爱人却没有回来。” “嗯...我不太确定她有没有去‘那个地方’。你最好祈祷她没去,因为那里不适合一个柔弱的美人。”奇诺笑着补充道,“当然,我赞同你的观点——神瞎了狗眼,总带走一些不该带走的人。” 首脑重重出了一声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你想要什么?” 奇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屋角那台古典唱片机上:“能允许我听一听音乐吗?” 首脑冷声说:“随你。” “谢谢。”奇诺走过去,熟练地摆弄着唱片机。 首脑盯着奇诺的背影,目光缓缓变得阴森。 现在,奇诺背对着他。 而他所坐的沙发下,有一杆上了膛的双管霰弹枪。 他只要弯个腰,伸一下手,就能把枪抽出来,然后第二次轰碎这只恶魔的脑袋。 但他没有动。 虽然他平时爱玩枪,枪法也极其不错,更何况在这种近距离,霰弹枪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但是,这只恶魔会背对自己,只说明一件事——他不在乎。 别拿你的三脚猫功夫,去挑战别人吃饭的本领。 拨弄完唱片机,按下播放键,奇诺坐回沙发,拍了拍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首脑先生,您沙发下面那杆枪,能麻烦拿出来递给我吗?” 首脑默默把双管霰弹枪拿了出来,平行着递给奇诺。 “谢谢。”奇诺接过枪,打开保险,拉栓,将枪口对准首脑,打趣道,“我就说少了点什么,这样才有谈判的感觉。” 奇诺话音刚落,唱片机放出了轻快的古典音乐,《哥德堡变奏曲》。 奇诺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首脑:“您喜欢巴赫。” “是的。” “额...这不是抬杠,只是我的想法:我个人觉得,巴赫的乐曲情感太朴素,他比较注重复调因素的技术处理,没有很多特别情绪化的强弱对比。当然!再次强调!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并没有资格对这些大师指手画脚,并绝对尊重您的个人爱好。” 首脑短促哼了一声,不说话。 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您喜欢贝多芬吗?” 首脑不语,起身过去调整了唱片机,很快,房间里回荡着《d小调第九交响曲》的旋律。 奇诺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惊喜:“啊~1968年卡拉扬指挥的版本!我很喜欢卡拉扬,我闭眼指挥的习惯就是跟他学的。但这位大师也有自己的毛病——偶尔忘谱。” 首脑坐回沙发,嗤笑说:“你说你去了另一个地方,那你有没有在那里复刻这些古典音乐?但凡那里的人有一点音乐细胞,你都能凭自己的音乐才华名垂青史。” “确实可以这么做,就像以前看过的书里写的:去参加一场音乐会,用贝多芬的曲目吊打那些三流音乐家,震撼全场,从此获得公主青睐,被国王赏识,成为音乐之神,受世人敬仰。” “但是,”奇诺摇了摇头,“我不会这么做。这些音乐属于伟人,不属于我。如果把它们据为己有,就是对原作者的不尊重。我会在那里复刻大师们的音乐——以他们的名字。而我,只会当一位谦卑的转述者、传承者。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首脑冷笑:“你如果不是一个小疯子,倒还挺讨人喜欢的。” 奇诺看向时钟,话锋一转:“已经凌晨1点多了吗?时间过得真快。闲聊就到这里吧,该干正事了。” “叮。”奇诺将一枚银色的东西弹了过去。 首脑接住,发现这是一枚银质的硬币,正面是一个威严的国王,反面是月桂花。 “这是什么?” “一种货币,你可以叫它银月。” 首脑思索片刻,眯眼说:“我懂了,你要和我玩硬币游戏?” 奇诺愣了一下:“不,只是让您看看,它很漂亮。” “嘭!”霰弹枪开火,将首脑的头颅轰碎,血洒一地。 “叮。”银月从首脑手中脱落,掉落在地。 在血涌过银月前,奇诺过去把它捡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顺手关掉唱片机和灯,对首脑的尸体轻声说了句“晚安”,悄然离去。 ------------ 第四十三章 仿生生物 地下研究所。 一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少女正趴在桌上绘制图纸,她的脑袋两侧有某种机械接口,预示着并非人类。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昏昏欲睡,一看就是好几天没休息了。 “叮铃铃。”电话响起。 她接了起来:“喂。什么?明天就要?哎你们这些资本家赶投胎是吧?我已经996给你们工作了,冷却水都喝了好几罐,还要我怎样?非得007你们才满意吗?你们就不能心疼一下打工人,让我今天早点关机...什么?明天不交图就扣工资?那我祝你妈今晚寿终正寝,再见!” 挂断电话,少女继续绘图,一脸自闭。 “叮铃铃。”没过一会,电话又响了。 她不耐烦地接起:“喂。啊?首脑死了?那尾款...什么意思哦?哎!什么意思哦???尾款不给了?人又不是我杀的!哎!我第一版的军舰设计图都给你们了,尾款说不结就不结?你们甲方都这么欺负乙方的吗?喂???” 电话被挂,少女气得怒踹墙壁,反倒把脚踹崴了。 “啊疼疼疼!”她捂着脚踝在地上打滚,抱怨道,“可恶的甲方!你们以后吃方便面必没有调料包!” 兀地,暗处传来了轻笑声:“嗨,畴昔。” “爬爬爬,烦着呢。”畴昔在地上躺了一会,突然惊叫着蹦起来,“我去!谁啊?!怎么进来的?!” 奇诺从暗中走了出来,微笑说:“好久不见。” “哇!诺诺诺诺宝——”畴昔狂奔过来,二话不说就是飞扑,“好久不见!!!” 奇诺灵巧地闪过一个身位,让畴昔扑了个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他无奈地笑了笑:“你刚地上打过滚,就要来扑我?” “哎呀,你这熊孩子,洁癖的毛病还没改。要不你躺手术台上,我给你电一电?”畴昔慢悠悠爬了起来,突然感觉不对,笑容猛地消失,整个人直接缩到墙角,“喂!不对啊!你不是被首脑嘭一枪干掉了吗?!你谁啊???” 奇诺打趣道:“我看着像鬼吗?” 畴昔:“像。” 奇诺掏出匕首。 畴昔:“不像。” 奇诺放回匕首,摊了摊手:“总之,我确实死了一次,但现在是个活人。” 畴昔傻愣愣看着他:“还有这种事?那...刚才我收到电话,说首脑死了,不会是你干的吧?” 奇诺点头:“嗯,顺手把十二委员也收拾了。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来烦你。” 畴昔人都傻了:“哇!原来把我尾款弄没的人就是你?!你是收拾得舒服了,我怎么办?我现在工作没了,你养我吗?” 奇诺笑着说:“我养你啊。” 畴昔插着胳膊,高傲地说:“切,我才不是那种畴昔。” 奇诺:“我有很多很多钱。” “今晚我是你的畴昔!”畴昔上演川剧变脸,又来飞扑奇诺,然后又摔了一跤。 奇诺从空间袋中取出三个大皮箱,将其打开:“这里是1000万现金,就当伴手礼吧,送你了。” 畴昔绕着大皮箱走了几圈,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的钞票,惊叹道:“诺宝,你的钱不是都被首脑冻结了吗?哪来这么多现金?” “这个话题不在讨论范围内,比起钱,我觉得你应该对这个更感兴趣。”奇诺取下手指上的D级空间戒指,递过去。 畴昔惊悚地往后一缩:“你干嘛?我们仿生人是不能跟人类通婚的!” 奇诺哭笑不得:“你的制造者真该把你的情感模块拆了。” “那不行,拆了我就跟电影里那些呆子仿生人一样,没任何个性了~”畴昔摇头晃脑接过空间戒指,问,“所以,这是什么东西?” 奇诺接回戒指,伸出手说:“看我的手。” 紧接着,他操控起空间戒,掌心区域开始扭曲,一枚银月悄然出现。 原本懒洋洋的畴昔顿时睁大眼睛,瞳中出现了狂热的火焰,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探索欲:“这是...空间折叠技术?这是枚空间储物戒指?!你这段时间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奇诺将空间戒递过去:“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说。这枚戒指可以留给你研究,我还有一枚。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制造一些东西。” 畴昔如获至宝收好,脸上浮现起小财迷般的贪婪之色:“老规矩,只要价格合适。” 奇诺:“首先,军备,大量的冷兵器军备。以盔甲、弓弩、刀剑长矛等单兵装备为主。一些重型工程设备或要塞防御设备,你也可以先着手研究。” “冷兵器?”畴昔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奇诺,沉思片刻,她眯着眼说,“鉴于你说不能透露详细情况,我假设你被某种规则束缚住了,违规就会有生命危险。这样吧,我们也定个玩法:你不说话,我来问。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无法回答就保持沉默。” 奇诺:“试试吧。” 畴昔:“之前你被首脑擒获,确实死了。” 奇诺点头。 畴昔:“死后去了另一个地方,在那里重塑躯体,并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就像所谓的‘穿越’。” 奇诺点头。 畴昔:“你要我制作大量冷兵器,所以那是个封建时代,和我们历史上的时代有关吗?” 奇诺摇头。 畴昔:“那个世界的基本法则和我们一样吗?化学元素、物理常量、数学规律等等。” 奇诺眼前浮现起警告,遂保持沉默。 畴昔皱眉:“我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你从何判断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对方用什么手段给了你警告?” 奇诺沉默。 畴昔:“嗅觉和味觉不太可能,是听觉,触觉,视觉中的一个吗?” 奇诺沉默。 畴昔抬头看了一眼密封的天花板,自言自语:“这座基地的地下深度是487米,任何常规信号都无法抵达,只能进行有线通讯。如果对方能毫无阻隔地向你传递信息,它的存在已经超乎想象...知道了,先这样吧。说回冷兵器,我可以帮你制造,材料你出还是我出?” 奇诺开口:“我出,只能用我给你的材料,不能掺杂任何其他来源的东西。” 畴昔若有所思:“意思是,两个世界的物质不能进行直接交换...知道了。我会用现代工艺帮你量产冷兵器,质量绝对远超封建时代。” 奇诺神秘地笑着:“不一定。” 畴昔沉默片刻,眼神很快沉了下去:“那个世界有超凡力量,可以锻造特殊兵器?” 奇诺沉默。 畴昔看向研究室:“总之,特殊兵器之类的我不管。常规冷兵器,现代工艺必然强过封建技术,交给我吧。还有其它要求吗?” ------------ 第四十四章 液态金属 奇诺在展览柜前漫步巡视:“我还需要一样自己用的武器。” 畴昔跟在后面,摇头晃脑问:“还是冷兵器对吧,刀枪棍棒斧矛弓弩剑锤棍爪镰,要哪种?” 奇诺“没想好。” 畴昔差点气死:“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甲方,一开始不说清楚需求,做到后面又要我改,改完以后来一句‘好像还是第一版最好’...啊啊啊啊啊我想着就来气!!!不行不行,你必须说清楚,不然不做!” 奇诺无奈地笑了笑:“真没想好,所以想请你帮我出谋划策。最好是可以适应多种复杂战场环境的武器,单一武器类型太局限了。” “适应复杂环境...也就是说战术上要多变。”畴昔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这个东西你来看看。” 她带奇诺穿过自动门,经过指纹验证、虹膜验证、输入希尔伯特矩阵与凯撒加密偏差值动态变化的108位密钥,进入核心研究室。 研究室中心的密封舱里,一样东西吸引了奇诺的目光。 那是一滴漂浮在空中的液态金属,剔透到极致的明亮,曲线宛若梦之海涤荡涟漪,完美反射周围景物的表面纯净得不带任何瑕疵,光是看着都会担心自己的视线会不会将其玷污,仿佛从神明眼瞳中滴落的眼泪,任何文学语言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 奇诺的艺术家细胞很快被它吸引,目不转睛:“这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畴昔看着它,脸上浮现起神秘的诡笑,“也可以是任何东西。” “什么意思?” “这是一种游离物质。你学过不少化学知识,应该知道,相邻的原子或离子间都有一种统称为‘化学键’的相互作用力,诸如离子键、共价键、金属键等等。这些化学键连接着原子,将不同原子以不同键组合在一起,进而构成了物质,也构成了我们的这个世界。你面前的这个液态物质,就是打破原子间的化学键,但还没重新构成物质的游离状态——可以稳定存在的游离状态!” 奇诺的瞳孔开始扩张:“意思是,它可以变成任何物质?” “是的,只要固定好数据,它可以变成任何物质,比如黄金。”畴昔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但变成黄金得不偿失,因为制造这种游离物质所消耗的材料和能量,价值远超过黄金本身。” “但如果能把它转变为铀钚氘氚这些物质,那将是科技史上的一场变革。” “理论上是这样,实则不然,因为并非所有物质都能转变为这种游离态,它需要原子序数大于92的超铀元素为材料。这种超铀元素本身就极其昂贵,用它来解构成游离物质,再转变成原子能工业材料是得不偿失的,就像没有人会拿一斤黄金去换一斤铁。” “它目前的实用领域是什么?” “暂时只是技术上的巨大突破,工业方面还没找到适合的实用领域。” “它对我的需求有帮助吗?” “你想要一种面对复杂战场环境的武器,我倒有个想法。既然它可以变成任何物质,我可以试着推算出一个数据,把它转变为夸克态的强相互作用力材料。而且,这种转变是可逆的,它可以随时变回游离态,或变成其它物质。试想一下,平时它可以是一张桌子、一棵树、一枚手中的硬币,一旦遭遇敌人,它可以瞬间变成强相互作用力武器。这种适应性,面对复杂战场最为合适。” “以现在的科技,已经可以制作强相互作用力材料了吗?” “目前不行,微观物理领域仍有大片空白,这意味着我需要漫长的研究实验,而且必须集中精力,不能分心,专注于这个项目。” 奇诺听明白意思了:“你开价吧。” 畴昔奸笑着不停搓手:“你是我的VIP客户,给你个折扣价吧,987654721033。” 奇诺直接愣了:“你这是把我当猪宰啊?” 畴昔狡辩道:“这算什么?100个手办的价格而已!这点钱都出不起,还说自己去过二次元?” 奇诺有些无奈:“先欠着,分期付款。” 9800多亿,哪怕1点尊敬值可以换10万前世的钱,算下来也得9800000点尊敬值,不知道得攒多久。 所幸,两人实在太熟了,畴昔表示接受分期付款,她会马上着手研究。 “对了。”畴昔想到了什么,“两个世界的物质不能交换,材料方面是不是只能用你提供的?” “是的。”奇诺进入尊敬体系搜寻,发现了畴昔说的游离态物质,每克需要10点尊敬值,计算下来,单价比原子能材料还贵。 奇诺指了指密封舱:“现在这个容器,可以容纳更多的游离物质吗?” “可以是可以,但最好开个新舱,防止和原来的混在一起。”畴昔走到隔间,打开一个全新的密封舱,示意奇诺放这里面。 奇诺之前用了200点尊敬值兑换现金,现在还剩下224点尊敬值,他将其兑换为22克游离物质,直接传送进新密封舱。 畴昔目睹了物质凭空出现的一幕,目不转睛地问:“这些物质原来在你的空间戒里?” 奇诺摇头。 畴昔:“你掌握着某种方法,能够以某种代价,凭空兑换想要的物质?” 奇诺沉默。 眼看奇诺不作声,畴昔转移了话题:“我会尽快启动研究。一旦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研制成功,我向你保证,不管你那个世界有什么古怪的力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它击穿。” 奇诺补充了一句:“但总质量是个问题。” 畴昔在新密封舱数据上查看着:“是的,微观物理理论有空白,意味着会出现多次失败实验,消耗大量的游离态原材料。你弄来的游离物质有22克,暂定利用率是1%,意味着初版强相互作用力武器质量是0.22克,跟一枚针差不多。” 奇诺嗯了一声:“没关系,你先弄出模型和数据,材料我尽可能给你提供,它会变得越来越大。” 畴昔眼中又燃起火焰,那是一种对知识的探求与狂热:“我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强相互作用力武器的总质量达到吨量级,它会变得多么恐怖。” 这样的畴昔让奇诺不禁莞尔,他看了一眼倒计时,说:“还有20分钟,我就要走了。” “这么着急吗?”畴昔摇头晃脑说,“在这个世界最后的20分钟,想做什么?” 奇诺:“陪我去看日出吧。” ... 寒夜即逝,破晓将至,一切都浸在朦胧中。 两人通过升降机来到地表,窥见了暮光点缀的城市,朝阳正在冲破茫茫夜色,天穹的黑暗宛若滴入水中的墨汁,在层叠晕染中缓缓消失。朦胧的景物充盈着神秘,也带来了破晓前独有的宁静,安抚着躁动的心,令人不禁沉浸。 奇诺依靠斜栏,晨风吹拂着细腻的发丝,打在凝脂般细腻的双颊上,显现出苹果般可爱的红色,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琥珀色眼瞳凝望着远处璀璨的天空,初升的朝阳倒映在瞳中,似有逆光流转。 畴昔此时跟耍宝似的倒挂在栏杆上,懒洋洋地问:“诺宝,一个人去别的世界,会孤独吗?” 奇诺伸出手挡在面前,手指轻轻摩擦,似要将指尖的阳光揉碎:“我不知道什么是孤独,也无法理解它。” “也对,你是个天生没有共情能力的加工者。我呢,也只是人类为了科学创造出的仿生人,脑海中的一切都是设定好的,性格、说话语气、拟人情感全部都只是数据,所以不会孤独,也理解不了什么是孤独。”畴昔双指顶在唇角往上一扬,嬉皮笑脸说,“我们都是怪物~” 奇诺看向畴昔,眼中倒映着夕阳辉光:“闭眼吧。” “要走了吗?”畴昔眼睛一闭,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拜拜~” 蓦然间,畴昔只感觉轻风拂过,她下意识睁开眼,只看到斜栏空旷。 暮光朦胧,似有人往。 ------------ 第四十五章 当面道歉 从前世回来后,周围的一切仍被霜白冻结,时间依旧是停止状态。 而在奇诺原本离去的位置,有一个残影,他到残影位置站定,霜白刹那消失,时间恢复正常运转,世界再次充满生机与色彩。 奇诺看了一眼拒绝者的烙印,现在没有出现倒计时。 按照李民凯透露的情报,轮回伪装可以呈现出假的倒计时,所以一旦倒计时出现,就必须考虑轮回小队潜入的可能性。 但如果压根没有倒计时,就意味着入侵没有开始,也不存在伪装入侵这种事。 倒计时何时会出现,奇诺并不知道,趁现在这个空隙,可以提早做一下防御布置。 他现在是薄暮城行政官,这座城市人口超过20万,常备军在5000左右,兵源质量也比希林镇更好,军费充足,是一股随时可以调用的强大力量。 虽然自己可调用的兵力变多,但下一次入侵的对手想必也会变强。 他在三重枷锁中消耗了不少数值,下次入侵的轮回小队,恐怕就不是李民凯那些1阶的麻瓜了。 面对越来越强的轮回小队,除了自己手下的常规兵力,利用好这个世界的超凡者也非常重要。 多古兰德的超凡者基本上都被王室以及五大王领家族收编,剩下零零散散的贵族也拥有一些。 想要获得超凡者的帮助,除了自己收编,和高层搞好关系也很重要。 王室这个目标暂且太远,至少得是行省执政官一级的人物,或者有某些重大功勋才能进入王城宫殿。 奇诺手上现在握着一个筹码——境外走私盐晶的方法。 他需要一个进入王城的契机,将情报递交给王室,以此来获取信任。 或者,直接用情报笼络五大王领家族的某一方,似乎也不错,但不排除被卸磨杀驴的风险。 就在奇诺权衡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帕拉丁在门外说:“大人,普洛民政官求见。” “稍等。”奇诺发现自己衣服还没换,便着手换上行政官制服,将正装收进空间戒,开门走了出去。 帕拉丁带奇诺走向会议厅,面色很阴沉:“他把那两人押过来了。” “那两人?”奇诺念叨着,很快反应过来,“哦,他们...” 来到会议室,普洛民政官佩西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这是个又矮又臃肿的胖子,还长着猥琐的绿豆眼。 佩西看到奇诺,顿时卑躬屈膝:“贵安,行政官大人。” 奇诺坐到座位上,用玩味的眼神看着佩西:“效率很高嘛,几天前才给你写信,今天就上门了?” 要换作以前,遇到同级民政官委托处理什么事,尤其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佩西基本上能拖就拖。 如果奇诺还是希林镇民政官,断不可能这么快见到佩西,可现在他是薄暮城行政官,统领包括普洛在内的11座城镇,再拖就真是脑子秀逗了。 佩西弯下腰,尊敬地说:“您的请求就是我的头等大事,所以我亲自把这两人押来了。” 很快,佩西的随从士兵把两个灰头土脸、眼神惊恐的人押了上来。 一男一女,撇开长途赶路脏兮兮的污垢不提,女的面容姣好,男的身材魁梧,倒也还算般配。 佩西介绍道:“珍妮卡·莫泊桑、维克·索里法,您信中提到卷款而逃的两位当事人。” 两人看到奇诺,不自觉腿软跪了下来:“行政官大人...” 奇诺打量着珍妮卡,赞美道:“夫人,您真美丽,难怪小露卡那么可爱。” 珍妮卡眼神飘忽,哆哆嗦嗦地问:“您认识露卡?露卡她...现在在哪?” 奇诺摇了摇头,叹声说:“很遗憾,露卡和拉莫斯被马匪所杀,都离开了这个世界。哪怕还活着,也是关在上层疫区,没有自由,就像笼中的鸟儿。” 珍妮卡神色慌张,试图狡辩:“大人,请您明察秋毫!我是实在生意有困难,才向拉莫斯借了那笔钱,我打算周转过后就还他的!” 帕拉丁听得血气上涌,忍不住怒吼道:“说谎!天杀的婊子,还敢在这里狡辩?把家人抛下就算了,还要骗走救命的血汗钱,那孩子才12岁!你特么是人吗?!” 珍妮卡和维克都缩着头,不敢说话。 奇诺侧目看向帕拉丁:“你越界了,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向他们道歉。” “我...”帕拉丁气急了,想反驳两句,但上涌的血气很快在奇诺的注视中溃散,他不甘地低下头,沉声说,“对不起。” 珍妮卡和维克赶忙摆手:“没事没事...” “言归正传吧。”奇诺看向二人,徐徐地说,“佩西民政官递交上来的报告,我看过了。你和拉莫斯是婚内私人借债,甚至没有留下借条,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债务的文件。所以,这笔借债在法理上无法得到证明。” 帕拉丁一惊,眼神复杂地看着奇诺。 奇诺继续说:“根据《多古兰德法典》,疑罪从无。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是你卷走拉莫斯的钱,拉莫斯的证述也只是单方面说辞。因此,理论上说你是无罪的,哪怕送去审判所,审判官也不会对你进行定罪,你的情人也是,你们私通顶多算道德问题,不会承受刑罚。” 帕拉丁不甘地咬着牙,却对此无能为力。 珍妮卡和维克只感觉紧绷的神经一松,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神情感激:“谢谢您!奇诺大人!您真是一位伟大的行政官!” 【来自珍妮卡·莫泊桑的尊敬:25】 【来自维克·索里法的尊敬:17】 “谢谢赞美,分内之事。”奇诺耸了耸肩,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但是,其实你我心知肚明,你们两个确实骗了钱,只是没留下证据罢了。虽说你们免于刑罚,但我个人认为,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你们应该去对他们父女道个歉——当然,选择权在你们,我没有强求。” 珍妮卡和维克获得豁免,此时必然要给奇诺面子:“会的!我们会去向他们道歉!” 奇诺试探性地问:“确定?” 珍妮卡和维克异口同声:“确定!” “真的确定?” “确定!” “真的真的确定?” 珍妮卡和维克愣了,不就是遗体告别,有必要确认这么多次吗? 他们很肯定地说:“确定!” 奇诺摸了摸后脑勺:“好吧,既然你们愿意,那还算良知未泯。出于尊重,下一步的选择权交给你们,你们想以什么方式去道歉?” 珍妮卡想了想,墓园离这里很远,坐马车是最好的,但为了显得虔诚,她重重地说:“我们愿意步行!” “步刑?”奇诺有些糊涂了,向帕拉丁问道,“《多古兰德行刑谱》中,有‘步刑’这种处决法吗?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 珍妮卡的表情凝固了,整个人睁大眼睛,颤声问:“等等...什么?处决?大人,什么意思?!” 奇诺有些莫名奇妙:“不是你们自己说要去向拉莫斯和露卡道歉吗?” 珍妮卡慌得话都说不完整了:“是...是啊,就...去墓园道歉...遗体告别!” “遗体告别?”奇诺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死了的东西就是死的,遗体又听不到你们说话,有什么好告别的?我说的是当面道歉。他们去了死后的世界,你们也应该去死后的世界,不然怎么当面道歉?” 维克吓得六神无主:“大人!这是个误会!我和珍妮卡没有那个意思!” 奇诺无奈地说:“我向你们询问了三遍,整整三遍,你们都说确定,我当然也只能照做了。帕拉丁——” 帕拉丁上前:“在!” 奇诺:“这事交给你处理,送他们去道歉。至于方式,他们要是选,你就让他们选。他们要是不选,你就帮他们选。” 这一刻,原本郁闷的帕拉丁只感觉浑身上下毛孔顿开,别提多泄愤了,他对奇诺重重捶胸行礼:“遵命!” 【来自帕拉丁·琼斯的尊敬:44】 【该个体已达数值上限,无法再贡献任何情绪值】 “呜啊!大人饶命!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饶命啊!!!”在这对狗男女的哭嚎中,帕拉丁抓住两人的头发,将他们拖了出去,送向刑场。 【来自珍妮卡·莫泊桑的畏惧:69】 【来自维克·索里法的畏惧:73】 ... ------------ 第四十六章 民政罢免 珍妮卡和维克的哭喊声渐行渐远,慢慢就听不到了。 奇诺到底是有心捉弄这二人,假借误解顺势将其处死,还是真的仅仅因为这二人理解错误,便被他在笑谈中所杀,已是不得而知。 刚才那一幕给了佩西太大震撼,他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佩西以前听说过奇诺·凡·海尔辛的名字,只闻这是个软弱无能,依傍家族名声上位的落魄贵族,下属对他从不尊敬,希林镇的一条狗都敢往他腿上撒尿。 可现在看来,这家伙跟传闻中完全不一样啊... 不多时,帕拉丁回来了,他刻意拭过血污,浑身干干净净,沉声说:“我已经把他们两个斩首了,身体剁碎做成了猪食,头颅放在墓园里祭奠死者。” 奇诺此时正在聚精会神研究城防图纸,头也不抬:“辛苦了,去训练军士吧。” “是。” 帕拉丁走后,佩西被晾在了这里,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等奇诺理他。 但奇诺看图纸看得很入神,而且几次去取标尺与炭笔,和佩西擦肩而过,都仿若没看到他,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就这样,足足一个小时后,肥胖的佩西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胸也开始发闷,不自觉咳嗽了一声:“咳...” 闻声,奇诺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实在抱歉,我忘了你还在这。坐吧,这里没有外人,随意点,当作在家里一样。” “呼——”佩西如释重负坐到椅子上,为了保持形象,他还是挺胸收腹面对奇诺,神情谄媚得就像面对主人的狗:“行政官大人,您的判决实在太解恨了!那对骗走别人救命钱的狗男女,就该斩首祭奠!” 奇诺微笑问:“你觉得我做得不错?” “当然!”佩西信誓旦旦地说。 奇诺的神情有些惆怅,不停揉着下巴:“但从法典来说,我显然越界了。他们是多古兰德平民,享有最基本的生命权,而非可以随意剥夺性命的奴隶。我没有通过审判所调查,在罪名尚且不明,乃至证据缺乏的情况下将他们私自处死,这有违行政官的正直作风。” 佩西欲哭无泪,心想:那怎么办嘛!难不成老子现在骂你一顿?我敢吗我??? 佩西清了清嗓子,颔首说:“您放心,这不是什么问题。两个本就该死的小平民被杀而已,监察官不会在意这种芝麻小事。” 奇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监察官蔑视法典?” 佩西顿时慌了:“我我我,我没这么说!” “那是我蔑视法典?” “大人,我没这个意思!” “这件事里总有一个人是错的,你觉得是谁错了?我,还是监察官?” 佩西已经被绕晕了,再加之紧张,脑子转不过来,缩着头在那半天说不出话。 奇诺:“你在家也这样吗?” 佩西愣住:“什么?...” “你在家里也是这种坐姿?”奇诺指了指佩西挺胸收腹的身形。 佩西赶忙摇头:“不是。” 奇诺面无表情看着他:“我刚才说了,随意点,当作在家里一样。你为什么还摆这种坐姿?” 佩西犹豫片刻后,下意识顺着奇诺的话,肚子一放,松懈下来靠在椅子上。 奇诺拍了一下手,脸上重新浮现起微笑:“是不是舒适多了?” “是...是...”佩西唯唯诺诺点头。 奇诺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来,尝尝。” 佩西双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兀地,火辣感在口中快速扩散,沿着喉咙一直穿到胃部,辣得他满头大汗,捂着喉咙开始狂咳:“咳!咳咳...呕咳!...” 奇诺看着他,好奇地问:“不好喝吗?” “大人...呕咳!...这...”佩西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能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竖起大拇指说,“好喝。” 奇诺顺势把酒壶往前一递:“那再来一杯?” “哦不不不,我,我不渴...咳,大人,你给我喝的是什么?我感觉到一股极其浓郁的酒香,我从没喝过这种酒。”佩西赶紧岔开话题。 奇诺慵懒地坐回椅子,笑着说:“关于我和天外来客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佩西不放过任何可以谄媚的机会,徐徐说道:“当然,信鸽已经将您的伟绩传向大街小巷!放眼王国,谁不知晓奇诺·凡·海尔辛大人是天外来客歼灭者?” “这是从他们身上弄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酒。”奇诺将酒壶在鼻前晃了晃,微笑问,“你觉得这酒如何?” 虽然佩西一开始被呛个半死,但还别说,那种辣感炸开,一线穿喉,嘴里久久留有余香的口感,还是挺带感的。 佩西老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喝多了我们的果酿酒,这种天外来客的酒给了我一种陌生的惊喜。” “是的,你喜欢陌生的惊喜。”奇诺眼中浮现起神秘的色彩,深邃地说,“你总是去陌生女人家里,和她们共度良宵。” 佩西浑身一颤,眼神有些飘忽:“大人,我可没强迫她们,你情我愿的事,这不触犯法典吧?” “当然不触犯,你可是民政官,睡几个女人怎么了?只是我有点担心你的人身安全,你去和她们睡觉的时候从来不带随从。”奇诺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微笑缓缓消失,仿若在宣告游戏结束,“难怪希林镇攻防战中,只有普洛的援兵没及时赶来,你怕是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知道马匪入侵的事吧?” 佩西只感觉脑海中响起晴空霹雳,吓得酒杯都掉了,他失魂落魄跪到地上:“大人,我知道错了!” “你错哪了?” “我...我不该去和那些女人睡觉...” “每个人都有这方面的需求,怎么能是你的错?” “我不该不带随从...” “隐私之事,你不想被太多人知道,我能理解。” 佩西眼瞳颤动,直接以额贴地,颤声说:“大人,您觉得我错在哪,您直说吧。” 奇诺玩味地看着他:“意思是我强词夺理,非要在你身上找茬?” 佩西浑身紧绷,随即松懈开,他无力地垂着头,声音带上了一些哽咽:“我明白了...” 奇诺:“你明白什么了?” 佩西擦掉眼角的泪水,抬起头哀求道:“我自愿辞去普洛民政官一职...只希望大人不要再追究这件事...” ------------ 第四十七章 防御准备 佩西贻误军机这事,可大可小。 马匪的第一波入侵来势汹汹,希林镇沦陷是必然的,普洛的援军插上翅膀也赶不到,任何城镇都一样。 第二天中午反攻,单乌勒中了奇诺的调虎离山之计,援军大部队包围了群龙无首的马匪,当时军力是绝对优势,不缺普洛那一批。 所以,普洛的援军有没有及时赶来,对整体结果没任何影响。 只要行政官事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也就过去了,这也是佩西亲自把那对狗男女押过来的原因,就是想讨好奇诺。 可谁知,奇诺“礼物”也收,收了以后还咄咄逼人,紧咬不放,完全不遵守多古兰德官吏间的规矩。 在高位者面前,佩西束手无策,只能忍气吞声,把自己占着的职位让出来。 眼看佩西哭得一抽一抽,奇诺探身上前,幽幽地说:“怎么搞得跟我威胁你似的?” 佩西吸了吸鼻子,起身拿起纸笔,当场写了一封辞呈,口吻非常公事化,无非是说自己身体不适,希望辞去民政官一职,回乡养病云云。 写完后,他用力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按下指印。 “我是自愿辞去职务,绝非受您威胁!”他将辞呈双手递给奇诺,颤声说,“回普洛后,我会直接带家人回乡,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对话,也不会有人去问那对狗男女的事。我向神明发誓!” 奇诺接过辞呈,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路上小心。” 佩西不敢再久留,弯着腰后退到门旁,匆匆离去。 佩西走远后,奇诺向外呼唤道:“卫兵,麻烦把卢戈叫来。” 不多时,卢戈进门,捶胸口行礼:“大人。” 奇诺正在城防图纸上画参考线,头也不抬:“带上你的人,暗中跟住佩西,先别急着动手,等他抵达普洛回乡的路上,再找个地方杀掉,毁尸灭迹,做得干净点。” “好的。”卢戈转身离去。 “等等。”奇诺叫住了他,饶有兴致地问,“你都不问问原因?” 卢戈耸了耸肩,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是一条狗,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奇诺不禁莞尔:“去吧。” 卢戈刚出门,很快又折返回来:“我确认一下,只杀佩西?还是他身边一个活口都不留?” “也对,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奇诺想了想,问“你觉得?” 卢戈满脸无所谓:“只杀佩西的话,容易得手,操作起来也简单,伪装成意外身亡就好,但他身边的人可能察觉到端倪,跑去治安署报案。全杀的话,不必担心走漏风声,但尸体数量很多,处理起来动静比较大...你定吧,各有好坏。” 奇诺思索片刻,拿出怀中的银月。 “叮。” “国王还是月桂花?” 卢戈随口说:“月桂花吧。” 奇诺抬手。 手背,多古兰德一世面容冷峻,杀伐决断。 卢戈点头,转身离去。 奇诺继续研究薄暮城的城防图纸。 薄暮城有东西南北四向城门,城墙高26米,厚度达到12米,极其雄伟,且配置了弩炮等重型要塞防御兵器,足以轻松抵御兵力数倍于己方的攻城部队。 城墙后方巷道交错,不熟悉布局的外来者很容易迷失,且四处都能出兵,极容易形成包夹之势,非常适合用于城墙沦陷后的巷战。 其它诸如兵源质量、军需装备、粮草储备、马匹数量等等,都远非希林镇可比。 薄暮城的防御,可谓固若金汤。 撇开超凡者不谈,同等质量的军械与士兵素质,若有攻城方想要稳稳拿下薄暮城,少说也得10倍以上的兵力,即5万名精兵——这还没算薄暮城预备役兵员。 除非下一波入侵的轮回者们脑子出了问题,否则绝对不会采取希林镇那样的强攻打法,应该会使用更隐蔽的作战方式。 奇诺回想了一下「轮回伪装」的阶级,自己刚成为拒绝者没多久,遇到的轮回小队应该普遍阶级较低,如果要动用轮回伪装,一般来说只能承担D级或者C级。 B级已经是很昂贵的奖励点了,能把B级奖励点投进一次性消耗的轮回伪装,基本都是中高阶的队伍,不太可能是自己现在会遇到的。 当然,如果下一支队伍的领袖很有魄力,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B级伪装的破除难度很高,需要拒绝者击杀轮回者才行,这暂时没什么好的应对方法。 C级以下的伪装,奇诺则是想到了一个方法予以应付。 李民凯说过,每一阶的破除方法都向下兼容。 比如某支队伍用了D级伪装,破除条件是“拒绝者目视轮回者”。 但如果拒绝者没看到轮回者,但通过某种方式对其造成了伤害——即触发破除C级伪装的条件,D级伪装也会失效。 想到这里,奇诺进入尊敬体系,利用少许尊敬值兑换了大量常见的刺针。 紧接着,他让卫兵把拜萨找了过来。 “希林镇攻防战中,我们释放了下层疫区的疫兽,虽然现在全都抓回去了,但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出现新的感染者。”奇诺把满满一大箱刺针推上前,“传令,所有进入薄暮城的人员,需经过「血虫」检测。” 血虫是猩红教会疫医所使用的一种虫子,指甲盖那么大,以食用血液为生。 这些虫子不吃感染者的血液,所以被大规模用于防疫,是多古兰德控制住兽疫的主力军。 拜萨是了一声,还没转身,奇诺就按住他的手,严肃地说:“只许使用我给你的这些刺针,不许使用其他任何采血器具。针不够了问我要。” 拜萨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也没多说什么,受命离去。 很快,奇诺又把帕拉丁招了进来。 奇诺:“薄暮城内有多少画师?” “额...”这个问题还真把帕拉丁问住了,“我也刚来没多久,还真不太清楚。您稍等。” 帕拉丁出门,约莫半小时后,他拿着一份名单回来:“薄暮城有画师公会,注册画师有63人。” 奇诺:“有没有速写者?画通缉像的那种。” 帕拉丁在名单翻看了一会,说:“有,63位画师中,速写者有15位,都是城防军的战略合作伙伴。” “很好。”奇诺点头说,“让这15位速写者分成昼夜班,隐匿于东南西北四处城门,对所有采血入城的人员进行肖像速写。” 帕拉丁一愣:“所有?四处城门每天都有几千人出入,速写者可能会画到手抽筋。” 奇诺:“告诉他们,薪水以银月结算,日结。” 画师基本上都是铜月阶层,除非是那种著名大画师。 对于这些普通的速写者来说,如果薪水以银月结算,那无异于是一针大剂量兴奋剂。 帕拉丁没多问:“知道了,我去安排。” 奇诺重重地提醒道:“一定要让速写者们做好隐蔽,暗中作画,千万别暴露自己。” “是。” ------------ 第四十八章 路见不平 帕拉丁将奇诺的命令传向画师公会,召集起15位速写者,暗中轮流值守于四处城门,用最简洁干练的笔触记录每一位入城者的面容。 以银月结算让这些速写者非常兴奋,工作效率自然也水涨船高,跟喝了炼金魔药一样停不下来。 帕拉丁办完公事回去的路上,想起行政府邸里的糖不多了,得去给奇诺买点,便绕路进食铺买了一大袋草莓味的硬糖。 刚付完钱,门外突然传来喧嚣声,其中还夹杂着男人的叫骂和稚嫩的哭泣。 帕拉丁皱起眉头,大步出门。 刚才下了阵雨,现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灰尘混合着雨水显得异常浑浊。 只见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被打倒在地上,眼中充满害怕与恐惧,皮肤上有几道显眼的淤青,甚至还有一道伤被打裂了,鲜血汩汩流出。 小男孩的脸上挂着泪水,被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踩在脚下猛踹,狼狈不堪,旁边还有一个衣着光鲜的少年在冷笑。 壮汉挽起袖子,露出精悍的肌肉,一巴掌甩在小男孩脸上,扇出个红肿的巴掌印,骂骂咧咧道:“该死的野种,走路不长眼睛,敢撞菲克少爷?贱狗就给我在路边好好窝着!” 旁边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壮汉剽悍的体型和腰间的佩刀非常具有煞气,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只是探头探脑看着。 还有很多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那里幸灾乐祸,乃至起哄怂恿: “揍他!是男人就揍死他!” “砍又不砍,放又不放,能不能爽快点?剁了他的狗爪!” “我等不及看他痛哭流涕的模样了!” ... 帕拉丁冷眼扫视着这些起哄的路人,如果有一天被打的是他们,当他们看到这么多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自己,还要不停起哄,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受。 小男孩被打得受不了了,哭喊道:“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撞他,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叫做菲克的少年无视了小男孩的哭喊,他环顾起哄的路人们,犹如掌握生死的帝王般张开双臂,高呼询问:“这种贱民,必须剁他一条腿以示警告!你们想看他哪条腿被剁掉?” 人群中声浪起伏,最后喊“右腿”的人居多。 “那就右腿!”菲克冷笑看向小男孩,就像看一条死活无关的野狗。 壮汉握住刀柄,小男孩被吓得嚎啕大哭,刀刃出鞘的一刻,他绝望地闭紧了双眼。 然而,几息后,小男孩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害怕地睁开眼睛… 这是谁…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捏住了壮汉的手腕,身上还有薄暮城百夫长的标志。 帕拉丁看向菲克,淡淡地说:“一个孩子而已,何必为难他?” “去你大爷的!”壮汉甩开帕拉丁的手,一拳抡在他脸上。 帕拉丁猝不及防,被打了个趔趄,他下意识往鼻子一摸,只看到满手的鼻血。 帕拉丁大怒,抽出佩刀:“但凡袭击薄暮城百夫长?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我有权将你就地格杀!” 可谁知,壮汉丝毫不畏惧帕拉丁的身份,反手将刀抽出,骂着脏话攻了上来。 刀光剑影间,两人来回对拼了十几轮,动静极大。 好多路人已经开溜了,不想被牵连进去。 也有一批心理扭曲的留在原地起哄,非得看出人命才肯罢休。 帕拉丁能当上百夫长,武艺肯定不是盖的,几轮交锋后,他找到机会,刀柄直接砸飞壮汉两颗门牙,把他打得踉跄后退,满嘴是血。 菲克顿时大怒,解下自己的佩刀丢给壮汉,厉喝道:“砍了这条狗!” 壮汉吐出血沫,接刀,换刀。 新刀出鞘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流在街道上汹涌大作,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在场的围观者瞬间噤声,呆呆地盯着壮汉手中的武器。 虽然这把武器的样式平淡无奇,却莫名隐匿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煞气,光是看着都不寒而栗。 突然,壮汉手一挥,刀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嗜血厉芒,向着帕拉丁席卷而去。 刀身未及,刀芒先至! 这把刀的长度只有一米不到,但当它挥舞的一刻,三米开外的帕拉丁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死亡压迫,整个人赶忙向旁侧翻滚。 “哐!”刀芒席卷帕拉丁侧身,他手中的军用制式佩刀如同豆腐般被切成两段。 紧接着,刀芒轻轻掠过帕拉丁臂侧,瞬间撕出一道豁口,不停有鲜血汩汩流出。 帕拉丁顿时面如死灰,他认出来了,这是一把符文武器! 符文武器不是凡品,它们在制作时采取特殊炼金工艺,不仅需要以昂贵的稀有金属为主体,且锻造过程中会有魂术师予以注能,将自己的魂术力量附着在武器表面。 这类武器最便宜的也要成百上千银月,品质高级的甚至要用金月结算。 菲克递给壮汉的这把刀看似普通,但每一次挥砍,它的刀身都会涌现大量悬浮雕纹,那都是符文注能的标志! 壮汉的战斗技艺不及帕拉丁,但有符文武器在手,两人的差距瞬间被抹平。 可怕的刀芒不时亮起,任何被刮到的东西都被毫无阻隔地分为两半,街道四处都是深深的砍痕,还有一个倒霉的围观者躲闪不急,直接在三米开外被削掉一条胳膊,惨叫着昏死在地上。 帕拉丁避开一轮攻击,赶忙追问:“你们为什么会有符文武器?你们是哪个家族的人?!” “一条死狗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壮汉不由分说继续斩来,势要置帕拉丁于死地。 死亡的压迫感让帕拉丁没有思考的余地,战斗本能告诉他,与这种符文武器作战,拉开距离只有死路一条,必须贴身冲进它的攻击盲区! 帕拉丁不再闪退,而是奋力突前,和壮汉撞了个满怀,准备把他的武器卸掉。 然而,壮汉也不是吃白饭的。 两人扭打在一块,壮汉趁机调转刀锋,对准帕拉丁的侧肋,准备直接将他的肺部贯穿。 生死关头,帕拉丁肾上腺素飙升,脑海一片空白,他胡乱中摸到了壮汉后腰的备用短刀,想也不想直接抽出,怒吼一声捅向壮汉的太阳穴。 “噗呲!” 短暂的僵直后,壮汉浑身一软,无力地瘫在地上,鲜血汇聚成一滩,尸颤后没了动静。 “呼...呼...”帕拉丁大喘粗气,紧绷后快速松懈的神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甚至出现了雪花般的噪点。 “你杀了我的随从...”帕拉丁耳边传来菲克的声音。 菲克丝毫没有因为随从被杀而慌乱,反倒眼神愈发狰狞,对帕拉丁嘶声怒吼:“我是「王领家族」剑盾旗下战士之子,菲克·特洛伊,你胆敢杀我的随从??!!” 闻声,帕拉丁呼吸一滞,面如死灰。 ------------ 第四十九章 以血还血 行政府邸大厅。 “怎么回事?”奇诺看着帕拉丁,他被打得浑身是伤,五花大绑地捆着,倒在地上时不时咳血,怀里的草莓硬糖也洒了一地。 菲克身旁跟着七八个随从,他一脚踹在帕拉丁脸上,冷笑道:“喂,看来你没管好自己的狗,让他...” 奇诺:“我让你说话了吗?” 菲克的话被打断,怒目瞪着奇诺。 奇诺看向帕拉丁:“说话。” 帕拉丁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他带人在路边欺负一个小孩,我看不下去,就和他们打起来了,交手中不慎杀死了他的随从。” 奇诺指了指菲克:“听起来,这是你们的错。” 菲克眼睛一瞪:“你再说一遍?!” 奇诺:“你的人欺负平民,帕拉丁作为薄暮城百夫长,有正当理由制止。而且,两个人战斗,错的永远是被杀的那个人,弱小即原罪。” 菲克大怒:“你再说一遍??!!” 奇诺顿时满脸疑惑:“是你耳背,还是我多古兰德语不标准?为什么我每说一句话,你都要我再说一遍?” 菲克额上暴起青筋,怒吼道:“我是王领家族剑盾旗下战士之子,菲克·特洛伊!记住我的名字,你这个狗东西!” 奇诺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你不懂什么是礼貌,对吗?” 就在气氛变得压抑时,门外传来了憨厚的笑声:“哈哈哈,我的儿子不懂事,还请奇诺行政官别跟他计较。” 奇诺看了过去,一个身高超过1米9的男人走进大厅,他脸上有着浓密的络腮胡,脸型圆圆的,再加上粗厚的眉毛,看着有点像一头憨厚的熊。 男人的前膺佩戴着一枚徽章,上面有剑盾交错的标志,预示着自己隶属多古兰德五大王领家族之一的特洛伊家族。 王领家族,即神陨历2188年八王纷争时期,跟随「古王」征战全境的五大家族统称。 古王,也就是八王纷争结束后,火曜历1年登上王位的「多古兰德一世」。 在多古兰德王国,贵族凌驾于平民与奴隶之上,而王领家族的贵族又比普通贵族享有更多特权。 这五大王领家族分别是:雷格诺姆、赫奇、艾力克、达贡、特洛伊。 它们与王室共同构成了多古兰德的统治阶级核心,一直繁盛至今。 特洛伊家族以剑盾为旗帜,崇尚武力,麾下家臣多为王国勇士。 26年前,火曜历500年,上一任国王逝世后,多古兰德二十四世接替王位,政权不稳之际,远东皇朝曾大举来犯,这便是后世著名的「月桂花战争」。 战争期间,五大王领家族浴血奋战,尤以特洛伊家族奋勇当先,他们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但付出的代价也非常惨重。 除了在战争中损兵折将,特洛伊家族的领地也是当时兽化疫病的爆发中心,战争期间的动荡让他们难以收治感染者,导致疫病蔓延,家族中人无一幸免。 不过,神明似乎和他们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众所周知,兽化疫病不可治愈,会令身体变异,侵蚀心智。 但事实上,兽化的身体会赋予感染者们异于常人的力量——凶悍的疫兽便是很好的例子。 后来,猩红教会的疫医找到了一种特殊因子,这种因子合成的净化之血可以压制传染性,如果品质够高,甚至能让兽化部位出现退化,产生“可逆性”,且不会失去理智。 也就是说,只要长期进行高品质的血疗,感染者就可以在“人形”与“兽化”间自由切换,平时以人类自居,战时则可以化身凶悍的疫兽,驰骋战场。 最终,特洛伊家族接受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命运,不再抗拒兽化疫病,而是将猩红教会的血疗加以利用,甚至让后来的子嗣和家臣们主动感染,造就了一批又一批疫兽之躯的超凡者,家族实力也再度甚嚣尘上。 由于这种特殊因子非常难以提取,价格自然也很昂贵。 平民感染者用的低级净化之血,可以用铁月结算,作用仅限于压制传染性。 而特洛伊家族感染者用的高级净化之血,至少要用银月结算,最顶级的甚至要用金月。 当然,对于王领家族庞大的财富来说,这种支出只是秋毫之末罢了。 根据兽化后的个体强弱,特洛伊家族将麾下超凡者分为7个序列——斗士、化兽人、厄难、驭魔使、憎恶、咒缚者、夜魉。 第1序列的斗士阶级最低,但兽化后的战斗力仍然足以抗衡数十名精锐士兵。 至于第7序列的夜魉,特洛伊族史上只出过一位,其作战力无人知晓,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现在走向奇诺的这个高大男人,从其佩戴的徽章看,是一名第3序列的厄难。 他的儿子菲克·特洛伊并没有剑盾徽章,应该是还未成年,没到主动感染的年纪。 特洛伊作为王领家族,本身就是特权阶级,地位仅次于王室。 而多古兰德王国的六大行省——枢机行省、踏羽行省、灰雾行省、飞鸢行省、觅月行省,烽火行省——薄暮城就隶属烽火行省,行省首府「风云关」的最高行政长官「总督」正是特洛伊家族的魁首。 毫不夸张地说,烽火行省是特洛伊家族的大本营,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也难怪菲克·特洛伊敢让随从当街袭杀帕拉丁,他作为王领家族子嗣,又是身处烽火行省,一个小小的薄暮城百夫长在他面前,地位恐怕还真的跟狗差不多。 ... 高大男人憨笑着走了过来,跟奇诺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奇诺行政官,初次见面,我是薄暮城军事统领,布鲁克·特洛伊。前几日你上任之时,我有公务在身,没来得及拜访,还请见谅。” 奇诺微笑:“没关系,诚意我心领了。” “哈哈哈,刚才我从下属那里听说,我的儿子和你的百夫长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布鲁克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帕拉丁,赞许道,“死者是我儿子的随从,还携带了符文武器。这个百夫长竟然能用钢刀将其击杀,倒也是个勇士。” 奇诺笑着说:“帕拉丁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百夫长,希林镇攻防战中,他一直守护在我身边,一步未退。如果你也欣赏他,不妨我们化干戈为玉帛,改日我亲自带他登门致歉。” 布鲁克依旧笑呵呵的,让人感觉很憨厚,但柔和的言语中却隐隐藏着杀意:“我对此恐怕有异议。现在半个薄暮城都知道,我特洛伊家族的门客被新来的百夫长当街杀死,就像一条被宰的狗。如果我不管这件事,恐怕对家族的声望有影响。” 奇诺看了菲克一眼:“我已经和令郎说过,这不是帕拉丁的错。当然,死者为大,我会让帕拉丁态度诚恳地道歉,并对特洛伊家族给予赔偿,你可以开一个价格。” 布鲁克的笑意愈发幽邃,也因此显得可怖:“你误会了一件事,奇诺行政官,也许在你眼里,人命可以用月币来衡量,我的门客在你心中已经标好了价格,就像摆在外面卖的狗肉,只要花钱就能买下来。但是,你忘却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血性。” “26年前的月桂花战争,你知道远东皇朝最怕什么吗?他们不怕多古兰德王室的炙热太阳,不怕雷格诺姆家族翱翔天际的龙骑士,不怕赫奇家族喝了魔药的炼金术士,不怕艾力克家族变幻万千的魂术,也不怕达贡家族来自海下的深渊之力,他们最怕特洛伊家族,最怕我们。 “因为我们从不妥协,整个家族以铁与血的纽带连接在一起,每流一滴血,我们都会十倍偿还。”布鲁克握住刀柄,眼中仿佛有千刀万仞,血腥的语气扑朔而来,“当家族成员遭受侵犯,特洛伊的准则只有一条,那就是我们的族语——以血还血!” ------------ 第五十章 利益交换 气氛犹若水泥般浑浊不堪,扑面而来的压力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空气中弥漫起肾上腺素的味道。 “唰——”布鲁克抽出腰间的大刀,架在帕拉丁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向奇诺伸出,脸上又露出憨厚的笑容:“我很敬佩你,真的很敬佩,小小年纪就身居高位,你应该是多古兰德王国最年轻的行政官,这让我内心充满爱戴。现在,握住我的手,待我斩下这个百夫长的头颅,所有血债一笔勾销,你我重归于好,携手为薄暮城效力。” 沉重的刀架在帕拉丁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已经切出一道细口,让他感到阵阵刺痛与凉意。 在生与死的边缘,帕拉丁的呼吸异常急促,手脚早就麻了,内心也犹若冰封。 我不想死... 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得毫无意义。 如果是死在战场上,把生命贡献给一场伟大的胜利,好歹死得有价值。 但现在呢,为什么死? 见义勇为? 就因为帮助了一个受欺负的小孩? 错的难道不是欺负孩子的人吗?! 我有什么错?! 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无论帕拉丁怎么想,现在这一切已经不由他说了算。 在高位者的利益博弈面前,区区一个百夫长,不过是随时可用、随时可丢的棋子罢了。 ... 奇诺看了一眼布鲁克的手,这家伙不怎么爱干净,手上黑黑的,就像刚扒过土的黑熊。 奇诺缓缓伸出手,布鲁克刚想将其握住,却抓了个空。 只见奇诺右手下探,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股无形狂澜呼啸而出,念动力犹如野兽巨口般咬住刀刃,令其动弹不得。 “我提个更好的建议。”奇诺的唇角扬起微笑的弧度,“我赔你500枚银月,这足够买100个随从。” 布鲁克咧嘴一笑,露出了发黄的牙齿:“如果我拒绝?” 奇诺的微笑越来越浓郁,眼眸已经笑眯成月牙:“从小到大,你做过多少错误的决定?” 布鲁克耸了耸肩:“不少。” 奇诺:“如果你拒绝,你做过的错误决定会多一个,而且是最严重的一个。” 布鲁克闻声,脸上流露出炙热的战意,他的右臂肌肉隆起,刀刃下压,强悍的力量直袭帕拉丁脖颈。 与此同时,奇诺白皙的手背浮现起青筋,明明没有直接接触,却有一股无形狂澜死死咬住刀刃,令其无法伤到帕拉丁。 二者持续发力,力量似乎不相上下,刀刃刚下压一点,又被抬起来。刚顶回去,又被推了回来。 金属呻吟声不绝于耳。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突然“哐当”一声,精钢刀刃承受不住压力,断成一截截,其中一截残片割破了帕拉丁的头皮,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布鲁克握着断刀,眼中怒意浓至极点,犹若岩浆翻滚。 “吼!!!”毫无征兆,布鲁克身躯暴涨,体表长出黑灰色的绒毛,强劲的四肢飞速鼓起,盘虬的肌肉宛如一座座小山,指甲变得比刀锋还要锐利,脸面刹那间扭曲成了野兽状,口鼻前凸,獠牙闪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第3序列厄难,疫兽形态! 狂躁的疫兽气息犹如飓风般席卷,把周围的卫兵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甚至直接被吓瘫了,连摸一下刀柄的勇气都没有。 奇诺迅速拉开身位,并暗中用念动力戳向布鲁克的身体,感受传回来的反馈。 现在的布鲁克肌肉坚如磐石,强度是人类形态的几十倍,细胞活性、肌肉力量、防御力、反应能力、运动神经应该都已大幅攀升。 表皮更是坚硬如钢铁,恐怕小口径子弹都打不穿,想用匕首切割就更没可能。 这个形态下单打独斗,哪怕是单乌勒的弟弟,巨人单古,恐怕都吃不住布鲁克一击,一爪下来就会碎成好几段。 兽化的布鲁克足足4米高,他低头俯瞰着奇诺,兽眸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口中吐着白茫茫的雾气,透明的唾液不停滴落在地板上,声音已经因为兽化而变形:“你把我的刀弄坏了。” 奇诺缓缓抬头,言语若有深意:“看来,我得赔你更多东西。这样如何?普洛民政官佩西不久前向我递上辞呈,现在那里的民政官一职尚有空缺,我们可以聊聊人选。” 布鲁克的兽瞳中闪过玩味之色,他看向菲克,声音犹若野兽嘶鸣:“你那名随从,叫什么名字?” 菲克一愣,耿直地说:“巴恩·罗素。” 奇诺摊开手:“罗素...看来并不是‘特洛伊’家族的人。” 在白茫茫的气流中,布鲁克变回人形,他身上的宽松软甲应该是专门定制的,可塑性极高,兽化撑开后也没有破损。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脑袋,故作疑惑:“既然不是特洛伊家族的人,我为什么要帮他以血还血?” 奇诺的微笑仿佛是戴在脸上的面具:“500枚银月,然后我们找个时间谈谈普洛民政官的人选。” 眼看布鲁克没有再追究的意思,旁边的菲克气炸了,大声叫道:“父亲,这就算了?这个百夫长当街杀害我的随从,我要他以死谢罪!” “菲克,”布鲁克的声音慢慢变冷,“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在父亲面前,菲克满肚子气无处使,只能咬牙忍了下来。 虽然达成了共识,但可以看出,布鲁克对自己儿子的随从被杀一事很不爽,他一脚将捆着的帕拉丁踢到奇诺身前,指着奇诺的鼻子说:“你拿着钱,亲自送到我府上。” 奇诺:“我亲自。” 布鲁克冷哼一声,捏着菲克的后颈,带他离去, 特洛伊父子走后,卫兵们给帕拉丁松绑,他摇摇晃晃跪倒在奇诺面前,颤声说:“谢谢您的垂怜,我永生...” 奇诺直接打断了他:“我有很多理由救你——我是薄暮城行政官,不能让自己的百夫长在行政府邸被杀,这有损我的威望;你曾和我共赴大难,抛弃你,会让拜萨、卢戈等人心怀不满;你是我的狗,其他人不能定夺你的生死,只有我能...救你的理由有很多,但‘垂怜’绝不是其中一个。” “我救你,是因为这么多理由加起来,价值超过500枚银月和普洛民政官职务。下次你再出事,只要救你的价值超过我付出的代价,我还会救你。你出事一百次,我救你一百次,不会犹豫。但是——” “如果有一天,救你的价值比不上我所付出的代价,你就会被抛弃,就像街上那些被主人遗弃、无家可归的野狗。所以,我建议你今晚回去好好反思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明明做了好事,最后却是个罪人?想清楚这个,对你的人生很有好处。” ------------ 第五十一章 下定决心 为什么明明做了好事,最后却是个罪人? 奇诺抛来的这个问题,帕拉丁想了很久,从早上想到晚上也没想透彻。 当晚,卢戈不知所踪,只有拜萨陪帕拉丁一起出来喝酒。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到大半夜,各种度数的果酒每人喝了四斤多,已经醉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拜萨摇头晃脑再添上一杯酒,敬向帕拉丁,竖起大拇指说:“兄弟,佩服!我...嗝——还是那句话,特洛伊家族的门客当当当——当街搞事,你敢把他直接弄死,就冲这点,我,我拜萨,跟你当一辈子的好兄弟!老子最烦仗势欺人的东西!” 帕拉丁醉醺醺地说:“呵。要——要不是——奇诺大人保我,我这辈子就,就到头了。你到时候来墓圆敬我吧。” 言毕,他抓起酒壶,直接吨吨吨猛灌。 灌到一半,他终于遭不住了,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垂着头开始呕吐:“呕!呕——” 拜萨笑得不停拍桌:“哈哈哈哈哈!就你这样,还说今天要和我不醉不归?再练几年吧~” 帕拉丁摇摇晃晃站起来:“头,头头头疼。我——不跟你喝了,天杀的,喝不过你。我先回去了。” 拜萨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吧,否则你等下认不着路,失足掉粪坑里。” “去你的!”帕拉丁抓走桌上的一根猪排,趔趄向外走去,“你自己慢慢喝,我要去,去吹吹风,别跟来。” 多古兰德是酒精大国,上至国王,下到平民,都很喜欢喝酒。 连希林镇那种最边境的小城镇都有酒馆,而且晚上门庭若市,薄暮城这种主城就更不用说了。 此时已是午夜,大家仍沉浸在喝酒的喜悦中,和朋友们分享这一整天的收获,聊聊近日的趣事。 城内欢声笑语,灯火阑珊。 帕拉丁一边啃猪排,一边往回走。 他本打算直接回行政府邸,但可能是喝高了,没认着路,走着走着来到了北城贫民区。 昏暗的煤油灯照在巷角,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在一堆垃圾中翻找着食物,他们没有家,平时连饭都吃不饱的他们,也只能祈求哪家贵族能把剩饭倒进垃圾堆,好让他们饱餐一顿。 别以为这种事很惨。 薄暮城有许多贵族,他们平时用餐往往都是摆满一桌,很多菜没吃几口就拿出来丢了,运气好甚至能在垃圾堆里找到只吃了一两口的烤乳猪,让人大快朵颐。 能吃到肉类,你的生活质量就已经超过40%的人,算是半个“铜月阶级”。 这不,两个小孩在垃圾堆里翻到了吃剩下的烤鸡,带头那个小男孩毫不客气将其夺过来啃着,剩下那个小女孩只能眼巴巴在旁边看着,只希望小男孩吃剩下一些分给她。 为了一会能分到完整的鸡翅,小女孩巴结道:“大哥,你真厉害,早上居然敢去偷特洛伊少爷的钱包,还被你逃走了。” “天杀的,当时他背对着我,谁知道他是特洛伊少爷?我刚撞上去,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小男孩将一根鸡腿吃干净,眼看小女孩馋得很,他就撕下一根鸡翅,从中间掰开,把小翅递给了过去。 小女孩点头哈腰,接过小翅津津有味地吃着。 小男孩正是早上被帕拉丁救下的孩童,他嗦了一下手指上的油,全无那种无辜可怜的模样,眉目间反倒有种老江湖的成熟,嘴上骂骂咧咧:“还好有个蠢蛋出手跟他们打了起来,我好直接趁乱开溜,否则,怕是脑袋已经挂在路灯上了。” 小女孩谄媚笑道:“大哥真有智慧!你说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神才知道,惹了特洛伊少爷,肯定被斩首了吧。”小男孩的言语中满是戏谑,阴阳怪气地说,“听说他是新来的百夫长,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小小百夫长居然敢顶撞特洛伊家族,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地位,不过是行政官的一条狗而已。” 小女孩吃着鸡翅,呷嘴帮腔:“就是就是!我要是行政官,才不会要这么笨的狗狗!” “我估计,他可能还以为自己是英雄。你是没看见,他当时是这样的——”小男孩蹦了起来,摆出一副猩猩走路的模样,嘴里学着猿吠,故意瓮声瓮气说,“吼吼吼~但凡袭击薄暮城百夫长?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我有权将你就地格杀!” “啊哈哈哈哈哈!!!”两人笑得狂拍大腿,继续有说有笑吃烤鸡。 “嗒,嗒,嗒...”沉重的脚步声传进小巷,离他们越来越近。 两个小孩很快把烤鸡塞到兜里,站在垃圾堆前呲牙咧嘴,警告来者这是他们的地盘。 高大人影走来,帕拉丁的面容从黑暗中显露,渐渐变得清晰,路旁的煤油灯照亮了他瞳中挥之不去的阴冷。 “是你...你没死...”小男孩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帕拉丁有没有听到刚才他们的对话,他赶忙换上一副弱小的神情,欠身说,“大叔,又见面了,今天真的谢谢你救我,我长大以后一定报答你!” 眼看帕拉丁默不作声,小男孩和小女孩愈发紧张,视线飘忽,似乎是在找逃跑的路。 但帕拉丁站的位置很微妙,直接把所有可用于逃跑的路线都封死了。 帕拉丁:“谢谢。” “啊?”小男孩一愣,“谢...谢什么?” “托你们的福,行政官大人抛给我的问题,我想明白了。为什么我明明做了好事,最后却是个罪人。”帕拉丁脸上冷漠如冰,看这两个小孩的眼神,就像在看两具尸体,“因为,道理永远掌握在当权者手中。一件事是对是错,和这件事本身并无关系,它只取决于当事双方的身份与地位。地位高,就是对。地位低,哪怕做了好事,那也是错的。” “如果行政官大人今天没有保我,我被特洛伊家族处死,我不会成为一个人人歌颂、见义勇为的英雄。相反,我会被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杂种嘲笑,成为吃饭时的谈资。我付出的生命,在你们眼中一铁月都不值,只是给同伴炫耀吹牛的资本罢了。” “我错就错在地位不够高!实力不够强!手中没有权力,却还要救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们知道被人按在地上,生命像筹码一样摆着谈判是什么感觉吗?你们知道那种毫无尊严,被上位者当作街边的野狗,想打就打,想宰就宰是什么感觉吗?!” 帕拉丁脸上的肌肉因过度愤怒而抽动,眼中甚至有热泪涌出,他将其拭去,用力戳着自己的脖子,嘶声又决然:“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被人拿刀架着脖子!” 当看到帕拉丁眼中的血腥,小男孩彻底慌了:“大叔!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 帕拉丁拔出佩刀,冷酷得没有一丝感情:“你有没有刀?” “啊?” “有没有刀?!” 小男孩颤着手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有...剔鸡骨头用的...” “给我!” 小男孩哆哆嗦嗦把刀递了过去。 帕拉丁夺过小刀,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下,竟是一刀捅向自己后腰。 “噗呲!” 帕拉丁狞着脸,将染血的小刀拔出来,丢到他们脚边,眼神凶狠犹如恶鬼:“你们两个,胆敢袭击薄暮城百夫长?现依据《多古兰德治安条例》,将你二人就地格杀!!!” ------------ 第五十二章 读书识字 鸡鸣声响起,白昼到来。 普洛离薄暮城比较近,再加上卢戈雇佣兵出身,做事雷厉风行,效率极高,昨天出去办事,今天就回来了。 卢戈敲门进入奇诺的办公室,说:“搞定了,佩西和随行的18人,全部...” 他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奇诺放下手中的文件:“和你一起去的有多少人?” “我带的都是希林镇一役幸存的雇佣兵,12个全带去了,都是老手,没人折损。” “能保证他们都信得过吗?” 卢戈嗤笑一声,玩味地说:“我做事,你放心。就算有人告密也没关系,即使是神明也找不到那些人的尸体,因为根本就没有尸体。” 奇诺这才回想起,昨天训犬师向他汇报,卢戈把城里近百条猎犬全带走了。 奇诺点了点头,拿出装着200枚银月的袋子放到桌上:“你们的奖励,你拿20枚,剩下的均分给其他人。” “嘿嘿,谢了。”卢戈收下钱。 这时,拜萨敲门走了进来。 “大人,帕拉丁请了伤假。”他汇报道。 奇诺皱起秀眉:“伤假?他怎么了?” “他...”拜萨尴尬地摸了摸鼻梁,“他昨天喝多了,在路上被两个小毛贼打劫,后腰被捅了一刀。” 奇诺有些疑惑,帕拉丁虽然不是超凡者,但武艺也是有目共睹的。 不说别的,希林镇攻防战中,他被授命去释放疫兽,能毫发无损地从下层疫区逃回来,昨天怎么会在阴沟里翻船? 奇诺追问:“犯人是谁?人在哪?” 拜萨如实回答:“两个小孩,治安署查过身份了,都是扒窃的惯犯,昨天已经被帕拉丁砍了。” 卢戈听后直接笑出猪叫:“这蠢蛋,被两个小孩捅了?希望没伤到他的肾,他要是因为这个废了,那可就是多古兰德最窝囊的百夫长。” 街头救小孩、特洛伊家族问罪、不甘、被小孩捅了、惯犯、当场格杀...信息流在奇诺脑海中汇聚。 短暂的沉默后,奇诺微微一笑,玩味地说:“要我说,他比你们两个都聪明。” 卢戈和拜萨都一头雾水,不明白什么意思。 奇诺默许了帕拉丁的伤假,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起身说:“拜萨,你有个任务,募兵。昨天夜晚,上级执政官给我传达了指令,希林镇一役,马匪损失惨重,大漠势力可能会展开报复行动,薄暮城的城防兵力要从5000人扩展到7000人。” 拜萨问:“兵源怎么选?” 奇诺递上一份厚厚的名册:“你可以从民兵预备役中挑选,扩充完毕后,你和帕拉丁晋升千夫长,伍长军职可以直接任命,百夫长一职罗列名单给我,我来定夺。” 军职晋升,拜萨自然极其振奋,用力一锤胸口:“是!” 拜萨离去后,眼看奇诺继续整理文件,卢戈试探性地问:“我呢?” 奇诺摇头:“你没有别的任务,管好那些雇佣兵就行。” 卢戈赶忙说:“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募兵!我跟薄暮城的地下势力很熟,杀人的、盗窃的、抢劫的、破坏公物的、随地大小便的...我可以帮你召集上百个!他们一定很乐意给你卖命!” “我又不是在组贼窝,要那么多罪犯干嘛?”奇诺无奈地说,“而且,理论上说我现在的‘私兵’已经超员了,不能再添加。” 奇诺说的是《多古兰德贵族募兵令》。 多古兰德的统治阶级由贵族组成,尤以五大王领家族为首,也只有这些贵族才能拥有私兵。 而为了防止各大家族的私人兵力太过庞大,威胁王权,《多古兰德贵族募兵令》做出了“一十”的数量限制,即贵族私人兵力不得大于家族在册成员的十倍。 比如某贵族家族有50名在册成员,其私兵数量就不能超过500人。 在这条律令面前,不同家族的情况也大不相同。 特洛伊家族自古以来便崇尚武力,看重繁衍,所以常年与外族联姻、通婚、生子、吸收外人改姓入籍,在册人数非常庞大,私兵上限也很高。 据不完全统计,特洛伊家族的在册人数超过1000人,拥有10000余私兵,家族实力极其骇人,且大部分都是常年进行高级血疗,可以自由兽化的感染者。 当然,这种扩张也有弊端,容易让家族成员鱼龙混杂,错综复杂的关系更是搞得内部很乱,管理成本极大。 而有的家族重视血统,从不进行此类扩张,最典型的就是以巨龙为旗帜的「雷格诺姆家族」,家族在册成员仅有80余人,私兵数量600余。 由于成为龙骑士难度极大,雷格诺姆家族仅有24位龙骑士,也就是当今世人统称的「冷冽谷二十四龙骑」,其余都是非龙骑士的超凡者。 而奇诺的「海尔辛家族」,说来也可怜,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以海尔辛为姓氏的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也就是说,理论上,他只被允许拥有10个私兵,卢戈在内的13个雇佣兵已经超员了。 而帕拉丁、拜萨这些人原来隶属希林镇边防军,现在隶属薄暮城城防军,实际上都是多古兰德王国的「公军」,并不是奇诺的私兵,只不过因为平时走得近,看着像家臣而已。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谁会因为行政官多招了3名人手而多嘴,只要别硬着头皮再扩充就好。 眼看卢戈抱怨连连,奇诺把纸笔递了过去:“你要真想招几个好手,可以这样。你写一封申请书,加入海尔辛家族,成为我的家臣。你甚至可以讨个老婆,让她跟你改姓,再生几个孩子,这样可招募的人手也就上去了。” “嘶...意思是我现在有姓氏了?卢戈·海尔辛...哈哈哈!听着真不错!”卢戈刚接过纸笔,就尴尬地笑了笑,说,“大人,能给我派个书童吗?我不认字。” “...”奇诺轻叹一声气,“好了,你现在有一个任务,读书识字。我不允许下属里有文盲。” 卢戈惊悚地睁大眼睛:“读书识字???我一看到书本就犯困,你还不如杀了我!” 奇诺继续整理文件,淡淡地说:“可以,杀了你也是可选项之一。” 一看奇诺面无表情,卢戈知道这不是玩笑,赶忙赔笑道:“好好好,读,我读还不行吗...” “给你6个月。6个月后,你要能无障碍阅读一本文学名著。”奇诺修长的手指在书架划过,最后落在一本红色书籍上,将其抽出递了过去,“《她是龙》,这本书我看完了,写得很不错,用词精炼,辞藻不复杂,适合入门。” 卢戈讪讪接过书,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不要愁眉苦脸,以后你会感谢我的。去图书馆学习吧,找一个你看得顺眼的学士,跟着他识字。”奇诺将整理好的资料抱起,走向门外,“我还有事 ------------ 第五十三章 权力威迫 特洛伊府邸位于南城,这是薄暮城最繁华的城区,也是名副其实的“富人区”,大多数贵族都住在这一片。 遥遥望去,特洛伊府邸的肃穆大宅延绵不绝,剑盾旗帜林立,象征着王领家族不可撼动的威严。 大门内外列着一排黑衣亲卫,所有人面色冷酷,目光如炬,为这广袤苍穹下的宅邸平添浓浓的肃杀之气。 奇诺刚靠近,亲卫队长就跨出队列,对奇诺行骑士礼:“上午好,行政官大人,恭迎您的到来。” “上午好。”奇诺礼貌回应。 亲卫队长手一扬:“请进。” 穿过狭长的回廊,奇诺直接被带到了会客厅。 特洛伊家族的室内布置一如他们的族语,充满杀气和血性,以刀剑等金属挂饰为主,时不时还能看到硕大的野兽头颅标本,狰狞怒目,远远看着就令人不寒而栗。 会客厅长桌末端,布鲁克穿着黑底红纹的紧身宽袖式贵族服饰,内部的白色镂花方巾与衬衣在黝黑皮肤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衣服是好衣服,但这种雍容华贵的服饰,在他魁梧的身躯上未免有些违和。 奇诺的视线扫过长桌,除自己之外,在场的还有7个人。 分别是负责道德与职权监视的「监察官」。 负责司法与审判所事务管理的「审判官」。 统筹会计与财务收支的「财政使」。 维护日常治安和公共秩序的「治安队长」。 专职于城市建筑规划与维修的「营造员」。 承办节日祭典与祷告的「大祭祀」。 负责战时军队指挥的「军事统领」布鲁克。 再加上政务与人事大权在握的「行政官」奇诺,在场这8人构成了薄暮城统治阶级核心。 小城镇因为人口少,管理成本低,往往是民政官身兼多职。 而从主城这一级开始,职权出现分化,由八名职责不同的官吏共同管辖,互相制衡,这也就是《多古兰德行政法案》所规划的「八职体系」。 今天,布鲁克不仅叫了奇诺来府邸,还把其它八职官吏都叫上了。 值得一提的是,长桌的座位分布是有讲究的。 在多古兰德文化中,长桌两侧末端是最为尊贵的主座,离两端越近,代表着地位越高,离两端最远的中间位置,就属于“杂客”。 现在长桌前有8把椅子,留给奇诺的就是杂客座位。 很显然,这是一个威慑。 行政官一职权力大吗?当然大,行政官可是主城的一把手。 但权力这个东西很微妙,什么叫权力大?不是这个职位赋予你多大的权力,而是你利用这个职位,能把下属调动到什么程度。 如果下属都不听你的话,你的权力就是个空壳子,你是行政官又如何?哪怕你是国王又如何?政令无人执行,你的权力就是废纸。 无需言语,布鲁克仅仅通过座位安排,就向奇诺传达了这个意思。 眼看奇诺站着不动,布鲁克笑眯眯地问:“怎么了?行政官大人,坐。” 奇诺没有回应布鲁克,也没有动,而是看向长桌另一侧末端的贵客座位,财政使正坐在那里。 财政使对上奇诺的视线,却假装没看到,仍在漫不经心地喝茶。 奇诺把手伸入兜里,假装在摸东西,随即调动空间戒,将一份文件取了出来。 “想不到财政使大人也在这里,真巧,我还想改日去拜访你。”奇诺走到财政使身后,将文件打开放到他身前的桌面上,微笑说,“前任行政官哈克·洛里森大人的死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我在整理遗留文件的时候,觉得有些东西应该交给你。” 财政使原本态度散漫,但当看到文件内容,他神色一变,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下意识将文件合拢。 奇诺拿来的文件不是别的东西,正是薄暮城去年的财政单,以及城内商会的钱庄流水——做了假账的那份。 财政使的眼神飘忽不定,面前这份是手书复刻的副本,正本应该还在奇诺那里。 财政使没敢和奇诺对视,不动声色将文件收入怀中,起身将贵客位置让出来,自己坐到了杂客位置。 在布鲁克深邃的注视下,奇诺不紧不慢坐到贵客位置,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能帮我泡杯茶吗?” 言毕,他调动念动力,将面前这杯茶推到了财政使那里。 众人不禁眯起眼,想不到新来的行政官还是一位超凡者。 布鲁克对侍者点头,新茶很快就泡了上来。 “这是我替帕拉丁赔偿的500枚银月,顺带一提,他已经是千夫长了。”奇诺用念动力将5个厚鼓鼓的钱袋移向布鲁克,每个钱袋里都装有100枚银月。 布鲁克示意侍者将钱收走存放,随即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向奇诺:“我很好奇,你之前是希林镇民政官,一年的薪水是50枚银月,你哪来这么多存款,随随便便就能拿出500枚银月的赔偿?” 奇诺似笑非笑:“这件事,也许该问问财政使大人,他比我懂。” 布鲁克的眼神隐匿着危险信号:“注意言语,小家伙。你现在确实是行政官,但你要知道一件事,过去20年,薄暮城换了12位行政官。” 奇诺打趣道:“铁打的特洛伊,流水的行政官。” “你很聪明。既然这样,我们也就别绕弯子了。”布鲁克粗大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地跳动着,“今后你行使行政官职权,进行人事调动的时候,希望你先跟我打一声招呼。” 奇诺的微笑唇出现下榻迹象:“你是军事统领,人事调动并不是你该管的。” 布鲁克颇有深意地笑道:“我没有管,我只是希望你提前跟我讨论。” 奇诺:“你说的讨论,是指——你点头,我执行。你摇头,我重新考虑。” 布鲁克玩味地说:“如果你能做到这点,相信我,你可以稳坐这个位置,薄暮城不会迎来第14位行政官。” 布鲁克话音一落,其余官吏都向奇诺投来深意的目光,等待他的回答。 ------------ 第五十四章 二度入侵 前薄暮城行政官哈克·洛里森是不是特洛伊家族的门客,这个奇诺不知道。 但很显然,哈克殒命、奇诺上任这件事,让布鲁克很不高兴,他更喜欢那头沉迷酒色钱财、容易被捏在手里的肥猪。 话至此,布鲁克已经把底牌亮了出来:要么你当傀儡,我们相安无事;要么,薄暮城迎来下一位行政官。 作为专业加工者,奇诺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能感知到会客厅内外很安全,并无刺客埋伏,毕竟布鲁克也不可能公然毙杀一位行政官。 但特洛伊家族的势力在薄暮城根深蒂固,明着来不行,暗着来可有的是办法。 别忘了,除奇诺外,在场其余6人都是布鲁克的乖狗狗。 奇诺和布鲁克隔桌对视,沉默中似有火药的焦味。 周围鸦雀无声,每个人各怀鬼胎,眯眼看着这沉默的二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毫无征兆,奇诺眼前炸开一片猩红,洪流般的数字在拒绝者的烙印中汇聚,冰冷的字眼一行行浮现: 【生效:拒绝者的烙印】 【入侵将于120小时后开启】 【120:00:00】 【119:59:59】 ... 薄暮城内部的事还没搞定,轮回入侵又来了,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众人等待答案时,奇诺突然站了起来,他缓缓走到布鲁克身边,脸上似笑非笑。 布鲁克平静地问:“你的回答?” 奇诺:“你洗手了吗?” 布鲁克愣了一下:“嗯,洗过了。” 奇诺向布鲁克伸出手,眼眸笑眯成一道月牙:“我们是朋友了。” 短暂的沉默后,布鲁克站了起来,用力握住奇诺的手,豪迈地大笑道:“什么朋友?我们现在是好兄弟!” 其余官吏见此,纷纷喜笑颜开,走上来嘘寒问暖,跟奇诺套近乎。 眼看财政使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布鲁克意味深长地提醒道:“行政官大人,财政使大人似乎有些东西在你那里,你看...” 奇诺把手探入袖子,从空间戒中取出财政单正本,将其递给财政使,严肃地叮嘱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下次一定要好好保管。还好你这次遇到我,要遇到别人,你可就麻烦了。” 财政使唯唯诺诺接过财政单,将其放到衣服最深处,脸上满是赔笑:“多谢行政官大人!我下次一定注意!” 布鲁克的神情别提多满意了,他亲切地搭着奇诺的肩:“走吧,我请你喝酒去!” “抱歉,容我拒绝,我还有一些公事要办。”奇诺想了想,认真地说,“对了,关于普洛民政官空缺一事,我有个提议。” “请讲。” “这个职位交给菲克·特洛伊,如何?普洛民风不错,在那里做几年民政官,积累履历和经验,对他以后的晋升很有好处。” 这个提议简直说到了布鲁克心里,他笑得法令纹都出来了:“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兄弟!” “会的。”奇诺脸上的微笑依然如故,宛若一副面具,“既然愉快地决定了,不如届时由我牵头,我将在行政府邸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各方名流。一来,今天酒没喝成,到时候喝个痛快。二来,庆祝令郎升职,为他践行。” “您的热情令我感激不尽。举办酒会的费用,请务必让我来出。”布鲁克伸手打断奇诺,一本正经地说,“不要拒绝,这是身为兄弟该做的。” 奇诺耸了耸肩:“恭敬不如从命~希望大家都能到场。” 布鲁克看向众人,招呼道:“都得来,谁缺席就是驳我兄弟的面子,也是驳特洛伊家族的面子!” 其余官吏纷纷附和:“一定到场!” 布鲁克看向奇诺:“对了,具体什么时间?” 奇诺不假思索:“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我近日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容我慢慢安排。” “那就烦劳了,届时书信告知我就行。”布鲁克陪同奇诺走出会客厅,“行政官大人公务繁忙,我就不强留了,宴会见!” “宴会见。” ... 与此同时,薄暮城郊外的无人森林。 萤火般的光标在此汇拢,传输着浩瀚的数据洪流,细胞、骨骼、器官、肌肉、神经、皮肤...人体结构犹若被打印的部件般在空中浮现,明灭不定,最后凝聚成8道完整的人影。 唯一那个女人环顾四周,开口问:“陈...” 为首的青年制止了她,沉声说:“别忘了给你们定的规矩,绝对禁止使用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一切都必须和当地一致,名字也一样,不许用真名。现在我叫杜朗,你叫爱丽丝。” 旁边一个刀疤脸面无表情说:“一个新生的拒绝者而已,有必要这么谨慎?又不是去‘那6个世界’。” 杜郎微微摇着头:“「傲慢」虽然才降临,但已经有轮回队伍被干掉了。你们应该都认识,就是我们在《鬼灭之刃》位面认识的那支队伍,首领叫李民凯。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家伙,他的战术是支出极少量的奖励点,用谋略策动本土力量达成目标,从而将后续任务难度维持在低水准。他们的队伍在上一轮猎杀任务后被立方体除名,只说明一件事,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四个字让众人陷入沉默,但那个刀疤脸很快冷笑出声:“李民凯那孬种,不敢直面高难度任务,只想着靠小聪明投机取巧,全队的硬实力比鸡还弱,全军覆没也不奇怪。他们的队伍才1阶,我们是3阶。” 爱丽丝用很信任的语气说:“陈...咳,杜朗,你布置计划吧。上一轮《长城》世界,你带我们从4支队伍的团战中杀了出来,还完成了支线任务,击毙宋仁宗。这次猎杀拒绝者,我们也一定能取胜!” 杜朗不骄不躁,拿出一卷羊皮纸,指着上面一处:“至高存在给了我们线索,对方是薄暮城行政官。这是「帝临」帮我们绘制的地图,这里就是薄暮城。” 爱丽丝看着这份地图感慨道:“帝临啊,轮回世界首席战力,唯一一支12阶的队伍,我之前做梦都没想到,我们能和这些强者扯上关系。” “每支执行入侵任务的队伍,都可以联络帝临获取情报支援,这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杜朗将地图收起,说,“好了,先不说这个。爱丽丝,薄暮城位置已经告诉你了,你去城中刺探情报,想办法弄到傲慢的名字、住所、生活习惯等等,尽可能详细。” 刀疤脸用力一扭脖子,发出咔咔响声,眼神冷酷如铁:“既然知道目标位置,为什么不直接杀进去?” 杜朗无奈地说:“收起你的暴戾,沃尔夫,跟城防守军硬碰硬,你嫌任务不够难是吗?” 刀疤脸用鼻子出了一声气:“给我足够的时间,就算对方的守军有几千人,我也能把他们全部砍碎!你非要浪费1个B级奖励点开启轮回伪装,那个奖励点还不如给我升级武器!” “傲慢世界的拒绝者虽然才刚降临,还在幼年期,但这个世界有很多超凡力量,薄暮城里很可能也有,我们不能轻易招惹这些人,所以别把事情闹大。”杜朗对爱丽丝昂了昂下巴,“你先出发吧,大胆行动,B级轮回伪装可以很好地掩护你。我已经将你的意识连入「灵能网络」,有效距离10公里。有什么情报,通过「心灵感应」告诉我就行。” 杜朗说话的时候,周身散发着一股诡邃的力场,眼瞳中也有能量漩涡若隐若现。 爱丽丝没有开口,甚至声带都没有震动,声音却在杜朗脑海中清晰响起:“知道了,等我消息。” ------------ 第五十五章 城门异样 爱丽丝穿着多古兰德最常见的布衣,身上揣了一些月币,为了不引起拒绝者的注意,她连空间戒都没有戴。 除了姣好的面容,她看着跟普通平民没有任何区别,谁都不会把她跟「天外来客」联想到一块。 一个女人在郊外独自行走,难免吸引目光,不过薄暮城周边治安还行,并没有出现劫匪拦路。 反倒是有过往商队看她孤身一人,邀请她上马车同行。 为了更快进入薄暮城,她同意了一支商队的邀请。 这支商队有十余架马车,做的是奢侈品生意,队员们的衣着很是光鲜。 商队首领偷偷看了一眼皮肤雪白的爱丽丝,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地问:“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来薄暮城?” 爱丽丝道出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叫我爱丽丝就好,我老家是普洛的,到薄暮城来买点东西。” “哦~普洛是个好地方,但你来的时机不是很好。”城门已在视野内,商队首领指了指长长的队伍,无奈笑道,“入城要排很长时间的队,还要委屈一下你的小手。” 爱丽丝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商队首领往前努了努嘴:“没听说吗?前几日希林镇攻防战,民政官释放了疫兽,薄暮城由此提高了防疫等级,每名入城者都要经过血虫检疫,无恙才可放行。” 爱丽丝回想了一下帝临提供的情报,傲慢世界确实有兽化疫病,血虫也是最广泛的检疫手段,便没多说什么。 半个多小时后,轮到她这支商队检查。 薄暮城城门由复合金属制成,有近百吨重,需要专门的传动装置控制,一旦关闭,哪怕是地行龙也难以将其撞开。 如果当初马匪入侵的是薄暮城,别的不说,这扇门一关,再加上26米高的城墙,马匪们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爱丽丝一看到薄暮城的防御设施,就知道还好没听沃尔夫那个莽夫,强攻这里完全是找死。 检疫官走了过来,对爱丽丝说:“伸手。” 爱丽丝伸出手,随着一阵刺痛,她的食指被刺破,检疫官用刮片取走一些血,放入血虫皿。 血虫是一种通体猩红的虫子,米粒大小,看着就像一滴行走的鲜血。 血虫爬向爱丽丝的血,露出细长的口器,血珠很快被吸干,它的身体也鼓了起来,看上去吃得很香。 商队全员都经过了这种的检查,没有感染者。 其余士兵检查完货物,确定没有问题,便将他们放行。 “等等。”马车刚进入城门,卫兵队长突然出声,看向爱丽丝,“女人,你从哪来?” 爱丽丝颔首说:“我从普洛来。” 卫兵队长在自己脸上指了指:“为什么我觉得不像?薄暮城以东濒临大漠,包括普洛在内,所有市镇气候干燥,我见过的普洛人肤质都不太好。你的皮肤这么白嫩,看着更像内陆行省的人。” 爱丽丝沉默了,没想到卫兵队长的观察力这么敏锐,这个问题她之前没想过。 这时,商队首领爽朗地笑了起来,他大方地搂住爱丽丝的肩膀:“大人,这是我妻子,女人是水做的,只要保养得好,在哪都能白嫩。来,我送您一样东西。” 商队首领从货物中翻找出一个小盒子,恭敬地递了上去:“这是西州特产,芦荟精华,可以润肤保湿,据说每一根芦荟才能提炼出一滴,价值不菲。拿回家送给您的妻子,她会爱死您的。” 卫兵队长清了清嗓子,暗中接过盒子,假装若无其事:“很上道,进去吧。” “荣归太阳。”商队首领鞠了个躬,指挥车队前进。 入城后,爱丽丝轻声问道:“那东西很贵吧,为什么帮我?” “还好,市场价2枚银月。”商队首领豪迈地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至于为什么,帮助小美人需要理由吗?” 美丽也是一种武器,爱丽丝很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她嫣然笑道:“感谢你的慷慨。那么,我们就此别过吧,我得去买东西了。” 商队首领遗憾叹声:“哦~神明在上,我的慷慨难道得不到回应?” 爱丽丝有些无奈,走过去在他的老脸上亲了一口。 “这样满意了吧?” “哈哈哈,不能更满意了!一路顺风,小美人。” 爱丽丝转身离去。 “哦对了——”商队首领看向她的背影,语气玩味,“其实,卫兵说得没错,你不是从普洛来的。普洛没有你这么白的女人,哪怕抹了芦荟精华也一样。” 爱丽丝背对着商队首领,眼中绽起一丝寒芒,她在想要不要找个地方处理掉这家伙,但又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B级轮回伪装的目的就是为了掩饰入侵,混淆拒绝者的判断,如果轻举妄动暴露自己,那将会失去很多优势。 眼看爱丽丝沉默不语,商队首领笑了笑,说:“别担心,小美人。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有,所以我不会过多追问,也不会告诉其他人。只是提醒你一件事,薄暮城新上任的行政官不简单,他在希林镇全歼了一批马匪,还在就职典礼上处决了天外来客。如果你要做一些法典不允许的事,我劝你务必小心,我可不想看到你这样的小美人被砍头。” 爱丽丝侧过脸,微笑说:“谢谢提醒,但我真的只是来买东西而已。” “那便好~后会有期,小美人。”商队首领不再纠缠,唱着来自大漠的歌谣,驱马离去。 爱丽丝找了间酒馆落脚,开始用心灵感应联络队友:“杜朗,我进来了。” 脑海中,杜朗的声音响起:“有遇到麻烦吗?” 爱丽丝:“小麻烦,卫兵队长觉得我的皮肤太白,起了一点疑心,但已经糊弄过去了。” 她将自己和商队首领的事告诉了杜朗。 杜朗听后说:“嗯,处理得还可以。但你真没遭到其它盘查?不应该啊...以李民凯的性格,他入侵傲慢世界必定会开启轮回伪装,以此获得先势。李民凯入侵失败,傲慢应该已经知道了轮回伪装的存在,就一点都不提防?” 爱丽丝:“有没有这种可能,李民凯虽然入侵失败,但轮回伪装的事没有暴露?” 杜朗:“概率极低。如果轮回伪装没有暴露,按照李民凯的缜密心思,他的计划应该就不会失败。李民凯全军覆没,意味着傲慢识破了他的轮回伪装,也知道了轮回伪装的事。傲慢一定在城门布置了什么东西,只不过你没有发现...或者你已经发现,但被误导了。” 他沉声说:“现在,把你入城的每一个细节全都告诉我,每一个细节!” ------------ 第五十六章 奇诺之名 按照杜朗的要求,爱丽丝把入城的情况事无巨细说了一遍,谁谁谁多看了她一眼,乃至商队首领假装捡东西摸了一下她的脚,她都汇报得一清二楚,血虫检疫之事当然也在其列。 “等等!”杜朗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你刚才说,血虫检疫,卫兵队长取走了你的血?” 爱丽丝:“是的,不止是我,每个人都要经过这种检疫。” 杜朗:“取你血的时候,是什么东西戳破了你的手指?” 爱丽丝:“一枚刺针。” 杜朗:“长什么样?” 爱丽丝:“就...很普通的刺针,医铺随处可见的那种。” 杜朗沉默了很久,阴森地说:“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如果这些刺针不是从当地医铺买的,而是傲慢兑换来的,性质上隶属拒绝者的道具...” 爱丽丝娇躯一震,终于反应了过来:“如果是兑换的道具,它刺破我手指的时候,就相当于‘拒绝者对轮回者造成伤害’。” “是的,一旦造成伤害,C级和D级的轮回伪装就会失效。” “这...” “万幸,我们这次下血本开启了B级轮回伪装,必须要拒绝者杀死轮回者,伪装才会失效。换句话说,我们现在还没暴露,很安全。”杜朗嗤笑一声,沉声说,“傲慢还挺聪明,难怪李明凯会栽在他手上,看来这次入侵任务不会那么简单。呵呵,有趣,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对手了...” 爱丽丝询问:“我下一步要怎么做?” 杜朗:“按原计划就好,打探傲慢——也就是薄暮城行政官的情报。先从最简单的名字开始吧,问太多我怕引起注意,名字这东西随便找个路人就能打听。对了,心灵感应我会一直开着,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 “知道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爱丽丝点了些吃的,要了杯果酒,酒馆老板很快把东西端了上来。 老板走近后,当看到爱丽丝姣好的面容,他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惊艳,直接把账单纸撕碎揣进兜里:“我的客人里居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孩,这顿饭请允许我来买单!” 爱丽丝露出甜笑:“谢谢,我不客气了。” 老板很自来熟地坐下,亲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爱丽丝。” “哦~爱丽丝,你皮肤很白,不是本地人吧?从哪来?” 杜朗提醒道:“别接话,言多必失,笑笑就好。” 爱丽丝对老板微微一笑,喝着酒不说话。 “抱歉,我不该上来询问隐私...”老板尴尬地摸了摸鼻梁,“额,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 爱丽丝喝了一口酒,假装好奇地说:“我刚才听别人说,薄暮城行政官是新来的?” 老板感慨道:“是的,听说他在希林镇击溃了一千多名马匪,被行省的执政官大人直接提拔到这里。神明在上,你是没看到他入城那天的场面,市民们自发迎接,欢呼声就像海洋那样汹涌!” 爱丽丝睁大眼睛,假装很感兴趣:“他叫什么名字?” 老板笑道:“奇诺·凡·海尔辛。” “咚!”爱丽丝的心脏犹若遭遇重锤,直接停了好几拍,紧接着心率大幅攀升,瞳孔在肾上腺素的冲击下几乎沾满了整个虹膜,额上不停溢出冷汗,四肢也被寒气笼罩,视线一度出现了雪花般的噪点。 “爱丽丝!爱丽丝!...”脑海中的声音像盖上了一层纱布,忽远忽近,模糊又缥缈,交错间竟出现了叠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爱丽丝的视线缓缓聚焦,面色惨白,下意识咽了咽喉咙:“听到...” 杜朗急忙问:“我的灵能网络检测到,你出现了剧烈情绪波动,怎么回事?” “你应该听到了,这个拒绝者叫奇诺·凡·海尔辛...” “然后?”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会进轮回世界。” “说过,你前世是一个杀手...额,用你们的专业术语说,应该叫‘加工者’。你在一场任务中丧命,重生来到了轮回世界。” 爱丽丝紧紧咬着下唇,将声音从脑海中传了过去:“前世杀死我的那个人,就叫奇诺,也是一名加工者。” 杜朗那边沉默了三秒,沉声说:“杀死你的那个‘奇诺’,和现在这个‘奇诺·凡·海尔辛’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爱丽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凄凉:“你最好祈祷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又怎样?” “那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 晚上8点整,薄暮城东西南北四座大门准时关闭,要到第二天早上4点才会重新开启。 奇诺坐在办公室,桌上放着今天速写者送来的画纸,足足堆了半米高,每张都画着人像。 速写者画师的技艺很高,笔触简练、干净,丝毫没有多余的线条,寥寥数笔就能把一个人的特点画得生动鲜明,跃然纸上。 奇诺此时就像一台机器,将一张张画纸抽出,放在眼前掠过便丢进纸篓,继续看下一张,如此反复,每秒钟可以看四五张。 速读,这是专业加工者的必备技能。 加工者的任务具有多样性,不止是快慢加工,有时候还要负责渗透、窃取情报。 这类间谍任务经常会遇到一个问题:接触到了情报,但出于种种原因难以携带。 这时候,加工者就必须将情报迅速记住,用自己的大脑将其带出来。 这一过程往往不会有太过充裕的时间,所以,必须用最短的时间阅读并记住最多的情报内容,这也是判断一名加工者是否优秀的标准之一。 速读这项考核,一如其它大部分考核,奇诺都是第一。 奇诺现在高速翻阅的这些画纸,正是今天值守四处城门的速写者描绘的人像,记录了每一个入城者的面貌,总共5000多张。 只要看过一眼,他们的容貌就会被奇诺刻在脑海里,以后在现实中遇到,便能瞬间辨认出来。 奇诺翻阅了十多分钟,当翻到第3712张时,他的手指突然停住。 这张画纸上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26岁左右,俊俏却又不失英气,速写者将她那种美中带冷的感觉完全绘制了出来。 “真是意想不到...”奇诺看着画上的女人,指尖在她丰满的唇上划过,眼眸笑眯成一道月牙,“你好啊,又见面了~” ------------ 第五十七章 刺探情报 酒馆。 爱丽丝喝着酒,看向酒吧老板,接上刚才的话题:“奇诺·凡·海尔辛?我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 老板唏嘘说:“确实不太出名,听说他以前是希林镇民政官,一直默默无闻,直到马匪入侵后才一战成名。” 爱丽丝故作好奇:“你见过他吗?” 老板自豪地说:“当然见过,他入城的时候,我也是迎接的民众之一。” 爱丽丝若有所思地歪着头:“他能一举歼灭那么多马匪,我猜猜,他一定是个魁梧的大汉!” 老板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笑着说:“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但直到我见到奇诺行政官本人,我才发现自己见识有多短浅。奇诺行政官不仅不魁梧,反倒长得很娇小,嗯...我想想...大概就到我胸口这吧。” 老板站起来比划了一下,他没注意到,爱丽丝的眼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 老板坐下喝了一口酒,感慨地说:“说真的,他长得太漂亮了,一不留神甚至会错认为女孩。尤其是他的眼睛,简直美丽如宝石!” 爱丽丝的呼吸变得异常紊乱,声音也开始发颤:“他的眼睛...什么颜色?” 老板不假思索:“琥珀色。” “就是他!!!”爱丽丝在心灵感应里已经失声了,“杜朗!我现在要离开薄暮城!” 杜朗疾声说:“等等!别自作主张!先冷静下来,是他又如何?我们身上有B级轮回伪装,现在非常安全。” 爱丽丝脸色惨白,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不,我已经暴露了!他知道我们来了!” 杜朗沉寂了几秒,应该是在确认轮回伪装的情况,很快说道:“B级轮回伪装依旧生效,我们没有暴露。” “你信我!我们暴露了!这件事你一定要信我!” “那你说,怎么就暴露了?” “不知道...”爱丽丝紧紧撰着秀拳,额上满是汗珠,“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布置,但我现在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们暴露了!你别问为什么,我了解这个人的可怕之处,他一定通过某种方法得知了关于我的情报,一定!一定!一定!” 杜朗犹豫了一会,最后决定相信爱丽丝的判断,他沉声说:“既然这样,你就更不能撤离薄暮城,否则我们的伪装就全白费了。” “什么意思?”爱丽丝不解。 杜朗解释道:“假设你是对的,奇诺用某种方式认出了你,知道轮回小队来了。如果这时候你选择逃离,他就会知悉我们分析出了现状,马上会开始构思下一个策略,而我们对这个策略一无所知,局面会变得非常被动。 “但如果你继续待在薄暮城,假装若无其事,他就不知道我们知道他知道我们来了,听明白吗?” 套娃般的说辞让爱丽丝愣了半天,这才理清这句话的逻辑,轻轻嗯了一声。 杜朗继续说:“从最坏的角度考虑,B级轮回伪装的‘伪装效果’已经名存实亡,但它依旧有意义——让我们掌握主动权。奇诺只认识你,并不认识我们其他人,我们的队伍依旧在暗,他在明,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爱丽丝下意识拭去额上的汗:“我劝你别小看这个疯子...” 杜朗:“疯子?” “是的,这个人是个疯子。”爱丽丝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死的吗?那场快加工任务,组织让我和他合作。我们抵达目标地点的时候,他给了我一片口香糖,就因为我接过以后没说‘谢谢’,他就折断我的手脚,把我扔进地下室,然后找来一台绞肉机,从四肢这些不致命的部位开始绞,绞了我半个多小时!他一边绞,还在一边哼唱那该死的贝多芬的音乐!” 杜朗:“这只能说明他有精神问题。” 爱丽丝:“不,你不是我们这一行的业内人士,所以没听说过「微笑的恶魔」,不知道他有多可怕。必须承认,你确实很聪明,耶鲁大学高材生,15岁就拿到了物理系PhD学位。但我给你一个忠告,你在面对一个比你更聪明、更疯狂的存在!” 杜朗的声音沉寂了半分钟,似在思索,随即沉声说:“我也告诉你一件事,除了癌症病魔,我谁都没输过,也不会输,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爱丽丝幽幽地说:“你最好别输,我们所有人的命都寄托在你手上。” 杜朗的声音充满自信和坚定:“放心吧,都交给我处理就好,就像以前的任务那样。而且我有个条件,从现在起,你必须无条件服从我,可以提问,可以给建议,但不许质疑。你要听从我的一切命令,哪怕我叫你现在拿刀捅向自己的心脏,那也一定是有意义的,你必须照做。” “知道了...” “你现在无需担心,哪怕奇诺认出了你,他也绝不会轻易动手,因为他不知道其他轮回者的位置。你继续刺探情报吧,跟老板套近乎,你晾着他太久了。” 爱丽丝这才回过神,老板尴尬地坐在那里,他刚才说了很多话,但爱丽丝都没回应,他以为自己尬聊了。 “哦,抱歉,我刚才走神了。”爱丽丝喝完杯中酒,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发抖的手,将其挪到桌下藏好,笑着问,“我能再要一杯吗?薄暮城比我想象中要冷,我想暖暖身子。” “当然!”老板走向后厨,不多时端回来一杯热乎乎的姜酒,“生姜是现磨的,这一杯下去,你能暖和一晚上。” 杜朗:“问问怎么才能接近奇诺,问得委婉点,别太直接。” 爱丽丝将秀发捋到耳后,偷瞄老板,有些扭捏地问:“你刚才说,奇诺行政官长得很漂亮,我...我有什么机会可以一睹他的尊荣吗?” 老板露出一副“我懂的”笑容:“说来也怪,现在的小姑娘好像都喜欢长得漂亮的男孩子,我们这些糙汉都没有人搭理,哈哈哈...但很遗憾,除非哪天行政官大人出门,否则你很难见到他...或者...” 无需提醒,爱丽丝追问道:“或者?” 老板耸了耸肩:“如果你准备长期定居于薄暮城,又恰好在找一份工作,你可以去行政府邸应聘女仆。新来的行政官大人很爱干净,原来府上的人手不够,正在扩招,不仅包吃包住,薪水待遇也很好。” 爱丽丝在灵能网络里说:“这倒是个好机会,只可惜我和他互相认识,不能去应聘,否则是自投罗网。” “你不用操心这些事,我自有打算。”杜朗想了想,说,“今天问得够多了,再追问下去容易让人生疑,你先找地方住下吧,我要去整理一下思路,明天继续联系你。” 爱丽丝假装有些醉意,用手背贴贴小脸,晕乎乎地说:“哎,可惜呀,我不喜欢那种屈居人下的工作。嗝...唔,喝多了,这附近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吗?。” 老板热情地说:“我们酒馆也是旅馆,有许多客房,干净又实惠,如果你住我们这里,给你打五折。” 杜朗:“就这里,酒馆鱼龙混杂,各方人马消息灵通,是个不错的地方。” 爱丽丝笑盈盈地说:“行,那就住这里吧,给我找一间床最大的房间。” “没问题~” ------------ 第五十八章 地下蛇头 第二天,帕拉丁没有贪图伤假,带伤归队。 他后腰那刀本来就是自己捅的,避开了要害,只伤到皮肉,修养一天基本就没大碍了。 行政官办公室,卢戈抱着一本儿童语言读物,正在笨拙地学音标,一脸苦逼。 “卢戈,”奇诺沉思着,“如果我要在薄暮城找一批跟踪好手,应该去找谁?” 卢戈终于从书本苦海中抬起头,抓了抓后脑勺:“额...去找瓦尔塔,他是法高人,专门在薄暮城经营地下生意,消息极其灵通。那些坐在街头要饭的乞丐,绝大多数都是他的眼线。” 「法高人」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民族,他们天性精明,对数字极其敏感,在调查市场行情和获取情报上很有一手,许多贵族都喜欢找一个法高人当财务顾问。 但也正因为太过精明,法高人善于审时度势,左右逢源,平时会把你伺候得很舒服,可一出什么事,别指望他们能为你卖命。 很典型的例子,26年前,火曜历486年的月桂花战争中,生活在北部高地的30万法高人本应是多古兰德王国的第一道屏障。 可谁知,战火刚烧到北部高地,法高大军就望风投降,把世代生活的家园拱手相让。 远东皇朝兵不血刃占据这么一处战略要害,直接威胁到多古兰德腹地,兵锋甚至一度波及最中心的「枢机行省」,身处王城的年轻国王抬起头就能看到天际尽头的狼烟。 若不是王室协同王领家族的超凡者们拼死血战,不计代价把皇朝军打了回去,月桂花恐怕已经在这片大陆凋零。 月桂花战争结束后,多古兰德二十四世对此进行了全面清算,砍掉了将近20万法高人的脑袋,并剥夺了他们在北部高地的治理权。 这是精明的法高人第一次赌错民族气运,苟活下来的族人们无家可归,只能零星分散在各行省谋生。 因为这事,法高人也被调侃为“投降民族”。 当然,不管大家怎么嘲讽,有一点是无法改变的——法高人狡猾如毒蛇,如果你想获取情报,这些人不二之选。 奇诺问:“瓦尔塔在哪?” 卢戈不假思索:“贫民区。” “又是贫民区。”奇诺的神色有些无奈,“带我走一趟。” 贫民区在薄暮城北城,和最富裕的南城遥遥相隔,一片肮脏混乱之地。 说来也怪,以薄暮城贵族的财力,只要随便施舍一点手中的月币,就能让贫民区建筑焕然一新,给那些贫穷如鼠的人们改头换面的希望。 但贵族们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始终放任着这片贫瘠之地的存在。 在卢戈的带领下,奇诺和帕拉丁一路走进贫民区。 虽说奇诺衣着光鲜,一看就很有油水,但他前膺纹绣着明晃晃的行政官标识,再加上卢戈和帕拉丁在旁边,没有哪个白痴敢靠近。 卢戈带头走进一条小巷,来到一个小伙面前,报上暗语,随手拿出一小袋铜月塞他手里:“行政官大人来了,带我们去见瓦尔塔。” 小伙赶紧将钱袋塞进裤裆,这样就不用上缴,可以吃独食。 “早上好,行政官大人。”他学上流人士咧了一个优雅的微笑,对奇诺鞠躬行礼,不过那股贼头贼脑的气质已经根深蒂固,不是靠动作和言语能掩盖的。 “早上好。”奇诺礼貌回应。 “三位大人请跟我来。”小伙献媚地笑着,带头走在最前面。 三人随着他进了大门,穿过最前方那片破落枯朽的民房,来到一处宽阔的地下通道,先是下行后拐了数次,后又上行重回地面,最终来到一栋隐蔽的宅子前。 小伙带打开宅门,请三人入内,自己颔首离去。 三人进门后,跳入眼眶的是长长的餐桌,一个佝偻老头正坐在那里用餐。 0.12秒,奇诺眼瞳侧移,看向旁侧墙壁。 数秒后,卢戈和帕拉丁也感知到了什么。 “嘭!”卢戈猛地将双拳砸向墙壁,破开暗门,随即抓到了什么东西,重重往回一扯,拖出来一个满脸惊愕的佩刀侍卫。 卢戈一脚将侍卫踹晕,冷眼看向佝偻老头:“瓦尔塔,你可真有种,行政官大人前来拜访,你在这里设伏?” “我投降!我投降!!我投降!!!”瓦尔塔急忙大喊三声,抽出兜里的洁白手帕当空舞动,熟练得让人心疼,“他不是伏兵,只是我的暗哨而已!这绝不是针对你们!” 奇诺刚想说什么,角落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慢着!” 两个佩刀的法高大汉从暗处走出,面容冷峻,五官犹若刀削斧砍般深刻,身躯坚毅如磐石,极具震慑力,战意十足。 卢戈和帕拉丁不动声色站到奇诺前方,手握刀柄,随时准备迎战。 突然,两个法高大汉很熟悉地丢到佩刀,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恶狠狠地说:“我们也要投降!” 奇诺、卢戈、帕拉丁:“......” 奇诺昂了昂下巴,示意清场。 卢戈单手拎起昏迷在地的侍卫,帕拉丁则踢着两个投降大汉的屁股,和他们一起出门,只留奇诺和瓦尔塔在里面。 瓦尔塔见此不停搓着手,换上一副热情友善的面容:“哦~我亲爱的行政官大人,请坐,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茶和草莓奶糖。” 这句话让奇诺饶有兴致,瓦尔塔这家伙足不出户,却知道自己今天要登门,提前准备好了茶水,甚至知道自己最喜欢草莓奶糖。 看来果然像卢戈说的,瓦尔塔的消息极其灵通。 “感谢好意,但招待就不必了,正事要紧。”奇诺将爱丽丝的速写画像递了过去,“听说你手下的情报人员很专业?” 瓦尔塔双手接过画像,只扫了一眼,便笑道:“啊~这不是昨天入城的那位小美人嘛?没记错的话,她叫爱丽丝。” “你认识她?” “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她从哪来?” “说是说从普洛来的,但从肤质判断显然不是,听说她白得像刚挤出来的牛奶。” 奇诺拿出满满一袋银月放到桌上,足有50枚,说:“做笔交易,帮我盯住这个女人,我要知道她的行动详情——去了哪,做了什么,和谁说了话,和她说话的人又和谁说了话,那些人又又和谁说了话...所有相关的人,以及他们所做的事,全部汇报给我。” 瓦尔塔摇了摇头:“这样延伸出去,就像越来越大的蜘蛛网,人实在太多了,很难盯的。” 奇诺:“想想办法?” 瓦尔塔轻咳一声,故作为难地说:“哎,行政官大人的请求,我就是拼了命也得想办法啊...这样,再加50枚银月,我帮你全部搞定。” 奇诺:“你在跟我抬价?” 瓦尔塔谦卑地鞠躬道:“不不不,行政官大人,请相信我,这是合理要价。为了满足您的要求,我需要调动大量人手,让他们专心致志做这件事。如果给他们的报酬不够多,他们的专注度就会受到影响。您肯定不想让爱丽丝察觉到自己被跟踪,对吧?” 奇诺沉默了一会,再丢过去一袋银月:“他们说得没错,法高人狡猾如毒蛇。” “我把这视作一种赞美~”瓦尔塔贪婪地收下两袋银月,煞有其事地对奇诺行了个贵族礼,“跟踪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全力以赴。” “你最好是。”奇诺转身离去。 “让杨送送您吧。”瓦尔塔有规律地拍了三下手。 门外走进来一个男孩,身材娇小,容貌柔和,一看就知道瓦尔塔对此有特殊嗜好。 别人的隐私,奇诺并不打算指手画脚,只是淡淡地说:“不用送了,把你的事办好即可。” 奇诺出门,和杨擦肩而过时,无意瞥了他一眼。 兀地,奇诺停在原地。 瓦尔塔见此有些紧张,心想:莫非行政官大人也好这口? 奇诺走到杨面前,仔细端详着他:“你有点驼背,把背挺直给我看看。” 杨下意识看向瓦尔塔,得到许可后,他用力把背挺直,展示给奇诺看。 奇诺的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 第五十九章 错误导向 当天下午。 “杜朗,”爱丽丝在街道上走着,用心灵感应说,“我被跟踪了。” 杜朗:“怎么回事?” 爱丽丝:“我这一路走来,每个路边要饭的乞丐都会暗中窥视我。” 杜朗:“也许是因为你的容貌?” 爱丽丝:“不,如果是贪图美色,我能从眼神中看出来。这些人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视线停留在我身上的平均时间比其他路人要长。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来监视我的,极有可能是奇诺买通的眼线。” “奇诺知道你是加工者,肯定也知道你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怎么会启用这些菜鸟...”杜朗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什么,疾声问,“我有个问题,如果换做以前,也就是前世,你能发现这些人吗?” 爱丽丝很肯定地说:“不能。这些乞丐不是菜鸟,他们非常专业!如果不是我在轮回世界专修刺杀系,静动态视觉和心觉第六感大幅强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们。” “很好,奇诺露出破绽了!”杜朗的声音充满力量,兴奋地说,“这些乞丐并非故意暴露,他们是真的在跟踪你。现在,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传到奇诺那里。” 爱丽丝:“要我怎么做?” 杜朗:“听好,我们占据了两处先机。” “一、奇诺启用了这些侦查技术高超的乞丐,但他对你的认知仍停留在前世,并没意识到你的感知能力大幅强化,这些眼线已经暴露。” “二,他不知道你我是通过心灵感应进行交流。” “我们要利用这两点误导他!” “现在,你别管这些乞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按照原计划去城门探路,找到你自己暴露的原因。” “知道了。”爱丽丝神情自然,继续向城门口走去。 她来到自己入城的东门附近,买了一份燕麦粥,坐在路边摊位吃着。 与此同时,她的视线在附近四处扫视,寻找端倪。 城门非常热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卫兵的检查步骤也很常规,乍一看并没有发现异常。 爱丽丝闭上眼,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沉重的压迫,再睁眼时,她的双瞳中浮现起诡邃的波纹,眼前景物瞬间变成了波长不停变化的光谱。 热力感知,这是刺杀系的技能,可以看到周围物体的热量,相当于肉眼热成像仪。 眼前的移动热源非常多,现在是神佑27日,气温转凉,人们的体表温度比体内低了0.5到1℃。 对比之下,那些体表温度高的人会变得非常显眼。 除了一些搬运重物的苦工奴隶,爱丽丝发现了一个静坐在暗处,体表温度却很高的人。 没开启热力感知的时候,爱丽丝其实就已经看到了这个人,但他只是坐着,偶尔动一动手,没太多其它动作,她便没起疑心。 静坐时有这么高的体温,只意味着一件事——他的机体在高速运作。 爱丽丝关闭热力感知,视线开始在那人身上聚焦,静态视觉不停推进,所窥见的细节也越来越清晰。 约莫十几秒后,她看到这人往旁边的箱子里放了一张纸,同时也看清了纸上的画... “杜朗,我知道自己暴露的原因了。”爱丽丝用心灵感应说,“奇诺在城门口安插了画师,都是那种画通缉像的速写者。我入城的时候,速写者把我的脸画下来,传到了奇诺那里。” “很好,很好...”杜朗沉思片刻,默默地说,“你的第二个任务,在城里交朋友。” 爱丽丝不解:“交朋友?什么意思?” 杜朗:“就是尽可能跟人攀谈,聊天内容无所谓,遇到一个男人就搭讪两句,做点递东西的小动作。你应该对这个很在行。” 爱丽丝有些无奈:“我当加工者的时候,交际能力确实是组织里名列前茅的,只是我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你会明白的。现在,照做。” “知道了。” ... 当天深夜,帕拉丁急匆匆敲响办公室的门,冷汗直流地跑进来:“大人,我们安插在四处城门的速写者全部被人暗杀,无一生还!” 奇诺在吃糖,听到这个消息,他嘴上的动作停下了,沉默许久后眯眼问道:“瓦尔塔那边,他的人怎么说?” 帕拉丁疾声说:“瓦尔塔手下的乞丐一直在监视那个叫爱丽丝的女人,她今天下午去了东城门附近,后来就一直在酒馆里喝酒,聊了四十多个男人,没干别的事。” 奇诺秀眉皱得更紧:“那四十多个男人里,有几个是神佑25日后入城的?” “我已经帮您查过了,一大半是本地人,一直居住在这里。有13个不是本地人,其中9个人是在神佑25日后入城。” “去给卢戈传令,这9个人全部杀掉。” 帕拉丁一怔,但他已经习惯了不质疑奇诺的命令,直接传令去了。 ... 4小时后,凌晨3点。 奇诺的办公桌上堆满糖纸,已经吃了好几斤的糖。 卢戈跟帕拉丁一起回来,卢戈汇报道:“搞定了,因为城内有守夜士兵巡逻,废了不少手脚。” 奇诺:“全部杀了?” 卢戈:“全部杀了。” “咔。”奇诺把糖放入口中,用虎牙咬碎,缓缓咀嚼着。 不可能啊。 入侵倒计时在神佑25日出现,这之后入城的人才有可能是轮回者。 他在神佑25日当天已经用尊敬值兑换了一套无线电信号屏蔽装置,范围覆盖全城,阻隔了轮回小队远程通讯的可能。 也就是说,假设爱丽丝今天下午在东城门发现端倪,并把情报传递给同伴,让他们去暗杀速写者,她的同伴肯定是她当面接触过的人,也就是这9个人中的一个。 现在卢戈把这9个人都干掉了,就算是B级轮回伪装也应该失效了才对。 然而,拒绝者的烙印里,倒计时没有变化,也没有轮回伪装失效的提示。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9个人都是无辜的,并非轮回者;要么,对方启用了B级以上,即A级或S级轮回伪装。 第二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这才是第二波轮回入侵,如果一支轮回小队能负担A级或S级轮回伪装,他们本身的实力必定远远超过这个阶级。 这种阶级的轮回者来薄暮城绝对是越级屠杀,不可能遮遮掩掩拖这么久,至高存在也不会弄出这么离谱的战力差。 可如果这9人都不是轮回者,爱丽丝是怎么把情报传出去的? 奇诺想到一种可能性,问道:“爱丽丝今天有没有丢,或者放置什么东西。” 帕拉丁一愣:“这...还没问过瓦尔塔。” “立刻去问!如果她往垃圾堆里丢了东西,就把翻过垃圾的人找出来。如果她在酒馆里留下了什么,就把负责清理的侍者找出来。所有接触过、看过这些东西的人,都找出来,其中如果有神佑25日后入城的,全部杀掉。” 这一刻,连卢戈这种杀人如麻的雇佣兵都惊了:“那可得杀好几十人。” 帕拉丁暗中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卢戈。 卢戈瞥见奇诺脸上面无表情,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他沉声说:“给我点时间,我立刻去办。” ------------ 第六十章 铜月暴雨 奇诺的命令可苦了卢戈,杀那些奴隶还好说,甚至不用遮遮掩掩。 根据《多古兰德法典》,与贵族签定卖身契、打上奴隶烙印者不算“人”,而是“动物”,主人可以随意定夺其性命,外人杀奴隶也只需按照“损害他人财物罪”进行赔偿即可。 但公民不一样,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无论赚的是银月铜月还是铁月,毫无理由杀多古兰德公民是绝对的违法行为,卢戈必须要避开城内巡逻的士兵,并且不能留下痕迹。 按照奇诺的要求,统计出来的人有47个,卢戈带人分头跟踪、踩点、收网,忙活了将近14个小时,一直到下午才全部处理完毕。 行政官办公室。 桌上的糖纸已经堆积如山,奇诺无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吃了太多糖,牙龈都吃出血了,还有一些血从唇角渗了出来。 帕拉丁走过去,用纸巾轻轻拭去奇诺嘴角的血,低声说:“大人,吃太多了,别再吃了。” 奇诺沉默着,没说话。 这时,卢戈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坏消息,那个女人今天又什么都没干,一直在酒馆喝酒取乐,搭讪了至少一百个男人,收过她东西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闻声,奇诺的眼神沉了下去。 懂了。 被人玩了。 爱丽丝是故意的。 她早就识破了那些监视她的乞丐。 也对... 虽然那些乞丐很专业,但她来到轮回世界以后肯定进行了强化,而且极有可能是感知领域的强化,不能再拿前世的标准去看待她。 用对付凡人的思维去对付轮回者,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是自己疏忽了。 昨天,她察觉到自己被跟踪,一定是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把情报传给了队友,导致速写者全部被暗杀。 然后她又受了同伴的指使,故意摆出这种和人接触、传递情报的假象,诱导自己杀了不该杀的人。 在自己被误导的这段时间里,轮回者们应该已经全员入城,只有爱丽丝这一颗明棋放在外面,其他人就像石沉大海,再难寻觅他们的踪迹。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嘭!”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突然被暴力推开,布鲁克面色阴沉,带着治安队长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行政官大人,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在这——”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糖纸,皱眉说:“吃糖。” 奇诺淡淡地说:“进来前,你应该先敲门,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帕拉丁很机灵,眼看气氛有些僵,他出声打岔道:“行政官大人今天身体不适,没有出门,请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布鲁克瞥了一眼垃圾篓,里面的纸巾沾着血,再加上奇诺唇角有一点点残留的血迹,他便没起疑心,沉声说:“从昨天夜里开始,薄暮城内陆续有人遭到不明凶手杀害,数量接近半百。民众们现在正聚集在广场,要求立刻查出凶手,将其绳之以法。” 奇诺思索片刻,拿过日历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他的唇角又浮现起曾经的弧度。 “走吧,”奇诺起身,向门外走去,“我去给他们一个说法。” 帕拉丁从衣架拿起长袍,快步跟了出去:“大人,马上落英了,外面冷,披上吧。” ... 行政府邸外的中心广场。 大量民众聚集在这里,从高处望去满是人头,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他们眼中充斥着悲痛、愤怒、恐惧...神情各异,至少有上千人。 当奇诺出现在高处的瞭望台,人群瞬间沸腾了,各种吼声响彻广场: “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丈夫做主!” “严惩凶手!严惩凶手!” “你们干什么吃的?!我儿子还这么小...呜...” “今天不给一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 人浪此起彼伏,甚至能看到有几个哭喊的平民抱着血淋淋的尸体,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硬是挤出了一片圆形的空旷区。 作为真凶,卢戈此时难免有些紧张,但所幸心理素质过硬,就算额上冒了点冷汗,也没人看得到。 布鲁克拿出一小瓶药剂递给奇诺:“喝吧,扩音剂,我从赫奇家族的炼金术士那里买的。” 扩音剂是这个世界的炼金魔药,喝下去以后可以让声音变得巨大。 如果没这东西,在这种人浪面前,就是叫破喉咙别人也听不见。 奇诺收下魔药,但没有喝,他举起手,指尖涤荡起无形的狂澜。 广场上空,空气被念动力压缩,大量气体凝聚在一起,粘稠如液体,最后猛地炸开。 “轰!”巨响让人们下意识捂紧耳朵,人浪声在短时间内平静了下来。 奇诺紧握右拳举在空中,声色威严:“近日,有恶徒在薄暮城进行狂妄的屠杀,这种行为不会被容忍!我,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将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答案!” 这位行政官曾在希林镇击溃一千多名马匪,还斩杀了2700年后重现凡世的天外来客,薄暮城民众对他非常信任。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大家纷纷颔首,对奇诺表示自己的信任与谦卑。 “我在你们脸上看到了不安、焦躁,这些血案是对身心的沉重打击,它比一百门弩炮更具破坏力!我不会对这种可怕的事置若罔闻!”奇诺看向前方,视线扫过气氛凝重的人群,紧接着五指成爪,令人震撼的事发生了。 苍穹上的空间蓦然开始扭曲,暗红色的阴霾膨胀翻滚,遮蔽阳光,笼罩着整个广场,最终下起一场暴雨。 铜月的暴雨。 数以千计的铜月犹若密密麻麻的雨点,伴随着神佑季的大风从空中坠落,铺天盖地落在人群中,在他们脚边涤荡起月币碰撞的回响。 在短暂的死寂后,现场气氛就像燎原烈火般升温,黑压压的人群挤成一团,神色狂热,你推我赶地哄抢着: “月币!好多月币!抢啊!!”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都是我的!!!” “铜月!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枚铜月!我可以吃肉了...呜...” “啊——感谢行政官!行政官永世长存!” ... 铜月暴雨仍在下,数以千计,万计,十万计。 “行政官永世长存!行政官永世长存!!行政官永世长存!!!”统一的声浪刹那间形成,全场陷入了海啸般的澎湃,平民们或跪或爬,一边高喊行政官永世长存,一边挤破脑袋地在抢铜月,眼睛圆睁,呼吸急促,犹如觅食的饿狼。 甚至还有人因为争夺一枚铜月打了起来,互殴打得头破血流,浑然忘了打架的时间可以捡更多铜月。 在这片声浪中,除了跪伏于地的人群,奇诺的眼瞳还看到另一幅画面。 在三重枷锁中,尊敬值正在急剧攀升。 人的情绪就像弹簧,之前绷得有多紧,松开后弹得就有多高。 刚才被凶杀阴云笼罩的人们,此时面对这番铜月暴雨,心中的抑郁全部化作冲天而起的狂热,每个人都为奇诺贡献了至少10点尊敬值。 1点尊敬值可以兑换为1枚银月,或100枚铜月。 奇诺不断将收割来的尊敬值换成铜月,于空中洒出,这些钱又不断为他收割尊敬值,且尊敬值的增长远大于兑换的消耗。 最后,当边际效应为零、总效用达到最大时,奇诺收手。 计算下来,奇诺撒出去的铜月约莫60万枚,而三重枷锁界面的尊敬值已经积累到了19721点。 ------------ 第六十一章 宴会邀请 布鲁克站在奇诺身后,眯眼看着他:“这些钱...你是从哪里弄出来的?” 奇诺从怀中拿出一枚戒指:“之前我处决了天外来客,从他们身上拿到了这枚戒指,它可以打开一个连接异空间的通道,充当随身仓库的作用。” “神明在上,天外来客居然还有如此诡邃的道具...”布鲁克接过空间戒摆弄了一会,摇头说,“这东西要怎么开启?念咒语?” “它和某些符文器具一样,会和使用者认主绑定,只有我能开启。具体方法说不太清,就像你无法描述自己怎么挪动手指。”奇诺接回戒指,将其收好。 布鲁克半打趣半认真地说:“下次再拿到这种好东西,别忘了好兄弟我。” “当然,有我的份就有你的份。”奇诺微笑。 布鲁克话锋一转:“话说,戒指里那么多铜月是哪来的?” 奇诺暗戳戳地说:“哈克·洛里森的小金库,你懂的,我们不需要详说。” “哈哈哈,是的,我们心知肚明。”布鲁克大笑着望向人山人海的欢呼,唏嘘说,“托这枚戒指、还有那些铜月的福,现在,你拥有他们的民心了。” 奇诺唇角上扬,幽幽地说:“不,是你拥有了他们的民心。” 还不待布鲁克反应,奇诺故技重施,再次以念动力发出爆鸣,让群众安静下来,随即大声说道:“你们不该感谢我!刚才的铜月并非出自我手,它们是来自于特洛伊家族的恩赐!你们应当高呼他们的姓氏!” 短暂的沉默后,也不知谁带的头,群众们开始放声高呼:“特洛伊永世长存!特洛伊永世长存!” 布鲁克听后喜笑颜开,也不客气,满意地张开双臂,迎接扑面而来的呐喊声。 奇诺双手一捏,将呼声镇住,高声说:“神佑将逝,落英缤纷。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大家!” “一、布鲁克大人的长子,菲克·特洛伊一表人才,是薄暮城的骄傲,他将于落英季前往普洛,担任新一届民政官!” “二、为了欢送菲克民政官,我将于神佑30日举办宴会,届时正逢「神恩节」,薄暮城所有酒馆将免费开放,每一杯酒都由行政府邸买单!我们举城同庆!不醉不归!” 此话一出,群众们顿时炸锅了。 对于这些小市民来说,有酒喝可比什么都重要,但平时苦于囊中羞涩,也只能偶尔买几杯解解馋。 现在倒好,神恩节竟能喝到不醉不归? 霎时间,人山人海的欢呼声响起,奇诺三重枷锁中的尊敬值再度暴涨10000多,累积到了31728点。 宣布完这两件事,奇诺转过身,微笑说:“布鲁克大人,神佑30日,你应该有空吧?希望我没有打乱你的行程。” “哈哈哈,放心,奇诺大人给面子,就是有天大的事,我也会把它推掉!”布鲁克现在笑得满面春风,感慨道,“真想不到啊,你居然会给我这么大的惊喜。我猜猜,你应该还有惊喜瞒着我。” 奇诺笑着说:“那我就直说了。除了薄暮城的各方贵族、官吏,我还打算邀请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大人。” 布鲁克听后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行省的执政官大人!” 奇诺的语气充满敬意:“我出任薄暮城行政官,就是受他一手提拔,我理应在宴会上感谢他。正巧,也引荐你和他认识一下。” 布鲁克搓着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个惊喜实在太大了,我一定要好好准备,给执政官大人留下好印象!” 奇诺拍拍他的胳膊,神秘地说:“你放心,宴会上还有一个惊喜,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一定会让他留下深刻印象。” “兄弟,以后有什么蛋糕,我必定分你一份!”如果不是布鲁克没那方面嗜好,他真想抱住奇诺亲一口。 奇诺的眼眸笑眯成月牙:“会的,会有吃不完的蛋糕。” ... 集会结束后,在场民众在邻里间奔走相告,短短几个小时,行政官将于神佑30日举办宴会、与民众共庆神恩节的消息就已传遍全城。 栖身酒馆。 爱丽丝摘掉兜帽,在心灵感应里说:“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奇诺放出消息,要在神佑30日举办宴会。我不懂他想干嘛,明知面临轮回入侵,居然还想着花天酒地,这不像他。” 杜朗:“没什么奇怪的,我之前跟你分析过,轮回者和拒绝者对抗,双方各有独特的优势。” “轮回者的优势是先手情报。拒绝者不知道轮回者是谁,轮回者却可以在立方体那里获得拒绝者的信息,并利用轮回伪装,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暗中布局,将拒绝者一步步逼入死境——正因如此,每支轮回小队都需要一名擅长情报分析与布局的‘智者’。” “拒绝者的优势则在于本土势力。拒绝者可以在自己的世界发展人脉关系,拉拢超凡者,驱使本土的军事力量为己用,以此来对抗轮回入侵。奇诺这次举办宴会,就会为了拉拢薄暮城贵族势力,跟他们一同对付我们。” “这也是为什么幼年期的拒绝者很容易处理,但越往后越麻烦的原因。拖得越久,拒绝者拉拢的本土力量越多,轮回小队的入侵难度就会成指数倍增长。” 爱丽丝若有所思:“难怪奇诺要狂洒铜月,然后把功劳归给布鲁克·特洛伊,原来是当舔狗去了?” 杜朗无奈地笑了笑“你要这么比喻,也行。” 爱丽丝:“但是...杜朗,我必须把话说在前头。奇诺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这个人精神不正常,缺乏普通人的共情能力,所以思维方式与我们不同,我担心他的布置里有后手。” 杜朗:“这个我会注意的,他用刚才那种方式化解我设下的声望危机,确实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爱丽丝:“我们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杜朗:“昨天我们其他人已经全员入城,现在需要更多情报,而且是第一手情报。” 爱丽丝:“你要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确实,他入职以后一直在招仆人。” 杜朗:“不,不能去应聘仆人。所有神佑25号以后入职的仆人,必然会在近几天人头落地。” 爱丽丝沉默了,确实,这是奇诺的风格。 她皱眉说:“那我们要怎么把人安插进去?先提醒你,千万别想着让人偷偷潜入,奇诺的警惕性和反侦察能力远超你的想象,绝对绝对不要挑战他的专业能力。” “我知道。”杜朗神秘地笑道,“还记得吗,我兑换了‘那个东西’。” 爱丽丝恍然大悟,露出阴森的笑容:“不错,那东西完美符合我们现在的需求...” ------------ 第六十二章 剥脸器具 当晚。 夜色很黑,没有月光,只有沿途悬挂的煤油灯火照亮前路。 行政府邸的仆人扛着大包小包从杂货铺出来,将一包包东西往马车上搬。 买的是什么?还用说吗?当然是糖。 奇诺这几天也不知发什么疯,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整天坐办公室里沉思,一边思考一边大把大把吃糖,府里那点库存分分钟被耗完。 搬完东西,仆人累得腰酸背痛,暗中抱怨道:“这么多糖,够你吃一个月了,吃死你!” 驾驶马车回府的途中,三名身穿军装的士兵举着火把走过来,将车拦下:“什么人?” 这位仆人是“三朝元老”,先后侍奉过三位行政官,所以自恃资深,平日里牛得很,他用力拍了一下车身上的的薄暮城标志,嘴里骂骂咧咧:“没看见是行政府邸的车吗?有没有眼睛?” 一名士兵不耐烦地说:“我们只认暗号,不认人。” 这附近属于薄暮城首府街区,入夜后实施宵禁,只有巡逻士兵能够走动,如有侍从或仆人需要出入,必须对上暗号,暗号每日一换。 在死规定面前,仆人也没什么办法,随口说道:“滴露林中落雨,花语雪铃怒放。行了吧?” “谢谢,永别了。”为首士兵咧嘴一笑,突然拔刀出鞘,一刀捅穿仆人的左眼,从后脑穿出。 另两名士兵快速上前,一人掩住伤口,防止血流到仆人的衣服上,另一人迅速将干净的衣服扒了下来。 为首士兵收刀,火把闪耀,照亮了那张狰狞的刀疤脸,赫然是轮回小队的沃尔夫。 心灵感应中,杜朗的喃喃声传来:“滴露林中落雨,花语雪铃怒放...奇诺这人真有诗意,要不是身份有别,我还挺想跟他交个朋友。” 爱丽丝的冷笑声响起:“我敢保证,到时候你会把肠子都悔青。” 杜朗停止了闲聊,话锋一转:“流克,穿上这个仆人的衣服,对他使用‘剥脸器’。” 几人将尸体抬进暗处小巷,名叫流克的轮回者脱掉军装,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有点像捕鼠夹,上面还有一根尖锐的导管。 他将导管插入自己皮下,随即将装置直接按在尸体脸上。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最原始的细胞,被这个装置吸收殆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紧接着,流克的身体出现异变,骨头的扭曲声和肌肉断裂声不绝于耳,身材和面部都发生畸变、重组。 最后定型时,他的外貌变得和那个仆人一模一样,不差分毫。 杜朗:“剥脸器的效果只能持续72小时,但对我们来说已经够了。流克,你回去以后记得低调,尽可能为我获取情报。” 流克连说话都是那个仆人的声音:“干脆我在糖里下毒,毒死奇诺算了。” 杜朗没说话,爱丽丝抢先出声:“你以为他是傻子吗?他玩毒杀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杜朗:“好了,别吵。流克,别多此一举,按我的计划来。你要是擅自行动暴露自己,我可救不了你。” “知道了。”流克穿上仆人的衣服,和同伴们检查马车,把上面的血迹全部清理干净,一切恢复原来的面貌。 同伴悄然离去后,流克也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登上马车,向行政府邸驶去。 不多时,行政府邸出现在视线里。 入口处火炬通明,一名守卫正在打哈欠,一看有马车靠近,他伸手示意停下,问道:“暗号?” 流克:“滴露林中落雨,花语雪铃怒放。” 守卫检查完货物,确定没问题,挥挥手示意进去。 看着前方隐匿在夜色中的府邸,流克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冷笑。 ... 这一晚,奇诺命人撤掉招募仆人的公告,并对神佑25日以后招进来的仆人进行秘密捕杀,总共17人惨死。 然而,杀完这些奴隶,依旧没有轮回伪装破除的提示传来。 奇诺坐在办公室,面前堆着新买的糖,他从空间戒取出刚刚用30000点尊敬值兑换的“避毒镜”,在糖上面扫了一圈。 这个避毒镜可以检测出所有对细胞有害的物质,30000点尊敬值的天价倒也物有所值,他自从兑换以后,吃任何东西都要扫一遍。 在仆人买回来的糖上扫视过后,避毒镜传来提示: 【有害成分:蔗糖】 【诠释:双糖结构,有甜味,无气味,易溶于水和甘油,微溶于醇。食用过多将刺激胰岛β细胞分泌过量胰岛素,引发心血管疾病,导致肥胖】 奇诺把避毒镜收回空间戒,戴上用餐手套,抓起一大块糖放入口中,用虎牙咬碎,开始咀嚼。 在糖分的刺激下,多巴胺大量分泌,他的脑细胞变得更加活跃,思维也更迅捷。 真是怪事。 招聘仆人这么大的破绽,对方居然不为所动?不趁机往自己府里安插眼线? 还是说正因为卖的破绽太大,对方反倒不上钩? 又或者,漏洞其实已经被钻了,只是自己没发现? 之前双方暗中交锋,从对方的狡猾程度来看,奇诺更倾向于最后一种可能性。 现在,有两件事迫切需要弄清楚。 一,轮回者的交流方式是什么。 瓦尔塔的线人汇报,爱丽丝这几天没有任何异样,除了混在人群中看了他的演讲,其余时间都是吃、喝、睡、跟男人聊天。 对于时间宝贵的轮回者来说,这种举动显然是不合理的。 轮回者之间一定存在某种交流方式,让爱丽丝可以在被监视的情况下传递情报。 二,需要确定下来,自己卖的破绽到底有没有被钻,府上有没有被轮回者安插眼线。 这事不能靠猜,因为涉及之后的部署。 大方向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奇诺眼瞳侧移,看向拒绝者的烙印。 【拒绝者的烙印:拒绝契约者,无法接受任务,无法完成试炼,无法觉醒轮回天赋,无法利用奖励点兑换物品,无法利用进化点基因强化,且将成为猎杀目标】 之前,奇诺从李民凯那里得知,三重枷锁里的器具与能力和轮回者共通,只是兑换所需要的介质不同。 也就是说,不管对方这次兑换了什么器具,自身有什么能力,其实都隐匿于三重枷锁的茫茫数据中。 尊敬体系可兑换的器具有100761项。 畏惧体系可兑换的能力有70192项。 总计约17万项。 在绝对专注的速读状态下,1秒可以看3样东西,包括注释详情。 17万就是15小时42分钟。 没别的办法了。 那么,开始吧。 ------------ 第六十三章 水落石出 神佑28日上午,卢戈打着哈欠来到行政府邸,往奇诺的办公室走去,整个人睡眼惺忪,嘴里不停呓语:“音标...音标...又是音标...” 走着走着,他满脑子都是音标,又开始犯困,居然就这么一边走路一边打瞌睡,最后一头撞到人身上。 他睁开眼睛一看,骂骂咧咧道:“帕拉丁,拜萨,你们两个挡门口干嘛?” 帕拉丁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小声说:“大人一夜没睡,不让任何人进去。” 卢戈一愣:“他怎么又熬夜,这都连着几天晚上没睡觉了?他在里面干嘛?” “神才知道,他的样子特别吓人,我学给你看...”拜萨学着奇诺的模样,身体一动不动,只有眼球左右来回转动,“就像我这样,从昨天晚上9点开始,到现在已经12个小时了。” 拜萨的眼球只转了几圈,就控制不住变成了斗鸡眼,揉了好久才揉回来。 卢戈听得冷汗直流:“奶奶的,他真是越来越不像人了。” 三人手头没紧急任务,就蹲在门外聊天,顺便给奇诺看门。 中途有个仆人想进去送饭,帕拉丁没让进。 奇诺吩咐过帕拉丁,在自己出来前,任何人不得入内。 仆人端着饭正准备离去,卢戈出声呼唤道:“杰,杰,嘿!杰!你耳朵聋了吗?” 仆人怔了一下,赶忙转过身:“抱歉,走神了。” 卢戈不耐烦地说:“你把饭留下,行政官大人不吃,也不能浪费,我来吃。你再去做两份一样的,他们两个都还没吃早饭。” 仆人欠身后退:“好的。” 卢戈摸了摸后脑勺,嘀咕道:“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离开卢戈等人的视线后,仆人脑海中响起杜朗的声音:“尽快适应你的新身份,他叫了你三声,你才反应过来。” 爱丽丝补充道:“如果是面对奇诺,你已经被识破了。” 流克讪讪回应:“对不起,一定注意。” 杜朗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刚才从情报贩子那里得到消息,后天的神恩节宴会,奇诺准备邀请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赴宴,这是一名龙骑士,而且是「逐日者」。” 流克大惊:“逐日者?!这可是雷格诺姆家族第5序列的龙骑士,一个人就能单挑一支军团,我们可对付不了这种角色!一口龙息下来我们就会被团灭!” 杜朗沉声说:“所以,必须破坏奇诺的计划,不能让雷萨克哈尔到场,否则万一龙骑士留在薄暮城不走,我们这任务就没法做了。” 流克用力抓了抓脑袋:“我想想办法吧。” ... 当天下午12点42分,紧闭了将近16个小时的办公室大门打开了,门外三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奇诺眼中满是血丝,可以看出极度疲劳,但微笑却是一如既往:“给我找个奴隶,然后你们三个都进来。” 卢戈屁颠屁颠抓来一个府上的奴隶,跟帕拉丁拜萨一起走进办公室。 大门关闭后,奇诺将一个装置交给卢戈:“掐死他。” 卢戈很有当狗的自觉,不管不问,照做。 把奴隶掐死后,卢戈在奇诺的指引下,开始对尸体使用手中的装置。 装置生效的一刻,卢戈突然发出痛哼,全身上下都在变化,最后在帕拉丁和拜萨惊愕的注视下,他竟变成了这个奴隶的模样。 “哦!!!这是什么鬼??!!”卢戈站在试衣镜前,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直接绝望地瘫在地上,失魂落魄地说,“我怎么变成了这幅丑模样...以后还怎么去泡妞...” 奇诺淡淡地说:“72小时就变回来了,别紧张。” 奇诺翻遍尊敬体系的100761项兑换物,找到了这个叫“剥脸器”的器具,它对人类尸体使用后,可以化身成死者的外貌,包括身材、容貌、声音等等都会变得一模一样,持续时间为72小时,价格1000点尊敬值。 其实,能起到“化形”效果的器具有很多,剥脸器是最简陋的一个,它只能对死者使用,生者不行,其次有72小时的时间限制,而且是一次性用品,用完就消失。 但其他化形道具的价格极其昂贵,奇诺不认为目前这支轮回小队负担得起,剥脸器是他们唯一能动用的化形道具。 发现剥脸器的存在后,奇诺基本断定,自己府上存在轮回者的眼线,行政府邸里的某个人,真身已经死了,被轮回者通过剥脸器取而代之。 此时,卢戈魂不守舍地躺在地上,嘴里嘟囔着:“72小时...我居然要顶着这幅脸72小时...” 奇诺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之前兑换的人皮面罩,将其递过去:“先戴上这个,忍一忍吧。” 这个世界本身就有易容术,人皮面罩是很常见的东西,卢戈丝毫不觉得陌生,唉声叹气戴上。 原来那个奴隶的身材和声音跟卢戈很相似,奇诺兑换人皮面具时也调整好了参数,非常贴合卢戈的原貌,只要他72小时内别被人捏脸,就不会被察觉到端倪。 卢戈戴完面罩,奇诺的声音响起:“卢戈,帕拉丁,去踹拜萨一脚。” 卢戈一愣,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也没多说什么,招呼道:“走吧,帕拉丁,一起踹。” 帕拉丁一头问号:“什么一起踹?” 卢戈耸耸肩:“奇诺大人叫我们踹拜萨一脚,你没听见?” 帕拉丁被逗笑了:“你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大人什么时候讲话了?” 拜萨也瞪眼说:“你心情不好别拿我撒气,否则小心我扁你!” 奇诺抬手,示意两人安静,随即眯眼说:“卢戈,你听到了我的声音?” 卢戈点头。 奇诺:“拜萨,帕拉丁,你们没听到?” 两人异口同声:“没有。” 奇诺微微昂起下巴:“看着我的嘴唇。” 三人盯着奇诺的微笑唇,没看到任何动静,脑海中却响起了声音:“听得到?” “喔!”三人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声音突然出现在了脑海里!” 奇诺没理他们,看向窗外,目光诡谲深邃。 明白了,轮回小队的交流方式。 奇诺翻遍畏惧体系中的70192项能力,发现了「灵能体系」。 灵能,说得通俗点,就是精神类的超能力。 开启灵能的人将获得超凡的感官,可以进化一系列能力分支,诸如附身动物视觉的「灵视」,探测敌人肉体实力的「生物信号感知」,以及... 心灵感应! 心灵感应是一种可以跨距离交流的灵能,无需动嘴,纯靠意识交流,无影无形。 刚才奇诺就是用心灵感应和卢戈对话,只有卢戈听得见,哪怕近在咫尺的帕拉丁和拜萨都没有察觉。 奇诺为了测试,只用解锁了Lv1的心灵感应,作用范围只能在10米内,但如果后续对灵能等级进行提高,感应范围就会上升,达到数公里,数十公里,乃至数百数千公里。 这,就是这批轮回小队的交流方式,也是爱丽丝没和任何轮回者接触,却能将情报传出去的方法。 剥脸器、灵能...用时15小时42分钟,奇诺将心中的两大疑惑彻底破解。 ------------ 第六十四章 错误时间 当天午夜,时针跨过零时,来到神佑29日。 奇诺准备拟一封信发给雷萨克哈尔执政官,邀请他来明天的宴会。 薄暮城隶属烽火行省,雷萨克哈尔住在行省首府风云关,渡鸦现在起飞,大概能在23小时后抵达。 古老巨龙的速度比渡鸦要快,雷萨克哈尔飞过来只需12小时。 办公室里,奇诺从神佑25日开始就没睡觉,整个人极度疲惫,笔都不想动,旁边一位书童在帮他代写。 奇诺缓缓说道:“尊敬的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执政官,受您提拔,不胜感激。我将于神佑30日晚上9点举办一场宴会,届时将邀请薄暮城各方贵族官吏参加,并与全城共度神恩节,诚邀您前来赴宴。与子同袍。落款: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 与子同袍,这是雷格诺姆家族的族语,他们也很喜欢听外人说这句话,以表示袍泽之情。 书童写着写着,笔下有些犹豫,试探性地问:“大人,晚宴不是明天傍晚5点开始吗?为什么写9点?是我听错了吗?” 多古兰德语中,5和9的发音很像,也难怪书童有疑问。 奇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像小猫似的缩在椅子上入睡,嘴里断断续续呢喃:“9...没错...9...写完帮忙发一下渡鸦...谢谢...” 书童觉得莫名奇妙,5点的宴会,你让人家9点来吃残羹剩饭吗? 但他也不管了,反正他只是个代笔的书童,行政官怎么说,他怎么写。 写完后,他带着信前往驿站。 书童出门时,昏睡的奇诺悄然睁开眼,琥珀色眼瞳中隐匿着渗人的冷光。 ... 早上10点,流克从外面采购东西回来。 就在他暗中勘测行政府邸的地形时,两名侍从在不远处走过,嘴里窃窃私语: “阿莱那家伙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他这次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我从没见过奇诺大人那么生气!” “要去看吗?” “走,去看看...” 流克一听跟奇诺有关,赶忙上前追问:“嘿,我刚买完东西回来,奇诺大人怎么了?” 一名侍从说:“杰,阿莱闯祸了,他昨天帮奇诺大人写邀请函,居然写错了时间...我估计他小命难保!” 流克一愣,假装不明所以:“邀请函?给谁的邀请函?” 侍从摇摇头:“据说是给一位行省执政官的。哎,阿莱这家伙,怎么能在这种事上犯错误...” 流克已经按捺不住窃喜:“快,我们一起去看看。” 三人小跑到庭院,这里已经架设好了处刑台,旗帜肃杀,于寒风中猎猎作响。 阿莱,也就是奇诺的书童,此时全身衣服都被扒光,到处都是鞭打留下的痕迹,通红的眼里已经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早就流得干干净净。 阿莱满脸绝望,呜呜呜地想喊些什么,但因为嘴被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无助哭喊:是奇诺让我写的9点!是奇诺让我写的! 奇诺站在旁边,琥珀色眼瞳中满是杀意,他指着阿莱,对下方的侍从仆人厉喝道:“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招到如此愚蠢的仆人!因为他的错误,雷萨克哈尔执政官将不能准时来到我们的宴会,由此造成的损失,必须让他以性命偿还!” 时间错误的邀请函是在神佑29日午夜从驿站发出,将在23小时后,也就是今晚11点多送到雷萨克哈尔手中。 雷萨克哈尔看到邀请函上写的时间是明天晚上9点,以龙骑士的速度,他必定会在明天早上9点前起飞,甚至可能7、8点就起飞,以求提前抵达,做点宴前准备之类的。 而现在已经是早上10点多,就算再发渡鸦去解释,等渡鸦23小时后抵达风云关,雷萨克哈尔都已经在天上了,无论如何也收不到时间正确的邀请函。 现在怎么办? 宴会照常进行? 等雷萨克哈尔抵达薄暮城,看到宴会早早开始,自己跟个傻子似的4小时后才到,会怎么想? 宴会推迟到晚上9点? 为了迎合上级,推迟所有赴宴贵族的安排,他们又会怎么样? 这种情况左右不是人,也难怪奇诺这么生气。 台下,卢戈看热闹不嫌事大,疯狂起哄:“杀了他!拿他的人头给雷萨克哈尔大人赔罪!” 一人起哄,大家都跟着附和:“杀了他!杀了他!” “杀。”在沸腾嘈杂的人声中,奇诺夺过帕拉丁的佩刀,手起刀落,将阿莱斩首。 “噗呲!” 人头落地的一刻,阿莱的眼睛依旧红肿一片,怨毒与绝望之色并存,嘴巴也在神经残留地张张合合,似乎想说什么话。 飞溅的血洒在奇诺身上,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一脚踢飞阿莱的人头,转身走入室内,应该是准备去洗澡。 “他居然身上溅了血...”卢戈抓了抓后脑勺,嘀咕道,“看来他真的非常生气...喂,别看了,都散了!你,把这里打扫一下。” 除了被卢戈点名的仆人,其他人都散了,自顾自干自己的事去,同时以阿莱为诫,提醒自己以后不能犯低级错误。 流克看到这一幕,已经高兴疯了,赶忙在心灵感应里呼唤:“杜朗!能听到我吗?” 杜朗可能在休息,没传来回答,毕竟他也不可能24小时开启灵能。 流克就这么喊了半小时,杜朗终于传来回应:“抱歉,最近灵能开得太累了,多睡了一会,你说。” 流克大喜:“好消息!奇诺身边的书童犯事,把邀请函的时间写错了!宴会是明天晚上5点开始,雷萨克哈尔要晚上9点才能来!” “什么?!”杜朗没想到喜从天降,但还是保持了冷静,“你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流克疾声说:“我在现场,书童半小时前被斩首了。你是没看见,奇诺那小子气急败坏,一刀就把人头剁了下来!” 爱丽丝赶忙出声:“等等!这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他的阴谋!” 流克有些无奈:“爱丽丝,你能不能别总一惊一乍?要按你的说法,我在这没法干了,什么情报都能被你说成是他的阴谋。” 爱丽丝厉声说:“我已经跟你们说过很多遍,我比你们了解这个人!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流克不甘示弱反驳:“我听说他忙着应付我们,连续好几天没睡觉。昨天发渡鸦的时候,他已经80多个小时没睡了,脑子糊涂了也很正常。” 两人争吵之际,杜朗打断道:“别吵,让我分析。流克,把刚才的情况跟我详说一遍,每一个细节都要告诉我!” ------------ 第六十五章 伪造请帖 流克按照杜朗说的,把每个细节汇报了过去。 流克说完后,爱丽丝试探性地问:“你刚才说,是奇诺自己处决了那名书童,溅了一身的血?” 流克:“没错,身上溅血的时候,我看他脸都白了。” 爱丽丝的声音比刚才稍微弱了一些:“看来奇诺确实很生气,他有洁癖,不能容忍身上的任何脏乱,更别说溅血,这确实很像愤怒到失去理智的行为。但是...” 杜朗打断了她:“不要犹豫不决,这是天赐良机!如果你觉得这里面有阴谋,不妨仔细想想,雷萨克哈尔迟到这件事,对奇诺有什么好处?” 爱丽丝哑口无言。 是啊,有什么好处? 多古兰德王室和五大王领家族都有各自特色的超凡者,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是综合能力最强的兵种。 龙骑士体内有滚滚龙血,从来不会生病,任何病原体都无法在他们体内存活一秒。 龙血还赋予了龙骑士使用龙语的力量,他们周身萦绕着压迫性的龙威,龙语一出便可让战场化作燃烧的地狱,动辄摧城。 在真龙形态下,龙骑士的体表可以生长出巨龙鳞甲,不仅有着超高的物理抗性,且能反弹一切咒术魔法,连眼睛都会被晶体包裹,不存在任何防御死角。 更可怕的是,龙骑士不仅自身是没有弱点的全能兵种,他们的血脉中还残留着和不朽古龙签订的契约,掌握着驾驭巨龙的力量,可以随时将古老巨龙唤至战场。 所以,别看王室和五大王领家族的实力评级都是7个序列,不同家族的相同序列之间,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是最难培养,也是战力最恐怖的。 这点从数量就可以看出,王室和其它王领家族的超凡者都有成百上千位,而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只有24位,也就是世人口中的「冷冽谷二十四龙骑」。 雷格诺姆家族的7大序列为双翼、四翼、龙啸、穹胤、逐日者、天灾、黑王。 雷萨克哈尔作为第5序列的逐日者,别说这支3阶的轮回小队,哪怕是6阶、7阶的精英小队,遇上他也是被秒杀的份。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雷萨克哈尔抵达薄暮城,就意味着奇诺身边多了一个不可战胜的存在,也宣告着轮回小队的入侵任务提前失败。 雷萨克哈尔迟到这件事,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对奇诺百害而无一利,谁会没事给自己挖坑跳? 杜朗出声了:“现在,形势又站在了我们这边。明天正好是神恩节,多古兰德王国在这个节日有一个传统,民众们可以佩戴「九神」的面具狂欢。我们戴上面具后,可以更加轻松地潜入宴会,接近奇诺。没有雷萨克哈尔,情况会简单很多。” 爱丽丝犹犹豫豫地说:“杜朗,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这一切...怎么说...发生得太顺畅了,我们好像完全牵制住了奇诺,让他跟着我们的节奏在走。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这么被动的人...微笑的恶魔啊...我们真的能牵制住这种人吗...” 流克暗戳戳讽刺道:“你只是在他手上死过一次,有心理阴影,本能性怕他。你玩不过他,不代表杜朗玩不过。之前的几次智斗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奇诺买通的眼线暴露、速写者被我们暗杀、还被我们诱导误杀了一堆的平民...他根本不是杜朗的对手,你应该对我们的队长有信心!” 爱丽丝想反驳,但又不知从何反驳,只能默默说:“如果让我安排,我更倾向于今晚大家一起强袭行政府邸,流克和我们里应外合,直接和奇诺决战。” 沃尔夫讥笑道:“这个我喜欢。” 杜朗:“不行,不能做没有计划的袭击。守卫行政府邸的都是军中精锐,强攻风险太大。而且别忘了,薄暮城军事统领布鲁克,就是那个特洛伊家族第3序列的厄难,如果我们和奇诺打起来,他收到消息过来支援,我们将腹背受敌。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爱丽丝叹了一声气,不再说话。 杜朗:“流克,你还有个任务。我们会弄一些伪造的请帖入场,但我们脸生,到时候守卫可能起疑心。你要想办法亲自来门口接待我们,假装和我们认识,把我们放进去。” 流克:“没问题,这个交给我。” ... 当天下午,杜朗亲自带着沃尔夫前往贫民区,准备伪造请帖。 杜朗事先从情报贩子得知,贫民区有两大地头蛇——瓦尔塔、乔。 瓦尔塔势力小,硬实力较弱,但法高人的情报网络是薄暮城一绝。 乔的势力硬实力强大,业务也比较硬核,总结起来一句话:除了善事,他们什么都做——除非善事能赚钱。 奇诺已经接触过瓦尔塔,杜朗当然不可能去找他,而且伪造请帖这事也不是瓦尔塔的业务,只能找乔。 贫民区鱼龙混杂,杜朗也从未暴露过身份,哪怕瓦尔塔的眼线看到他,也不会把他和爱丽丝的同伴联想到一起。 杜朗在乔的地盘买通一个看门童,后者收下沉甸甸的银月,都快给杜朗和沃尔夫跪下了,卑躬屈膝把他们往里请。 进入内部区域,看门童加快脚步,小跑向一个高大人影,喊道:“乔老大,我给您带来了几位尊贵的客人,他们非常非常有钱!” 乔回头看到杜朗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抄起桌上的刀,大骂道:“喔!你脑子是有毛病吗,把陌生人带到我们的据点来?!” 看门童赶紧跑到乔身边解释:“不不不,乔老大,他们是来找您做生意的。” “你怎么知道?”乔上下打量着杜朗和沃尔夫。 “他们非常有钱!”看门童对乔搓搓手指,做了一个代表金钱的动作,再次强调道,“非常!非常有钱!” 杜朗也很配合,从衣兜里取出鼓鼓的钱包,直接丢了过去。 “哗啦啦。”钱袋落地散开,银月漏了出来,至少100枚。 杜朗平静地说:“我的需求很简单,明天行政官大人举办宴会,我需要6份请帖。完事后我给你1000枚银月。” “呵,看来我的祈祷很有效果,昨天被我干的那位小修女,把我的愿望传到神明那里去了。”乔发出爽朗的大笑,周围的手下们也满堂哄笑。 然而很快,乔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用刀指着杜朗,冷声威胁道:“把所有钱都丢过来,然后给我滚。” 看门童一惊,赶紧劝解:“乔老大,他们是来做生意的。” 乔骂骂咧咧地说:“伪造请帖?万一你们在宴会上惹事,行政官大人追查下来,我全家都不够他杀的!还不如现在剁了你们两个,把你们送到行政府邸领赏!” 杜朗淡淡地说:“这可不是生财之道,乔。” “他特么你在说什么鬼话信不信我一刀剁了你的狗头让你的血溅得满地都是然后在你的尸体上撒一泡尿丢进碎月之海去喂达贡家族的海兽?!”乔一连串脏话犹如连珠炮,中间都不带喘气的。 乔嚣张地走了上来,拿刀在杜朗面前比划,用地下蛇头特有的血腥语气说:“现在,最后警告,把钱交出来。” 看门童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他没想到乔什么生意都敢做,唯独不敢惹行政官,赶紧不停冲杜朗眨眼睛,示意他配合一下,破财消灾。 然而,杜朗丝毫没有慌乱,看向旁侧说:“沃尔夫,你解决一下吧。” ------------ 第六十六章 超强力量 乔露出一脸嗤笑,顺着杜朗的视线看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沃尔夫?这是什么蠢蛋名...” 乔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身前一道劲风闪过,紧接着手上一空,那把刀被杜朗夺走,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喔!这有个疯子!”二把手本来在笑呵呵地看热闹,一看乔被挟持,他顿时紧张了起来,赶忙去掏挂在腰间的刀。 然而,二把手的手指刚刚碰到冰冷的刀柄,突然感觉前方压力大增,一道黑影直袭而来。 沃尔夫闪电般突前,手臂肌肉犹如钢铁浇灌,一拳击出。 “嘭!!”当沃尔夫的重拳犹如大炮般轰在脸上时,二把手其实没有感觉到痛楚,他的意识在被击中的瞬间就已经消失,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击碎了他的颧骨,口中32颗牙齿有一半都被震脱。 二把手飞出去七八米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才软趴趴地瘫在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差点吐出来,这还是人的脸吗?简直像是被地行龙踩过,就算救活也是个废人了。 “咔。”沃尔夫用力一扭脖子,带血的拳头捏紧发出关节作响声,狞笑道:“这几天憋死我了,你们要让本大爷玩得开心一点。” 他手一伸,扯掉碍事的衣服,露出古铜色的皮肤,钢筋般的肌肉也不知饱受过多少战斗的锤炼,大步向恶徒们走来。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压力扑面而来,这些好战的恶徒不禁咽了咽喉咙,甚至有些人轻轻捂住心脏位置,冷汗从额头直冒。 沃尔夫缓缓停在一口重鼎旁,手一伸,在金属扭曲的撕裂声中,千斤重鼎被他单手拎起,往地上敲了敲,发出金属特有的碰撞声。 恶徒们顿时心凉了半截,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只意味着一个身份——超凡者! 沃尔夫看着这些冷汗直流的恶徒,眼神嗜血、残暴,充满对战斗的渴望,如同饥饿已久的野兽找到了食物。 这一刻,没有恶徒敢动,每个人都生怕自己成为沃尔夫的第一个目标。 沃尔夫冷眼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恶徒,大步流星奔上前,右拳击出,拳面与空气的摩擦让周围的温度急剧攀升,甚至响起了刺耳的破空声。 沃尔夫是个崇尚暴力的人,他的攻击不会拖泥带水,一旦击出,必定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撕裂对手。 恶徒比普通人有更多战斗经验,毕竟街斗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常年锻炼的反射神经让他下意识后仰,紧接着只感觉到鼻子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痛,仿佛被火烧过。 他向后趔趄好几步,站稳后手在鼻子上一摸,满手都是鲜红的血液。 沃尔夫的拳头明明没打到他,但光是拳压引起的空气震荡,就已经震破了他鼻子里的毛细血管! 恶徒还没来得及回过神,腹腔直接遭受毁灭性的上勾拳,整个人刹那间失去意识,像断线风筝般飞起,落地,扬起大片尘埃。 只见他小腹处的衣服已经撕裂,露出血肉模糊的肚皮,鲜血汩汩流出,周围一片淤青,这就算人没死,下半辈子也只剩一个肾了。 杜朗见此叮嘱道:“下手轻点,别打出人命。” 沃尔夫耸耸肩,语气很无辜:“我只用了10%的力量。” “这婊子养的是个怪物,快!拿刀捅死他!”一名恶徒用力抽出腰间的钢刀。 然而,恶徒还没来得及砍过去,视线突然被遮蔽,转而看见沃尔夫那张狞笑的脸。 “嘭!”沃尔夫扬起额头猛地撞下,犹如鸡蛋碰石头,恶徒鼻梁骨尽碎,鼻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倒在地上捂着脸惨叫。 沃尔夫踩住钢刀,将其踢到一旁。 突然,一名绕后的恶徒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沃尔夫,嘴里大呼小叫:“快捅!我抓住他了!” “呵呵呵...”沃尔夫短促的冷笑声响起,他的身躯猛地一震,巨大的力道传导向恶徒的全身,在咔咔作响声中,恶徒的关节支撑不住了,右胳膊直接脱臼,最后被沃尔夫一个回身踢击飞数米远。 “我拿到弩了!看我怎么弄死这婊子养的!”一名恶徒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手中提着劲弩。 在多古兰德王国,弩是军用制式武器,民间禁止私人持有。 当然,对于这些地头蛇来说,藏几把弩也不是难事,但不会在大庭广众下使用,以免被城防军盯上。 这里是室内,又是面对沃尔夫这种怪物,他们自然也没什么顾忌。 恶徒手忙脚乱装好弩箭,猛地一拉,瞄准沃尔夫,大声骂道:“跪下!我叫你跪下,杂种!” “呵哈哈哈...”沃尔夫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恶徒,“来,我给你先放矢的机会。” “干!”恶徒也不耍嘴皮子,直接扣动弩箭扳机。 “咻——”在这种距离,弩矢可以贯穿骑士的板甲,贯穿人体更是不在话下。 在肾上腺素飙升的作用下,时间仿佛变慢了,恶徒可以清晰地看见弩矢射出的轨迹,看着它向沃尔夫直袭而去。 然而,就在弩矢即将见血的前一瞬,沃尔夫突然动了,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轻描淡写地与弩矢擦过,犹如避开一只扑火的飞蛾,随即狞笑着向恶徒冲来。 这是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速度,沃尔夫冲至持弩的恶徒身前,因重压而变得浑浊粘稠的空气呼啸翻滚,肢体撕裂空气高速摩擦,周围的温度变得岩浆般炙热。 “嘭!”沃尔夫飞身踢在恶徒身上,利用余势踩着他向后滑行,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皮肉在与地面的摩擦中脱落,剧烈摩擦产生的温度甚至烤焦了他的皮肤,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诡异的烤肉味。 “咯嘣!”沃尔夫一脚踩断恶徒握弩的手,诡笑道,“嗯,差不多用到15%的力量了。” 不得不说,这些恶徒胆子还挺肥,同伴的重伤并没有让他们胆怯,而是有越来越多的恶徒冲进室内,手握劲弩对准沃尔夫,从四面八方封死了他的走位空间。 就在他们准备集火时,乔的尖叫声突然传来:“退下!都退下!你们这些该死的蠢货!” 闻声,持弩的恶徒们齐齐望去,顿时吓了一跳。 ------------ 第六十七章 跨越阶级 杜朗此时挟持着乔,他手中拿着一把刀,从后面抵着乔的脖颈,正对大动脉位置,只要轻轻一划,便能让乔回归死神怀抱。 老大被挟持,恶徒们不敢轻举妄动,赶紧放下弩。 乔惊得满身冷汗,虽然他年轻时也是刀口舔血的人,但势力逐步壮大稳定后,打打杀杀的事基本就交给手下了,不会自己去做。 这么长时间疏于前线,很久没体会过生命掌握在别人手上的感觉,他竟不自觉开始发抖。 他将双手一摊,好言相劝道:“我的朋友,冷静一下,这完全可以是一场友好的协商,不是吗?” 杜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物体,在乔面前晃了一下:“看到这个了吗?” 乔还没来得及看,杜朗已经把这银色物体抛到地上。 “嘭。”随着响亮的爆炸声,它炸开一片火光,四周充斥着硝烟的味道。 这个世界的炼金术已经能提炼火药,恶徒们也没有觉得新奇,只是不知道杜朗要干什么。 很快,杜朗给了他们答案。 “呲。”乔只感觉脖子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杜朗的冷笑声响起:“这是我从赫奇家族炼金术士那里买的东西,现在已经注射进了你的脖子。只要我愿意,它就会像刚才那样炸开,威力不大,但足以炸飞你的头。” 乔听后眼睛一黑,差点吓晕过去,他用生平最柔和的语气说:“放心,伙计,我不会在你背后捅刀的,我发誓。” 杜朗把乔推了出去。 “哦...神明在上...”乔下意识在脖子上摸来摸去,失魂落魄地请求神明庇佑,浑然忘却自己昨晚刚刚亵渎过一位修女,他哆哆嗦嗦地问,“这东西不会突然炸掉吧?” 杜朗淡淡地说:“放心好了,赫奇家族的炼金物,品质有保障。只要你别乱捏,也别去找医生乱做手术,它就不会爆炸。等我办完薄暮城的事,我会亲自帮你取出来。” 乔擦去头上的冷汗,嘀咕了几声,很客气地请杜朗坐到自已的椅子上。 乔对恶徒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伤员拖下去处理,随后客气地笑道:“这位朋友,刚才只是一个善意的玩笑,我非常欢迎客人,尤其是有钱的客人!” 杜朗:“既然误会都解开了,那就说正事吧。明天奇诺行政官举办的宴会,我需要6份请帖,没有瑕疵的那种,能办到吗?” 乔有些犹豫,他咽了咽喉咙,嘟囔着说:“6份请帖...说实话问题很大...倒不是说伪造起来有问题,只要你给够钱,我甚至能从贵族那里收6份真的请帖给你。” “但是,这次宴会的每份请帖都有对应的名字,到时候应该会有专人拿着花名册检查,人脸、请帖名字、花名册名字,三者全部匹配才能进去。这种情况,请帖伪造得再真也没用啊。” 这个情报打消了杜朗最后的疑虑。 如果这次宴会的请帖是无名制,他还真要想想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像现在这样严格实名制,甚至还要识别人脸,反倒让人放心。 杜朗递上一张纸,平静地说:“这些问题你不用管,只要把请帖做出来就行,名字按这上面的书写。记住,不能有任何瑕疵,要是漏了陷,我保证你的头会飞得很高。” 现在脖子里有会爆炸的炼金物,小命在人家手上,乔哪怕有顾虑也没法,只能答应:“好吧,这笔生意我接了。至于报酬...” 杜朗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 乔一看布袋干瘪得不像样,顿时唉声叹气。 这么一丁点,哪怕全是银月也值不了多少,这笔生意怕是捞不到油水了。 乔接过布袋,随手打开一看,当看到里面那5枚金色的月币时,整个人顿时脸色唰白,赶忙把布袋捂好:“这?!” 金月??!! 在月币体系中,1枚金月相当于1000枚银月!而且可以购买银月买不了的军用管制品! 更重要的是,金月不仅购买力强大,还是整个多古兰德最尊贵的身份象征,只有行省级官吏以及王室成员才能以金月结算薪水。 这个杜朗是什么人... 如果只是1枚金月,可能是机缘巧合结识了贵人,受人赏赐。 但现在杜朗随手就掏出5枚金月,说明他是真正的「金月阶级」,地位恐怕不是自己能想象的。 乔没顿时颔首低眉,卑微之色溢于言表:“大人,您早拿出这个,就不会有刚才不愉悦的一幕了,在下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开玩笑!奇诺虽然是薄暮城的一把手,但银月阶级的行政官哪比得上金月阶级的大人物?! 杜朗昂着下巴,风轻云淡的声音隐匿着威严:“实话告诉你吧,我是王室御林大臣,薄暮城这个新来的奇诺行政官有点问题,王室特派我身着便衣下来秘密调查。” “你只需要做好两件事。一、协助我弄好请帖。二、保守秘密,不把我们的事告诉任何人。等我把薄暮城的事处理完,我会向王室汇报你的功劳,到时候重重有赏。” 乔听后直接尿了。 别看他在薄暮城贫民区混得风生水起,到处捞钱,今天踹这家的门,明天抢那家的媳妇,表面上威风凛凛,“乔老大”的名字一出,平民们就四处逃命。 但实际上,他在薄暮城的地位非常卑微。 他确实有很多钱,但都是不合法的收入,用钱的时候像过街老鼠,需要处处小心,影响力再大也只局限在贫民区,扩散不出去。 有钱又如何?随便遇到个城防军,哪怕是最低级的士兵,自己不还是得递上一袋月币好好巴结,给对方腆着脸赔笑? 碰上贵族就更别说了,贫民区的人在贵族眼里不过是路边的狗而已。 就算有钱,也只是一条有钱的狗。 这对有野心的乔来说是无法接受的,他极度渴望和大人物攀上关系,改变自己卑贱的身份,不再只是贫民区一条有钱的狗,而是能真正进入多古兰德上流阶级。 今天可好,王室的御林大臣亲自上门,而且是委托了这么一份重要的大事,这就是小命豁出去也要接啊! 乔整个人卑躬屈膝,忠诚之意溢于言表:“不管您要做什么,我都愿意跟随在您身后!” 乔的脖子里有迷你炸弹,现在又忽悠成功,杜朗已经确信,这笔交易不会被外人知道。 杜朗和乔确认了一些细节,等候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拿到伪造好的宴会请帖,离开了贫民区。 现在,网已经铺下,饵食也投放完毕,就等鱼儿上钩了。 ------------ 第六十八章 神恩当日 神佑30日,神恩节。 这是多古兰德王国的传统节日,用来纪念上古时期「无火纪元」中九位引领人类的神明。 这一天,民众们为了感激「九神」的恩赐,可以戴上象征祂们的面具,在城中欢庆。 神恩节可能是唯一一个能让平民体验到贵族生活的节日。 想象一下,平日的你不过是卑微的平民,一戴上面具,你就可以是众神之长太阳王、风暴管束者、不朽古龙、黑夜女神、深海之主、混沌魔女、源初贤者、孕后之母、死神。 在隐匿的面具下,面前这个跟你调情的人,可能是以前认识的某个朋友,可能是暗恋已久的邻家贤妻,甚至可能是一些故意出来找刺激的贵族小姐。 以前的你身份低贱,只能卑微地仰望对方,戴上面具以后,大家都不知道彼此是谁,就会撇下身份玩得很开放,乃至和你尝试一些平日里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 每年的神恩节,都是各地治安队长最头疼的时候,不仅要维持秩序,防止踩踏事件,还要尽可能遏制不法行为——能光明正大戴上面具,盗贼们可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时机。 今年薄暮城的神恩节,先不说节日本身的热闹,奇诺还许诺每一杯酒都由他买单,全城不醉不归,这无疑是将火热的气氛进一步引爆。 这不,太阳还没落山,街上已经出现了烂醉如泥的酒鬼,戴着不知哪个杂货铺买来的劣质面具,四处找路人打架。 这边风暴管束者一记上勾拳打翻不朽古龙,那边深海之主飞起一脚踢在太阳王的屁股上,最后被戴着死神面具的治安士兵啪啪两个巴掌扇回原形,拖走关进治安署。 还有一对喝得烂醉的男女,借由酒精和面具的掩饰,毫无廉耻,直接在街头给大家演示什么叫“孕后之母”,旁边一堆人围观起哄。 对此,治安士兵一个头两个大。 傍晚黄昏,也许是神明看不下去了,决定给薄暮城降降温,天上开始下雨,越下越大。 天穹的阴霾交融混杂在一起,时不时响起的雷电轰鸣宛如肺结核晚期病人的咳喘,暴雨凌空洒下,落在皮肤上都有一种隐隐的刺痛感,街上喧闹的平民也都躲进酒馆,收敛了不少。 行政府邸的气氛并没有被糟糕的天气破坏,华丽的晚宴照常举行。 宴会厅大门敞开,身材高挑的侍者穿着优雅的礼服,整齐一致地列在天鹅绒地毯两旁,彬彬有礼地将前来的宾客迎入厅内,专业素养一览无余。 “兄弟,我想死你了!”宴会厅正门口,布鲁克脱掉雨蓑,大笑着迎向在此等候的奇诺。 奇诺微笑:“欢迎。” 布鲁克和奇诺握了个手,看向后方。 为了这场宴会的安全,行政府邸里里外外全部戒严,哨兵星罗棋布,几乎不存在防御死角,任何胆敢侵犯此地的敌人都将付出血的代价。 布鲁克转过头夸赞道:“看来奇诺大人也熟知兵事,这里恐怕是整个薄暮城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我向你保证,今天没有人会打扰我们。”奇诺亲切招呼布鲁克以及后方跟随的官吏,一起走进宴会厅。 巨大的宴会厅长宽皆有百米,十八张横亘的宴会长桌都铺着暗红色桌布,烛灯全部采用银质材料,澄澈的烛火光芒洒落在装饰用鲜花上,将这里点缀得如同一个世外花园。 餐桌间,侍者与女仆忙碌穿行,昂贵的银制餐具被整齐地摆放在餐桌上,隐隐还能嗅到美酒与食物的芬芳。 游吟诗人抱着梨木吉他在演奏台忘我歌唱,悠扬的乐曲与歌声犹如身披流光的精灵,在人群中穿梭来往,抚平雨天带来的每一缕焦躁。 布鲁克带奇诺走到装束优雅的薄暮城贵族面前,给他一一介绍:“来,我给奇诺行政官引荐几位朋友。这位是费恩·特洛伊,薄暮城商会会长,以后有采购需求,您尽管找他就行。这位,斯奇·特洛伊,我府上的财务顾问,任何关于月币上的事,我都会让他和财政使大人对接,也请您以后多多关照...” 布鲁克陆陆续续介绍了十几个贵族,全都是薄暮城中层实权官吏,已经渗透到了经济民生的各个领域。 也难怪八职官吏都要屈服于特洛伊,薄暮城的中层已经全部被特洛伊家族招揽控制,最高决策层完全处于架空状态,没有多余的选择余地,要么屈服,要么换人。 贵族们一一和奇诺问好,每个人都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只觉得这是自己见过最清秀的行政官。 布鲁克最后走到一位打扮香艳的女孩身旁,兴高采烈地介绍道:“啊~还有这位!贝蒂·特洛伊,我的小侄女,她整天吵着要见您,我终于有机会把她带来了~” 贝蒂看着奇诺,已经按捺不住兴奋:“大家说得没错,奇诺行政官的眼睛美丽如宝石!神明在上,他长得太可爱了,我最喜欢这种小天使一样的男孩子!” 布鲁克摊开手,唏嘘说:“哦~贝蒂,你该矜持一点的。” 众人谈笑风生,话题基本都是布鲁克在引导,看上去是闲聊,其实言语间充满政治利益的互换与制衡。 菲克此时百无聊赖,不想和一堆大人聊天,就随便抓过来一个女仆,摸她的白丝大腿。 他现在摸的这个应该是新来的小姑娘,面对贵族少爷的调戏有些放不开,想推开菲克又不敢真的用力,生怕受到责罚,因而畏手畏脚。 菲克就喜欢这种对方想抗拒却又不敢的感觉,内心充满居高临下的支配感,一时间更有兴致。 “少爷...请别这样...我还有工作...” “别工作了,以后我养你怎么样?来,让我量量你的腿围。” “真的别这样,求您了...” “你再推一下试试?” “对不起...对不起...” ... 奇诺看向被调戏的女仆,出声说:“白芷,我刚才看后厨缺人手,你去那里帮忙吧。” “是...”白芷感激地看了奇诺一眼,缩着肩膀离去。 可谁知,菲克又一把将她抓了回来,继续摸腿,漫不经心地说:“后厨谁去都一样,你叫其他人去吧。” 布鲁克侧目看着面无表情的奇诺,他觉得奇诺不至于为一个小女仆翻脸。 但出于影响,布鲁克还是板着脸说:“菲克,放开她,给我过来坐好。你马上是民政官了,别整天跟个小孩似的。” 父亲面前,菲克也只能听话,放走了白芷,坐到桌前百无聊赖地吃水果,眼睛还是很不老实地在过往女仆的腿上扫视。 布鲁克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奇诺唏嘘道:“他如果能有你一半优秀,我愿意戒酒一年。” 奇诺打趣道:“这个代价有点大吧?” 布鲁克哈哈大笑。 两人继续聊着家常,布鲁克看向来往的宾客,试探性问道:“我记得你说过,雷萨克哈尔大人会在今晚赴宴?” 奇诺的情绪变得有些烦躁:“别提了,我愚蠢的书童在邀请函上写错时间,雷萨克哈尔大人大概要在晚上9点才能抵达。” “这...”布鲁克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奇诺的手下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那我们是否要推迟宴会?” “不了,宴会正常开始。雷萨克哈尔大人那边,我会亲自去致歉。”奇诺看向门外,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我不能让这么多客人站着傻等。” ------------ 第六十九章 众人潜入 宴会厅门外,眼看奇诺投来目光,流克顺势转身避开,在心灵感应里说:“杜朗,奇诺已经在宴会厅了。雷萨克哈尔没来,我刚才听到他会在晚上9点,也就是4小时后抵达。” 杜朗:“这4个小时就是我们的行动时间。流克,奇诺今天戴什么面具?” 流克探身往里偷看了一眼,宴会已经开始,奇诺正在台上致辞,他接过一副纯金面具戴到脸上,众人齐齐鼓掌。 流克很快辨认了出来:“众神之长太阳王,应该是宴会主人的象征,全场只有他戴着太阳王面具。” 杜朗:“很好,你现在出来和我们配合。我,沃尔夫,还有其他4人都戴着死神面具,应该很好辨认。” 流克:“好的。对了,爱丽丝呢?” 杜朗:“爱丽丝的任务已经完成,留在外面接应。奇诺认识她,她不能跟我们一起行动,否则就暴露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出来。”流克离开宴会厅,走向外围检查哨。 很快,流克就看见了戴着死神面具的同伴。 6个人都戴着同样的面具,还是很好辨认的。 外围检查哨由两名卫兵配合,一个检查请帖名字,另一个翻看花名册校对,并赴宴者进行人脸识别。 请帖、花名册、人脸,三个都匹配才能入内,但凡有一个不符合,立刻就会被守卫缉拿。 这不,旁边已经有好几个喝醉的酒鬼,手上拿着不知哪里偷来的请帖,想要混进行政府邸,被抓了个现行。 翻看花名册的是资深卫兵,认识薄暮城每一位贵族的脸,由他检查万无一失。 流克走向翻看花名册的资深卫兵,说:“我刚看到帕拉丁在找你,好像有什么急事。” 资深卫兵摇头说:“在忙,一会再说。” 流克不由分说拿过花名册,摆了摆手:“你赶紧去吧,要是耽误了事,当心帕拉丁找你麻烦。这里我来帮你检查。” 资深卫兵也没多说什么,要论资历,杰这个“三朝元老”可比他厉害多了,这家伙不仅认识城里的每一位贵族,甚至能辨别大半平民的脸。 随口嘱咐几句后,资深卫兵就匆匆离去。 杜朗等人刚想上前,突然,一名男性贵族带着女伴走来,直接摘下面具,给了流克一个热情的拥抱:“嘿,杰,许久不见。” 流克一时有些慌,虽然他表面上是杰,但没有杰的记忆,认不出这些贵族。 所幸,旁边负责检查请帖的卫兵很快说道:“科林·史密斯,卡萝·史密斯。” 流克在花名册找到名字,打了两个钩,故作爽朗地笑道:“二位最近生活不错嘛,比上次见面更年轻了,差点没认出你们。请进~” 史密斯夫妇重新戴上面具,热情地说:“一会找你喝酒。” 流克挥挥手:“我的荣幸!” 史密斯夫妇走后,杜朗带同伴走来,递上请帖。 不得不说,乔的水平着实可以,这些请帖以假乱真,卫兵竟没分辨出来,将6人的化名报上。 杜朗等人摘下面具,面对流克。 花名册上并没有这6个人,但流克还是煞有其事地一番检查,对空气打了个钩,爽朗地笑道:“啊~许久不见,几位请进!” 杜朗等人戴上面具,进入行政府邸,开始接受第二轮安全检查。 守卫对杜朗等人颔首致意:“如果有刀具等物品,请配合递交给我们,我们将代为保管。还有戒指,也需要一并保管。” 杜朗不禁眯起眼,他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有空间戒。 按常理说,安全检查应该不会把戒指列入检查对象。 现在这种反常,只有一个可能——这是奇诺的嘱托。 看来,上一轮入侵的李民凯不仅暴露了轮回伪装的情报,还暴露了自己的空间戒。 真是个蠢货。杜朗心想。 守卫眼看杜朗不动,试探性问:“几位好,请问有刀具或者戒指吗?” 杜朗等人伸出手:“没有。” “好的,请配合我们一下。”守卫在杜朗等人身上搜身,确认没有违禁品后,颔首说,“冒犯了,请进吧。” 通过检查后,沃尔夫冷笑说:“真险。” 杜朗摸了摸自己手腕,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凸起,里面是一片植入皮下的空间芯片。 他第一次兑换空间戒的时候,就发现空间戒有现代工艺痕迹。 如果任务将他们派遣到某个封建时代位面,这种现代工艺戒指可能会成为不起眼的破绽。 所以,他专门用D级奖励点兑换了一片空间芯片植入体内。 同样是D级,空间芯片的贮藏容量比空间戒要小5倍,但胜在隐蔽性强,杜朗也专门用它来贮藏空间戒,这样就无须戴在手指上。 如果没有这枚芯片,空间戒被守卫收走,先不说会不会被奇诺看到,他们的所有武器都在里面,战力将受到极大限制。 杜朗等人没走两步,刚才的资深卫兵迎面跑来,但他们已经戴上了面具,两波人擦肩而过。 资深卫兵跑到流克面前,推了他一下,骂骂咧咧道:“杰,你小子耍我,帕拉丁根本没找我!” 流克假装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奇怪,难道我听错了?” “你走你走,别在这里捣乱。”资深卫兵夺过花名册,“刚才没出状况吧?” 流克笑着说:“没有,来的都是老朋友。” “那就好。”资深卫兵继续给来宾做检查。 换岗后,保险起见,流克并没有靠近杜朗等人,双方保持着安全距离,用心灵感应交流。 流克刚走到宴会厅门口,后脑勺突然挨了一巴掌,帕拉丁的声音传来:“杰,你小子干嘛?刚才有个卫兵跑来找我,说我有事找他,是你忽悠的吧?” 流克假装镇定,无辜地说:“奇怪,我好像听到你说要找他...可能是听错了吧,今天府里太嘈杂了。” 帕拉丁摇摇头:“算了,不跟你小子计较。你要去里面喝酒吗?要的话我把我的面具给你。” 流克有些疑惑:“怎么,你不进去?” “奇诺大人看到来的客人太多,叫我带人手去外面巩固驻防。真是令人无奈,白瞎了那么多好酒好肉。”帕拉丁说着说着,将自己的面具递给流克。 流克心想:杜朗已经进来了,你们就是在外围布置千军万马也没用! ------------ 第七十章 图穷匕见 流克接过面具,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帕拉丁抱怨了两句,值岗去了。 宴会已经开始,流克进入宴会厅后,杜朗等人也陆续进入。 这场宴会并没有拘泥于形式,更似自由交流的舞会,没有固定座位,宾客可以随意走动结伴,这为杜朗等人平添了一层掩护。 此时,奇诺戴着众神之长太阳王的面具站在台上,高声说:“尊敬的宾客们,感谢你们的到来,在神恩节的最后几个小时,让我们为即将逝去的「神佑」敬上诚意满满的一杯酒,并准备迎接「落英」的到来!” 赴宴的宾客都举起酒杯,轻轻抬起面具,将酒送入口中。 很快,奇诺开始了自己洋洋洒洒的演讲,内容方面比较千篇一律,无非就是感谢这,感谢那,说要守护薄暮城子民等等官话。 赴宴的宾客们都在安静倾听,时不时鼓掌。 沃尔夫眼中充斥着狂热的战意,已经迫不及待要掀起血浪:“能动手了吗?” 杜朗:“别急,等我号令。” 在奇诺演讲的同时,侍者和女仆也端着盘子在各桌穿梭。 能在行政府邸晚宴登场的菜品自然与众不同,红酒烩牛肉、山羊干酪、霜糖千层饼、炭火烤野兔、用远东皇朝进口食材做的佛跳墙、在北方高地才能捕捉到的驯鹿炖肉,甚至还有来自最西部灰雾行省、从碎月之海觅来的新鲜鱼子。 这些菜肴很细心地分成了小盘装,每个人吃的时候都是独立的盘子和餐具,不会交叉污染,干净卫生。 宾客们倾听奇诺的演讲时还能享用美食,非常舒适。 “这次晚宴,除了庆祝神恩节,还有一件重要的大事,想必大家已经知晓。”奇诺将菲克请了上来,敬佩地说,“布鲁克大人的长子,菲克·特洛伊一表人才,我已决定由他前往普洛,担任新一届民政官!” 在众人的欢呼和掌声中,菲克走上前,别提有多得意了,不紧不慢说着先前编好的官话。 特洛伊家族是多古兰德五大王领家族之一,薄暮城又隶属烽火行省,是特洛伊家族的大本营,势力根深蒂固。 毫不夸张地说,在薄暮城,贵族们都要听行政官的,因为他可以决定你家儿子能不能当城镇级官吏。 而行政官,要听特洛伊家族的,因为他们可以决定你能不能当行政官。 所以在薄暮城贵族眼中,论地位而言,布鲁克的地位要高于奇诺,他的长子就任演讲,贵族们自然也很捧场,三句一欢呼,五句一鼓掌,个别演技高超的甚至听着听着直接感动到落泪。 台下,沃尔夫冷笑道:“看看这小崽子,毛都没长齐就能当官,就因为投了个好胎。” 杜朗注视着台上卑躬屈膝的奇诺,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屑。 你就这点格局吗? 为了苟活下来,费尽心思去讨好别人,乃至愿意当特洛伊家族的狗。 无趣。 看你之前那么多手布置,还以为这次是棋逢对手。 真令人失望。 ... 菲克结束自己的就任演讲后,意味着宴会进入了自由社交环节。 台下的贵族们在宴会厅穿行,和老朋友聚一起喝酒,吃点东西聊一聊,互相介绍自己的新朋友,给彼此拓展人脉资源,日后做生意好有个照应。 优雅的舞曲也是少不了的,对于上流社会的贵族来说,交际舞是拉近彼此关系的最好方法。 一些衣着光鲜的青年正在舞池边缘观望,看似在优雅品酒,实则是在寻找今晚和自己同床的“猎物”,视线在那些曼妙的身材上扫视着。 有几对男女已经看中彼此,大方自然地轻拥在一起,在舞池中央徐徐摇摆,耳鬓厮磨说着悄悄话。 这时,台上的奇诺对布鲁克说了几句悄悄话。 布鲁克听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想给奇诺披上,但他摆了摆手,随即走进后台,想必是觉得冷,要去加一件衣服。 眼前奇诺消失在视野中,沃尔夫眼睛一眯:“要跟过去吗?” 杜朗:“不,在这里等,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几分钟后,奇诺从后台回来了,身上多披了件羽衣。 奇诺捶了捶腰,坐在一张椅子上休息。 贵族们此时都在和地位更高的布鲁克攀谈,奇诺身边没几个人。 这一刻,杜朗知道时机来了,他走到队友身边,取出空间芯片里的空间戒,暗中塞到他们手里,沉声说:“行动!鲍勃,比尔,你们把枪藏在袖子里,分别去奇诺的三点钟和九点钟方向。” 鲍勃和比尔从空间戒取出M500转轮手枪,这种枪是0.50英寸口径,发射马格努姆大威力手枪弹,而且经过轮回改装强化,一枪下去连“异形”都抗不住。 两人将枪藏于袖中,不动声色来到指定位置,并没有引起注意。 杜朗:“伯特,你去后台通道口,找个无人暗处架好巴雷特M82A1。本杰明,在宴会厅正门就位。” 二人照做,于指定位置就位。 这一刻,包围圈已经形成,奇诺完全没意识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沃尔夫,”杜朗做出了最后的调令,“该你上场了。其余人各就各位,如果沃尔夫失手,立刻对奇诺进行补杀!” “我?失手?”沃尔夫嗤笑一声,“别搞笑了~” 沃尔夫哼着小曲,闲庭信步似的走向奇诺。 奇诺很快注意到沃尔夫,抬头看着他。 “哎你好你好,行政官大人。”沃尔夫小跑过去,亲切地和奇诺握了个手。 奇诺歪了歪头,琥珀色眼瞳中透露出些许好奇:“你好,你是?” 沃尔夫俯身到他耳边,声音中似隐匿着腥风血雨:“我是死神,现在来取你狗命。” “噗呲!”快如闪电的黑光带着劲风划过,下一秒,奇诺的视线被漫天血红充斥,随即归于永远的黑暗。 奇诺的头颅像皮球般在地上滚了一圈,无头尸身在神经本能的控制下想要起身,手脚却已经不受控制,无力地倒在沃尔夫身前,娇小的身躯无规律地颤着,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将宴会厅的地毯染红。 ------------ 第七十一章 万丈烟火 突如其来的杀戮让原本热闹的宴会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沃尔夫,还有奇诺的无头尸体。 就连布鲁克这种身经百战的战士都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奇诺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人首分离,身下的地毯早已被鲜血染红,宛若绽开一片又一片猩红色的花簇。 “呕!”也不知是哪个贵族率先忍不住,在场贵族们纷纷开始呕吐,他们平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最多也就是去角斗场看一看比赛。 但观看角斗和近距离看到尸体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更别说是刚刚还在聊天的行政官在眼前被杀,这完全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饱餐之后痉挛的胃部让他们把之前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行政官大人死了?!” “神明在上!守卫!守卫在哪??!!” “布鲁克大人!请立刻击毙凶手!保护我们的安全!” “出口...快带我去出口...我想回家...” 就在贵族们陷入恐慌情绪时,杜朗眼中胜利的诡笑渐渐消失,转而是一种难言的震惊。 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 在以往的轮回任务中,只要任务目标被击杀,立方体毫无感情的声音就会立刻响起,宣告这一轮的胜利,带他们回到轮回空间。 但此时,立方体的声音在脑海中完全静默,就像死水中没有掀起波澜,沉寂如坟。 沃尔夫也意识到不对劲,皱眉看着奇诺的无头尸体,眼神飘忽不定。 杜朗额上满是豆大的冷汗,赶忙冲过来看情况。 突然,他在奇诺尸首旁发现一片晶状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拿起来一看,霎时间寒毛耸立,冷意从脊背快速蔓延至四肢,整个人犹若跌入冰窖。 隐形眼镜... 琥珀色的隐形眼镜... 杜朗疯了似的掀开奇诺的太阳王面具,这一刻,所有轮回小队成员脸色煞白。 这不是奇诺。 这个人的体型和奇诺极其相似,有一双黑色的眼睛,但因为戴了隐形眼镜,瞳色变成了奇诺标志性的琥珀色。 如果杜朗等人接触过瓦尔塔,就会知道,这个人是瓦尔塔身边的男童——杨。 “我们中计了...”杜朗眼中残存的理智彻底溃散,整个人触电似的一震,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快跑啊!!!!!!!” ... 距离行政府邸一里外的广场,大雨纷飞。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奇诺撑着一把从杂货铺买来的赤红色油伞,伫立在昏黄的煤油路灯下,一边歌唱,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怀中刚刚勾搭来的小野猫。 小野猫在奇诺怀里撒娇,尾巴轻轻划过他的面颊,痒得他不禁眨了眨眼,修长的睫毛好似蝴蝶翅膀般扑动,琥珀色眼瞳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犹如披着夜色的宝石,美得令人窒息。 奇诺脚边放着一台无线生命检测装置,当装置侦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时,他把小野猫放到地上,温柔地说:“回家吧,小家伙。” 小野猫很有灵性,用头轻轻蹭了一下奇诺,悄然离去。 “啊这歌声姑娘的歌声,跟着光明的太阳飞去吧;去向远方边疆的战士,把喀秋莎的问候传达...”奇诺歌唱着《喀秋莎》,从怀中取出遥控按钮,轻轻按下。 “轰!!!”黑夜里仿佛有千百个太阳同时爆发耀斑,灼热血红成为薄暮城的主宰,火药爆炸的鸣响撕破长空,岩浆般炽盛的热浪扑面而来,将淅淅沥沥的雨幕冲散,让奇诺周围变成了暂时性的晴区。 【拒绝者已击杀轮回者,B级轮回伪装失效】 【猎杀进行中】 【0:00:00】 行政府邸的地板下,用大量尊敬值兑换的火药正在连环爆破,硝烟弥漫,焦土狼藉,高温将空气密度破坏,狂暴如猛兽的火焰扩张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反冲上天空,仿若在薄暮城的夜幕燃起无边红莲。 奇诺放下手中的赤红色油伞,张开双臂似要拥抱前方的烈焰,脸上满是陶醉的潮红:“我喜欢这生命灿烂凋零的瞬间,它让我想起了《暴雨奏鸣曲》。” 奇诺像赫伯特·冯·卡拉扬那样闭上眼,双手在身前开始挥舞的一刻,周围仿佛响起了《暴雨奏鸣曲》徐缓、庄重、带着召唤性的音调。 演奏开始了。 滚滚浓烟在行政府邸的各个区域腾空而起,殉爆的火球伴随着奇诺指挥的节奏向外延伸,汇聚成一股股炽热的洪流,就好像一缕阳光突破浓密的云层洒向大地,交织成了大提琴与低音提琴焦灼急切的奏鸣。 行政府邸的爆炸惊醒了整个薄暮城,恐慌的市民跑出家门,拖着自己的家人,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街上乱撞。 连治安士兵都慌了,今天是神恩节,治安本就混乱,再加上行政府邸已经化作火海,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引导民众往哪里撤离,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紧急预案。 在奇诺挥舞的双手中,整个薄暮城都变成了古典音乐的乐章,随着《暴雨奏鸣曲》一起陷入狂热的躁动。 平民拉着自己的家属仓皇逃窜,在街道上无序奔走,身形交错宛若随着指尖指挥翩翩起舞。 狂信徒在宣扬着末日言论,绘声绘色描述着审判降临的场景,扭曲疯狂的声音就像贝多芬作曲时随性写下的杂乱旋律。 还有一些恶徒趁着混乱在店铺打砸抢烧,向孤立无援的女人伸出毒手,最终被城防士兵射出的弩箭贯穿心脏,生命消逝一如古典创作中被摒弃的音符。 在贝多芬所谱写的音乐理想国中,奇诺如痴如醉地沉迷着,似与已经逝去的伟人神魂合一,双手在空中精准挥舞,指挥着火海延绵的方向。 左手抬起,凄厉的鸣响从左侧传来,在此起彼伏的爆炸中,行政府邸的建筑寸寸崩裂,人体碎片夹杂着建筑材料一起向外飞射。 右手下压,右侧的雨水穿过热浪压制了火势,烧焦的建筑摇摇欲坠,最终犹如陨落的巨人般轰然倾颓。 无数火球连成一片,火焰在夜空中肆意乱舞,整个行政府邸在高温的笼罩下开始畸变扭曲,唯有一个艺术家站在燃烧的烈焰前,双手挥舞疯狂地演奏着。 当《暴雨奏鸣曲》走向终章,奇诺双手一收,无形的乐符犹如朝宗般收纳,火焰受到艺术家的感染达到燃势最高点,毁天灭地的炎爆在刹那间扩散开来,千度万度的炎火碎片飞溅向空中,又落回地面,犹如日蚀之战中的炙热天火般肆虐着行政府邸。 监察官、审判官、财政使、治安队长、营造官、大祭祀、军事统领...薄暮城的贵族势力和轮回小队一起灰飞烟灭,化作了夜空下最灿烂的烟火。 ------------ 第七十二章 全民皆兵 行政府邸爆炸,薄暮城秩序崩塌之际,在外围负责警戒的帕拉丁和拜萨也彻底慌了,手足无措地往回赶。 不过万幸,他们在行政府邸外的广场找到了奇诺。 “大人,您没事吧?!”帕拉丁等人疯了似的冲过来,“宴会什么情况?!” 奇诺还没回答,另一个方向,满身是血的卢戈出现了,他手中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骂骂咧咧地拭去鼻血:“这天外来客太特么厉害了!我们13个人一起上,最后只有我活了下来。” 帕拉丁和拜萨定睛一看,卢戈拎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爱丽丝,她的嘴巴已经被木塞堵住,正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盯着奇诺,呜呜咽咽嘶吼,眼中还有绝望的眼泪流出。 奇诺没有看爱丽丝,琥珀色眼瞳倒映着焚天大火,幽幽地说:“帕拉丁,立刻派出骑兵通告全城,行政府邸遭到天外来客袭击,让平民不要慌乱,就地避难。” “天外来客袭击?!她...”帕拉丁惊愕地看向爱丽丝,又看向火海中的行政府邸。 蓦然间,帕拉丁想到了史书上描写「日蚀之战」的场景:天外来客与太阳王交战时,不需要吟唱就可以洒下炙热天火,焚烧万里... 眼前相似的场景让帕拉丁冷汗直流,赶紧带人冲向马厩。 帕拉丁走后,奇诺从怀中取出一枚啸天雷,点燃引信发往苍穹。 “咻——嘭!”啸天雷升至高空,炸开一轮灼目的白光,吸引了全城士兵的注意。 啸天雷是由炼金术士制造的军用品,一般在战时使用,不同颜色代表不同指令。 白色啸天雷代表的意思是“集结”。 这一刻,混乱的士兵终于有了目标。 不管这枚啸天雷是谁发出,至少士兵们知道,薄暮城高层没有全部灰飞烟灭,还有人活着! 很快,分散于各城区的士兵从四面八方集结而来,他们手持火炬,腰佩钢刀,宛若火龙般在街道穿行,最终聚在广场。 当看到奇诺的身影,士兵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在这场灾难中,他们看到了自己最信任、最愿意跟随的人。 除了士兵,还有大量民众看到啸天雷,争先恐后跑来广场,试图寻求庇护。 广场周围已经挤满了人,变成一片沸腾的人海,恐慌的民众们嘶声大喊,想要一个解释。 奇诺站在广场高处,爆炸产生的临时晴区已经消失,雨水淅淅沥沥落下,几乎要扑灭周围的火炬,衣衫于寒风中猎猎作响,时不时甩落水珠。 奇诺喝下扩音剂,指着身旁被束缚于地的爱丽丝,声音犹若狂澜:“这个女人,还有她的同伴,全都是天外来客!他们用一种可怕的武器袭击了行政府邸,致使无辜宾客葬身火海!我该怎么处置她?!” 在这个世界,人们对天外来客的态度永远是憎恶的,因为在2700年前的日蚀之战中,就是天外来客杀死了伟大的太阳王。 而且前段时间,天外来客还勾结马匪攻破希林镇,致使上千多古兰德子民惨死,所幸最终被眼前这位行政官全歼,化作漫天星火。 此时此刻,热血在每一个民众的心中涌动,新仇旧恨犹如化开的毒药般蔓延,他们面目扭曲,嘶声怒吼着: “杀了天外来客!斩首!用她的头给大人们祭奠!” “天外来客只有人首分离的下场!” “我等不及看她人头落地的模样了!” “杀了她!!!” 甚至有一个情绪激动的男人拿着石头,猛地砸向爱丽丝,石头恰好落在爱丽丝的眼眶,将她的右眼整个砸爆。 男人见此发出宣泄的怒吼,口沫横飞地骂道:“天外来客必须死!必须死!!!” “杀!杀!!杀!!!”狂热如浪潮的声线开始汇聚,民众们不约而同喊出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字眼,目眦尽裂地瞪着爱丽丝,要求给予死刑。 奇诺脸上浮现起标志性的微笑,他看向爱丽丝,调动起之前兑换的灵能,在她脑海里说:“你们可真是小坏蛋,把薄暮城贵族炸了个干净。猜猜看,多古兰德子民会怎么记恨你们这些天外来客?” 心灵感应中,爱丽丝嘶嚎着:“恶魔!你不得好死!!!” 奇诺微笑回应:“很高兴再见到你,这一次,真的永别了。” 言毕,灵能关闭。 “唔!唔——”爱丽丝悲愤地瞪着奇诺,被砸爆的右眼流出汩汩鲜血,在脸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她就像一头得了狂犬病的疯狗,想要狂吠,却因为嘴巴被堵住,只能在喉咙发出呜咽的声音。 行政府邸是被谁炸的,真相已经不重要。 民众们看到的、听到的东西,才是真相。 奇诺·凡·海尔辛说的话,就是真理! 在沸腾嘈杂的人声中,奇诺从拜萨腰间抽出佩刀,手起刀落,将爱丽丝斩首,切割角度是如此精准,没有一滴血溅到身上。 爱丽丝人头落地之际,残存的独眼中毛细血管破裂,形成片片血斑,在神经残留的颤动中怨毒又绝望地盯着奇诺。 奇诺伸出刀,随意一拍,爱丽丝的脑袋滚下刑台,被暴怒的民众们扑住,遭受了惨不忍睹的对待。 奇诺把刀还给拜萨,高举右手,高昂的声音犹若狂澜般呼啸:“升战旗!” 刹那间,护旗手出动,一面又一面的薄暮军旗升起,交错延绵,宛若夜幕下绽开一朵朵黑花。 奇诺屹立于军阵最中央,声色充斥着上位者的威严:“一名天外来客已经被处决,但她的同伴仍在肆虐!我将引兵亲自征讨这些恶徒,让他们烧尽于星火!现在,为了各位的安全,请你们回到家中,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涌动的热血没有那么容易散去,在场民众早已陷入狂热,纷纷怒声呐喊着: “天外来客袭击我们的家园,我们愿帮助行政官大人一起征讨!” “对!要把这些天外来客全部杀光!向另一个世界展示我们的力量和尊严!” “行政官大人!天外来客曾害死太阳王,消灭他们是所有多古兰德子民的责任!请让我们协助您!” “没错!让我们随行吧,我以前当过兵,什么兵器都会用!” “行政官大人,多古兰德子民愿与您并肩作战!” 奇诺抬手压制了在场的喧嚣,在众人瞩目下,他手指一收,打了个军用手势:“格杀勿论。” 民众狂热应声:“格杀勿论!!!” 士兵们开始给民众下发武器,浩浩荡荡的人群向雨幕中燃烧的行政府邸进发,在整齐划一的战吼中,奇诺眼瞳侧移,看向三重枷锁领域,唇角勾勒起诡笑的弧度。 【尊敬:43987】 【畏惧:1987】 【敬畏:12130】 ------------ 第七十三章 幸存之人 傍晚开始下的暴雨,到现在也没有停歇。 也多亏了这场暴雨,行政府邸爆炸后,火势并没有进一步蔓延到其它城区,否则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雨水淅淅沥沥洒落在被烧焦的建筑上,发出滋滋响声,最后被高温蒸发,蒸汽于高空凝结成雨水,又重新落回地面。 行政府邸已经彻底变成了废墟,许多雨水无法触及的地方仍有火焰在烧,木质结构几乎全部碳化,墙壁黑如煤炭,随手一碰就会碎得满手都是黑渣。 废墟里陆陆续续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尸体,越靠近宴会厅区域,尸体就越多,基本上没有完好的,大多都在爆炸冲击中破碎,浑身烧焦。 刚才自告奋勇的民众们见到这一幕,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一部分人碍于面子,再加上确实勇气过人,一直跟着奇诺。 也有很大一部分实在受不了这场景,被刺鼻的焦味熏得呕吐,哆哆嗦嗦请求退出,奇诺也没有为难这些人,让他们回家了。 路过厨房区域时,拜萨扭头看向一具穿着女仆衣服的尸体,黯然地说:“真是可怜...” 女仆的尸体还算完整,呈现着一个蜷缩姿态,似乎是在爆炸发生时护着什么东西,卢戈将她的胳膊分开一看,怀中是一块奇诺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 卢戈摘下她衣服上的铭牌,辨别出了身份:“白芷。” 拜萨叹声问:“你认识她?” 卢戈嗯了一声:“聊过几次,一个很活泼的女孩。” 拜萨撰紧拳头,脸上肌肉一抽一抽:“该死的天外来客...屠杀无辜者...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奇诺的视线在废墟上扫视,没有回头看那具孤零零的尸体一眼。 众人来到宴会厅区域,触目惊心的尸体遍布在废墟中,横七竖八,扭曲缠绕。 这一次爆破,奇诺使用8000点尊敬值兑换了近百吨烈性火药,但因为是藏于地下室爆破,威力有所削减,后来的焚天大火主要是点燃了木质结构,导致火势二次蔓延。 因此,宴会厅居然还发现了个别幸存者。 巧的是,这次宴会的“主角”菲克·特洛伊就还活着。 这位小少爷的两条腿已经被炸断,半边身体被埋在砸落的天花板中,身上大面积烧伤,犹若缺水的死鱼般奄奄一息。 “是菲克·特洛伊!”拜萨呼吸一滞,赶忙招呼守卫上前,“快!把他拖出来,送去医院!” 奇诺跟着拜萨走上前,低头注视着菲克,漆黑的瞳孔幽如深渊,根本望不到底。 “救...救我...”菲克颤抖着向奇诺伸出手,突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菲克看着奇诺的身影,瞳孔剧烈扩张,恐惧的神色如同毒药般在他脸上化开:“死神...死神...死神!!!!!” 拜萨迷茫地往后一看,并没有看到什么异样,不知道菲克在说什么。 只有奇诺知道,这是「死神之影」起效了。 菲克疯疯癫癫地哭喊着,濒死状态下爆发出了最后的求生之力,好几个壮汉都按不住。 菲克究竟看到了什么可怖之物,连奇诺自己都不知道,毕竟这只有濒死之人才能看见。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菲克看到的东西让他吓破了胆,因为他足足为奇诺贡献了200点畏惧值,直接封顶。 就在大家抢救菲克时,奇诺的眼睛笑眯成一道月牙,在唇前竖起手指,对他做了个“噤声”动作。 紧接着,无形的念动力悄然探出,扼住了菲克的咽喉。 “咳!...咳!!!”菲克开始挣扎,被恐惧盈满的双眼死死盯着奇诺,但因为气管被扼死,他身上没有任何起伏,吸气或吐气都做不到。 拜萨完全没意识到奇诺正在杀死菲克,他和同伴一起拼命挖土:“他不能呼吸了!赶紧把他挖出来!” 拜萨的努力终究是徒劳,菲克脸上一片涨红,最后转为青紫,渐渐在窒息中没了动静,尚未瞑目的眼睛就这么恐惧又绝望地盯着奇诺。 “可恶!”拜萨一拳砸在地上,颇为不甘。 众人分散开来,继续搜寻幸存者。 然而,每找到一个重伤的幸存者,他们在看到奇诺后都会恐惧尖叫,崩溃地呼喊死神之名。 更可怕的是,那些好不容易挖出来的幸存者没有一个能活下来,都会莫名暴毙,怎么抢救都没用,仿若真的有死神在收割性命。 雨幕扑朔,阴风阵阵,雨水裹挟着寒流犹若毒蛇般漫游全身,从每个毛孔渗入,拜萨等人已是手脚冰凉,不知所措。 是什么杀死了他们...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说死神... 谁是死神... 拜萨下意识看向后方,视线不自觉落在奇诺身上。 雨幕中,奇诺的身影模糊不清,火炬的阴影洒落在他身上,忽明忽暗,随着风向犹若触手般不停缠绕变形,宛若某种扭曲的活物。 拜萨只感觉寒毛耸立,视线不敢多做停留,继续搜寻幸存者,哪怕这可能是徒劳。 搜着搜着,毫无征兆,远处突然传来野兽的扭曲咆哮:“吼——” 听到这个声音,奇诺眼神愈发深邃。 真是不走运。 最不该活着的人还活着。 沉重的废墟突然被冲开,一条长满鬃毛的手臂从中探出,吓得周围的搜寻者屁股尿流。 紧接着,布鲁克从废墟中爬出,不停有碎石从庞大的兽化身躯上抖落,双瞳猩红犹若沾染了鲜血,他张开血盆大口,嘶吼咆哮:“奇诺...凡...海尔辛!!!!!!” 布鲁克或许并不是很聪明的人,但也绝不是傻子。 他亲眼目睹“奇诺”在宴会上被杀,凶手揭下面具后,发现死者是另一个人,中途被掉包了。 紧接着,就是天崩地裂的爆炸。 这二者间有什么联系,只要智商正常,不难想到。 兽化的布鲁克伤势极重,却仍在疯狂咆哮着,他刚准备向奇诺冲来,整个人突然僵住。 布鲁克惊愕地注视着奇诺,眼瞳中倒映着不可名状的扭曲巨影,无法理解的古老威压扑面而来,细胞最深处的恐惧被彻底释放,理智似乎也在不断流失陷入疯狂。 恍惚间,眼前之景宛若噩梦。 【来自布鲁克·特洛伊的畏惧:137】 阴影中,奇诺平静的声音传来:“你受伤了,我的朋友,让我来帮助你。” “呵...呵呵呵...”布鲁克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兽口启张,准备和奇诺当众对峙,揭发他的阴谋。 “噗嗤!”布鲁克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突然传来血肉模糊声。 他呆呆地低下头,看见了那把从胸膛穿出的黑夜大太刀。 “噗!”太刀回抽,布鲁克眼睛一翻,昏迷在地。 布鲁克倒下后,一个人影踏着他的身体一瘸一拐走来。 不是别人,正是轮回小队的沃尔夫。 他浑身上下大面积烧伤,好多地方都已经碳化,连眼球都没了一只,古铜色的身躯有着猎豹般的线条,令人望而生畏。 那把黑夜大太刀已经在高温中烧得犹若烙铁,他将其往肩上一架,刀背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跟烤肉似的,但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干得不错嘛,杂碎。”沃尔夫从空间戒中取出一支雪茄,诡笑说,“终于不用遮遮掩掩了,准备好挨揍了吗?” ------------ 第七十四章 重赏勇夫 沃尔夫将雪茄的头摘掉,按在滚烫的黑夜大太刀表面将其点着,他将烟头咬住,大口大口吸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烟。 “呼!呼!...”急促的呼吸声传来,废墟另一处被顶开,一个狼狈的人影挣扎爬出,赫然是杜朗。 杜朗并没有受伤,周身环绕着一圈半透明的防护罩,想必是某种防御器具,但能量已经濒临枯竭,防护罩薄得像肥皂泡,感觉一戳就会破。 沃尔夫发出讥讽的嗤笑:“队长,你的计谋好像不太行啊,被这小子耍得团团转,搞得最后只活了我们两个。你一开始就该听我的,直接干就完事了~” 杜朗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就像他说的,除了癌症病魔,他谁都没输过,也绝不会输。 可现在,他不仅在计谋上落败,被奇诺耍得团团转,落入宴会的圈套,甚至差点稀里糊涂被炸死,这让他邪火中烧,再难保持理智。 毫无征兆,空间开始扭曲,闪耀着能量节点的外骨骼装甲从虚空中出现,包裹住他的四肢,在金属碰撞声中将一挺超重型双联机枪提在手中,嘶声咆哮道:“给!我!死!!!” “突突突突突!!!”双联枪口爆发出灼目的枪焰,长达半米的火舌汇聚成两道密集火线,向着奇诺疯狂倾泻弹药。 每开一枪,巨大的后坐力就会像海啸般冲击身躯,但在外骨骼装甲的作用下,冲击力全部被吸收,让杜朗犹若钢铁巨人般屹立不倒。 枪林弹雨扑面而来,奇诺手一抬,无形的念动力在面前形成屏障,袭来的大口径子弹瞬间速度归零,停滞在空中。 停住的子弹越来越多,几乎在奇诺身前形成了一片铁幕,但他上次主要将畏惧值投入了死神之影,留给念动力的升级空间不多,沉重感很快从前方传来,子弹也离他的本体越来越近。 奇诺没有硬来,快步进入掩体,同时手一收,密密麻麻的子弹掉落在地,后续的子弹随即呼啸而来,打得掩体周围尘土飞扬,到处都是火花和飞溅的碎石。 “死!给我死!!!”杜朗已经失去理智了,浑然不顾能不能打到奇诺,疯狂对掩体宣泄火力,仿佛把那些石块和废墟当作了奇诺的身体。 掩体后方,奇诺在安全区域穿行,找到了躲在另一处的拜萨:“传令下去,天外来客已经现身,所有士兵即刻围剿!” 拜萨重重是了一声,缩着头在掩体穿行,向各级传令兵传递命令,要求反击。 不得不说,这种高科技武器的碾压实在太可怕了,士兵们哪见过这枪林弹雨的场面,一个个吓得六神无主。 哪怕是那些身经百战,面对箭雨也不害怕的老兵,此时也手足无措。 但不久前的「铁月抽杀令」留下的影响实在太深,士兵们心想:当逃兵被执行铁月抽杀令,那是死如尘埃,生如畜口。现在拼命,说不定还能闯出生路,立下战功,到时候行政官大人重重有赏! 一想到当时卢戈等人拿到的银月,这些士兵眼睛一红,掏出劲弩开始还击,还有个别勇猛的直接趁着夜色偷偷绕道,准备从背后袭杀杜朗和沃尔夫。 一名伍长打出冲锋手势,带着自己的下属从暗中冲出,挥刀杀向沃尔夫。 沃尔夫咬着雪茄狞笑回身,仅出一刀,肆虐的刀芒直接将背后的伍长砍碎,血肉洒了一地。 其余士兵都吓坏了,这种不是把人砍断,而是直接砍碎的刀法,是有多么恐怖的力量?! 沃尔夫不退反进,狞笑着走向士兵阵列:“再来啊!” 士兵们刚出现胆怯,身后便传来了奇诺的声音:“挑战天外来客者,存活则连升两级,赏100枚银月,此后薪水都以银月结算;战死者,赏300枚银月,家属永久列入薄暮城医疗保障体系,此生无忧!” 当兵的最怕什么?不是怕死。 怕死的人不会来当兵。 当兵最怕的是死了以后,家人无依无靠。 奇诺此话一出,士兵们最大的顾虑消失了。 重赏下必有勇夫,士兵们心一狠,从四面八方咆哮着冲向沃尔夫:“杀!!!” 沃尔夫的脸部肌肉因为过度兴奋而扭曲,眼眸中充斥着猩红的血丝,呼吸沉重得犹如一头发怒的公牛:“来!多来点!” 沃尔夫提着黑夜大太刀,化作残影冲入军阵,在人海中掀起阵阵血浪,酣畅淋漓地厮杀着,所过之处残肢遍地。 短短几息,他已经砍死十几名士兵,就像一台开足马力的绞肉机。 就在他砍飞身前这名士兵的头颅时,飞溅的鲜血莫名改变方向,糊了他一脸。 血溅入眼睛,沃尔夫下意识往旁边规避,不停揉眼睛。 他对自己的战斗技艺很有信心,血管就像手中的玩物,他可以随心所欲控制血液喷涌的方向。 现在这个士兵的血出现异常,必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沃尔夫刚拭去糊住眼睛的血,耳边就传来了密集的呼啸声。 大量碎石从天而降,从其速度看,一旦打在人身上,威力恐怕不亚于子弹。 沃尔夫正欲拿刀抵挡,兀然有劲风袭来,带来一阵草莓的芬芳。 “哐!”奇诺飞身踏前,猛踩斜抵在地上的黑夜大太刀,利用精密的力学角度令其脱手。 紧接着,奇诺五指合拢成枪,猛击沃尔夫咽喉。 “咔!!!”喉骨被击碎的声音传来,沃尔夫大张着嘴,面部狰狞,气吐不出来也吸不回去,身体在窒息中开始失去控制。 “噗噗噗噗噗!”受念动力控制的碎石倾泻而下,在沃尔夫身上爆发道道血箭,将其击得千疮百孔。 “唰——”寒芒闪动,钨钢匕首出鞘。 “呲!呲!呲!” 第一刀切断左膝韧带,迫使其身体向前倾倒。 第二刀从前膺刺入,后膺戳出,贯穿心脏,绞断冠状动脉。 第三刀为补杀,直接捅穿太阳穴,破坏脑膜中动脉,宣告其死刑。 奇诺抽出钨钢匕首,手一抬,念动力在皮肤一尺外形成屏障,阻挡了飘来的血雾,没有被污染分毫。 又一位天外来客殒命,短暂的沉寂后,参战的士兵爆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 第七十五章 巨魔血统 士兵们欢呼之际,奇诺并没有停下,仍在狂击沃尔夫的尸体。 正常人被刺穿心脏,戳爆太阳穴,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轮回者可以兑换很多东西,各种能力千奇百怪,杀死普通人那套对他们不一定行得通,必须补杀,一直补杀到确定死透为止。 “嘭——”奇诺以念动力抓起沃尔夫,从高空将其抛到地上,砸得地面四分五裂,密密麻麻的沟壑犹如蛛网般向外蔓延。 “噗噗噗噗噗...”钨钢匕首寒芒闪烁,不断刺出,将人体所有致命部位全部戳穿一遍,鲜血飞溅。 紧接着,他用念动力抓起一块废墟巨石,砸向沃尔夫的头颅,将其直接打碎。 就在奇诺持续补杀时,异变突生。 尘埃中突然浮现起血腥残暴的气息,黑影刹那袭来,带着恐怖的动能撞在奇诺身上。 “轰!”巨大的力量直接穿透了念动力屏障,若不是奇诺以精妙的手法卸掉大部分力道,这一击怕是要把他的骨头都打碎。 奇诺拉开安全距离,轻盈落地,眯眼看向前方。 尘埃缓缓落下,只见沃尔夫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伫立在那里,身上的关节基本都被奇诺的念动力折断,连脑袋都碎得稀烂。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骨骼扭曲的咔咔声响起,折断的关节一点一点复原,破碎的头颅也在血肉重组,所有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头颅恢复的过程中,可能是神经还没长好,沃尔夫脸上嘴歪眼斜,眼珠在眼眶里凌乱地转了好几圈,这才恢复正常。 他将错位的下巴掰正,吐出一口血沫,阴森地笑道:“你还挺聪明,知道多揍我两下。” 奇诺脑海中浮现起星海般的170953项名词,很快捕捉到其中一项,淡淡地说:“巨魔血统。” “呵呵呵...”沃尔夫看奇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想套我的话?来啊,靠近我,我把我血统的详情告诉你。” 无需沃尔夫告知,奇诺早已知晓情报,他脑海中记住了前几天在三重枷锁中翻阅过的所有器具和能力。 血统强化是一种基因层面的改变,能给予轮回者一部分基因片段,表达出各种特殊的性状。 巨魔血统是偏向近战体系的血统,对力量,敏捷,细胞抗病性等有极大加持,而且有一个很强悍的特点——弱点免疫。 拥有巨魔血统的人,全身细胞都是独立却又可控的生命个体,不存在弱点,头部不是弱点,心脏不是弱点,任何部位都不是弱点。 巨魔血统强化者唯一的致死条件,是全身被破坏的程度,不论位置。 比如1000点畏惧值兑换的巨魔血统,如果全身有10%被破坏,则会致死。 10000点畏惧值是30%,100000点畏惧值是60%,1000000点畏惧值是95%... 巨魔血统不仅免疫弱点,而且躯体受损越严重,细胞恢复力就越强,力量也越强。 所以,很多巨魔血统携带者会故意受伤,让自己的身体处于受损状态,以此激发能力。 奇诺刚才那番补杀,不仅没能将沃尔夫的躯体破坏到死亡程度,甚至还帮了他一把,让他的身体进入到战斗力最强的状态。 作为加工者,奇诺的专精是弱点击破,而非大规模身体破坏,巨魔血统恰好是他的死穴,正面硬碰硬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奇诺驱使念动力作用于身躯,让自己开始腾空,准备脱离沃尔夫的攻击范围。 然而刚飞起几米,随着杜朗的咆哮,双联大口径子弹伴随着火舌扑面而来,逼迫他不得不落地,躲到掩体后面。 士兵们也纷纷进入掩体,手握劲弩,从四面八方还击。 沃尔夫倒不怕弩矢,这种杀伤力的武器,对巨魔血统来说基本可以无视。 但杜朗不行,他的外骨骼装甲只能协助四肢搬起重物,是一种辅助性装备,并非全身防护的超级铠甲,再加上防御器具的能量即将耗尽,他不得不把攻击重心转到薄暮城士兵身上。 然而,薄暮城士兵实在太多了,哪怕杜朗拿双联重机枪压制了一片,其它位置立刻就有士兵抬弩袭来,让他自顾不暇。 无奈之下,他只能吼道:“沃尔夫!我的防护罩撑不住了!先杀光这附近的士兵!” 沃尔夫烦躁地啧了一声,暂时放弃对奇诺的追击,转而杀入士兵阵列,掀起一阵又一阵血浪,惨叫声穿透夜幕。 奇诺眼睛一眯,好机会。 真要和沃尔夫打也不是不行,他的身体可以恢复,但不代表体力无限,只要带一群士兵慢慢牵扯,总可以把他拖死,但必须先解决杜朗的火力压制,那挺双联重机枪杀起人太快了。 现在沃尔夫转移目标,杜朗落单,这家伙可没任何血统,只要一刀便可毙命。 就在奇诺准备动手时,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嚣的喊杀声。 “杀——”夜幕中,大批持刀恶徒冲出,数量在100左右,一个个穿着混搭军甲,一看就是黑市买来的。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薄暮城两大地头蛇之一的乔。 乔带着恶徒们朝战场冲来,振臂高呼:“冲啊!活捉奇诺,去王室领赏!!!” 奇诺见此,两侧秀眉几乎锁在了一起:“你干嘛?” 乔摩拳擦掌,恶狠狠地说:“干嘛?我受王室御林大臣所托,专门协助他捉拿你这个蔑视法典、倒卖违禁品、吃饭赊账不给钱、欺辱未成年小女孩、被神明诅咒的狗贼行政官!” 奇诺听得一头问号。 这时,杜朗出声了:“乔!立刻带你的人擒杀奇诺,生死不论!” 乔高呼道:“遵命!御林大臣殿下!” 奇诺这才反应过来,他嗤笑看着乔:“我很少骂人,真的很少,但你实在是蠢得让我大开眼界,一头猪都比你聪明,不,拿你和猪做对比真是侮辱猪了。你现在给我睁大眼睛,看看眼前这家伙真实身份。” 乔今天白天有事离开了薄暮城,刚刚才带人回来,所以没看到爆炸,再加上夜色漆黑,他也没察觉到周围的端倪。 奇诺这一说,乔才发现行政府邸已经化作废墟,他整个人怔住,看着手持重机枪的杜朗,愣愣地问:“你这是?...” 奇诺冷声说:“这个人是天外来客,你立刻协助我击毙他,到时候我给你封赏。” “天外来客?!”乔顿时惊呆,赶忙把刀指向杜朗。 杜朗狞着脸吼道:“别被他骗了!这是炼金术士新研制的秘密武器,王室成员专供!立刻助我诛杀奇诺,王室重重有赏!” “秘密武器?!”乔刀锋一转,又对准奇诺。 奇诺冷笑:“你宁愿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相信行政官?” 杜朗针锋相对:“你是相信这个小小的行政官,还是相信我拿出来的金月?!” 乔现在整个人都纠结了,刀刃一下指着奇诺,一下指着杜朗,感觉两边好像都有理,这可怎么办啊??? 就在乔不知帮谁时,突然神情一滞,惊恐地指向众人后方:“喂!喂!那是什么?!” ------------ 第七十六章 双月凌空 夜深,雨已经停了,积雨云开始消散,月亮在天际尽头高高悬挂。 但今日的夜空不止一个月亮,而是两个。 双月悬挂于天际两侧,不似往常那般乳白,而是泛着淡淡的血色,就像巨人睁开两只沾满病毒的眼睛,遍布猩红血丝,在宇宙深空中狰狞地盯着这个世界。 双月的出现让所有人心里一寒,大家只记得今天是神恩节,浑然忘了今天也是双月凌空之夜。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双月凌空是一种自古便存在的周期性自然现象。 但自从26年前疫病爆发后,双月凌空就和兽化疫病产生了关联。 对于兽化疫病的感染者,哪怕是特洛伊家族那些接受了高级血疗的感染者,双月之夜也非常危险。 每当双月凌空,他们体内的兽血都会沸腾,整个人性情大变。 因此,特洛伊家族有规定,双月凌空的夜晚,家族成员能待在室内就待在室内,哪怕要出门,也绝对禁止兽化。 一旦在双月凌空之夜兽化,体内的兽血将彻底失控。 如果周围无人,可能只是一直肆虐到筋疲力竭。 如若有人,必定掀起血腥。 在此前的爆炸中,布鲁克为了活命,不得不开启兽化,现在雨消雾散,月光洒落,他的兽血已经控制不住了。 在猩红色的月光下,布鲁克的皮肤一片狰狞,那些平时看不见的毛细血管变得从未有过的粗大,遍布体表,仿佛一条条盘虬的长龙,面部肌肉扭曲挤压在一起,双眸变得如同沾染赤血般猩红,疯狂的寒芒自瞳中绽开,吞噬着周围的所有生气。 他口中原本就尖锐无比的牙齿更是疯长,互相碰撞摩擦着,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到最后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獠牙,在月光下折射着浓重的嗜血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撤开!”奇诺率先下达命令。 无需他提醒,士兵们已经蹑手蹑脚躲远了,作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他们对兽化的特性很了解——疫兽失控后会对离自己最近的目标发起攻击,不分敌我。 所以,躲避疫兽袭击的方法也很简单,别让自己成为最近的那个人便可。 杜朗手里虽然有其他轮回小队那里换来的情报,但了解程度没这么细致,当即中招。 “吼!!!”布鲁克仰天长啸,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扑向杜朗。 杜朗意识到不妙,赶忙抬枪还击,但布鲁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双联重机枪连他的影子都捕捉不到。 他失声尖叫起来:“沃尔夫!救我!” “嘭!”千钧一发之际,沃尔夫赶到,和布鲁克撞在一起。 兽化利爪凌空挥下,打在黑夜大太刀上,抓出一道显眼的刮痕,火星四溅。 “死!”即使是面对双月凌空的特洛伊战士,沃尔夫依旧张狂,他的双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挥舞,黑夜大太刀如同天降暴雨,爆发出苍鸟般的鸣啸,高速斩向布鲁克。 “噗嗤噗嗤噗嗤!...”密集的割裂声传来,布鲁克身上不断被砍出深可入骨的刀痕,鲜血飞溅,他刚准备抬爪攻击沃尔夫,黑夜大太刀直接斩在臂侧,削掉一大块肌肉。 不得不说,兽化身躯实在太强悍了,要换作普通人,恐怕早已被黑夜大太刀斩碎,但布鲁克却连作战力都没损失多少。 随着一声兽吼,布鲁克直接以额头猛击沃尔夫面门,二者相撞,犹若石头碰鸡蛋,沃尔夫的脸整个爆裂,颅骨都开了条缝。 但正如此前所说,巨魔血统没有弱点,只看整体受损度,头上开条缝和手上开条缝并无区别。 站稳后,沃尔夫甩掉脸上的血,反手一刀斩去,再次和布鲁克厮杀。 这两人一个兽化失控,一个巨魔嗜战,你给我一刀,我给你一爪,倒是打得尽兴,但对杜朗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眼看奇诺虎视眈眈绕至侧翼,杜朗赶忙喊道:“别打了!把疫兽引到奇诺那边!” 沃尔夫冷哼一声,从鏖战中退出,布鲁克在后面咆哮着追赶他。 布鲁克失控后只会本能性追逐离自己最近的生命体,沃尔夫完美利用了这一点,距离把握得很好,始终让自己成为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却又不跟他厮打,而是遛狗似的带向奇诺。 奇诺周围虽然有士兵守护,但也抵挡不住第3序列厄难的兽化身躯,阵线瞬间被冲散,死伤遍地,他本人也被拖入近身战。 所幸奇诺作为专业加工者,对距离的把控比起沃尔夫只高不低。 两人一边交锋,一边把控着和布鲁克的距离,都在防止自己成为第一攻击目标。 布鲁克左一爪,右一爪,在二人中间来回攻击,因为体能消耗巨大,体表与周围形成剧烈温差,不停往外冒着热腾腾的白雾。 很快,杜朗也加入了混战,提着重机枪对奇诺不停点射,封锁他的走位空间,逼迫他不得不和布鲁克硬碰硬,并同时遭到沃尔夫的斩击。 薄暮城势力方面,乔自然不用说,眼看战斗是这种级别的,他早就溜没影了。 帕拉丁已经从城中归来,与拜萨卢戈会和,他想介入战斗,但几次上前都险象环生,不得不退回来。 帕拉丁躲在掩体后,急得额上冒汗:“怎么办?奇诺大人被两个天外来客同时围剿,里面还有个失控的布鲁克,这样耗下去不行啊!” 拜萨不甘地说:“这种级别的战斗,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你刚才是没看见,天外来客里拿着黑刀的那个,头被打碎都没死!简直是个不死之身!” “放你奶奶的屁,只要是活的,就能被杀死,哪来什么狗屁的不死之身?”卢戈啐了口唾沫,“我刚才观察过了,这家伙身上任何部位都不怕受伤,而且受的伤越多,恢复越快,力量也越强。” “这岂不是比不死之身还恐怖?!”拜萨冷汗直流。 “问题也就在这里,他要是真这么厉害,直接上天去当神明算了,还在薄暮城这烂地磨磨唧唧做什么?”卢戈紧盯着沃尔夫,眯眼说,“要我猜测,这家伙一定有弱点,只是弱点并非某部位,而是全身!就像我小时候切蚯蚓,把蚯蚓切成两段,它能复原,但如果切成十几段、几十段,那绝对会死透!” 拜萨思索片刻,沉声问:“你的意思是,只要把他的身体破坏到一定程度,他就没法复原?” 卢戈无奈地说:“猜是这么猜,鬼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蚯蚓。”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试了!但我们怎么才能破坏他的身体...”帕拉丁的视线在战场上扫视,突然瞳孔扩张,望向远方夜幕下的城墙,“弩炮!” ------------ 第七十七章 异样察觉 薄暮城的弩炮都是重型城防器械,所用弩矢长达4米,跟壮汉的胳膊一样粗,专门用来猎杀超大型生物,如果是近距离射击,连地行龙都抗不住一炮。 整个薄暮城,恐怕也只有这种重型军械才能对付恢复力超强的沃尔夫。 弩炮平时固定在城墙上,拆卸极其繁琐,一个人绝对拆不下来,帕拉丁便带着拜萨卢戈在内的十几名士兵一起赶往城墙。 路上,拜萨疾声问:“帕拉丁,城里的平民怎么样?都躲好了吗?” 帕拉丁点头:“嗯,都收到消息回家了,街道上基本全部清空,没有出现什么伤亡。” “平民没有伤亡就好。”拜萨松了一口气。 卢戈骂骂咧咧地说:“还好我们没去那场宴会,都在外面执勤,否则已经被天外来客炸成灰了。” 拜萨嘴巴张张合合,快步靠近帕拉丁,神色有些犹豫,压低声音说:“帕拉丁...” 帕拉丁意识到拜萨有话说,但顾忌周围人多。卢戈毕竟是外人,其它士兵也是原薄暮城势力,不像他们二人,是一起在希林镇服役了十几年的战友。 拜萨对拜萨使了个眼色,两人和队伍拉开一段距离。 帕拉丁走在前面:“说。” 拜萨皱眉问:“这次宴会爆炸,你怎么看?” 帕拉丁摇摇头:“能怎么看?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爆炸,这绝对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炼金术,一定是天外来客干的。” 拜萨眼神飘忽不定:“如果天外来客想炸死奇诺,为什么奇诺没事,反倒是那个拿黑刀的天外来客身上有烧伤?” 帕拉丁头也不回:“然后呢?”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爆炸发生的时候,奇诺不在现场,而是在广场的安全区域...他为什么会在那里?!”拜萨的身体不自觉开始打颤,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奇怪的事不止这一件。爆炸结束后,大家和奇诺去废墟搜寻幸存者,所有被我们找出来的人都会莫名奇妙死去,包括菲克·特洛伊,他们没有一个活下来!” 帕拉丁依旧没回头:“那么大的爆炸,伤重不治很正常。” 拜萨的面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不...有几个人的伤势我检查过,绝对不是致命伤,完全有抢救空间,不至于当场死亡,但他们就是突然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有人用某种看不见的方法杀了他们!而且他们死前,都在说什么...死神...” 眼看帕拉丁不说话,拜萨继续说:“我留意过,他们说‘死神’的时候,眼睛都是看着奇诺,你不觉得这一切...” “闭嘴!”帕拉丁终于回头撞向拜萨,借由火把,可以很清晰看见帕拉丁面色惨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帕拉丁用力抓住拜萨的胳膊,把他拉到更远,恐惧的眼神就像躲避野兽的猎物:“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我比你们所有人都先发现奇诺不对劲,就是从查获米尔洛商队的盐晶开始,我就感觉他很不正常!” “那种冷酷又高效的思维、肉眼看不清的杀人技艺、城府极深的说话方式、那么多来历不明的月币、莫名出现在他身上的超凡力量...还有天外来客,明明已经消失了2700年,却突然在最近频繁现身,而且都把袭击方向对准奇诺...你以为我没思考过这些?!” “我跟你直说吧,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奇诺·凡·海尔辛!之前那个废柴早就被掉包了!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外貌,身体里其实是另一个人!” 拜萨霎时间脸色惨白:“你的意思是,行政府邸爆炸,真的是他一手策划,那些幸存者也是他杀的,目的是为了掩盖...” 帕拉丁猛地捂住拜萨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冷冽:“听着,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也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要你把它藏在肚子里,就当从来没注意过!永远永远不要跟别人说这些事,不要跟卢戈说,不要跟我说,更不要向奇诺发问!” 拜萨下意识拨开帕拉丁的手,紧紧咬着牙,声音有些发抖:“但是那么多无辜的人都死了...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比如那个叫白芷的女仆,她做错了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这么悲哀地死去?!更可笑的是,她死前还护着奇诺喜欢吃的东西...我无法对这种残忍的事视而不见!” “兄弟,我知道你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但你听我一句劝,活得聪明点。你的理想是惩恶扬善,这没问题,但活着才能做这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懂吗?”帕拉丁下意识看了一眼行政府邸的方向,沉声问,“再说了,奇诺对你不好吗?” 拜萨沉默片刻,低着头说:“他对我很好...我能有现在的地位,都是受他恩赐...” 帕拉丁用力在拜萨头上一扇,似要把他打醒:“那特么不就对了?!该吃吃,该喝喝,别去管那些不该管的事。要我说,我们几个人里最聪明的反倒是卢戈,他那种没心没肺、头脑简单的忠犬,是奇诺最喜欢的类型。” 拜萨握紧拳头:“但那些死去的无辜者...” “你能做什么?”帕拉丁直接打断了他,“你是比奇诺强,能一拳揍翻他?还是地位比他高,权力比他大?” 拜萨无言以对。 帕拉丁凝重地看着他:“拜萨,你一定要记住一点,奇诺把我们从希林镇带出来,这是一个机遇,也是一种禁锢。他改变了我们卑微的出身,但与此同时,我们的命运也和他绑定在了一起。” “他受到上级提携,你我也会跟着一起平步青云;他如果倒台,你我身为他的心腹,必定遭到牵连,被人清算!所以我们和他只能共荣辱,同进退,没有第二种选择。” 拜萨沉默着,眼中的复杂神色慢慢消失...不,与其说消失,不如说是藏了起来,它会不会在以后重新出现,又是个未知数。 帕拉丁叮嘱道:“听好,话题到此为止。如果以后有人来调查这件事,不管是谁问你,你都要一口咬死——宴会爆炸是天外来客干的,奇诺跟这件事毫无关系,我们已经尽力救援,但没能救下任何人。” 拜萨闭上眼睛,默默点头。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等等...在奇诺的计划中,这场宴会不能有幸存者,那么...” “嗯...”帕拉丁的眼神变得阴森可怖,“所以我才要动用弩炮。” ... ------------ 第七十八章 大势已去 三分钟后,帕拉丁和拜萨归队了。 卢戈疑惑地问:“你们干嘛去了?” 帕拉丁往后一指,假装无奈地说:“这家伙被天外来客吓到了,精神有点紧张,我给他开导了一番。” 拜萨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卢戈直接笑出猪叫:“这就吓到了?奶奶的,我们13个人去砍天外来客,砍到最后只剩下我,我都没被吓到。要换做你,怕不是直接屁股尿流?” “好了,别说了,干正事。我们多拖一秒,奇诺大人的胜算就少一分。”帕拉丁把火把一举,遥望着前方的高大城墙,“快!上城墙拆弩炮,把零件搬运下来!” 众人马不停蹄登上城墙,他们都受过城防器械的拆装训练,所以并不需要工匠教导,直接就能上手。 巨大的弩炮被拆解成各种零件,士兵们发出阵阵低吼,将沉重的零件运到负重运载机上,撬动机关下至地面,装进提前准备好的马车。 众人把弩炮运至战场边缘,奇诺仍在这里和天外来客厮杀,双方一时间僵持住,谁也奈何不了谁。 “嘘,别声张,别让弩炮被天外来客看见。”帕拉丁带人蹑手蹑脚卸下弩炮零件,将其运到不远处尚未坍塌的矮房,借由夜色开始悄悄拼装。 在众人协力下,弩炮纵横交错的横轴架构化零为整,猎杀巨兽专用的重型弩箭架上发射膛,对着战场散发出致命的寒芒。 为了不让射击点太过显眼,只有帕拉丁、拜萨、卢戈三人在上面,其余士兵都躲在楼下的掩体里,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刚停的雨现在又开始下,而且非常猛烈,迎面扑来,时不时有雨水溅入眼睛,让射击难度成倍攀升。 帕拉丁亲自操控弩炮,正在瞄准,拜萨卢戈在旁边紧张得捏了一把汗。 外人紧张,亲自控弩的帕拉丁更紧张。 不管是杜朗手中的那把武器,还是战力超凡的沃尔夫,袭至矮楼都只需要一息,不会给他射空后重新装填的机会。 机会只有一次! 如果没射中,或者不慎射到奇诺身上,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所以,没有退路,不能失败! 为了隐蔽,周围的火把都已熄灭,帕拉丁的眼瞳在黑暗中绽着寸芒,径直注视战场,等待着敌人在专注之中最轻微的一次走神。 不多时,沃尔夫一次斩击落空,被奇诺踩住刀刃,太阳穴也被钨钢匕首捅穿,整个人倒向地面,彻底暴露在弩炮的攻击范围内。 时机约莫出现半秒,转瞬即逝,恢复完毕的沃尔夫继续和奇诺厮杀起来。 眼看帕拉丁不动,卢戈顿时骂骂咧咧:“干嘛呢你?这么好的机会!” 帕拉丁没有说话。 不是现在。 因为... 目标不止一个。 类似的时机多次出现,但帕拉丁一动不动,始终没有发动攻击。 “你到底行不行?!”卢戈急坏了,“你要是紧张,换我!” “糟糕!”拜萨突然出声。 卢戈赶忙望去,只见奇诺和沃尔夫纠缠在一起,因为力量不敌低血量的巨魔血统,整个人被咚一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更要命的是,布鲁克恰好袭至后方,利爪对着奇诺的脑袋直接挥下。 有一瞬间,布鲁克和沃尔夫身形重叠... “轰!!!”毫无征兆,弩炮发射,突如其来的巨响几乎要撕裂士兵们的耳膜。 夜色下,一道灿若烈阳的十字星闪起,重型弩矢表面反射着斑驳的火光,剧烈摩擦引得空气飞速升温,出现狂澜般的波纹,极尽闪耀间轰袭而至。 沃尔夫惊愕地回过头,瞳中倒映着灼目流光,时间流逝变得从未有过的漫长,眼前甚至浮现起往昔人生的走马灯,从自己孩童时期有记忆起一直到现在,几十年的人生化作弹指一挥间,灰飞烟灭。 当弩炮击中沃尔夫的一刻,霸道的巨魔之躯...崩塌了! 裹挟着强大动能的弹头将沃尔夫上本身彻底击碎,只有腰以下的部分僵硬地立在那里,空气中弥漫起猩红色的齑粉,躯体受损度达到50%以上,直接超出死亡线。 击碎沃尔夫后,重型弩矢余势不止,直接将行进路径上的布鲁克贯穿,饶是特洛伊家族第3阶级的厄难,也遭不住这种重型军械的轰击,胸膛出现将近半米的血洞,三分之二的肺都消失了,兽化之躯轰然倒地。 短暂的欢呼后,众人又倒吸冷气。 卢戈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布鲁克,不禁咽了咽喉咙,颤声说:“帕拉丁,你小子闯大祸了。” 帕拉丁脸色阴沉,下意识和拜萨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神色。 这是误杀吗? 不是。 帕拉丁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击中沃尔夫,也必须击中布鲁克。 奇诺究竟做了哪些布置,帕拉丁并不清楚,但拜萨向他透露过一件事——搜索废墟的时候,所有幸存者都会莫名暴毙。 那时候帕拉丁就已经明白,在奇诺的计划中,这场宴会不能有任何幸存者。 所以,布鲁克必须死。 ... 血淋淋的战场上,奇诺起身,缓缓看向后方。 当对上奇诺的目光,帕拉丁只感觉寒毛耸立,每个细胞都在发出躁动的警告信号,他鼓起勇气,直视那双琥珀色眼瞳,没有畏惧退缩。 奇诺看着帕拉丁,微笑中多了一抹读不懂的深邃。 很快,在念动力的作用下,沃尔夫残留的身躯被撕成一段段,彻底绞碎。 事实上,那发弩炮已经让沃尔夫的伤势进入死亡线,以他的血统阶级来说没有办法再恢复,奇诺现在补杀也只是以防万一。 沃尔夫死后,杜朗彻底变成了光杆司令,纵使他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双联重机枪,但身上的防御器具早就耗尽,面对大批士兵的包围已是插翅难飞,更别说还有一个能使用念动力的奇诺。 杜朗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他拿双联重机枪指着奇诺,但手指已经僵硬,连扣扳机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奇诺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转了两圈,打出军用手势,示意士兵们不要攻击。 士兵们放下劲弩,虎视眈眈地盯着杜朗。 杜朗圆睁双眼,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奇诺,颤声道:“奇诺...你没有杀我的必要,放我一马!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这取决于一件事——”奇诺的笑容宛若初升明月,纯净又友好,“你喜欢贝多芬吗?” 杜朗没有任何犹豫:“喜欢!” 奇诺饶有兴致地问:“你喜欢他的什么?” “我喜欢...喜欢...”杜朗眼神飘忽不定,趁奇诺眨眼的间隙,他猛地狞起脸,往地上摔了一枚烟雾弹,“我喜欢他O你O!” 漫天烟雾中,杜朗才逃出去一步,奇诺已如闻血的猎犬般找到他,一手抓着他的胳膊,迫使其前倾,随即以反关节角度踢在他的膝盖上。 “咔嘣!”骨骼折断的声音传来,杜朗的膝盖直接被踢成V字型,参差不齐的伤口中满是惨白的骨头碎片,不少细密的血线从血管中喷射出来。 “咿啊!!!”杜朗如同孩童般开始哭喊,噗通一声翻倒在地,不停嘶吼惨叫着,眼泪、鼻涕、唾液从他的脸部器官中一股脑涌了出来,涕泗横流。 杜朗知道大势已去,在这种恶魔手上,活着怕是比死了还恐怖,他嘶声呐喊着:“杀了我!你杀了我!!!” “别急啊~”奇诺将杜朗从烟雾中拖了出来,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这不才刚开始吗?” ------------ 第七十九章 巨龙降临 杜朗无力地倒在废墟上,凄惨地笑着:“你厉害...行了吧?!这次没玩得过你,老子认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必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奇诺俯身看着杜朗,就像在看一条无能狂怒的野狗,戏谑地问,“你明明这么普通,为什么会这么自信?” 这一句话,把耶鲁大学博士的自尊心击得粉碎,杜朗狞着脸想去撕咬奇诺,最后只咬到一嘴空气,口中扭曲的吼声宛若犬吠。 帕拉丁带人围靠过来:“大人...” 奇诺微笑说:“你刚才那一炮替我解了围。” 帕拉丁嘴唇哆嗦,声音很明显在发颤:“但我误伤了布鲁克大人,我自愿接受军法惩处。” 奇诺听后,脸上的微笑愈发深邃。 杜朗见此嘶声狂笑道:“好狗!你还真特么是条好狗啊!跟着这种恶魔,你以为自己将来可以善终吗?!” 帕拉丁什么也不说,直接一脚踹飞杜朗的两颗门牙,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现在已经安全了,士兵们纷纷靠过来,睁大眼睛近距离看着神秘的“天外来客”,一个个交头接耳: “这就是天外来客?怎么长得跟我们完全一样...这不就是人类吗?” “听说他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 “他的那把武器实在太可怕了,威力最大的劲弩也不必上它的百分之一。” “该死的崽种,我弟弟就死在他手上,杀了他!” “对!杀了他!” ... 杜朗眼看士兵们都围过来了,他将宴会爆炸的真相告诉他们。 反正死路一条,死也不能让奇诺的奸计得逞! 但奇诺显然更快,杜朗张口之际,念动力已经拔了他的舌头。 “噗呲!” 飞溅的鲜血让士兵们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咳...咳咳...”杜朗喉咙浮肿,嘴里像开闸的水龙头般飙着血,弥留之际,他抬头看向奇诺,兀地眼神惊恐,犹若窥见可怖之物。 “唔...啊!...”杜朗惊慌失措地往外爬去,但很快被奇诺踩住背,动弹不得。 “杀...杀我...杀我...”杜朗已是生不如死,只求奇诺尽快给他解脱。 但奇诺只是踩着他,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什么。 卢戈见此,试探性地问:“大人,您是嫌脏吗?要不我帮你砍了他?” 奇诺依旧没有说话。 就在众人沉默时,奇诺的小耳朵突然动了动,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动静,唇角也扬起了诡笑的弧度。 “轰隆隆——”暴雨交错的夜空涤荡起雷光,照亮延绵如海的无边铅云。 炽盛惊雷劈裂如墨的黑夜,霎时间亮如白昼,接天连地的雷蛇当空狂舞,遮天蔽月的古老巨影在云层上空浮现,伴随着狂怒的龙威席卷而来。 “何人袭击薄暮城?我,「逐日者」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前来助战!”洪钟般的战吼自天穹响起,声浪与滂沱雨幕一起席卷整个薄暮城。 下一秒,绵延不绝的云层宛若长川奔,从正中间被庞大的巨影冲破,刺眼的瓦蓝色突入眼帘,漫天雷光涌如潮水,似要把云层烧穿,极尽闪耀间轰然俯冲至战场上空,狂暴的破空爆鸣声几乎要震穿人的耳膜。 众人惊恐地睁开眼,视线已被铺天盖地的巨影占据。 这是一头怎样的生物?它身上长满瓦蓝色的鳞片,千万道电弧在体表纵横交错,半边天空都被它的庞大身躯吞噬,仿若将整个战场笼罩在双翼的阴影下。在那铺天盖地的龙威面前,人类渺小如蝼蚁,无力不洁脆弱不堪。 古老巨龙,食物链最顶端的巨物,只有体内流淌龙血的雷格诺姆氏族,才有资格骑乘这些「不朽古龙」的后裔。 杜朗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龙骑士,蓦然想到,距离爆炸已经过去4小时,现在差不多9点了。 杜朗眼中浮现起化不开的悲哀,口中淌着血,幽幽地说:“原来...这是...你的计划...让他成为...目击者...呵呵呵...” 奇诺背对着“准时”抵达的雷萨克哈尔,声色威严:“此人和他的同伙都是天外来客,他们策划了对行政府邸的袭击,致使无数宾客葬身火海!现在,他们将以鲜血慰问死去的亡灵!” “天外来客?!”雷萨克哈尔赶忙伸出手,“等...” “噗呲!”他话还没说完,奇诺已经提刀贯穿了杜朗的心脏。 最后一名轮回者死亡,所有轮回者的尸体化作荧光,升向天际,消失于茫茫夜空。 雷萨克哈尔仰头注视着遍布苍穹的光粒子,失神呢喃道:“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向何方,飞光无形,一如烧尽于星火...传说是真的?!” 奇诺转过身看向他,抱有歉意地说:“抱歉,执政官大人,我对天外来客非常痛恨,直接下了杀手,希望这不会令您恼火。” 雷萨克哈尔卸掉骑具,从龙背上跳了下来,用力跟奇诺握手:“怎能恼火?刚才那一幕简直让我感到震撼!先前,确实有消息称你处决了一批天外来客,但我一直以为那是夸大其词的传言,直到现在亲眼目睹了一切,我才知道这都是真的。您是整个多古兰德的骄傲,奇诺行政官。” 【来自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的尊敬:86】 【来自雷萨克哈尔·德林·雷格诺姆的敬畏:17】 奇诺不禁眯眼,又来了,神秘的敬畏值。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雷萨克哈尔突然视线一定,大步走向旁侧,皱眉说:“该死...这是布鲁克·特洛伊?!” 布鲁克受到弩炮攻击后,机体已经无法维持兽化,回归人形。 他的半个胸腔都被弩矢轰碎,支离破碎地倒在地上,但兽血带来的生命力极度顽强,哪怕肺缺了三分之二,依在扩张收缩,试图给身体供给氧气。 但从伤口不停涌出的血沫看,这只是最后的求生本能罢了。 帕拉丁走过来,低着头哆哆嗦嗦说:“这是我的错...我当时在用弩炮为行政官大人解围,不慎将布鲁克大人和天外来客同时击中...” 雷萨克哈尔浓眉紧锁,无奈地说:“战场纷纷攘攘,经常会误伤,我能理解。但审判所的军事法庭事后会不会要你担责,我无法做保证,需要等候进一步调查。” 帕拉丁下意识看了奇诺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沉声说:“我会配合调查。” 帕拉丁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咳!咳咳!”重伤昏迷的布鲁克...苏醒了! ------------ 第八十章 清扫战场 布鲁克虽然已醒,但只能算回光返照,这是机体为求生做出的最后挣扎,这种状态短则数分钟,长则维持数小时或数天。 布鲁克此时虽然伤重,但以他的体质来说,先不提数天,几个小时应该还是能撑住的。 他醒来后,一看到奇诺再旁边,霎时间怒目圆瞪,神情犹若恶鬼。 再一看,执政官雷萨克哈尔也在! 布鲁克狞着脸,正欲把一切真相道出。 毫无征兆,无影无形的念动力降临,捏住了他支离破碎的肺部。 肺部无法扩张或收缩,进而无法引起声带振动,他就这么圆睁着眼,嘴巴张张合合,却死活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能呼吸了!”雷萨克哈尔蹲下身,搭住布鲁克的胳膊,凝重地说,“他好像想说什么...” 布鲁克伸出血淋淋的手指,刚想指向奇诺,又被念动力压住,动弹不得。 但在外界看来,这只是重伤后的脱力现象,没有任何人发现异样。 奇诺注视着垂死挣扎的布鲁克,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 “咔...咔...咔...”布鲁克嘴巴张张合合,但只能听到牙齿碰撞声,不管怎么挣扎,一切都是徒劳,近在咫尺的真相已经没有任何机会说出口。 奇诺走上前,关切地搭住布鲁克的肩:“来人,立刻去找医生!” “骑马太慢,我直接去带人!”雷萨克哈尔大步走向自己的巨龙,借由蹬铁上攀,穿戴好骑具后直接腾空,留下一句话,“让他挺住,别死了!” 雷萨克哈尔走后,卢戈问道:“我们怎么办?有什么能做的?” “你们继续搜寻幸存者,整个废墟里里外外搜上十遍!没有幸存者就去街道巡逻,看看有没有平民需要帮助。”奇诺俯瞰着布鲁克,深邃地说,“布鲁克大人这里,我来照顾他。” “遵命。”众人四散而去。 “咔!咔!咔!”布鲁克嘴巴咬合的频率变快,眼中满是血丝,但无法传递出任何信息,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离去。 最终,周围只剩下他们二人。 奇诺缓缓卸掉念动力,微笑说:“晚上好。” “呼——呼——”布鲁克大口大口吸着气,破损的肺部不停涌出血泡,他想嘶吼,但声音扭曲得细如蚊声,“恶魔...恶魔...” 奇诺颇为无奈:“你们总是这样,死前就说我是恶魔,文学素养实在有待提高。你们就不能想一些更新颖的遗言吗?我来帮你编一个吧——神佑之暖昂扬,却凋零于落英肃杀。” 布鲁克眼神悲哀又绝望:“为什么...” “当你死得很荒唐,你应该多多审视自己,而不是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奇诺摊开手,叹声说,“平心而论,我是不是待你很礼貌?我的下属误杀你的门客,我向你道歉,给你赔钱,把民政官的位置让给你儿子...我做了我可以弥补的一切,礼貌地请求你的原谅。” “而你呢?你在行政大厅拿刀威胁我的下属,兽化吐了一地口水;指着我的鼻子,命令我登门谢罪;还找了那么多官吏给我下马威,给我安排杂客的位置...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你和我握手前居然不洗手!居然不!洗!!手!!!” 奇诺眼睛圆睁,嘴唇紧抿成线,身躯因过度愤怒而时不时颤抖,他用力脱掉自己的白色手套,从怀中取了一副新的戴上,脸色这才好看一些,无奈地说:“布鲁克,人活一世,礼貌是最基本的原则。不懂礼貌的人,不能称作人,只是一块会动、会说话的肉罢了。” 布鲁克不停咳出血沫,哀声道:“疯子...你就是一个疯子...” “真是奇怪,我每次跟人讲礼貌的重要性,就被人说是疯子,这种做人的道理真的很难理解吗?到底谁才是疯子?”奇诺摇了摇头,看向雷云遍布的夜空,“看来他要回来了,是时候说再见了,下辈子记得做一个懂礼貌的人。” “噗!”布鲁克的肺部被念动力挤碎,瞳孔随之失焦,彻底宣告死亡。 半分钟后,雷萨克哈尔骑着巨龙归来,人还没落地疾声呼唤道:“布鲁克怎么样?!” 奇诺转过身,看着跑来的雷萨克哈尔和医生,叹声说:“很遗憾,他没能挺住。” 医生跑过来定睛一看,不禁倒吸凉气:“这种伤哪怕送到医院也救不活...他的命早就属于死神了...” “该死!”雷萨克哈尔在龙肚上捶了一拳,语气颇为不甘。 瓦蓝色巨龙伸爪挠挠肚子,仰头吐了一小口龙息,似在抗议。 雷萨克哈尔沉默片刻,再次登上龙背:“奇诺行政官,这里只能靠你处理后事了。我必须立刻赶回风云关,向总督大人汇报这件事。” 奇诺礼貌挽留:“您在龙背上飞驰一天,应该也累了,不在薄暮城休息一夜吗?我让人给您安排住宿。” “不了,天外来客的袭击如此频繁,这不是一座城市或者一个行省的事,必须把消息整理好传进王城。”雷萨克哈尔穿戴好骑具,提醒道,“你也做好准备,总督大人过几天肯定会派人来调查袭击一事,你的宴会死了那么多人,这不是小问题,你最好想想怎么应付那些难缠的家伙。”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一路小心。” “保重,告辞了。” 雷萨克哈尔起飞后,奇诺给了医生一小袋银月:“找人收拾这里的尸体,尤其特洛伊家族的人,他们是感染者,尽快火化,以防疫病扩散。” “遵命!”医生接过钱袋,颔首退下。 医生走后,奇诺开始在废墟中搜集轮回者们掉落的道具。 在杜朗死的地方,奇诺找到了他的外骨骼装甲和双联重机枪。 一触碰,眼前就浮现起提示: 【猎获无主轮回道具,D级四肢辅助型外骨骼装甲】 【猎获无主轮回道具,C级无限子弹14.5mm双联重机枪(已过热破损,可在轮回空间修复)】 奇诺作为拒绝者,不可能进入轮回空间,也就意味着没法直接修复。 带回去给畴昔也不行,这些装备都曾被士兵们目击,没法私藏,肯定要交给上级拿去研究。 但那些没有被目击过的东西却可以。 不多时,奇诺在现场找到一枚芯片,应该是杜朗化作光粒子后从身体里掉出来的。 【猎获无主轮回道具,D级空间芯片】 打开后,里面有一枚D级空间戒,除了单兵口粮,绷带,抗生素等药品,戒内还有超过1000枚银月,以及5枚金月! ------------ 第八十一章 来者不善 5枚金月,暂且不提它可以购买哪些军用管制品,哪怕以1:1000的汇率换成银月,那也就相当于5000枚银月。 就算是对于拥有尊敬体系的奇诺来说,这也是一笔庞大的财富,但同时,它也是一笔不合法的财富。 这种从敌人身上搜刮的钱财,理应上交给行省财政库做统一调配。 但这些钱之前藏在空间戒里,没有被人看到过,所以没有上交的必要,把它变成合法的钱也只需要一点时间和手段而已。 奇诺继续搜索,其它轮回者的道具大多数都在爆炸中破碎,连空间戒都碎了,只有一把掉落在后台区域的巴雷特M82A1完好。 沃尔夫身上也有一些遗物,但他的主要强化方向还是巨魔血统,比较有价值的东西只有那把黑夜大太刀,CCC级高级轮回武器。 只可惜,这把刀也曾出现在士兵们的视野中,没办法私藏。 最后,奇诺将C级双联重机枪、D级外骨骼装甲、D级巴雷特M82A1、CCC级黑夜大太刀整理在一起,准备上交给行省首府。 其余隐蔽的东西,诸如空间芯片、空间戒、月币之类的,则是留给自己。 另一方面,卢戈等人在行政府邸区域找了大半天,没能再找到任何幸存者,所有人都已回归死神怀抱,便纷纷回到奇诺身边。 卢戈倒还挺乐观,拍了拍肚子说:“不要愁眉苦脸,至少我们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拜萨抿着嘴,眼中满是抹不去的哀伤:“但有无数无辜者死了...埋在这碎石下的尸体,曾经都和你我一样,是活生生的人...” “如果一个人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生死由别人所定,他就不是人。”奇诺转身离去,途中侧目看了拜萨一眼,言语若有深意,“而是一堆行走的肉。” 拜萨沉默之际,帕拉丁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别多想。 帕拉丁随即跟上奇诺,轻声问道:“大人,我们现在没有居住,这几天怎么办?” “哦...我怎么把这个事忘了。”奇诺递给帕拉丁好几袋银月,“你去联系城里的旅馆,把无家可归的士兵安置进去,钱不够问我要。对了,记得给我留间带浴池的套房。” “是。”帕拉丁拿钱离去。 奇诺:“卢戈。” 卢戈走过来。 “乔。”奇诺言简意赅,“活的,关好。” 卢戈一捶胸口,转身进入茫茫黑夜。 ... 虽然帕拉丁安置好了士兵,也给奇诺留好了套房,还专门打扫得干干净净,但奇诺并没有享受它的机会。 因为行政府邸爆炸,薄暮城仍处于混乱,到处都有打砸抢烧事件,平民们惶恐难眠。 为了遏制混乱,奇诺连夜颁布宵禁令,亲自带着士兵在全城巡逻,但凡趁火打劫的一律就地格杀,不配合宵禁的全部逮捕,实在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就一起安置到旅馆,将街道全部清空。 就这么忙活到后半夜,薄暮城终于安静了下来,唯有低微幽咽的啜泣声偶尔回荡在夜空。 太阳升起后,奇诺带士兵分散开,挨家挨户了解情况。 对于一些损失惨重,或痛失亲属者,他亲自上门慰问,给予抚恤金,并因此收获了大量尊敬值。 第二天傍晚,随着由远及近的破空声,巨龙再次降临薄暮城,引来民众们惊呼的声浪。 巨龙在行政府邸废墟降落,奇诺正好在这里指挥善后工作。 “奇诺行政官,调查团已经在路上了,应该会在落英4日,也就是后天抵达。我想提前见你一面,所以就骑龙先来了。”雷萨克哈尔对奇诺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上,“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奇诺邀请他来到自己旅馆的栖身处,给他泡了好茶。 雷萨克哈尔喝了一口茶,拭去胡子上的茶渍,沉声说:“昨天,我连夜赶回风云关向总督大人传达消息。神明在上,一听到天外来客的事,整个总督府都炸锅了,更别说天外来客还将薄暮城的大贵族们一锅端。” 奇诺:“总督府的意思是?” “总督府这次派我们来,就是专门调查并处理这件事。”雷萨克哈尔探身上前,压低声音说,“我要先给你透个消息,薄暮城死了这么多大贵族,而且全是实权官吏,这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想瞒也瞒不住,必然汇报给王室。看总督府那边的风向,他们并不想担责。” 奇诺:“意思是要我担责?” “部分行省级官吏有这个意思,但我已经帮你压下来了。你身处前线,和天外来客浴血奋战,而我们坐在后方,没动一刀一枪,到头来竟要你担责,这很不公平。”雷萨克哈尔注视着奇诺的眼睛,深邃地说,“我个人会站在你这边,但有个前提——你和贵族们的死毫无关系,一切都是天外来客所为。” 奇诺很肯定地说:“当然,和我无关,我也是受害者。” 眼看奇诺的眼神很清澈,雷萨克哈尔点头说:“那我就放心了。到时候进了审判所,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说实话就好。这次来的调查团可都是老狐狸,不要和他们耍花招。” 奇诺点头。 雷萨克哈尔揉了揉下巴,眯着眼说:“还有最后一件事,对你来说不是个好消息。这次来的调查团里,有个人叫艾琳·特洛伊,她是雷云城的行政官,和你平级。但你也知道,这里是烽火行省,特洛伊家族的大本营,她在总督府挂名参谋一职,理论上要比你高一级。” 奇诺表示理解:“这次宴会,包括布鲁克大人在内,很多特洛伊家族的人罹难,他们当然会派同族成员一起前来调查。” “问题就在这里。”雷萨克哈尔有些无奈,“艾琳是布鲁克的表姐。而且特洛伊家族内部...怎么说呢,关系比较乱...艾琳跟布鲁克关系非常好,不是普通姐弟的好...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奇诺沉默了。 这种关系的弟弟罹难,恐怕来者不善啊... 眼看奇诺不说话,雷萨克哈尔安慰道:“别担心,就像我刚才说的,一切如实回答就好。只要你在这起事件中没有愧对任何人,他们就不能把你怎么样,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奇诺回以微笑:“谢谢,我有恩必偿。” ------------ 第八十二章 审判开庭 落英4日早上,来自烽火行省首府风云关的调查团终于到来。 城门口,一辆豪华马车驶入,牵引动物是来自大漠关外的极品马驹,乌云踏雪。 这种马通体纯黑,除了霜白的马蹄外没有一根杂毛,速度快如闪电,日行千里,且身躯极稳,奔跑中颠簸较小,多装配于顶级骑兵部队以及贵族马车。 马车顶端悬挂着月桂花旗帜以及风云关首府旗,一高一低,在金色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名贵丝绸装裹着车身,帘窗被一层细薄的轻纱所遮挡,将里外隔开,让车内之人显得隐约而朦胧,似在暗喻不与凡人共处的高贵。 阵列如龙的薄暮城士兵将平民阻隔在街道两侧,马车驱使起来毫无阻碍,过往居民看到王旗与首府旗后纷纷对其颔首。 偶尔有几个孩童盯着这辆只有贵族才能拥有的马车,眼神天真又憧憬,却很快被父母按下头颅,一起低着头以示谦卑。 奇诺和雷萨克哈尔已经在此等候,待马车停下后直接迎了上去。 帘帐拉开,里面坐着三个人,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说:“奇诺行政官,你先去审判所等候吧。我们要先向民间以及城防军进行询问取证,可能要耗费一点时间。” 雷萨克哈尔俯身到奇诺耳边,低声提醒道:“巴蒂·多古兰德,王室后裔,世袭侯爵,风云关行省级审判官,兼管烽火行省境内全部审判所。” 奇诺对巴蒂点头致意:“巴蒂大人,恭迎您的到来。” 巴蒂点头回应,没多说什么,让雷萨克哈尔上车,随即示意车夫启程。 帘帐落下时,有一瞬间,奇诺感觉到了来自里面某个人的冰冷注视,气息带着浓厚的敌意,极度不友好。 四名风云关官吏开始分头取证,走访了民间、军中的目击者,并对爆炸现场进行了实地勘测。 最先结束取证的是雷萨克哈尔,中午时分就来到了审判所,巴蒂等人仍在勘测,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 等候期间,奇诺和雷萨克哈尔闲谈起来。 专业加工者的必修课中包含着“交际”这一项,他们为了接近目标,往往需要攀谈笼络很多人,交际能力必不可少。 像电影里那种摆着一副司马脸,少言寡语,就差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的笨蛋,多半在训练期间就会被淘汰。 奇诺很少听交际课,不是不想,而是不需要。 他是一个音乐艺术家,同时也是表演家,有着许许多多的“面具”。 和大多数没有感情的加工者比起来,奇诺的外在情绪极其丰富,天生就善于言谈,应对不同的人会戴上不同的“面具”,交际能力一如他的大多数加工者技能,在组织里始终是第一,比爱丽丝还要强。 清秀瑰丽的面容、琥珀色眼瞳、外加富有亲和力的微笑唇,对于任何性别都极具杀伤力,随便笑一下都会在对方心中积累好感度。 没办法,长得好看的人交际起来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在奇诺的引导下,雷萨克哈尔和他交谈甚欢,很快就聊开了。 聊着聊着,奇诺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这位身高超过2米的龙骑士虽然面容粗犷,但却很喜欢音乐。 正巧,审判所对面有一家乐器店,而且这个世界的乐器发明比较超前,已经有了钢琴这种乐器。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没事干,奇诺干脆给雷萨克哈尔来了一段。 征求店主的许可后,奇诺坐到公用钢琴前,修长手指犹若精灵般舞动起来,优美空灵的旋律盈满周围。 这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6级水准的曲子,舒缓的旋律看似不难,但要弹好可不容易。 这个乐章的中间声部只是一个背景,弹奏时要让它没有感情,旋律重心必须在右手的四五指上,力度不能有偏差,必须精准,稍有不慎就会有瑕疵,需要很强的手指独立性。 这个世界虽然也有音乐大师,但贝多芬的曲子一出,简直是降维打击。 更何况奇诺本身就是精通钢琴的艺术家,他在前世以148分考过了英皇演奏八级,驾驭任何一首曲子都轻而易举。 围观者越来越多,有几个精通乐律的游吟诗人听得失神,纷纷闭上眼,沉浸悠扬的乐曲中。 在奇诺指下,琴声带着温婉的哀伤,却蓦然交杂了一种难以言述的瑰丽,将过往最为流连的那缕深情唤醒,仿若要把记忆遗落在时光里。 随着最后的琴音落定,周围久久失声,没有人说话,仿佛害怕打破这寂静的余韵。 有趣的是,这一轮演奏让奇诺多了800多点尊敬值,大部分都来自于雷萨克哈尔以及懂音乐的游吟诗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余韵缓缓褪去,雷萨克哈尔才睁开眼,失神地问:“我从没听过这么优美的乐曲...这是您谱写的吗?!” 奇诺微笑说:“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经常在梦中遇到一位音乐家,虔诚地倾听他所演奏的旋律,并在梦醒后将它记录下来。所以,这不是我谱写的乐曲,我只是一位谦卑的传承者。” 雷萨克哈尔不禁惊呼:“居然还有这种事,这简直是神迹!这首乐曲叫什么?那位音乐家可曾告诉您他的名字?” 奇诺:“梦中那位音乐家告诉我,这首乐曲叫《月光奏鸣曲》,他的名字叫路德维希·凡·贝多芬。” “神明在上,这位路德维希简直该位列九神...哈哈,说起来,您和他有一样的中间名,这或许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雷萨克哈尔似乎想到什么,笑着说,“您和「九公主」的中间名也一样,哪天也许该为你们引见彼此,她也痴迷于音乐,你们一定会很有共同话题。”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呼唤:“二位,请过来吧,我们该开始了。” 两人扭头一看,巴蒂等人已经取证完毕。 雷萨克哈尔拍了拍奇诺的肩,深深地说:“挺过这一关。等您出来,烦请您教我这首乐曲的曲谱,我想弹给我的女儿听。” 奇诺:“乐意至极~” 两人进入审判所主庭,周围卫兵环伺。 奇诺站在被告席,负责审判的4人坐在台上,除了巴蒂,雷萨克哈尔,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名叫贾斯汉,也是一名行政官,赫奇家族的炼金术士,兼风云关炼金协会会长。 最后那个脸上有很深法令纹的女人,想必就是布鲁克的姐姐,艾琳·特洛伊。 调查团的随行士兵刚准备铐住奇诺,雷萨克哈尔便抬手制止:“不要上铐,现在是调查,而非审判。奇诺仍是薄暮城行政官,理应有与其身份对应的待遇。您说呢,巴蒂大人?” 巴蒂对士兵们点头,后者颔首退下。 奇诺微笑:“谢谢。” 这笑容刺痛了艾琳,她冷声道:“死了这么多人,你还笑得出来?” 奇诺眨了眨眼:“对于死者而言,我想他们更愿意看到生者脸上的笑容,而非愁眉苦脸,不是吗?” “你?!”艾琳哪想到这家伙会顶嘴,当即拍桌。 “肃静。”巴蒂喝止艾琳,随即看向奇诺,“奇诺行政官,艾琳的弟弟死在你的宴会,她对你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也希望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奇诺:“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巴蒂:“很好,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首先请你阐述一下,神佑30日的神恩节宴会前后,你做了哪些布置。”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奇诺直接全盘道出,他的所有布置都是正常流程,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唯一被他隐瞒的,是先前藏在地下室的大量火药。 它们就像水下的冰山,将一部分真相托出水面让人看到,却也因此掩埋了更多真相。 巴蒂听后继续说:“我旁边这位贾斯汉·赫奇行政官是一名炼金术士,刚才调查取证的时候,他在爆炸现场发现了某种火药残留,经初步分析,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炼金物。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天外来客袭击宴会的武器,也是宴会爆炸的原因?” 奇诺点头:“是的,这也是我的猜测。” “说谎!”艾琳厉喝出声,她逼视着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声音里满是寒意,“他在说谎!” ------------ 第八十三章 出庭证人 贾斯汉轻咳一声,提醒道:“艾琳行政官,我已经在现场勘测过了,爆炸物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火药,连我都不知道从哪获取,你觉得奇诺行政官能有获取途径吗?” 艾琳冷声说:“也许他真有?” “这...”贾斯汉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只觉得艾琳在赌气。 奇诺平静地说:“根据法典原则,如果你质疑我犯下罪行,你需要为此举证。” “还在装?!”艾琳腾得一下站了起来,眼睛仿佛要喷火,“我问过你手下的士兵,爆炸发生后,我弟弟并没有死!他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愤怒呼嚎着你的名字——奇诺·凡·海尔辛!每个在场士兵都听见了!” 巴蒂皱起眉头,脸上的皱纹变得犹若刀削斧砍:“奇诺行政官,你承认她说的话吗?” 奇诺:“承认。” 巴蒂:“你对此怎么解释?” 奇诺:“首先明确一点,愤怒,这是个很主观的词,声音大就是愤怒吗?不能这么理解,确切来说,应该叫‘情绪激动’。至于布鲁克大人为什么情绪激动地呼嚎我的名字,有很多种可能性,比如在向我求救?比如在确认我的安危?” “而且,既然艾琳行政官问过那些士兵,她也应该知道,布鲁克大人呼嚎我的名字后,立刻遭到了天外来客的袭击。所以,向我求救的可能性更大。” 巴蒂看向艾琳:“他说的话,和你了解到的有出入吗?” 艾琳阴沉着脸,不说话。 巴蒂把这判断为默认,他提笔在文件上书写记录,说:“从供述来看,我倾向于奇诺行政官的说辞,他...” “我还有个问题。”艾琳打断了巴蒂,她紧盯奇诺的眼睛,寻找着任何可能出现的破绽,“你为什么毫发无损?正常来说,你作为宴会主人,应该全程留在宴会厅招待客人。你为什么恰好在爆炸发生前离场?你总不能告诉我这是巧合吧?” 巴蒂思索片刻,探身向贾斯汉问道:“从现场勘测看,爆炸范围是多少?” 贾斯汉回答:“从爆炸中心起始,800步范围内都是杀伤区域。” “800步,也就是大约400米。”巴蒂疑惑地看向奇诺,“400米已经超出了行政府邸的范围,说明你在爆炸发生前就离开了行政府邸。你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问题,连对奇诺好感度最高的雷萨克哈尔都不知道怎么帮他圆,只能等他自己回答。 奇诺没有任何停滞,直接说道:“我当时收到了外围警戒的军情,卢戈发现一个行踪诡邃的女人,并与她发生交战——战后我们确定了她就是天外来客之一。我作为宴会主人,需要对所有紧急情况负责,收到警戒军情以后理应亲自去支援卢戈,消除隐患,以确保宾客的安全。” 巴蒂:“你为什么不直接公布消息,让所有赴宴宾客撤离避难?” 奇诺:“在我当时看来,与其公布消息引起宾客恐慌,不如让他们留在行政府邸更合适,那里守卫如林,比外面要安全很多。” 雷萨克哈尔点头:“他是对的,这是战时避难的正确举措。恐慌往往比刀刃更有杀伤力。” 贾斯汉幽幽地说:“只是没想到,最安全的地方反倒是最危险的地方,当时的行政府邸就是一个即将引爆的大棺材...你真是阴差阳错逃过一劫。” 艾琳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厉声道:“你有胆让那个叫卢戈的人来对峙吗?!” 奇诺摊手:“请便。” 巴蒂:“卫兵,去把这个卢戈找来。” 不多时,卢戈被卫兵带了进来,他刚才在吃饭,嘴角沾着饭粒,满面油光,而且行为举止满是雇佣兵的粗俗。 就比如现在,他拿袖子擦着嘴上的油,还抓了抓屁股。 巴蒂简直不敢相信,奇诺这么清秀的人居然会有这种粗俗下属,他试探性问道:“你就是卢戈?” “是我,卢戈·海尔辛,我已经入籍了。”卢戈大大咧咧地说,“听说我们家行政官被抓了,大人们,你们可别冤枉好人,他...” 巴蒂抬手制止他:“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即可,其余不用多说。” 卢戈耸耸肩:“问吧。” 巴蒂:“奇诺行政官说,爆炸发生前,你遭遇了一位天外来客并与她激战,他收到军情警戒赶来增援...别看他!看我!然后把你的手放在桌子上,不要动!你的任何小动作都可能被理解为串供,这会对奇诺行政官很不利!” 卢戈把手往桌上一放,漫不经心地说:“他说的没错,是这样。你如果不信,可以去向平民询问。当时我生擒了天外来客,并交给奇诺大人当众处决,你随便找个在场的平民问问就知道了。” 巴蒂唤来卫兵,前去挨家挨户询问。 随即,巴蒂拿出两张羊皮纸,让卫兵分别交给奇诺和卢戈:“现在,我要你们分别书写见面时的细节——你穿了什么衣服,对方穿了什么衣服;你是否戴着面具,对方是否戴着面具;你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把你们的对话完整写下来,我们当庭对供。” 卢戈接过羊皮纸,眼神有些飘忽。 他当时是早早受奇诺嘱托,前去抓获那个叫爱丽丝的女人。 而非刚才巴蒂说的,他巡逻时遭遇天外来客,奇诺跑来找他。 卢戈不知道奇诺为什么说谎,也不在乎,反正奇诺怎么说,他就怎么随。 只是现在要当庭书写供词,这该怎么写?但凡写错一句,跟奇诺那边对不上,谎言就暴露了。 真是条老狐狸。卢戈心想。 眼看奇诺提笔书写,卢戈却不动,艾琳当即喝道:“怎么?不敢写?” 卢戈无奈地说:“我是个俗人,不会写字。” 巴蒂手一抬:“带他去隔壁房间。” 卢戈被带到隔壁,一名书童拿起笔看着他:“你说,我写。” 就在卢戈犹豫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奇诺的声音:“卢戈,你现在向他复述我的话。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一个字也不许有差错。” 卢戈心中一喜,怎么把这茬忘了。 奇诺大人掌握着某种超凡之力,可以隔空和人说话,当时他在办公室演示过一次。 卢戈顿时胸有成竹,开始缓缓叙述... (后天上架啦,到时候爆十更。) ------------ 第八十四章 吾为太阳 奇诺一边书写自己的供词,一边用心灵感应连接卢戈,“遥控”他说出他的供词。 不多时,两份供词写好,呈交给巴蒂,卢戈也被带了回来。 巴蒂仔细浏览着两份供词。 见面时的细节基本没有出入,大部分都能匹配。 对话上,匹配度在80%左右,中心内容一致,剩下的差异是一些语气、语序、以及无关紧要的助词。 一个人的记忆是有限的,除非刻意去记,否则很难去把几天前说的每一个字都完完整整记住。 如果两人的供词写得一模一样,那就毫无疑问是事先串供,巴蒂会立刻逮捕他们,押往风云关审判所待审。 而像现在这样,在细枝末节上有一些差异,反倒更能让人信服。 巴蒂看完供词,将其交给其他人浏览。 其余三人神色各异,雷萨克哈尔非常欣慰,贾斯汉若有若思点着头,艾琳则是面如土色。 正巧这时,负责取证的卫兵也回来了:“巴蒂大人,我们问过了。爆炸发生当晚,奇诺行政官确实于行政府邸一里外的广场斩首处决了天外来客,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女性,很多平民愿意为他作证。” 艾琳质疑:“平民怎么知道那名女性就是天外来客?” 雷萨克哈尔出声:“这个我可以作证,我赶到薄暮城的时候,奇诺行政官杀死了最后一名天外来客,他们的尸体就像史书上写得那样——烧尽于星火。其中有一具无头尸体就是女性。” 巴蒂点点头,看向脸色难看的艾琳:“我想,这一切应该都解释清楚了。” 艾琳紧紧撰着拳头:“他一定隐瞒了什么...一定...” 巴蒂叹声说:“我知道布鲁克的死令你痛心疾首,但无辜者不应该因此被怪罪,除非你有确切证据去质疑他。” 艾琳咬牙切齿看着奇诺:“必须有人对此负责!奇诺是宴会主人,有责任保护每一位宾客!任何流血事件都是他的失职!” “该为此负责的是卑劣的袭击者,而不是亲自上阵浴血奋战的行政官。”雷萨克哈尔反驳道,“天外来客的袭击难以事先防范,更何况他们已经被处决,给了逝者一个交代,这一切该结束了。” 就在二人争吵时,贾斯汉突然眯起眼,颇有深意地问:“我有一个问题,奇诺行政官,天外来客已经消失了2700年。为什么会在近日重新现身?而且他们在希林镇和薄暮城的两次袭击,似乎都牵连到了你,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气氛沉默了下去。 这是每个人的疑问,但每个人都在刻意回避。 天外来客四个字,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太沉重了。 伟大的太阳王因天外来客而陨落,他们即是毁灭与渎神的代名词。 每个人都想知道天外来客重现的原因,但又不敢去深究,生怕由此开启魔盒。 现在贾斯汉大胆问出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等待奇诺的回答。 周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隐约甚至还能听到透体而出的心脏跳动声。 奇诺于庭下看着众人,穹顶倾泻而下的阳光映入瞳中,仿若绽开寸芒。 他的唇角扬起诡邃的弧度,接下来的话,让每个人的心脏都停拍了一瞬:“也许,我就是下一个太阳王?” 此语一出,短暂的死寂后,满庭哗然。 巴蒂惊愕地睁大眼睛,下意识用手掩着左胸心脏处,干瘪的嘴唇不停哆嗦:“你...你这是渎神!” 奇诺:“渎神的前提是不自量力,自比神明。但事实上,太阳王没做到的事,我做到了,而且是两次。” “我不知道天外来客为什么会重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我和你们一样迷茫,对此一无所知。我只知道自己消灭了天外来客,现在却站在被告席,不觉得这种事很可笑吗?” “与其在这里对我进行审判,不如扪心自问,你们是要袖手旁观,看着我孤军奋战,也许我有一天会像太阳王那样死去;还是要站到我身边,视我为袍泽,和我一起终结这亘古的入侵。” 巴蒂眼神惊恐,甚至不敢和奇诺对视,颤巍巍地在纸上写字:“我...我无权对此作出决断...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写在这张纸上,由渡鸦衔入王城,交由国王亲自呈阅...” 奇诺的微笑愈发深邃:“请便。” 气氛变得很压抑,大家都不说话,话题的发起者贾斯汉更是面色铁青,显然很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艾琳呼吸沉重,阴森地盯着奇诺:“我不在乎你的花言巧语,我这次来,只是为弟弟讨公道。” 奇诺无辜地摊开手:“我可以给钱。布鲁克是军事统领,我是行政官,他是我的下属,我会按殉职标准为他的家属提供抚恤金。” “钱?!”艾琳眼中的理智溃散了,她愤怒拍桌,声音尖锐得有些扭曲,“如果钱可以和死神交易,我现在就让你死上一百次!” “冷静。”巴蒂轻抚艾琳后背以示安慰,“据我所知,布鲁克的死和奇诺行政官毫无关系,他的直接死因是另一个人造成的。” “谁?!”艾琳怒吼。 巴蒂对卫兵说:“把那个叫帕拉丁的千夫长带上来。” 帕拉丁很快被带了上来,在这么多高位者面前,他一个小小的千夫长连大气都不敢出,身体也在发抖。 巴蒂向艾琳解释道:“我听在场士兵说,这名千夫长当时动用了弩炮,在击杀天外来客的同时,不慎将布鲁克一同命中,最后导致了他的死亡。” “这是真的?...”艾琳看着帕拉丁,额上青筋暴跳,几乎是嘶吼了出来,“我的弟弟!特洛伊家族的贵族!死在你这种卑贱的千夫长手上?!” 帕拉丁缩着头,嘴唇哆嗦,根本不敢说话。 奇诺一抬手:“我来解释下吧。帕拉丁发射弩炮纯粹是为了击杀天外来客,替我解围。而布鲁克大人,你们也知道,那天是双月凌空之夜,他的兽化之躯不受控制,在弩炮发射后误入弹道,这才遭到误射。” “说谎!说谎!!说谎!!!”弟弟死得这么荒谬,艾琳已经失去了理性判断的能力,她的手指在帕拉丁和奇诺脸上划过,尖声叫道,“你们串通好的!这一切都是你们串通好的!” 巴蒂示意卫兵安抚艾琳,随即起身说:“既然奇诺行政官说是误射,这样吧,我们一起去现场看看。我手下里刚好有一名弩炮射手,技艺极其精湛,曾射杀过四十多头野生地行龙,让他来判断是否为误射。” ------------ 上架感言 兄弟们,上架了,感言啥的写太多实在懒得写了。还是那句话,近几年经济大环境不好,看我书的又有很多是学生党,先顾好自己的生活,手头紧迫的话看盗版也木有关系的,看得开心就好~有能力的朋友当然还是希望能全订支持,有土豪打赏盟主的话更是跪谢。 今天会爆十更,从下午6点开始,每20分钟更新一章。然后以后都是双更。 不知不觉是第三本书了,不容易啊,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冲! ------------ 第八十五章 惩罚裁决 众人离开审判所,来到行政府邸的废墟。 艾琳环顾四周,颤声问:“我弟弟死在哪里...” 奇诺指了指当时的方位,那里还残留着弩炮射击留下的坑。 艾琳质问:“为什么不把他的尸体留下来?!” 奇诺回答:“他是一位感染者,死后体内的疫病失去身体抑制,会出现传染性,必须及时火化。” 艾琳悲哀地笑着:“我弟弟常年进行高阶血疗,哪怕死了,传染性至少也要在7天后才会复现。你这么急着把他烧了,是不是怕我在他尸体上发现什么?” 奇诺摇摇头:“我对布鲁克大人的身体详情并不知晓,焚烧他的尸体也是要对公共安全负责,否则一旦疫病在薄暮城爆发,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巴蒂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辩:“这是对的,感染者死后必须焚烧处理。不过,奇诺行政官,我必须提醒你一下,你可能对特洛伊家族内部的事不太了解,他们的族人死后有专门的净化仪式,不该像对待普通感染者那样对待他们。” 奇诺颔首:“我为此感到抱歉。” “当时场面混乱,可以理解。”巴蒂望向废墟,眯着眼说,“我们开始复盘吧。安迪,交给你了。” “是。”一名魁梧的卫兵走上前,只在弩炮射击的坑上看了一眼,便根据弹坑形状逆推出了弹道,视线锁定远处的矮房,那里正是帕拉丁射击的地方。 奇诺对矮房昂了昂下巴:“弩炮还在上面,没来得及拆,你可以上去看。” 安迪带帕拉丁走上矮房,检查了一下弩炮,问道:“用的什么弩矢?” “猎兽用重弩。” “单发模式?” “单发模式。” “风向?” “北风,刚好迎面吹来,风很大,可以吹起碎石。” “是否下雨?” “大雨,站雨中半分钟就会浑身湿透。” 安迪思索片刻,坐到弩炮驾座,说:“你下去,找三个卫兵模拟当时的情况,谁在谁前面,谁在谁后面,彼此怎么移动,我要绝对精准的还原。” 帕拉丁跑向废墟,刚想照做,脑海中突然想起奇诺的声音:“帕拉丁,我说1,你在脑海里回答2,用最快的反应。” 帕拉丁和卢戈都经历过脑海里出现声音这事,所以没有诧异,虽然他不明白现在要干嘛,反正照做就是了。 奇诺:“1。” 帕拉丁:“2。” “1。” “2。” “1。” “2。” ... 反复10次测试后,奇诺得到了帕拉丁的平均反应速度:0.22秒。 奇诺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按我说的布置。” 帕拉丁毫不犹豫:“明白。” 奇诺作为专业加工者,远距离加工是家常便饭,高精度狙击枪在他手中就像黏人的小猫,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对射击角度和站位的理解,别说这个世界,哪怕在前世也无人可以企及。 在奇诺的遥控下,帕拉丁复现了当时布鲁克、奇诺、沃尔夫的站位。 大体上没有巨大区别,奇诺只在某些角度做了微调,哪怕找当时的在场士兵来看,也难以察觉到差距。 但这种差距,从安迪这个弩炮射手的观测角度出发,则有天差地别的变化。 很快,帕拉丁回到安迪身边,示意三名卫兵开始走位,演示当时的动态场景。 安迪紧盯着下方:“你看着下面的演示,你什么时候射击,就直接喊‘放’。” “好。”帕拉丁点头。 就在三名卫兵演示时,帕拉丁脑海中突然响起奇诺的声音:“放。” 0.22秒后,帕拉丁脱口而出:“放!” 安迪沉思片刻,走下矮楼,对巴蒂摇头说:“布鲁克大人的位置太糟糕了,他一开始在弹道外,但因为处于失控状态,会对离自己最近的人发动攻击,由此误入弹道,遭到重创。” 艾琳疾声问:“有没有可能是故意的?故意同时命中天外来客和我弟弟,让人觉得是误伤?” 安迪不假思索摇头:“弩炮发射在前,布鲁克大人误入在后,这种情况哪怕换我来射击也难以避免误伤,那名千夫长已经尽力了。” “这不可能...”艾琳捂住脸不停抽噎。 巴蒂用手托着文件,提笔记录,说:“看来,事情经过基本弄清楚了。这次爆炸虽然造成了很可怕的后果,但奇诺行政官全程处置合理,我不认为有什么需要苛责的地方。天外来客袭击这种事谁也预测不到,所以我不会对他提起控诉。” 奇诺被判无罪,即意味着这场袭击是公共灾难事件,由此造成的损失以及重建工作,都将由行省总督府包揽,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其实,以巴蒂现在掌握的东西,如果非要在奇诺身上找茬,是可以找出一些控诉点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奇诺是雷萨克哈尔提拔上来的人,从相处态度也可以看出,他对奇诺比较亲近,如果非要找茬,必定令他心怀不满。 雷萨克哈尔不仅是行省执政官,荣誉侯爵,还是「冷冽谷二十四龙骑」之一,他堂哥更是雷格诺姆家族的魁首,踏羽行省总督,背后代表着与王室关系最亲近的巨龙旗帜。 为了一点钱得罪这种人物,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当然,要安抚好雷萨克哈尔,自然也要安抚好艾琳,给特洛伊家族一个交代。 这件事总要有人担责,不让奇诺担,那就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担。 巴蒂看向脸色苍白的帕拉丁,深邃地说:“至于布鲁克的死,虽然当时难以避免,但这位千夫长仍需要负起次要责任。奇诺行政官,你怎么看?” 奇诺看着帕拉丁,帕拉丁也在看着他,眼神惶恐。 奇诺:“从千夫长降职为百夫长,罚1年薪水。” “太轻了。”巴蒂摇头,“彻底革去军职,打上奴隶烙印,发配至边境矿区充当苦役,永世不得放出,就这样吧。” 帕拉丁霎时间眼神失焦。 边境矿区... 那是一片惨烈的人间地狱,比死囚营还要绝望。 死囚营好歹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概率,在战场上立下奇功,重见光明,恢复自由身。 但在边境矿区,打上奴隶烙印的人不再是“人”,而是“动物”,只能在工头的鞭打下暗无天日挖矿,一直挖到死,此生没有翻身的余地。 帕拉丁闭上眼睛,悲哀地笑了。 这就是权力。 权力面前没有对错,只有利益权衡。 高位者是人,处处有其他高位者护着。 低位者是狗,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能怪谁? 只能怪自己是狗不是人。 只能怪自己没有权力。 ... 卫兵想刚把帕拉丁铐上,奇诺突然上前拦住他们。 巴蒂有些疑惑:“奇诺行政官?” 奇诺:“我没记错的话,被发配至矿区的苦役奴隶,家属可以为其支付赎罪金,抹去奴隶烙印,以换取人身自由,价格是每年100枚银月。” 巴蒂点头:“没错。” 奇诺:“帕拉丁今年32岁,按照我们世界55岁的平均年龄来算,他还能活23年。虽然我不是帕拉丁家属,但这2300枚银月,我帮他出。” 巴蒂顿时愣住:“你确定?2300枚银月可以买一栋豪宅,你要拿它换这么一个普通人的自由?” 奇诺:“天外来客两次入侵,帕拉丁都与我并肩作战,一步未退。他没有在我危难时抛弃我,我也不会在他危难时抛弃他。” 此话一出,周围的薄暮城士兵们肃然起敬,雷萨克哈尔眼中也满是敬佩。 尊敬值从四面八方汇聚,数值直接突破3000,最后定格在3987。 帕拉丁闻声已是跪倒在地,对奇诺俯首,眼中满是感激的泪水。 对于苦役奴隶,花钱抹去烙印、恢复自由,这本就是法典许可的事,巴蒂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那便如此吧。这笔钱你交到总督府后,我们会将其作为抚恤金,全额赠予特洛伊家族。” “呵...呵呵...”悲哀的笑声响起,艾琳幽幽地说,“钱?你以为我们家族缺这点钱?!” 艾琳从怀中掏出钱袋,猛地甩在帕拉丁头上。 “叮当当——”钱袋里的银月洒满帕拉丁周身,艾琳冷酷的声音随之传来:“你等着,剑盾旗帜以血还血,我一定让你偿命。” 紧接着,艾琳指着奇诺的鼻子:“还有你,这件事没完。我会继续调查,但凡让我查出一点端倪,我让你生不如死。” ------------ 第八十六章 炼金术士 调查完毕,艾琳连马车都没坐,直接骑马返回自己的雷云城,从其疯狂挥舞鞭子的力度看,显然是一肚子怒火无从发泄。 贾斯汉则是来和奇诺打了个招呼:“你好,奇诺行政官,我们现在可以以同僚的身份对话了。总督府这次派我前来,除了对爆炸现场进行勘测,还希望我和你对接关于天外来客的武器一事。” 这个奇诺早有准备,直接拿出其中一枚空间戒,给贾斯汉解释并演示了一番,然后把里面装着的外骨骼装甲、双联重机枪、巴雷特狙击枪、黑夜大太刀拿了出来。 贾斯汉注视这些轮回道具的眼神堪称如获至宝,要不是现场条件不允许,他怕是要直接上手研究了。 “天外来客的武器太惊人了,它们居然可以收纳进这枚小小的戒指,这简直堪比神明的伟力...”贾斯汉不停搓着自己的山羊胡,来回踱步,“我会尽快将这些武器送往「群星堡」,请所有炼金术大师共同研究。” 群星堡是「觅月行省」首府,也是赫奇家族的大本营。 赫奇家族是炼金世家,这些炼金术士获取超凡之力的方式与他人不同。 王室和其它四个王领家族的超凡者都要靠修炼,赫奇家族则是通过服用魔药来获取超凡之力。 炼金魔药根据品质从低到高分为1星到7星,服下后可以觉醒种类繁多的力量,诸如掌握元素之力、机体魔化重构、皮肤硬如钢铁、思维速度加倍、力量速度大幅攀升等等。 对于小贵族或者平民来说,如果不愿入籍王领家族——这种人极其罕见——如果真有,服用炼金魔药是他们唯一成为超凡者的渠道。 当然,炼金魔药也不是那么好买的,能永久觉醒超凡之力的魔药都是以金月结算,隶属军用管制品,哪怕是势力最大的黑市都不一定能买到。 赫奇家族的炼金术士也有自己的七大序列,但他们的评级并不是根据超凡力量,而是根据自身所掌握的炼金知识,以及所能调配的最高星级魔药。 他们的序列名称也比较朴素,从第1序列到第7序列分别为入门级、初级、中级、高级、专家级、大师级、尊者级。 群星堡的大师级炼金术士们能不能将轮回道具研究透彻,这个奇诺也说不准,毕竟他还没怎么接触过炼金术。 如果他们真能复制出轮回道具,对奇诺来说绝对是好事,所以他很配合地将那些武器都交给了贾斯汉。 贾斯汉让仆从将武器搬上运输车,却将那把黑夜大太刀交还了回来,友好地笑道:“这把刀我刚才看过了,它的材料非常特殊,极其坚硬,但锻造工艺上并没有超出认知,比不上名匠打造的神兵,拿回去也没有研究价值,就留给您做纪念吧。” 从阶级来说,这把CCC级的黑夜大太刀反倒是最贵的,贾斯汉说它比不过这个世界的神兵,这刷新了奇诺对多古兰德的科技树认知,也对这个世界的顶级武器产生了好奇,希望以后有机会一探究竟。 “谢谢。”奇诺收下黑夜大太刀,对贾斯汉礼貌微笑。 “不必言谢,这本就是你的战利品。”贾斯汉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子递交给奇诺,笑着说,“奇诺行政官一表人才,很高兴能结交你。这是风云关炼金协会的供货清单,上面包含了各种各样的炼金器具、炼金材料、成品魔药,如果你以后对此有需求,不妨直接飞书联系我,我会为你提供内部优惠价格。” 奇诺对魔药很感兴趣,正想着怎么和赫奇家族交涉,没想到对方主动送上门,他当然很乐意接下:“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有很多生意上的来往。” “多多益善,哪怕细如微雨。”贾斯汉文绉绉地念叨了赫奇家族的族语,随即和奇诺告别,亲自指挥运输队押送轮回器具前往群星堡。 巴蒂没有多留,和奇诺告别后直接登上马车离去,准备回风云关汇报调查结果。 雷萨克哈尔则是留在了薄暮城,他反正有一条巨龙,飞行速度比马车快十几倍,想回随时可以回,不急这一时半会。 当天晚上,按照约定,奇诺把《月光奏鸣曲》的乐谱手写下来,送给了雷萨克哈尔。 雷萨克哈尔看着手中的曲谱,如获至宝,非得请奇诺吃个饭表示感谢,奇诺当然没有拒绝。 薄暮城最富裕的南城区,郁金香酒馆。 薄暮城行政官和风云关执政官同时驾到,老板诚惶诚恐,本欲请走其他客人,给二位大人包场。 但奇诺和雷萨克哈尔都表示不要打扰其他客人,让大家各吃各的,不用在意他们,然后找了间包厢坐下。 此时,奇诺正在吃烤牛排,手握刀叉的姿势连宫廷礼仪官也挑不出毛病,轻嚼细抿的模样更是秀气无比。 雷萨克哈尔见此笑道:“你和我想象中实在太不一样了。” 奇诺好奇地问:“你原本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雷萨克哈尔:“你还在希林镇当民政官的时候,我听说你带兵俘获了数倍兵力于己方的马匪,以为你是我这种身高超过2米、满脸大胡子、一拳能把巨龙都打得嗷嗷叫的猛汉。” 奇诺:“那现在呢?” 雷萨克哈尔:“现在?就像我看到的,清秀,可爱,笑起来像个天使,连吃饭都这么文静——无意冒犯,光看长相,我会以为你是个女孩。” 奇诺眨了眨眼睛:“我从来没说我是男的啊。” 雷萨克哈尔表情渐渐呆滞,人直接傻了:“你一定是在逗我。” “我就是在逗你。”奇诺哈哈大笑,端起酒和他碰杯。 雷萨克哈尔不禁莞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当然,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我懂,我也知道你这个人很不简单,从那封信就能看出来。” 奇诺的杯子停滞在空中,有些疑惑:“什么信?” “该死...老毛病又犯了...我这人就这样,一沾酒嘴巴就不老实...”雷萨克哈尔拍了拍脸,长出一口气,“说都说了,我也不瞒你。今天我在爆炸现场取证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信,里面阐述了一些...爆炸发生后的事。” ------------ 第八十七章 神秘信函 这封信完全不在奇诺的意料范围内,他不禁皱眉问道:“我能看一眼这封信吗?” 雷萨克哈尔很干脆地摇头:“抱歉,不能。这封信当时绑在了箭矢上,隔着一排民房射到了我脚边,我不知道对方是谁。而且这是一封匿名信,笔迹上故意做了扭曲处理。显然,寄信者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暴露,为了保护他的隐私,我已经把这封信烧了。至于内容,我倒想向你求证一下。” “你说。” “爆炸发生后,搜救队当时挖出了一些幸存者?” “是。” “这些幸存者很快就伤重不治死了。” “是。” “但信上说,有一小部分幸存者并非致命伤,却还是莫名奇妙死了,死得很突兀。你对此知道些什么?” 从雷萨克哈尔的话判断,这个寄信者应该是当时参与救援的某人。 但当时参与救援的人太多了,卢戈、拜萨、薄暮城防军、还有大量平民志愿者...足足有上千人,每个人都可能目睹过幸存者死去的场景,根本无法分辨是谁写的信。 奇诺假装沉思,缓缓摇头:“要我猜测,那些幸存者虽然体表没有致命伤,但很可能在爆炸后吸入了浓烟,伤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内脏。所以他们表面看上去没事,但还是很快就死了。” “我和你想法一样,所以我没把这封信交给巴蒂,否则又会增添许多麻烦。巴蒂这个人极其古板,你懂的,他要是看到这封信,多半要把你问到脱皮为止。” 雷萨克哈尔斟满酒一饮而尽,试探性地说:“但最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件事。据信里说,那些幸存者死前都在说...死神...而且他们说‘死神’的时候,眼睛都在看着你。” 奇诺打趣道:“怎么?我现在成了行走在人间的死神化身?” “也许你还真是?”雷萨克哈尔看着奇诺的眼睛,语气变得深幽,“你也许不知道,你的士兵里已经有人暗中称你为「薄暮死神」。” 奇诺缓缓放下酒杯,眼中浮现起诡邃之色:“你觉得我该惩罚这些人吗?” “惩罚?不不不,开什么玩笑。”雷萨克哈尔拍了拍奇诺的胳膊,笑着说,“你可能误会了。在军队中,如果士兵们将你称为死神,那是对你实力的肯定与敬仰。只有那些刀尖舔血、把死亡玩弄于股掌的勇士,才有资格挂上死神之名。” 这就属于文化差异了,奇诺没想到死神在这个世界竟是一种尊称。 但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死神位列「九神」之一,属于多古兰德的正统信仰,掌管生死,司命轮回,可不是《死神来了》里那种邪秽的东西。 奇诺干脆举杯,顺着话往下说:“那就敬死神一杯。” “哈哈,敬你一杯,薄暮死神!”雷萨克哈尔和他碰杯,将酒一饮而尽。 奇诺喝完酒,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刚才说,那封信是绑在箭上射到了你脚边?” 雷萨克哈尔不假思索:“没错,那准头实在吓人,刚好就在两脚之间,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敌袭,正想把巨龙唤出来,哈哈。” 精湛的箭术。奇诺将这个关键线索记了下来。 隔着一排民房,箭矢上绑着会干扰气流的信封,居然还能精准地射在雷萨克哈尔两脚之间,这个箭术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现在可以排除的是平民志愿者,平民不可能有这种箭术,至少要伍长军衔以上的精锐士兵才能做到。 但当时参与搜救的士兵里,伍长以上的人少说也有百位,仍是一个很大的范围,目标不太好锁定。 就在奇诺思考时,雷萨克哈尔在他杯中倒上酒,沉声说:“好了,听着。这个话题就当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不要再讨论了。你虽然被宣判无罪,但艾琳那家伙放出狠话要找你麻烦,你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好过。” “特洛伊家族就是这样,非常野蛮,不讲道理,咬住人就不松口,还美其名曰‘以血还血’,呵呵,我非常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 奇诺点头:“我会注意的。” “嗯,有什么困难可以给我写信,能帮到的我一定帮你。”雷萨克哈尔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你的父母是已经去世了吗?家族里只剩你一根独苗?” 奇诺:“是。” “咳...嗯...有想过换一个姓氏吗?”雷萨克哈尔眼中流露出些许期待,“我女儿19岁,已经成年3年了,但这孩子眼光太高,我给她介绍了很多贵族男士,她都看不上眼。哎,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很头疼啊。” 奇诺心想:老狐狸,说了半天好话,原来是图这个。 奇诺没有结婚的想法,更没有入赘的想法。 如果入赘雷格诺姆家族,确实是一大助力,但人际关系会遭到禁锢,敌友关系都不受他控制,而是与家族紧密相连。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多古兰德公民,能入赘王领家族当然是天赐良机,必须牢牢把握。 但对于一个时刻面临轮回入侵的拒绝者来说,这显然是不合适的,比起加入某方,在各个势力来回游走才能笼络到更多可用的力量。 奇诺轻笑一声,用一个很老套的理由拒绝了他:“这令我受宠若惊。但非常抱歉,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哦~真是遗憾。”雷萨克哈尔也没有强求,而是试探性地问,“方便问下对方是谁吗?我对这位幸运女孩的身份很好奇。” 奇诺也不知道是谁,便假装神秘地说:“等我追求到她,你会知道的。” 雷萨克哈尔很大方,嫁女不成仁义在,他举起酒杯笑着说:“那就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奇诺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美人’?” “噗!...咳咳...”雷萨克哈尔呛了酒,不停咳嗽,睁大眼睛说,“你...你该不会是...” 奇诺笑着与他碰杯:“开个玩笑,当然是美人。来,干杯~” 雷萨克哈尔不禁苦笑:“你可真擅长捉弄人...” ------------ 第八十八章 重返前世 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体内流淌龙血,体温常年炙热,平时睡觉都会睡在专门的冰室里,否则睡不安稳。 所以,当天喝完酒,雷萨克哈尔就连夜骑龙赶回了风云关。 不得不说,这些龙骑士酒量实属吓人,20度的果酒,雷萨克哈尔喝了8斤都没事,顶多打了个嗝。 奇诺是喝到4斤就有点顶不住了,脸红得跟熟苹果似的,出门的时候走路都在晃,还是酒馆老板把他扶到了长椅上。 奇诺捂着脸,坐在椅子上吹风醒酒,落英季的晚风很凉,让体表温度保持在低水平,他也清醒了一些。 这时,一个人影从奇诺后方的黑暗小巷悄然走出。 奇诺头也不抬,淡淡地说:“一个善意的提醒,不要从背后靠近我,这会让你置身险境。帕拉丁。” 帕拉丁僵在原地,紧紧咬着嘴唇,颤声说:“大人,我...” 奇诺:“谢谢您救我?感激涕零?此生无以为报?如果是这些煽情的话,那就别说了,你知道我不爱听。” 帕拉丁呆呆地缩着头,嘟囔道:“那...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奇诺:“我这次花那么多银月保你,只有一个原因——你证明了自己的忠诚。正巧,我手头有一个工作,交给其他人不放心,必须交给一个能让我信任的人。” 帕拉丁:“可是,被革除军职者,此生不能再回到军中,我现在只是个平民...” “你或许不再是军人,但仍是我的下属,这点不会变。”奇诺示意帕拉丁过来,递给他一个牛皮袋。 牛皮袋很薄,但却异常沉重,帕拉丁似乎意识到什么,咽了咽喉咙,小心打开牛皮袋看了一眼,随即赶忙将其合拢。 奇诺:“5枚金月,天外来客身上找到的,我私吞了,没有上报。” 帕拉丁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巨款,只感觉手中的袋子越来越沉,几乎要拿不稳了。 奇诺:“现在,这些钱是你的了。” “我的?”帕拉丁不解。 “嗯,数量太大,我作为行政官的年薪是500枚银月,平白无故多了5枚金月,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现在薄暮城的财政使死在了宴会上,趁这个空隙,你找地方处理一下这些金月。” 帕拉丁:“我要怎么做?” 奇诺:“首先,我会给你一笔启动资金,你组织一支商队,去别的城市...不,最好是别的行省,拿这些金月购买顶级珠宝,或者一些高价值的东西,然后将它们运回薄暮城,再找人卖掉。中间的折旧损失无所谓,各种关系该打点就打点,关键是要让这些月币变得干净。” 帕拉丁:“把它们弄干净后,我再把钱给您?” 奇诺:“不能直接给,否则我就是受贿。你拿着这些干净的钱加入薄暮城商会,扩大商队规模,把钱拿去投资,走不通的关系我帮你去打点,尽量把你的商业规模做大。” “商队规模扩张后,你一定要拿到军用管制品的行商许可证,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有了手握金月的资格,以后再有这种来历不明的金月,别人就不会起疑,我们处理起来也很方便。” 帕拉丁恍然大悟:“只要我的商队规模做大,利润纳入税收,再流转到行政府邸,就可以合法用作薄暮城的财政支出。我还可以用商队名义给您进行政治募捐,甚至可以和您签订合作分红协议——法典可没规定行政官不许行商。这些都是合法途径。” 奇诺点头:“如果我以后从别的地方得到月币,都会交给你,由你去运转,最后流回我手上。” 自己虽然被贬,但不是个废人,依旧有用。帕拉丁眼中终于燃起希望。 他想了想,问:“大人,我只有一个问题,军用管制品的行商许可证要怎么弄?这可不是普通商队能拿到的。” “风云关。”奇诺直接点出地名和人名,“你去找风云关炼金协会会长贾斯汉·赫奇,他有意与我成为交易伙伴,你去跟他商量这事,他应该会给你授权许可。他如果不给,你回来找我,我试试跟雷萨克哈尔执政官交涉,让他帮我。” 帕拉丁重重点头:“我一定办好,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嗯,去吧。”奇诺正欲起身,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关于...” 眼看奇诺话说一半停住,帕拉丁试探性地问:“什么?” 奇诺本想提及雷萨克哈尔说的那封信,问问帕拉丁知不知道什么。 但权衡后,他还是没说。 这个告密者一定要找出来。 那封信没引起雷萨克哈尔的重视,暂时没捅出篓子,但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可就说不准了。 如果要找,必须悄悄找,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凡走漏一点风声,都可能打草惊蛇。 现在唯一的线索是这个人箭术精湛,不知道他和帕拉丁有没有关系,甚至不排除是帕拉丁本人,还是别说太多为好。 奇诺话锋一转:“关于行商一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帕拉丁颔首:“会的!” 奇诺:“你去忙吧,我自己醒醒酒。” “保重,大人。”帕拉丁离去。 帕拉丁走后,奇诺看了一眼三重枷锁。 【尊敬:49652】 【畏惧:5782】 【敬畏:12130】 回到前世的敬畏值消耗是每天500点,如果只是找畴昔拿定制武器,只需要兑换1天就行。 但奇诺还有别的想法,他将12000点敬畏值全部兑换,换取了24天回到前世的时间。 霜白冻住万物,穿越之门再次打开。 ... 破晓的曙光尚未降临,霓虹灯依旧彻夜绽放,但在月华星光面前卑微到了极点,澄澈月光倾轧而下,苍青仍是夜幕的主色调。 五星级酒店顶楼,11万一晚的总统套房豪华大床上,纯白色鹅绒被轻薄而柔软,包裹住少年侧躺的躯体。 奇诺如小猫般蜷在床上,双手将抱枕紧箍怀中,几缕散乱的发丝逶迤铺落在白到泛光的脸上,被轻柔的吐息拨动着。 迷迷糊糊间,奇诺睁开眼,墙壁悬挂的时针正好摆动到“4”上。 “怎么睡了这么久...”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下床走进浴室,将水放满浴缸。 细微的窸窣声传出,是衣服摩挲着皮肤的声音,他脱下睡衣,整齐地放进浴室外的篮子里,准备洗个澡清醒一下。 第二轮入侵实在把他搞得太累了,从神佑25日一直到落英4日,突发情况一件接一件,根本没时间休息,他连着9天没睡觉,和轮回者激战后直接投身城市维稳,又被雷萨克哈尔灌了那么多酒。 加工者虽然都经受过严格的抗疲劳训练,但也得遵守基本法则,这种劳累属实难顶。 所以,回到前世后,奇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间最好的套房,按下免打扰开关,睡了个昏天暗地。 平时3小时就可以恢复精力的他,这一觉从晚上8点睡到第二天凌晨4点,破天荒地睡了8个小时。 洗完澡,奇诺换上一身新衣服,准备去找畴昔验收自己的定制武器。 ------------ 第八十九章 静默诞生 静默,神兵异名录第二位,常形不定,重量未知,散发诡邃气息的可怖金属,传说中倒映着凡世万物,长生八刃葬其左右,给注定毁灭的人们些许藉慰。无数叛昼者前往主的飞升之地,坚信窥见此物便可涤魂净魄,众生在其面前不可言语,亦无法聆听。静默如夜,是死神行走于人间的声音。——《神兵异名录:静默》 ... 以蓝、紫为主色调的霓虹灯光与月色相辉映,在夜幕下充满科技感,点点光晕在楼间流动着,庞大的虚拟影像炫耀似的投影在高楼大厦上方,摇头晃脑栩栩如生,有些企业甚至干脆把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序代码放在LED屏上,一行行闪过。 这是一片高新科技园区,现在虽是凌晨,但已经有数不清的豪车车灯交织成网,行人希散,有的脚下踩着各式各样的单轮机械代步,有的则慢悠悠走着享受黎明前的夜色,抬头仰望漫天繁星。 谁也不会想到,这只是表面上的掩护,在这片园区的地底下,潜伏着一头庞然大物。 一辆通体幽黑的迈巴赫s900驶入园区,流线型的车身加上低调的配色,沉稳而内敛,如同一只优雅的黑天鹅。 这是奇诺刚买的驾座,1400万,付出140点尊敬值即可到手。 迈巴赫驶入一处仓库,奇诺从车窗伸出手,拿起角落的有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畴昔,放我下来。” 奇诺回到迈巴赫,仓库空地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地面缓缓下沉,当沉至地面下七八米处,终于露出了隐藏通道。 跑车驶入隐藏通道,下沉的地面重新上升,回到原处。 奇诺离开车库,来到一扇钢铁大门前,输入密码后经过瞳孔识别以及体征探测,这堵钢铁大门悄然打开。 畴昔已经摇头晃脑在这里迎接:“呦,诺宝,回来啦。半年不见了。” 奇诺问道:“半年前委托你做的东西怎么样了?” “早都做好了,放在仓库。我带你去看看。”畴昔带奇诺走向仓库,打开大门。 仓库里整齐摆放着一套套制作精良的单兵装备,佩刀,锁子甲,外穿扎甲,马具,骑枪...一应俱全。 畴昔坐在桌子上晃着腿说:“按照你的要求,用你提供给我的材料,以现代工艺锻造。” 科技的力量是无穷的,现代工艺即意味着在原材料的利用率、锻造淬火、内部力学等方面达到极致,远非古代那些所谓的“能工巧匠”可比——至少在前世是这样。 奇诺随手拿起一把佩刀,用酒精擦拭后,伸出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点。 指尖像豆腐般被割破,伤口流出猩红的血,深可见骨。 “哇,傻诺,我那有试刀石,你干嘛拿自己的手试,疼不疼啊?”畴昔找来医药包,帮奇诺包扎手指,包着包着,她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你有CIP先天性无痛症,感觉不到疼痛...那你继续,加大力度!” 奇诺没理这个话痨,径直拿出一张银行卡:“1亿,这2000套装备的加工费。” “谢啦。”畴昔也毫不客气,直接收下卡,随即神秘地笑道,“好了,来看看真正的好东西吧。” 畴昔打开内部研究室大门,带奇诺走了进去。 呈现在奇诺面前的是一台巨型机械,两侧悬臂呈现某种微妙的扭曲,最中心漂浮着一滴液体,如果凑近看,会发现它倒映着周围的所有景物,哪怕是当今科技最高精的观测仪器也无法比拟它的成像细节,犹若从神明瞳中滴落的眼泪。 奇诺看着这台巨型机械,眯着眼问:“这是...引力场发生器?” “是的,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内部排斥峰值点和吸引峰值点已经重合,所有原子停止震动均匀排列,进而失去摩擦力,表面无限光滑,无法被任何物体直接抓取,只能以最基本的力学规则维持它的平衡。”畴昔的小手搭着下巴,摇头晃脑说,“所以我在想,你让我做这种东西,你要怎么操纵它?” 奇诺的念动力可以直接操控这东西,但轮回规则不能说,只能保持沉默。 畴昔也懂了,不再问,她嘿嘿一笑:“上次你给了我22克游离物质,最后在本天才的操作下,利用效率比较高,造出了0.3克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比预想的0.22克多了0.08克,快夸我!” 奇诺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 “切,真敷衍,没意思。”畴昔抱着胳膊,得意洋洋地说,“有想过叫它什么名字吗?我连名字都帮你想好了。” 奇诺:“你说。” “静默。”畴昔仰望着它,全无刚才那种不正经的模样,眼中满是对新生造物的狂热,“但凡有质量的物体,都会出现引力透镜效应,光子与声音传播的机械介质亦不例外。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引力透镜效应会急剧放大,当我用引力场维持它漂浮时,会造成附近声音无法传播的静默现象,所以叫它‘静默’。” 畴昔笨手笨脚爬上引力场发生器,好像一点都不心疼这种高端仪器被踩,她在引力作用下开始漂浮,嘴里不停发出啊啊啊啊啊啊的声音。 当畴昔漂向“静默”时,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只能看到她在静默旁边不停做鬼脸,所有声音都被引力透镜效应吞噬。 奇诺莞尔一笑:“听你的,就叫这个名字吧。” 畴昔探出耳朵,手搭在上面做喇叭状,示意自己听不见。 奇诺做了个OK手势。 畴昔以自由泳姿势游出引力场,从机器上爬下来,心满意足地说:“你一定要好好使用静默,去异世界干碎那些封建野蛮人!让他们知道牛顿三大定律的力量!” 奇诺将0.3克静默收进自己的空间戒,随即看向三重枷锁。 尊敬值有49512点。 他拿10000点尊敬值兑换了10亿现金还静默的按揭,再用30000点尊敬值兑换3000克新的游离物质,剩下9512点尊敬值先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他将新的游离物质传送进容器,说:“这是新材料,你继续弄,我下次再回来收货。” “没问题,嘻,嘻嘻嘻...”畴昔坐在堆积如山的10亿钞票前,一边傻笑一边留口水。 奇诺问道:“对了,首脑和十二委员被我消灭以后,组织怎么样了?” 畴昔转过头,漫不经心地说:“就那样呗,各派夺权相攻,最后两败俱伤,江河日下。” “加工仓库,还在吗?”奇诺眼中闪过深邃之色。 畴昔不假思索:“在,我这里经常需要活人做人体实验,干脆就把加工仓库收购了。” “很好...”奇诺唇角扬起诡邃的弧度,“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配合我。” ------------ 第九十章 加工仓库 加工仓库。 这是人间地狱,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 这里没有“人”,只有“原料”,每个被送进来的孩子都被贴上了标签,标签的参数高低决定了他们的生死去留,被居高临下的“执鞭者”选中,或遗弃。 每个仓库的遴选方式不同,这要看幕后掌权者的个人喜好,但所有仓库都有一个共同点——极高的损耗率。 在加工仓库里,从白昼到黑夜,每个原料都会重复着机械化的训练,仿佛被摆上流水生产线,经受着各种各样的雕琢。若谁无法承受,他的身影就会在夜里消失。 起初,这些原料还能保持自我意识与思考,甚至少数游刃有余的人,还能偶尔说说笑笑。 随着时日推移,时间开始失去意义,一周、一月抑或一年?全无感觉。 原料们渐渐失去思考的余力,变得只会机械般完成执鞭者的指令,眼睁睁看着身边熟悉的身影一个个消失不见,从唏嘘到麻木。 这一天,仓库的原料雕琢一如既往进行着。 “吱——”仓门打开,两道身影走入。 高处的执鞭者本在阴影中观望训练,他闻声望向仓门位置,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犹若窥见可怖之物。 怎么可能... 死人在行走。 无比熟悉的0.12秒后,死人找到了执鞭者的位置,琥珀色眼瞳中满是一如既往的笑意。 奇诺缓缓走上高台,来到执鞭者面前:“见到我很意外?” 执鞭者咽着喉咙:“你...你应该已经...” 他不敢往下说了。 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恐怕是他此生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当年,奇诺就是这间仓库的原料,由他执鞭。 按照组织规定,原料完成雕琢后,将面临一场最终试炼。 试炼内容其实没什么新意,无非是把100名原料投放到资源有限的无人岛,没有武器,也没有任何规则,只有一个目标——活30天。 活下来,你就不再是原料,而是合格的加工者。 怎么活?随便你。 可以单打独斗,霸占资源,挤压别人的生存空间,尽显自己的力量和强势。 可以纠集一支队伍进行群体行动,让那些性格孤僻的独狼不敢靠近你。 也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喝雨水,啃草根嚼泥土充饥,像狗一样苟活30天。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最后是活的,组织就能在你身上找到长处,并加以利用。 奇诺那一年的最终试炼,是最为诡异的一年。 以往最终试炼的原料损耗率一般在40%左右,能达到60%已经是极为惨烈的战况了。 但奇诺那年,损耗率达到了99%——事实上,这也不是没发生过,鱼群里偶尔混进鲨鱼,就会变成这样。 之所以说诡异,只有一个原因。 最终试炼结束后,验尸官对那些不合格原料进行尸检时发现,99个死者里至少有一半是自尽。 自尽! 被残酷训练剥夺感情,犹如机器般冰冷的原料,居然会自尽! 没有人知道这些原料究竟经历了什么,要在最终试炼自尽。 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奇诺是那年唯一晋升为加工者的原料。 此后的事,执鞭者了解到的不多,他只是一名教官,负责对原料的雕琢,很少过问毕业的加工者,只知道奇诺在业内被称为「微笑的恶魔」。 再后来,听说微笑的恶魔触犯组织禁忌,被首脑当场毙杀,只留下骇人听闻的99.99%订单完成率。 但不知为何,执鞭者总觉得很诧异,触犯禁忌,被抓,被毙...这么简单?微笑的恶魔就这么死了? 从那天起,他总是会隐隐不安,觉得奇诺不会死得这么荒唐,可他又亲眼目睹过尸体,死亡一事无可辩驳,首脑也严令禁止询问,他就渐渐遗忘了这个名字。 直到首脑突然被杀,十二委员全灭,曾经的记忆伴随着不安感又开始浮现,久久萦绕于噩梦中。 半年后的今天,当看到死人出现在面前,执鞭者意识到,这种不安感是正确的,从一开始就是正确的。 奇诺的微笑声打破了执鞭者的茫然:“你后来去听过吗?” 执鞭者别过脸,不敢看那双眼睛:“什么...” 奇诺:“我毕业的时候,给你推荐了贝多芬的音乐,你有听吗?” 执鞭者:“嗯...听过一些。” 奇诺:“感觉如何?” 执鞭者:“听实话?” 奇诺:“当然。” 执鞭者:“开头很激奋昂扬,令人疯狂,但它就像兴奋剂,最初的狂热过后,药劲褪去会很空虚。” 奇诺眼瞳中隐匿着深邃的光:“你确实听过,没有说谎。” 执鞭者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闭嘴。 在这种人面前,说得越多,说错话的可能性越高,被杀死的概率也越大。 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戳中一些莫名奇妙、听着很操蛋的愤怒点,比如“豆腐脑必须是甜的”这种,你如果非说是咸的,大概率当晚人间蒸发。 奇诺收回目光,看向那些正在雕琢的原料:“今年有好原料吗?” 执鞭者摇头。 畴昔接话道:“首脑和十二委员没了,各地又有其他加工者组织抢货,货源一批比一批差,基本遇不到好原料。” 执鞭者沉声说:“非要提一个的话,0e68974还行,各类枪械准头不错,嘴巴也很硬,几次虐俘考核都在85分以上,属于那种即使完不成任务,也不会轻易说出情报的硬汉。” 奇诺侧目看了他一眼,微笑走向0e68974。 执鞭者的屁股突然挨了一脚飞踢,身后传来畴昔的低声咒骂:“蠢猪,非得逗他干嘛?!” 执鞭者这才反应过来,暗骂一句该死。 0e68974被奇诺带进一处房间,没有动静,没有惨叫。 10分钟后,奇诺走出房间,轻轻把门带上:“如果我是你的敌人,这间仓库现在已经暴露在炮火坐标下了。” 执鞭者走过去,推门看了一眼,浑身寒毛耸立,关上门不再看,低声说:“货源就这样,不能指望每个原料都能跟你相比。” 奇诺拿出两份文件,分别递交给畴昔和执鞭者,“但你要相信,意志往往比肉体强大得多。” 畴昔翻看着文件,有些疑惑:“这是你排的训练表?不太对吧,怎么一大半都是洗脑、服从性训练?” 奇诺:“照做就是了。” 畴昔不禁苦笑:“按照这种排表,雕琢出来的原料不说多厉害,但他们可以毫不犹豫为你去死...” 这一刻,畴昔猛地僵住,唇角缓缓浮现起危险的弧度:“哦~原来是这个打算,你可真是个小坏蛋!” ------------ 第九十一章 街头野猫 加工仓库所在的北城区。 冬日的白昼并不像春天那般晴朗,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寒季,稠密的暴雪压得天空晦如暗夜,风也喧嚣,漫天雪片如刀剑凌空纷洒而下,在长街内恣意嘶吼着,嘲弄般刮扇在人们脸上。 对于大雪,行人们毫不在意,裹着暖和的大衣在长街上缓缓而行,从容笑谈着哪家的法餐如何精致、哪家的礼服有多典雅、哪家的舞女多具风情,笑谈声配合雪景倒也有一番蕴味。 雪落形成的白线将小巷一隅与长街隔开,角落垃圾成堆,几乎垒成了一座小山,到处都是已经空了的食品包装袋,谁也不愿接近那里,甚至看上一眼都嫌肮脏。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垃圾堆里埋着一颗会眨眼的小脑袋。 小女孩没有别的选择,对于无家可归的孩子来说,这里已是最好的栖身之所,时不时会有人往里扔一小瓶没喝完的饮料,或者一袋没吃干净的外卖,那些废弃的垃圾纸袋更是多到奢华,可以为自己盖上一层厚厚的“被毯”。 小女孩小猫似的蜷缩在垃圾堆中,以此抵御酷烈风寒,但冷风还是从缝隙钻入,如锋锐刀尖划过皮肤,让她不住颤抖。 “喵~”一道甜腻的猫叫打破了这里的寂然。 小女孩从垃圾堆中爬出来向外张望,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寒流中,她只穿着纤薄长袖与长裤,衣服上甚至有十几个破开的小洞,风雪不断拍打着这具纤弱的身体,似乎下一刻就能将她吹倒。 她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本以为是流浪的野猫,却没想到是一个人。 “喵~”少年又学一声猫叫,那双琥珀色眼瞳微笑注视着她,仿若世间最美的宝石。 奇诺身后,畴昔探出头,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就摇头说:“有点大了,劣等原料。” 加工者的原料选择上有个法则——只接收懵懂孩童,超过6岁的一律不要,天赋多强都不要。 6岁以上的孩子已经拥有完整的自主人格,世界观也初具雏形,培养难度太大,只有6岁以下的心理干预最为有效,年龄越小越好。 除了年龄,来源也非常重要,那种有家庭、有美好童年的孩子是万万不能的,专业的加工原料大部分是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弃婴,从襁褓期就由基地统一养大,方便后续雕琢。 眼前这个小女孩,从发育看应该是6岁左右,已经逼近原则线,属于不折不扣的“劣等原料”。 奇诺微笑着,也不言语,只是看着她。 小女孩瘦骨嶙峋,身上有很明显营养不良痕迹,全身上下满是灰渍,盖过了原本的肤色,但她却有着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睛,那是美丽的瑰红色。 奇诺从口袋中拿出一颗奶糖,轻轻撕开糖纸,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仓皇接过糖,想都不想直接挤入口中狠狠咬着,虽然味蕾已经因寒冷而麻痹,尝不出什么滋味,但她仍然觉得这是迄今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畴昔百无聊赖地在旁边看着,奇诺就是这样,看到猫就忍不住要勾搭,这种无家可归的野猫也不例外。 吃完糖,小女孩对奇诺轻轻点头致谢。 “嗯~有礼貌的小猫咪。”奇诺拿出更多的奶糖,微笑着问,“还想要吗?” 小女孩的瑰红色眼瞳不知该说是纯净还是空洞,明明像宝石般通透,却又寂如死水,只有漫天雪片与面前的少年倒映在眸中,视线紧紧盯着那些奶糖。 “学一声猫叫,它们就是你的了。”奇诺撕开一颗奶糖,用自己的虎牙咬碎,在口中缓缓咀嚼。 小女孩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指伸入口中,舔着残留的奶糖屑,指尖被舐出一截刺眼的雪白,这是被灰渍掩盖的原有肤色。 她默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奇诺一眼。 奇诺耸了耸肩,转身离去,不会撒娇的小猫可没什么意思。 他将吃剩的奶糖纸捏紧,随手往后一抛,糖纸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精确落入垃圾堆。 小女孩迈开那双消瘦到触目惊心的腿,跑向垃圾堆翻找着。 那张糖纸上可能还残留着奶糖屑,吃下后提供的能量可以让她在这个冬天多活几分钟... 没有几分钟的话,几秒钟也好啊... 撑到春天,就可以再活一年... 她在垃圾堆里不停扒,所有食品包装袋都干干净净,显然是早就被反复搜刮过一遍,就这么倔强又努力地寻找着生的希望。 “我O你全家!”就在小女孩扒垃圾时,后方突然传来暴躁的怒吼,紧接着失重感传来,她整个人被踹飞摔进垃圾堆。 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着黑色风衣,脸上有一道疤,眉宇间尽是阴森,应该是地下势力成员。 女的相貌出众,但棱角轮廓富有攻击性,让人感觉不是可以友好相处的类型。 男人脚边散落着几袋垃圾,显然是小女孩扒拉的时候没注意身后,将肮脏的垃圾甩到了他身上。 也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小女孩被踹飞后恰好找到了奇诺扔的糖纸,里面真的有一些奶糖碎屑,她赶紧抠下来往嘴里送,生怕它被人夺走。 只要吃进肚子就安全了。 “我吃你O了个O!”男人的性格非常暴戾,踹过一脚还不解恨,又是一脚直接踹在小女孩身上,扣了一半的糖纸也掉落在地。 小女孩摔进垃圾堆,整个人被淹没,重压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挣扎着钻出,这对男女却已经守在面前。 女人用看野狗的嫌弃眼神看着她:“贱种,知道他这件衣服多少钱吗?把你卖去当童养媳你都赔不起!” 小女孩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贴着墙退无可退,那双瑰红色眼瞳仍在警惕地看着他们。 “肚子饿,想吃东西是吧?”男人直接踩碎地上的一个玻璃瓶,将一块尖锐的玻璃踢了过去,讥讽地说,“把这个吃下去,老子就饶了你。” 小女孩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视着,突然抓起一袋垃圾往男人脸上扔,并准备从另一个方向仓皇逃窜。 “干!”男人来不及闪躲,垃圾袋在脸上散开,浇了一头脏水,浑身恶臭,他的脾气犹若火山般爆发,三两步追上小女孩,五指攥紧成拳,对着那具小身体狠狠挥出。 “嘭!”小女孩被直接打飞倒在地上,侧肋阵阵绞痛,身体控制不住地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涔涔流出。 “OO东西,还敢还手?老子弄死你!”满脸脏水的愤怒外加天性暴戾,男人狰狞地扭了扭脖子,随手抓起地上的啤酒瓶,对着小女孩的脸狠狠砸去。 ------------ 第九十二章 白之邂逅 “哐!”啤酒瓶爆开,玻璃碎片洒了一地,小女孩脸上鲜血淋漓,细小的玻璃碎嵌入皮肤,半侧脸都肿了起来。 她无力地趴在地上,颤着手去抓刚才掉落在地的糖纸,抠下最后一点奶糖屑送入口中。 “很犟是吧?来,接着犟,O了个O的,今天不弄死你,老子就不是铁手堂的飞哥!”男人大骂,目光继续在垃圾堆里搜寻,最后看到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 眼见飞哥面色凶狠,女人知道这个暴力狂上头了,她赶忙出声:“踢两脚就差不多了,最近风声紧,弄死人把捕手引来怎么办?” “曼曼你别给老子吵吵,否则连你一起打!”飞哥骂归骂,不过理智尚在,没有去拿铁棍,而是对着小女孩一阵猛踢,如同打沙袋般毫无顾忌地肆意宣泄怒火。 “嘭!嘭!嘭!...”沉闷声响接连发出,每一脚都力透骨肉,在身体上激烈奏响,小女孩只能把身体缩得更紧,用胳膊护住胸腹和脸,身体则像破烂布袋般被踢得四处翻滚。 “贱种!野狗!叫啊!叫出声!叫得好听就饶了你!”番居高临下的凌虐让飞哥的呼吸不断加重,喉间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一脚比一脚踹得狠,力道反馈让他愈发兴奋,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听到一声痛呼,一声都没有。 鲜血不断从小女孩鼻子里涌出,在雪地上刻出无数道逶迤红线,红与白凄厉交织着,触目惊心。 眼看再打下去要死人了,曼曼赶紧拦住飞哥说:“行了行了,该走了,东南亚那些猴子催得紧,我们今天要赶紧把货发出去。” 飞哥舒畅地出了一口气,单手拎起小女孩,最后扇了她一记耳光,冷笑说:“记住教训了吗?以后再敢...” 飞哥话还没说完,小女孩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口咬在他的食指上! “咔咔咔...”一股与体型完全不相符的咬合力蓦然爆发,飞哥痛得放声狂吼,他能明显感到两排牙齿在撕扯指根,已经凿穿皮肉,正对着骨节如锯齿般切割着。 “松口!O你O松口!!!”飞哥惨叫着猛击小女孩的脸,换来的却是愈发凶狠的撕咬,整个人疼得脱力,几乎是跪到了地上。 “呲!”最后,小女孩猛地一甩头,竟把飞哥的整根食指咬断! “啊啊啊啊啊啊!!!”鲜血如开闸的水龙头般从断口处喷涌,将大片雪地染得鲜红,飞哥脸色煞白地蜷缩成一团,虚捂着断指处不停惨叫。 “你特么想死是吧?!”曼曼也不是善茬,直接一巴掌把小女孩扇退。 飞哥颤抖地抬起手,看着血淋淋的断指伤口,嘶吼间目眦欲裂,他疯了似的去抄起铁棍,刚准备抡死小女孩,整个人却怔住了。 小女孩遍体鳞伤,骨骼与牙齿摩擦的瘆人声响从口中发出,刚才的厮打刮掉了许多皮肤上的灰渍,露出一片片白色的皮肤,她的唇边满是鲜红血液,分不清是飞哥的还是自己的。 灰、白、红三色在小女孩咀嚼间晃动着,直到断指在口中被咬得糜烂,喉间奋力一咽,如同恶鬼般将其连肉带骨吞入腹中。 一个6岁的小女孩做出这么恐怖的行径,神色却毫无变化,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眼前二人,瑰红眼瞳似比脸上的血还要刺眼,宛若一只困兽斗的凶狼。 在那双瑰红眼瞳的注视下,即使是残暴的毒贩都不禁胆寒,飞哥只感觉心脏仿佛被重锤砸中,无意识后退了一步。 缓过最初的疼痛后,剧痛逐渐转换为怒火,瞬间将飞哥点燃,他丢掉铁棍,直接抽出怀里械斗用的匕首,准备过去捅穿小女孩的肚子。 就在飞哥大步逼近时,悄然间,人影出现在面前。 奇诺伸手拦住他,彬彬有礼地说:“一只小野猫而已,放过她吧。她弄脏的衣服值多少钱,我来赔,你断指的医药费也是。” 飞哥此时正恼火着,张口骂道:“O你O!滚蛋!老子要100万,你赔得起吗废物东西!” 奇诺脸上的微笑缓缓消失。 畴昔本在旁边玩手机,闻声后直接打开B站,播放黑人抬棺音乐:“嘟,嘟嘟嘟,嘟,嘟......” 奇诺面无表情看着飞哥,从怀中取出一枚手表:“百达翡丽手表,138万,是你的了。” 飞哥的老大就戴着这种表,他很快认出了,知道其价值不菲,当即冷笑说:“有钱人啊,想玩英雄救美是吧?” 曼曼走到飞哥旁边,沉声说:“走吧,耽搁太久了。” “he~tui!”飞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拉过曼曼,骂骂咧咧道,“走。” 两人走后,小女孩低下头默默检查身上的伤,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奇诺缓缓走过去,白手套包裹的手指抵住小女孩的唇角,将她的嘴掀开一点。 和柔弱的外表相反,小女孩长着尖锐的虎牙,如果生在富贵家庭,这种虎牙吃牛排会非常方便。 奇诺看向虎牙上沾着的血渍,那是小女孩刚才咬碎飞哥手指时留下的,他不禁莞尔:“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不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头。 “原来是个哑巴,难怪不会说谢谢。回答我一个问题——”奇诺取出匕首抵住她的下巴,将那张沾满血的小脸抬了起来,饶有兴致地问,“你是猫,还是狗?” 小巷寂寥,周围一片精密,唯有风吹雪落的声音。 小女孩向匕首伸出手,它刚刚在磨刀石上砺过,刀刃非常锋利,她的手在碰到的刹那就如豆腐般被切开,鲜血淋漓,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看来是狼。”奇诺的微笑愈发深邃。 小女孩紧紧握着匕首,稳定得令人心惊,哪怕刀刃已经切到骨头,她却连抖都没有抖一下,鲜血从掌中流出,顺着手肘滴落到雪地上。 奇诺:“想跟我走吗?” 小女孩无言,只是将奇诺的匕首握得更紧,久久不愿松开,血液流下浸透了衣服,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皮肤上大部分灰渍都在翻滚时被雪洗净,露出街头流浪儿罕见的白色肌肤,仿若在赤红淋漓的血海中发散着刺目白光。 奇诺轻轻握住那只被匕首割得皮开肉绽的小手,深邃地注视着她的瑰红色眼瞳:“你的所有过往在此刻结束,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是...” “白。” ------------ 第九十三章 枪弹游戏 把白从街头捡回来以后,奇诺带她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结果自然不必多说,缺铁性贫血、皮肤感染、营养不良、肠胃功能紊乱、寄生虫、免疫力低下、严重机械性创伤、骨折...医生检查后表示,如果没有带来医院,她活不过这个冬天,必须立刻住院治疗。 奇诺让医生给白用最好的进口药物,前前后后花了六十多万,自己也一直在医院陪着她。 7天后,白出院,奇诺拎着医院开的维生素和益生菌,把她带回自己的宾馆套房,让她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再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吃吃睡睡,养好精神。 因为白不会说话,也不会手语,奇诺就给她买了一台古老的九键翻盖手机。 从最基本的音标开始,奇诺教她认字,再教她如何使用手机。 第20天,白已经能用手机跟他进行最基本的对话,当她第一次打出“你好”二字的时候,奇诺倍感欣慰。 第24天,距离奇诺离开还有12小时。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刚洗漱完的白还穿着睡衣,她打开门,接过服务员送来的早餐,并按照奇诺之前教的,要有礼貌,遂用手机打出“谢谢”二字。 服务员颔首离去。 白拿着早餐走进主室,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调养,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瘦骨嶙峋,恢复了健康的神态,脸上也有了血色。 奇诺背对着房门,坐在落地窗前看书,头上还戴着耳机,正在聆听音乐。 白拿着早餐走过去,准备和奇诺一起吃饭。 她还没靠近到身后,沉浸于音乐和文学世界的奇诺一抬手,柔声说:“忘了告诉你,不要从背后靠近我,这很危险。” 白脚步一滞,从侧面绕过去,坐到奇诺旁边。 奇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依旧在看书,他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教你识字吗?” 白摇头。 奇诺在当前页插上书签,将书本轻轻合起,放到桌上,这是玛格丽特·米切尔所写的《飘》,后来也被改编为一部脍炙人口的电影,《乱世佳人》。 奇诺:“如果你不识字,看不了这些书,你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美妙的东西。” 白下意识拿起书,但刚翻开第一页,她就无奈地抿了抿嘴。 首先,这是英文原著。 其次,哪怕是翻译版,以她现在的识字数,最多进行日常对话,不可能读得懂这种文学作品。 白漫无目的地翻着,所幸书里有插图,倒也能勉强看几页,只是她以前没拿过书,所以翻页时显得有点用力。 奇诺很快捏住她的手腕,教导道:“不要在书上弄出折痕,不破坏书本,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白轻轻点头,动作也缓了下来。 “以后慢慢看吧,识字看书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不用着急。”奇诺看了一眼时钟,叹声说,“时间过得真快,我也该准备离开了。” 白合上书本,拿起手机,笨拙地打出一行字:“你要去哪?” “一个你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奇诺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白打字:“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可以,但我不保证时间会隔多久。”奇诺望向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色,微笑中若有深意,“快吃早餐吧。我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为你做。” 白吃完东西,奇诺留下小费,带她退房离开酒店。 两人穿行于街区,景物从繁荣到破败,辗转后离白原来流浪的街区越来越近。 但奇诺并没有带她回二人初识的地方,而是进入一条隐蔽的小巷,站在一座老旧的矮房前,这栋楼墙体脱落,长满爬山虎,在阴暗的天空下散发着古朴诡异的气息,隐约还能在空气中闻到化学药剂的怪味。 奇诺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到了。” 不多时,吱呀声响起,矮房大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执鞭者带着几名冷漠的加工者走了出来,对奇诺说:“铁手堂的藏身地,多余的人都快加工处理掉了,你要的两个人在里面。” 奇诺:“谢谢。” 执鞭者离去。 奇诺带白走进矮房,随手将门关上。 这间仓库非常破旧,第一层只是普通的车间,负责加工一些车用零件,非常合法。 但通过密道走到下层秘密基地,会发现桌上摆放着许多提炼违禁品用的化学器具,时不时还能看到提炼前的原料和制作完的成品。 刀刃枪械等夺人性命的物品散乱地落在地上,持有者却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斑驳的血迹,象征着这里曾发生一场惨烈的快加工。 除了奇诺和白,这里还有两个活人。 飞哥和曼曼被绑在角落,眼神惊恐,嘴里塞着东西,说不了话,只能呜呜呜叫。 白见此有些迷茫,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奇诺轻轻搭住白的肩,俯身问:“他们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白摇头,表示不知。 奇诺:“猜猜看。” 白拿着手机,犹豫打出一行字:“他们打我,你为我报仇。” “不对,他们打你,是因为你弄脏了那个男人的衣服,而且没有道歉或赔偿,这是你的错,不是他们的错。”奇诺抚了抚白的头发,柔声说,“他们变成现在这样,只有一个原因——他们不懂礼貌。我之前给你上的第一课就是关于礼貌的重要性,那么,对于这两个无礼之人,你觉得应该怎么惩罚?” 白迷茫摇头。 “好好看,好好学。”奇诺走上前,抬腿瞬间爆发出了摧筋断骨的力量,直接将飞哥的腿踢折。 “咔!” “呜!呜呜!!!!...”飞哥痛苦地嘶吼着,却因为嘴被堵住,说不出任何话。 “现在,给你上第二课,叫做信任。”奇诺看向飞哥,竖起食指,在微笑唇前做了个噤声动作。 飞哥疼得冷汗直流,大喘粗气,恐惧地点着头。 奇诺将两人嘴上的布条摘了下来。 “想活命吗?”奇诺问。 “想!想!兄弟,给条活路吧!”飞哥跪坐在地,不停求饶。 奇诺从怀中取出一把枪递给曼曼:“你们陪我玩个游戏吧。” “什么意思...”曼曼惊恐地盯着这把手枪,不敢接过,直到奇诺强硬将手枪塞入她手中,她才下意识轻抚枪身,几次触碰到扳机又惊得弹开,浑身冷战。 “规则很简单——”奇诺从腰间抽出匕首,直接甩向地面,半截锋刃没入地表,他的声音随之响起,“刚才那把枪里有七发子弹,你们轮流向对方开枪,打空弹匣就算游戏通关。女士优先吧~”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飞哥和曼曼都吓得面如死灰,牙齿颤抖得碰撞连连。 奇诺:“有什么问题吗?” 飞哥眼神飘忽,颤声问道:“打空弹匣,就让我们活?” 奇诺漫不经心地点头:“打空弹匣就算通关,就能活下去,但必须打中对方。如果打空,我会用刀帮你们补。还有,不要耍小心思,打头发或者只打出擦伤都算打空,到时候别怪我下手太重。就这样,开始吧。” ------------ 第九十四章 名为信任 话音落下,二人却久久未敢行动,只有牙齿磕碰声依旧。 “好,好...”飞哥喘着粗气,招手示意曼曼过来,“来吧,只有七发子弹而已。” 曼曼手脚并用爬向飞哥,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枪,语无伦次地说:“怎么办...该怎么办...” “慌什么?你又不是没开过枪!前几天那个卧底,不就是你一枪爆了他的头?!还有他老婆孩子,不也是你杀的?你现在怕个什么东西?!”飞哥露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惨笑,用力握住曼曼的手,让枪口对准自己的左手,“总共七发子弹,你打我一枪,我打你一枪,我们轮流分摊伤害,你挨三枪我挨四枪,我们都只往手上打,打完就能活下去!” “可是...”曼曼刚出声,就被飞哥凌厉的眼光止住,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不就废一只手!手难道不比命重要?!” 曼曼做了几个深呼吸,心情终于平稳下来,她瞄准飞哥的手,眼中浮现起地下势力特有的狠辣,手指搭上扳机... 陡然间,曼曼猛地转身将枪口指向奇诺! “砰!”枪声震响如雷,在仓库里回荡着。 只见奇诺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PPK,枪口正在冒烟,女人身前一寸的地面多了个焦黑的弹孔。 近在咫尺的死亡压迫让曼曼眼前一黑,双手止不住哆嗦,手中的枪掉落在地板上。 “这只是警告,再有下次...”奇诺露出神秘的微笑,话只说了一半,反而更让人畏惧。 飞哥赶紧双手在空中乱挥着:“不会不会!绝对不会了!” 他把曼曼拉过来,出声催促:“别做傻事...这人恐怕是专业的...” 曼曼这才如梦初醒,颤着手去拿掉落在地的枪,却又因抖得太厉害而脱手,反复五次后终于将枪拿稳,对准飞哥的左手,咬紧牙关,用力扣下扳机。 “砰。” 鲜血应声飞溅,在飞哥手掌后呈扇形泼洒而出,触目惊心。 “啊...”飞哥低沉嘶嚎起来,瞪眼看向手中那个前后通透的弹孔,魔怔般狞笑着:“对...就是这样,很快...就结束了。” 曼曼将手枪递给飞哥,哆哆嗦嗦伸出自己的左手,带着哭腔说:“你打偏一点...别打正中心...” “好。”飞哥会意一笑,随即抬起枪... “砰砰砰砰砰砰!”六声枪响,弹匣直接打空。 枪声落幕,曼曼呆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六个血肉模糊的弹孔:“你...” 她想抬头看看飞哥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却在半途就已脱力,脑袋一歪,整个人向后瘫倒,身上的弹孔还在向外溢着鲜血,溪流般汩汩不绝,在地面上延伸出十几条红色支流。 飞哥扔掉枪,一路磕磕碰碰爬到奇诺脚下,低伏着身子,颤声说:“你没说每人每次只能开一枪,对吧?我打完了!打空弹匣了!兄弟,放过我吧!仓库里这些货,本来是要运去东南亚的,现在全部归你!你要什么我都为你做!” 奇诺饶有兴致地问:“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做牛做马做狗...什么都行!”飞哥连连点头,汗水从额上溢出,顺着他的动作滴落在地上。 奇诺:“你和这个女人是情侣对吧?在一起多久了?” 飞哥哆哆嗦嗦说:“是情侣...在一起12年了...” 奇诺转头看向白,她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表情,就像一具没有刻画出表情的人偶。 奇诺蹲下身和她平视:“他们在一起12年,是你迄今为止人生长度的两倍。12年的陪伴让她信任这个男人,也让她付出了生命。这就是对错误之人委以信任的代价。” 白抿着唇,默默打出一行字:“我可以信任你吗?” 奇诺:“你现在信任我吗?” 白不假思索点头。 奇诺:“为什么?” 白打字:“我只认识你,生命里没有其他人。” 奇诺眼中满是诡邃的笑意,他将手中的PPK放到白手中:“对着我的头开一枪。” 白犹豫了,迷茫地看着他。 奇诺:“你说过你信任我,现在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 白打字:“你会死。” 奇诺:“也对。但戏剧的第一幕出现一把枪,在戏剧的第三幕,枪一定要响。你既然不想对我开枪,那就对自己开枪吧。” 白看着手中的PPK,瑰红色眼瞳充满了迷茫。 她是个弃婴,流浪猫带大的,它们从垃圾堆里找来残羹剩饭,自己吃完就把剩下的分给她,一口一口把她喂大。 4岁那年,最后一只流浪猫死了,她就开始在街头独自生活。 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只有剩饭的酸腐,垃圾桶的臭味,还有冷。 在她看来,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直到认识奇诺,她才知道,原来有东西是甜的,它叫奶糖。 原来人身上可以这么好闻,满是草莓的芬芳。 世界上其实也有暖的东西,被子...还有拥抱。 她不知道奇诺为什么把她从街头带走,给她取名,帮她治病,教她认字,让她见识了那么多美妙的东西,现在却又要玩笑似的毁掉她。 原因不重要了。 如果你希望看到这一幕,那便如此吧。 短暂的相处就像一场梦,但真是一段不错的人生啊。 白乖巧地用枪指着自己的头,扣下扳机。 “嗒。”空膛的声音响起。 PPK里只有一发子弹,刚才已经被奇诺打掉了。 白失神时,奇诺拿走PPK,俯身到她耳边,声音里尽是融化的温柔:“欢迎来到我身边,白。” “现在,第三课。”奇诺牵着白走向飞哥,有礼貌地询问道,“毒贩先生,我有个请求。这孩子太钝了,你能让她变得锋利一些吗?” “什么意思...”飞哥神情呆滞,怔怔抬头看向奇诺。 “砰!”猝然间,奇诺抓起男人的脖子,将其重重砸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物品都弹起,药瓶东倒西歪,滚落下桌面摔得粉碎。 “O你O!你说了会放过我!”飞哥绝望地嘶吼着,头被奇诺的小手死死按在桌上,整个人不断挣扎着,却又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力气竟远不及这个体型秀气的少年。 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可是你也说过,我要你做什么都行,不是吗?” ------------ 第九十五章 漫长告别 奇诺从腰间又取出另一把匕首交给白,然后握着她的小手,将匕首刃尖抵在飞哥的脸上。 奇诺:“他的命,是你的了。” 白茫然地握着匕首,一会看看飞哥,一会看看奇诺,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这样的白,奇诺有一瞬间迟疑了。 他自问,想看到什么样的答案? 大多数情况下,原料都是先送往加工仓库,经历好几年的雕琢才会“开刃”,迈向蜕变,最后在丛林法则的最终试炼里活下来,成为加工者。 而像现在这样进度过快,对精神层面产生的冲击绝对是摧枯拉朽的,有不少优质原料就是在雕琢之时折断,成为废品。 奇诺自问,自己6岁的时候也没接触过这种事,他第一次开刃是8岁,现在用超过自己的标准去要求白,真的合适吗? 但他马上要回主世界,没有时间了,必须给白上这最后一课。 帮帮她吧。奇诺心想。 奇诺握住白的手,按下。 “哧...” 飞哥不停惨叫,本能地握拳挥向奇诺,却被一击膝撞顶得再无力反抗之力。 “哧...”匕首再次挥动,空中交织出凌乱的红色线团,奇诺刻意调整了伤口角度,让血洒在白的皮肤上,红白二色交织缠绵,凄美得令人心怜。 渐渐地,飞哥没了动静,倒在浑身是血的白面前。 “记住这种触感。”奇诺默默地说,“待你接受雕琢之时,它比什么都管用。” 然而,白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若非身上传来的温热触感,真的会将她当成一具断了线的人偶。 奇诺皱眉:“白?” 他等待了许久,白一动不动,连心率都未变化。 奇诺蓦然意识到,可能是白承受不住这场面,陷入了心理崩溃的状态。 刃折断了。 一时间,奇诺很是后悔。 还是过头了吗... 太可惜了。 好原料毁在自己手上,此中曲折,心绪纷乱,恐怕只有奇诺自己才品尝得到。 奇诺闭上眼,轻声叹息着。 无言。 奇诺拿回匕首,为白刮掉脸上的血垢,再用清水为她细细擦拭。 至少让她走的时候干净一些吧。奇诺心想。 帮白洗完脸,奇诺走到她身前,匕首抵在脖颈大动脉的位置。 就在他打算杀死白,结束她孤怜悲哀的一生时,意外发生了。 白的唇角忽然扬起,微笑曲线犹如花瓣摇曳间的一层涟漪,化作梦之海滴落的净水,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精确形容的美。 追求至高艺术的加工者被眼前的美所震撼,奇诺僵在原地,呆呆地盯着白微笑的脸,他失神地问:“你为什么要笑?” 白眨了眨眼睛,打字:“你刚才杀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眼前的视线虚妄又缥缈,时间忽快忽慢,似才过几秒,又似已经流转千年,当奇诺再回过神,蓦然有一种恍如隔世感。 琥珀色与瑰红色交错,奇诺俯身到白耳边,声音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狂热之火:“你会成为我最锋利的刃。” ... 加工仓库。 “呦~诺宝,半个多月不见,这孩子居然被你养得这么白白嫩嫩。你干脆别当加工者了,当个全职奶爸每天带娃不香吗?”畴昔正在玩白的脸,将其揉成各种形状。 白有些不耐烦,但眼前这个人和奇诺关系很好,她也只能忍住咬人的冲动,任其揉来揉去。 奇诺正在跟执鞭者交流,为了避开白,他们来到了角落。 执鞭者:“你想让她加入这里?” 奇诺:“是的,开过刃了。” 执鞭者:“这么早?!” 奇诺:“但她很多东西都还不会,需要你教。” 执鞭者:“我这里的原料都受过训练,她刚进来会很吃亏。我帮她开个后门?” 奇诺:“不用,正常训练,不要特殊待遇。” 执鞭者:“知道了,我尽力。我会把当年教给你的东西都教给她,但她能不能活到最后,我不保证。” “嗯。”奇诺看了一眼时钟,“时间差不多了。我在我的车上装了定位器,半小时后,让人跟着定位去找车。” 执鞭者点头,没有多问。 奇诺走到白身边,牵着她往外走:“走吧,还有最后一个礼物给你。” 畴昔贼头贼脑跟在后面:“礼物?诺宝,有没有我的份?哎!别走啊!随便给几个亿就行,我不嫌少的!” 现在已经是深夜,迈巴赫驶出仓库,披着夜幕与群星,行驶到了郊外旷野。 星光月色在夜空中缠绕弥漫着,它们从一侧天涯出现,蔓延到另一侧天涯,仿佛在苍穹上构建了一个璀璨的宫殿,静静照耀着这座城市。 白从车窗探出头,看向四周,不知道这里会有什么礼物。 “白,抬头。”奇诺露出神秘的笑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讯息。 白抬起头,仰望着无涯夜空,月光落在她身上犹若精灵舞动,溅起纯净洁白的光辉。 “咻咻咻——”烟花从地平线升入苍穹,时而溅起的暗金色的大雨,时而化作炽盛流光跃迁,天空亮如白昼,仿若无数星尘扑面而来,又迅速凋零,华丽谢幕。 烟花一发接着一发,夜色中的云端染上焰火,绽放起绚丽的光芒,残留天幕的一道道短暂痕迹,宛如宇航者窗外飞速流过的星海。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白失神地望着天空,眼里满是憧憬的光,沉浸在奇诺为她构筑的童话世界里。 烟花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最后一轮烟花落幕时,车载音响也传来婉转的歌声: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 白闭眼倾听着歌声,仿若化作无处不在的量子幽灵,漂浮于茫茫世间,躲藏进夕阳落日的余辉,游荡在湍湍小溪的水流,穿梭于灯红酒绿的都市,燃烧为灰烬,不朽于泥土,在风中,在雨中... 烟花消逝,歌声落定,茫茫郊外宛若人间净土。 白睁开眼,蓦然回首看向奇诺。 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唯有灯火阑珊倒映在她的瞳中。 白抬头看向无人的宇宙深空,仰望夜幕与群星,孤独地等待着,等待一个已经消失,不知何处才会再出现的人。 ------------ 第九十六章 从不食言 (二合一大章) 从前世回来后,奇诺暂时没有把那2000套装备拿出来。 行政府邸被炸了,重建工作正在进行,等仓库建好再放进去不迟。 奇诺看了一眼自己拥有的畏惧值,5782点。 和尊敬值比起来,他在这一轮入侵获得的畏惧值相对较少。 显然,他的所有举措在士兵或平民眼中颇具正义感,除了那些爆炸后幸存、窥见死神之影的濒死者,再加个杜朗,基本没有其他人感到畏惧。 奇诺在念动力投入了3000点畏惧值,将其从最基础的Lv1提升到了Lv3,念动力上限也来到了900公斤。 他从空间戒中取出静默,试着用念动力操作起来。 0.3克的静默非常小,外形堪比水滴,但千万别忘了,这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所有原子已经停止震动,物理强度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无限,钢铁在它面前就像奶酪般脆弱。 理论上说,只要施加的力量够大,让静默达到足够的飞行速度,它甚至可以贯穿星球。 奇诺来到行政府邸废墟,四周无人,他看向一根残破的石柱,以念动力驱动静默向其袭去。 这根石柱直径将近十米,原本是行政府邸的承重柱,要二十个男人合抱才能围住,而且是用坚硬的花岗岩材料制成。 但在静默的冲击下,这根花岗岩石柱就像豆腐一样轰然破碎,残骸坠地引发了剧烈的震动,受击中心处更是被静默直接轰成齑粉,空气中布满细末般的石屑。 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撞击点的所有声波都被引力透镜效应吞噬,深夜依旧静谧,宛若置身宇宙真空。 这种威力已经不亚于125mm的坦克主炮了。 测试过静默的威力后,奇诺将其收好,再次看向畏惧体系。 他将剩下2500点畏惧值投入死神化身体系,解锁了一个名为「死神利爪」的能力。 【死神利爪:宿主的手附着死神之力,造成的伤口会被死气侵蚀,一定时间内无法愈合,且所有治疗手段都会转化为对伤口的破坏,直至侵蚀结束】 【使用该能力时将触发死神之影,无论周围之人是否濒死都可窥见,请谨慎】 这一次轮回入侵,巨魔血统的沃尔夫造成了不小的麻烦,那种霸道的恢复力,如果不是帕拉丁机智地使用弩炮,他恐怕还真难以应付。 死神利爪这种克制恢复系的能力,早晚是要换的,否则再来个阶级更高的巨魔血统就麻烦了。 而且使用死神利爪时可以触发死神之影,这是又是一个可以收割畏惧值的途径,换出来绝对不亏,只是使用上要稍加注意。 按照描述,这种死神之影可以被任何人窥见,如果释放场合不对,很有可能被视作邪秽,在收割畏惧值的同时遭到敌视,带来负面声望影响,所以必须谨慎。 兑换完毕,奇诺看向自己的右手,调动起死神利爪。 黑色死气在空中出现,好似吐着信子的毒蛇,悄然附着于右手,当他五指成爪抓向旁边的另一根石柱时,黑暗洪流在空中缠绕交织,诡邃的死气呼啸而出,在周身凝为难以名状的巨影,仿若某种可憎之物张开黑翼。 “嘶!”石柱毫无滞纳地被死神利爪撕碎,断口处仍有黑暗物质残留,这些死气带着强大的侵蚀性,所沾之处仿若时间流逝千百倍加速,花岗岩刹那间老化为微小的细沙,晚风一吹便被带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侵蚀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想来是畏惧值投入过少,阶级过低的原因,后面阶级越高,侵蚀的效果和时间都会大幅强化。 现在,奇诺有LV3的念动力,LV1的死神之影,LV1的死神利爪,再加上畴昔做的静默,如果再让他跟沃尔夫正面单挑一次,那将会是单方面的虐杀。 奇诺刚收回能力,卢戈突然从远处小跑过来:“你怎么在这?找你半天了。” 奇诺:“什么事?” 卢戈:“你不是让我去活捉乔嘛,人抓到了。这小子当时想收拾钱财跑路,但他那里月币太多,几个麻袋都装不下,收拾到一半被我逮个正着。” 奇诺:“人现在在哪?” 卢戈:“地牢,我带你去。” 两人来到地牢,卢戈是老江湖了,知道乔这种地头蛇诡计多端,同伙也多,所以在这里布置了大量明暗哨,以防潜逃或劫狱。 这不,地上躺着十几个被射死的小毛贼,都是想来救人的忠犬。 奇诺走进牢房,示意守卫出去,随即看向被五花大绑的乔。 乔被捕时显然没有配合,卢戈又是能动手就动手、能讲理也尽量不讲理的人。 这不,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眼圈乌黑,门牙都少了一颗。 乔一看到奇诺,顿时苦苦哀求道:“大人,饶了我吧!我是真的被人骗了!当时那个人拿出5枚金月,骗我说他是王室御林大臣,还说你这个行政官有问题,王室专门派他来查。我哪知道他是天外来客啊...” 奇诺抬手打断了他:“金月是身份象征,你被骗也不怪你。答应我两件事,我让你活着离开薄暮城。” 乔眼神祈怜,仿佛抓住了希望稻草:“您说!我一定做到!” 奇诺竖起食指:“第一,你的财富,我给你留2000枚银月,够你舒舒服服度过下半生,其余充当这起事件的罚款,全部上缴给行政府邸。” 乔虽然贪财,但在小命和钱财之间,他当然选择前者,更别说奇诺还给他留了2000枚银月,这已经够仁慈了,他赶忙答应下来。 奇诺:“第二,你的势力,交给我的手下卢戈接管。” 这让乔犹豫了一会,他在薄暮城的势力是从祖父辈开始培养,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 但就像之前说的,在小命面前,乔权衡得清,反正他已经步入中年,闯也闯不动了,激流勇退也挺好。 乔赶忙说:“这个也好办,我去跟我的副手说一声,再把印信交给卢戈就行,至于他能不能掌控我留下的人,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 “这个不牢你操心。”奇诺很相信卢戈这个流氓的能力。 达成共识后,乔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藏着财宝的地方,并把印信交给了奇诺。 不过,乔还是耍了个心机,他只说出了薄暮城内的所有藏宝处,并没有说出城外的。 2000枚银月确实可以酒足饭饱下半生,但要算上宅子、女人、奴仆之类的奢侈开销,还是少了些,需要更多钱。 奇诺没多问,拿到钱和印信后就把乔放了。 乔对奇诺千恩万谢,驾驶一辆简陋马车,载着2000枚银月连夜逃离薄暮城,偷偷寻宝去了。 乔走后,奇诺找来卢戈,把印信交给他:“乔的势力从今天起归你管,管教好那些地痞流氓。” 卢戈笑道:“这个我熟,交给我吧。” “还有一件事。我猜测乔对我有所隐瞒,这种人狡兔三窟,应该在其它地方存有‘私房钱’。你现在带人追出城,暗中跟着他,等他拿到钱...”奇诺手指在颈前一拉,做了个割喉动作。 “明白。”卢戈一如既往干脆,转身离去。 奇诺是个很守信用的人。 说了让乔活着离开薄暮城,就绝不会食言。 但离开薄暮城之后的事,奇诺可从没保证过。 处理完这里的事,奇诺觉得有些饿了,准备去吃点东西,但又不知道吃些什么。 思索片刻,他拿出一枚银月,自言自语说:“国王——吃肉。月桂花——吃糖。” “叮。”银月旋转。 接住,翻手。 奇诺看着掌背的国王,沉默片刻,伸手将银月翻了个面,让月桂花朝上。 “买糖去。” ... 后半夜,卢戈回来了,带着一马车的月币——奇诺给乔留的银月,加上乔自己在外面藏的,总共缴获5000多枚银月,还有80000多枚铜月铁月混合的散钱。 卢戈把钱送到奇诺的临时居所,奇诺给了他200枚银月赏钱,然后又交代一个任务——除掉瓦尔塔。 原因奇诺没说,卢戈也没问,直接干活去了。 说实话,在奇诺这里干活累得慌,今天砍这个,明天削那个,总要连夜忙活,卢戈本想大声呵斥这种不人道的加班行为。 但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卢戈知道瓦尔塔这家伙消息很灵通,所以没有大张旗鼓,直接自己一个人去了,一路上大摇大摆,毫不隐藏,假装一副很悠闲的痞样。 瓦尔塔的眼线早早就看到了卢戈,但因为他以前来谈过一次生意,现在也看着很悠闲,没有任何敌意,眼线们也就没太在意,只当他又来谈生意。 卢戈轻车熟路递钱,叩门,进了瓦尔塔的屋子。 瓦尔塔此时穿着睡衣,坐在空床上满面愁容,哀叹道:“杨死在你们的宴会上,这漫漫长夜,我可怎么过啊...” 卢戈抓了抓屁股,抖着腿问:“你想见他吗?” 瓦尔塔垂着头嘀咕:“当然...” “很好,我送你去见他。”卢戈握住刀柄,利刃出鞘。 瓦尔塔吓尿了,赶紧举起双手:“我投降!我投降!我投降!” 卢戈大笑道:“老弟,这招没用了。” 瓦尔塔不停往床上缩,尖声叫道:“来人!快阻止他!” 十几名守卫很快从门外冲进来,手握钢刀,虎视眈眈盯着卢戈。 卢戈被包围后丝毫没有惧意,厉声喝道:“行政府邸办事,谁敢阻拦?!” 别看这些地头蛇平时横行霸道,真碰上官兵,都不说卢戈这种行政官身边的红人,随便来一个有编制的小兵,他们都惹不起。 没有任何犹豫,这些法高守卫直接弃刀跪到地上,高举双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我们也要投降!” 瓦尔塔见此破口大骂:“畜生!废物!白养你们了!” “书上说得没错,没有人能在法高民族投降前占领北部高地。”卢戈踢开离自己最近的法高守卫,指了指门外:“滚。” 守卫们落荒而逃,只留屋里这二人独处。 “等等...卢戈大人,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商量!”瓦尔塔整个人不停哆嗦,颤着手在床头翻找着,最后找到一个暗格,从里面摸出1枚金月,“这是以前一个王城大贵族赏给我的,现在给你!换我一条生路行吗?!” 卢戈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沉默片刻后,伸手把金月接过来放进兜里,沉声问:“还有吗?都交出来,死人要钱可没什么用。” “给...我给...”瓦尔塔赶忙下床翻找,因为吓得腿软,他几乎是用爬着在走,而且丝毫不敢耍滑头,把自己房间里的私房钱都翻了出来,足有300多枚银月,全部如数交给卢戈。 卢戈全部收下,瞪眼问:“没了?” 瓦尔塔不停摆手:“没了,真没了!我前几天刚给治安队长交完庇护费,房间里就剩这些私房钱。” “好的,再见。”卢戈反手一刀砍翻瓦尔塔。 瓦尔塔命还挺硬,没被直接砍死,他倒在血泊中,口中不停呛着血,撕心裂肺地喊道:“恶徒!言而无信的恶徒!...” “我也没说我是好人啊。”卢戈再一刀砍去,直接斩落瓦尔塔的人头,令其彻底咽气。 卢戈是个实在人,奇诺让他干掉瓦尔塔,他就干掉,其它东西没吩咐,他就不瞎做,只完成自己的分内之事。 至于瓦尔塔的手下怎么处理,相信奇诺后面自有安排,他不操这个心。 卢戈洗干净脸和手,一路走出居所,大摇大摆的姿态没引起任何怀疑。 等其他人发现瓦尔塔的尸体,夜空中响起惊叫声时,卢戈早都走远了。 卢戈这一趟收获颇丰,他边走边摸兜里的钱,高兴地唱起歌:“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割完动脉割静脉。一动不动真可爱~” 唱着唱着,他身后突然传来幽幽的呼唤:“卢戈。” 卢戈瞳孔剧烈扩张,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来人,反手就是一刀。 悄无声息间,疾斩的刀刃被人捏住,卢戈定睛一看,对方竟只用了两根手指就凌空捏住刀刃,令其动弹不得。 高手! 而且是超凡者! 从这令人惊骇的武艺,卢戈瞬间做出判断。 不速之客穿戴斗篷,脸上还戴着面具,甚至故意沙哑着嗓子,不让卢戈听出原本的声音:“为什么杀瓦尔塔?” 卢戈很冷静,耸了耸肩:“跟你有关系吗?” 不速之客:“是奇诺指使的吧?怎么,瓦尔塔是知道什么内幕,必须杀掉灭口?” 卢戈依旧假装淡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瓦尔塔是薄暮城的地头蛇,手下经常欺男霸女,最近治安太乱,行政府邸准备整顿城内风气,就先拿他开刀了。” “你可以继续油嘴滑舌,但我没时间和你说废话。”不速之客从怀中拿出一袋钱,丢到卢戈脚边,“我知道你们这些雇佣兵视财如命,一辈子只效忠月币。那我们就干脆点。” 卢戈捡起钱袋,打开一看,满目金光让他瞬间愣住,神色也是数变,从呆滞到震惊,从震惊到阴森,最后归于一种异样的平静。 卢戈不动声色将钱收好,什么话都没说。 看到这个动作,不速之客冷笑说:“看来我们达成一致了。” 卢戈沉声问:“要我怎么做?” 不速之客:“更深层次的情报,想必奇诺也没和你说,我们会去慢慢查。到时候,你只需要出庭作证,告诉审判官是奇诺指使你杀了瓦尔塔,这样就好。你放心,我们会提前铺好关系,不会让你坐牢的。” 卢戈眯着眼,幽幽地说:“你是特洛伊家族的人吧?艾琳行政官派来的?” 不速之客:“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 “那我不问了。”卢戈拍拍兜里的钱,“你给钱,我办事,就这么简单。” “合作愉快。”不速之客退入阴影,消失于茫茫夜色。 ------------ 第九十七章 薄暮重建 当夜,临时居所。 奇诺看着卢戈丢到面前的钱袋,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卢戈懒洋洋地说:“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奇诺把袋子打开一看,沉默片刻,将东西都倒了出来。 满目金光,亮得有些刺眼,足足20枚金月,相当于20000枚银月。 奇诺秀眉紧皱:“哪来的?瓦尔塔不应该有这么多钱。” 卢戈徐徐说道:“刚才有个神秘人来找我,是个武力很强的超凡者,应该是特洛伊家族的人,他们在调查布鲁克的死,并给了我这些钱,要我以后出庭作证,说是你指使我杀了瓦尔塔。” 奇诺拿起一枚金月把玩,饶有兴致地问:“你怎么不干脆答应他们?” 卢戈摊开手,爽朗地笑道:“拜托,赚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快乐。你的手段我可见识过,要是背叛你,我这辈子就只能活得提心吊胆,和女人睡觉都要担心会不会半夜被你割喉,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而且我有种直觉,你这人不简单,跟着你能吃到很多肉,很多很多~”卢戈揉着下巴,咧嘴笑道,“最重要的是,我相信,现在也好,以后也罢,不管收买我的人给了多少钱,你都能给得起更多。” “你是对的。”奇诺将这些金月全部推上前,微笑说,“在这件事的判断上,你做得非常正确。你假装没跟我说过这件事,这些金月都归你,该怎么花就怎么花。” 卢戈两眼放光,伸手将金月扒进自己兜里,嘴角疯狂上扬,笑得脸都扭曲了:“发财了发财了!这怎么花得完啊!嘻...嘻嘻嘻...” 奇诺想了想,说:“不知道该怎么花的话,我给你个建议。贾斯汉·赫奇——就是前几天行省调查团里那位炼金术士——他给了我一份交易清单,说对炼金物有需求的话,可以找他做生意,包括金月结算的魔药。” 卢戈抓了抓后脑勺,嘀咕道:“魔药...你是说那种,喝下去以后可以激发各种超凡能力,让人变强的魔药?” 奇诺点头,拿出交易清单:“是的。魔药分两种,一种是临时性魔药,觉醒超凡之力的时间有限,价格也较为便宜,基本上用银月就能买到,比如我之前喝的扩音剂。” “还有一种是永久性觉醒能力的魔药,属于军用管制品,这种魔药价格极其昂贵,而且只能以金月购买,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卢戈沉吟道:“这么说,我有机会成为超凡者?也不错,凡人之躯的能力终究有限,只有变强,才能赚更多钱!” 奇诺将清单递上前:“你去慢慢选吧,选好以后把金月给我,我让帕拉丁去处理。” “好!”卢戈接过清单,美滋滋离去。 “对了。”奇诺突然唤住他,深邃的眼神仿若可以洞穿人心,“瓦尔塔那种贪生怕死的人,你杀他之前,他应该会拿月币求你饶命。你拿了多少?” 卢戈惊出一身冷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甚至不禁怀疑,当时自己杀死瓦尔塔的时候,奇诺是不是就在旁边看着。 卢戈下意识用手背抹去额上的冷汗,尴尬地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他给了1枚金月,300枚银月...我发誓!他绝对死了!我没放过他!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回去把他的人头拎过来!” 奇诺直视着他眼睛,声音中带着可怖的压迫性:“这些月币,为什么不上报?” 卢戈支支吾吾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弱弱地憋出一句:“要...要恰饭的嘛...” 奇诺盯了他许久,直到他神经紧绷到几乎要崩溃时,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说:“这次算了,瓦尔塔那些钱就当额外赏你的。以后记住,任何缴获的东西都要上报。该给的,我会给你。不该给的,你私藏,对你只有坏处,没好处。” 卢戈整个人松懈下来,缩着头,唯唯诺诺道:“明白,不会有下次了...” 【来自卢戈·海尔辛的畏惧:49】 【来自卢戈·海尔辛的敬畏:14】 当看到三重枷锁的提示,奇诺顿觉疑惑。 敬畏? 真是怪事。 之前几次收割敬畏值,都发生在处决天外来客的时候。 但这次,只是和卢戈进行对话,为什么会产生和处决天外来客同样的效果? 敬畏,到底是一种什么情绪... 恩威并施? 不像。 恩威并施这招,他对不少人用过,但一般是同时获得“尊敬”和“畏惧”,而非获得“敬畏”。 就在奇诺思索时,卢戈试探性地问:“那我先下去了?” 奇诺:“去吧。” 卢戈走后,奇诺也没在这里空费脑筋,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刚才,他收到了雷萨克哈尔的信。 信中称,风云关总督府已经召开紧急会议,得出了后续处理方案。 薄暮城爆炸案中,诸多实权贵族丧命,除行政官外所有八职官吏全部死亡,后续的替补官吏将由总督府抽调委任,名单已经列出,预计10天内全员到位。 根据《多古兰德行政法案》,每座城市的八职官吏中,最多只能有两位来自于同一家族,以防同族之间勾结营私。 雷萨克哈尔给的这份委任名单里,共有六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人来自赫奇家族,是一位第3序列的「中级」炼金术士,担任财政使。 一人来自艾力克家族,是一名魂术师,第3序列的「魂渡」,担任监察官。 其余四人来自非王领家族,分别担任审判官、大祭司、营造官、治安队长。 特洛伊、雷格诺姆、达贡,这三个王领家族无人受到委任。 达贡是海上家族,受封于王国最西边的「灰雾行省」,且常年航行在首府「碎月之海」,较少介入内陆政事。 雷格诺姆家族方面,他们重视血统传承,从不肆意扩张,族人本就稀少,实在抽掉不出什么人去担任主城级八职官吏。 而且,风云关总督也不希望看到奇诺这个新星行政官和巨龙们走得太近。 至于特洛伊家族为何无人前来委任,应该是总督考虑到艾琳的情绪不稳定,如果有同族袍泽前往薄暮城任职,她可能指使此人干扰奇诺办事,影响行政效率。 除了这六名指派的官吏,军事统领一职空了出来。 名单最后提到,这个职位,奇诺可以自行任命。 考虑到天外来客的袭击越来越频繁,军事统领由行政官自己任命,可以让他在应对突发事件上掌握主动权。 而且,八职官吏中除自身外再多一位自己的心腹,对他的行政效率也有好处。 总督府显然也知道,一位非王领家族出身、甚至可以说是落魄贵族出身的行政官,要在一座主城站稳脚跟,需要耗费不少精力。 总督府不希望看到一位大权独揽的行政官,也不希望看到一位被架空的行政官,更何况奇诺的表现让许多人刮目相看,在这里抬他一手,也是贴合之举。 信函最后提到了行政府邸的重建工作。 重建方案总督府已经规划完毕,建筑图纸交给了即将上任的营造官,钱款正在拨发给即将上任的财政使,奇诺不必耗费心思,如果对居所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看完信,奇诺提笔写了一封官方语气的回信,表示自己已经收到信函,将配合工作云云,随即让人寄了出去。 ------------ 第九十八章 大漠寒衣 时间过去了将近4个月。 奇诺不知道轮回入侵的间隔是怎么算的,总之,自神佑30日第二次入侵结束后,落英、霜天、苍寒、再到现在的凛冬21日,这111天都没有任何入侵提示。 昨天,重建工作落定,崭新的行政府邸诞生了。 之所以效率这么高,离不开多方帮助。 总督府给足了经费,工程队人手充足,直接昼夜三班倒,数千名建筑工人24小时不停歇动工。 赫奇家族也运来一批临时性炼金魔药,让工人们服下,力量、耐力、精准度等等大幅提高,效率自然也节节攀升。 最夸张的是雷格诺姆家族,雷萨克哈尔直接联系家族大本营「踏羽行省」,从首府「冷冽谷」调来上百头巨型地行龙,帮助搬运钢筋等沉重的建筑材料。 就这样,浩浩荡荡忙活了将近4个月,行政府邸彻底完工。 从外部看,新的行政府邸和原来那个差距不大,但因为材料都是新的,没有坑坑洼洼的瑕疵,看上去非常赏心悦目。 入住后,奇诺连着好几天伏案工作,因为其余6名八职官吏都是新来的,对薄暮城不太熟悉,经常会上报一些琐事,需要他亲自决断。 至于军事统领一职,奇诺挂给了拜萨。 奇诺从希林镇带出来的三个人里,帕拉丁被革除军职,现在四处行商,一直在忙商会那边的事,专职负责和月币有关的事务。 卢戈被派去收编乔和瓦尔塔的势力,忙得昏天暗地,而且这家伙匪气重,还需先磨炼,不适合太早委以正职。 拜萨为人清廉,正义感强,虽然不及帕拉丁聪明,武艺也差卢戈一截,但好歹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军人,正正经经的薄暮城千夫长,把他往上提拔,也少了很多外界闲话。 凛冬22日傍晚,办公室里只有奇诺一人,他处理完今天的最后一批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吃点糖休息下。 吃着吃着,因为凛冬实在太冷了,奇诺一时手僵,咬糖的时候没抓稳,有一些糖屑落在了领口。 “该死。”奇诺秀眉紧皱,准备找纸巾擦擦。 旁边,一张纸巾从后方递到面前,他随手接过。 “谢...”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也在半空中滞住。 什么时候进来的... 奇诺虽然很久没有执行加工任务,但感官的敏锐度并未退化,更别说还兑换了废土生物基因,视听双感有所增强,感知力比起前世只强不弱。 这个不速之客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靠近,而且是靠近到背后,只有一种可能——超凡者。 奇诺缓缓侧目,幅度小得几乎感知不到... 毫无征兆,脸上传来棉花糖般的触感,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中他的面颊,就这么抵着,指尖微微陷入皮肤。 紧接着,一张小脸从后探出,两人离得是如此之近,脸几乎要贴在一起,甚至可以隐约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这是个容貌俊俏的黑发女孩,红唇和白皙皮肤形成鲜明的色差,唇角的上扬弧度勾勒出可爱又顽皮的笑意。 最引人瞩目的是女孩的眼睛和耳朵,她的瞳孔不是普通人的圆形,而是呈现着猫一样的竖瞳,深邃中隐匿捉摸不透的神秘,耳朵也是毛茸茸的兽耳,此时一颤一颤,仿佛是在和人打招呼。 感染者! 特洛伊家族的人?! “嘻嘻。”女孩用手指抵着奇诺的脸,顽皮地咧嘴笑着,露出两颗异常尖锐的虎牙,“戳~” 奇诺的右手闪电般扫过腰间,精准地抓住匕首,准备将她的喉咙划开。 可谁知,奇诺刚把匕首拔出一寸,女孩就灵巧地伸出小手,在他手背上“bia”一拍,便令匕首收了回去。 “bia,bia,bia。”奇诺三次拔刀,女孩三次在奇诺手背轻拍,随意触碰间就能化解所有力道,三次将匕首推回。 这个场面,就像小猫咪伸出爪爪跟主人玩耍。 “嘻嘻~”女孩神秘地笑着,探脸上前,额头在奇诺脸上轻轻一蹭,以示友好,“不打架哦,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奇诺确实没感觉到任何杀意,便卸掉刚凝聚起来的念动力,平静地说:“坐。” 女孩往后一蹦,轻盈无声,落坐在奇诺右手边的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晃着修长的腿。 奇诺面无表情说:“让你坐椅子,没让你坐桌子。” 女孩的兽耳晃来晃去,大大咧咧地笑着:“我知道你怕脏,但你放心,我身上很干净的。” 奇诺起身泡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出于礼貌,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谢谢。”女孩接过茶,猫一样的竖瞳微微眯起,“我叫寒衣,我是来杀你的。” 奇诺坐回椅子,往茶里加了6块霜糖,拿勺子缓缓搅匀:“你能做到吗?” 寒衣轻轻抿了一口茶,舔去唇角的水渍:“刚才可以,现在不行。” 奇诺看着自己在茶水中的倒影,确实,刚才她站在身后,自己却未能察觉。 如果真的有心下杀手,唯一有机会让他自救的,是那0.12秒的反应时间。 他虽然在畏惧体系中强化过念动力和死神化身体系,但最基础身体素质和前世差距不大,0.12秒是神经反应极限。 刀刃贴上脖子的一刻,如果0.12秒能反应过来,那还能活。 反应不过来,就真的死了。 看来,下次得在基础属性进行强化,这幅凡人之躯不够用了。奇诺心想。 眼看奇诺不说话,寒衣眼神玩味地看着他:“你不问问是谁派我来的?” 奇诺:“艾琳·特洛伊,整个多古兰德王国,只有她与我结仇。你既然是感染者,想必也是特洛伊家族的人。” “猜对一半,确实是艾琳·特洛伊雇了我,但我不是特洛伊家族的人。”寒衣的竖瞳微微收缩,笑眯的眼睛宛若沙漠夜晚的月勾,“我来自大漠,是一名刺客,在组织里的工作就是收人月币,替人取命。” 奇诺喝了一口茶,觉得不够甜,又往里加了6块霜糖:“既然是专门来杀我,为什么刚才不动手?你现在没机会了。” ------------ 第九十九章 黑色之猫 寒衣惆怅地叹了声气,修长的小腿悬空晃着,语气悠扬:“我们这一行其实非常无聊,不许和上家接触,不许和同行交谊,今天杀这个,明天杀那个。做完订单,组织打赏你一点月币,你还在考虑怎么花,下一份订单又来了。这让我感觉生活越来越无趣~” 奇诺眼中满是深邃的笑意:“我懂这种感觉,我真的懂。” “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其实我几个月前就有关注你,因为你剿灭了大漠的一名达旦,听说还和消失了2700年的天外来客有关,关于你的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后来,你又在薄暮城杀死了另一批天外来客,甚至还和剑盾与巨龙扯上关系,这让我确信,在你身边会很有趣。”寒衣探身上前,用鼻尖蹭了一下奇诺的鼻尖,笑着问,“你能带我玩吗?” 奇诺伸手抵住寒衣的下巴,把她推远:“我怎么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也许这只是你订单里的一部分计划?比如...艾琳要你活捉我,把我抓回去酷刑折磨,所以你刚才没下杀手,而是要想办法骗取我的信任,等待时机成熟。” “你说的情况不会发生,因为...”寒衣俯身到奇诺耳边,声音中隐匿着大漠特有的肃杀,“艾琳已经死了,我杀的。” 奇诺眼神一凛,猛地锁住寒衣的喉咙,冷声质问:“艾琳死了?!” 寒衣很配合地吐出舌头:“要不了多久,你应该就会在报纸上看到新闻。” 奇诺面无表情说:“自以为这样投诚很聪明是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我跟艾琳的矛盾人尽皆知,她在这个时间点死了,我是最大的嫌疑犯。” 寒衣:“炼金术士对她进行尸检的时候会发现,她死亡的时间点,奇诺·凡·海尔辛正在数百里外薄暮城主持重建工作,周围有上千名建筑工人可以给他作证。” 奇诺:“不在场证明说明不了什么,这种事不一定要亲自动手,我可以雇人行凶,就像她雇你一样。” 寒衣:“所以,转移矛盾很有必要。艾琳最近多了一个新的仇人,雷云城的一名巨商,他向艾琳提供巨额贿赂,以求一条商业街的承包权。艾琳收了钱,但没办事,这让巨商怀恨在心。财政使调查艾琳的遗产时,会发现一笔不明资金,并顺着它追查下去,最终怀疑到巨商头上。” 奇诺:“这只是让嫌疑人多了一个,我的嫌疑并没有洗清。” 寒衣:“嫌疑人只会有一个,因为艾琳死前和巨商见过面——守卫们可以证明这点。我在事后布置现场时,也伪装出了厮打的痕迹,炼金术士只要细心,甚至可以从艾琳的指甲里提取到巨商的皮肤碎屑和血迹。” 奇诺:“艾琳是特洛伊家族第3序列的厄难,被一个商人打死,你觉得合理吗?” 寒衣:“不合理,所以她是被毒死的。‘厮打’是毒发之后的事,当时她在垂死边缘,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奇诺:“就算调查团将嫌疑锁定在巨商身上,一旦他被找到,事情就暴露了。” 寒衣:“我把巨商也弄死了。” 奇诺:“两个人都死了,这会让事情变得蹊跷,总督府会持续投入人手调查,直到真相水落石出。” 寒衣:“他们不会知道巨商死了,也不会找到尸体,我把他弄成灰,扬在了大漠的风沙里。并且,我在边境关隘伪造了他的出境记录,一切证据都会指明,巨商在毒杀艾琳后畏罪潜逃,消失在茫茫大漠中。” 奇诺听完哑口无言,沉默许久后,这才玩味地说:“你很专业。” “那当然,从小靠这个吃饭的~”寒衣双手捧着茶杯递上前,优雅地笑着,“我能再要一杯茶吗?” 奇诺没有给她倒茶,而是随手拿出一本书翻阅,淡淡地说:“专业归专业,但我身边暂时不需要你这类人。” 寒衣伸出手,挡住书上的字:“我可以帮你干活,老本行,不收钱。” 奇诺轻轻挑开她的手:“我已经有卢戈了,你干的活他也能做。” “但我能杀的人,卢戈不一定能杀。按特洛伊家族的标准来说,我也只是第3序列的厄难。然而暗杀是技术活,我所面对的目标往往都比我强,我甚至杀过一名「炙芒」,如果是正面单挑,他的太阳金火可以瞬息将我烧尽,但他现在已经安息于王城墓地,知道为什么吗?” 寒衣的竖瞳开始收缩,在烛火映衬下折射出幽邃的寸芒:“因为,我永远从背后下手。” 炙芒,这是多古兰德王室第5序列的强者。 多古兰德王室的序列从1到7分别为火苗、秉烛人、铁血、征服者、炙芒、昼日主、赤轮。 比「炙芒」序列再高的,只有第6序列的「昼日主」,以及第7序列的「赤轮」。 当今国王,多古兰德二十四世,就是一位「昼日主」。 而王室中最精锐的那批御林亲卫,一般都是「炙芒」。 想不到寒衣一个厄难,居然能连越2个序列,杀死比她强几十倍的炙芒。 要知道,第5序列的强者,放眼多古兰德全境,数量也没过百。 看来,她很懂得刺客的真谛。 眼看奇诺有了兴趣,寒衣亮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她缓缓上前,坐到奇诺腿上,甜腻的声音宛若大漠醉人的美酒:“而且,有一样东西,卢戈无论如何也给不了你。” 蓦然间,寒衣的娇躯化作虚影消散在空中。 紧接着,奇诺的腿上坐了一只... 小黑猫! “呜喵~”小黑猫黏着奇诺,在他身上不停蹭,质感细腻的猫毛一如最高级的丝绸,没有半根不同颜色的杂毛,粉嫩的肉垫摸起来柔软又富有弹性,踩在腿上的触感让人心旌摇曳,宛若棉花糖。 小黑猫蹭着蹭着,蓦然间又是黑影闪过,回归人形。 寒衣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停用额头轻蹭奇诺的脸,很有情趣地喵了一声,娇声问:“卢戈做得到吗?” ------------ 第一百章 秘密味道 当寒衣变成猫时,奇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在书上看到过的词——二代感染者。 26年前,兽化疫病在多古兰德爆发,无数人遭到感染。 所谓的二代感染者,就是两个身患疫病的人所繁衍的孩子。 二代感染者往往比初代有更强的潜力,而且由于体内的疫病因子经过糅合,可以兽化得更纯粹。 像布鲁克那种初代感染者,兽化后虽然可怖,但还是能看出人形。 二代感染者则是可以彻底兽化,就像寒衣刚才演示的那样,而且小黑猫应该只是一个日常形态,如果她进入战斗用的疫兽形态,实力恐怕比布鲁克还要强。 这也是为什么特洛伊家族内部会有近亲繁衍的现象,就是为了产下这种潜力强大的二代感染者。 但疫病之所以为疫病,就是它的残酷性。 据不完全统计,二代感染者诞生后的死亡率极高,无限逼近100%。 26年来,特洛伊家族的后裔基本都是和凡人婚孕而来,近亲产下的二代感染者基本上都夭折了。 哪怕放眼全世界,平安长大的二代感染者恐怕也不超过10个。 寒衣是其中一个幸运儿。 奇诺看向寒衣,视线在她的黑衫扫过,问道:“我有个问题,你变成猫的时候,这身衣服也跟着一起消失。你变回人形,它又重新出现,这是为什么?” 寒衣扯了扯衣领,笑嘻嘻地说:“这个吗?我其实没穿衣服,这是我用毛皮幻化出来的,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它消失~” “不必了。”奇诺伸手捏住寒衣的面颊,饶有兴致地说,“最后一个问题,你能一直变猫吗?” 寒衣调皮地舐了一下奇诺的手:“只要你想。” 奇诺收回手,用1000点尊敬值往空间戒里兑换了一些药片,取出其中一片递上前:“吃下去。” 寒衣连问都不问这是什么,直接贴到奇诺身上,红唇轻启伸出舌头:“喂我~” 奇诺将药片点在她的舌尖,她将药片卷入口中,轻轻咽下。 奇诺:“张嘴。” 寒衣很配合张开嘴,任由奇诺捏脸检查,含糊不清地问:“你给我喂了什么?” “毒药。”确认药片被吞下后,奇诺松开手,淡淡说道,“这种毒药只有我有解药,毒发周期是一个月,毒发必死。我每个月会给你喂一次解药,可以让你多活一个月。换句话说,如果我哪天死了,没人给你喂解药,你也会死。” 寒衣的猫耳下垂,神情委屈巴巴:“你不信任我...” 奇诺:“你想要新的生活,我想要一只猫,我们做了一笔交易,仅此而已,没有什么信任不信任的。” 寒衣瞳中浮现起神秘之色,她探身上前,贴着奇诺的脖颈轻嗅,幽幽地说:“你知道吗?因为兽疫的缘故,我的感知能力是凡人的上千倍,包括嗅觉。我能轻易闻出人身上的味道,比如艾琳死的时候,我闻到了恐惧的味道,就像所有被我杀死的人。” 奇诺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轻嗅,玩味地问:“你在我身上闻出了什么?” “草莓味。” “那只是沐浴精油的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寒衣沿着奇诺的脖颈上探,红唇贴至耳边,迷离低语,“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秘密的味道。你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 奇诺的微笑就像一副拒人千里的面具:“如果我告诉你,我就不得不杀了你。” “好吧,那就不问了~”寒衣戳了一下奇诺的脸,语气深邃,“善意的提醒,你已经有猫了,不许在外面找别的猫,否则被我闻出来,那只小猫就要遭殃了。” 寒衣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寒衣神秘地一笑,向后跃去,于半空中变成小黑猫,蜷缩成一团趴在桌上。 奇诺:“进。” 卢戈走了进来:“大人,我...喔!这团小煤球是什么?!” 卢戈小跑过来,凑到小黑猫面前不停打量,跟见了宝似的:“猫?!怎么突然多了一只猫?!” 奇诺:“捡来的,以后就养我这了。” 小黑猫很配合地“喵”了一声,猫瞳神秘地注视着卢戈。 “这么可爱的猫居然是捡来的?这合理吗??合理吗???”卢戈似乎是个喜欢小动物的人,他搓着手猥琐地笑着,嘟着嘴不停发出啵啵啵的声音,往小黑猫脸上凑,“来,小猫咪,给我吸一口~” 小黑猫无情地亮出爪子,猛击卢戈的脸。 “bia!” “啊啊啊啊啊!!我的脸!!!”卢戈捂住流血的脸,惨叫着向后退去,“这只猫怎么这么凶!太没劲了!” 似乎是为了反驳卢戈的话,小黑猫跳到奇诺怀里不停撒娇,蹭来蹭去,还发出了呼噜声。 奇诺被卢戈吵得头疼:“有什么事快说。” “哦...”卢戈拿袖子擦去脸上的血,从衣服里掏出一本书,嘿嘿笑道,“你之前不是让我识字嘛,这本《她是龙》,我读完了。” “这么快?我给你规定的时间是半年,你4个月不到就能把它读完?”奇诺将信将疑接过书,随手翻看着,“那你说说,这本书讲了什么?” 卢戈轻咳一声,徐徐说道:“它讲述的是雷格诺姆家族初代领袖,索菲娜·芬·雷格诺姆的生平传奇,她是雷格诺姆族史上首位第7序列的「黑王」,后世称她为「龙女王」。” 奇诺随口问道:“目录第6篇《龙血歃盟》讲了什么?” “额,我想想...”卢戈思索片刻,一拍手,答道,“神陨历2188年,也就是距今512年前的八王纷争,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死河战役」。时年,古王多古兰德一世的主力军团遭到其余六王联手围困,于死河鏖战数月未能突围,全军穷途末路之际,龙女王索菲娜骑着黑龙「尼德霍格」从而天降,炙热的龙息将死河蒸发殆尽,助古王主力军团脱困。战后,龙女王与古王歃血为盟,象征着雷格诺姆家族和多古兰德家族永结盟好,并定下了流传至今的族语——与子同袍。” 奇诺点头:“你有很认真读过。不错,你的学习能力很强。” 卢戈试探性地问:“那...任务就算完成了,对吧?我以后再也不用读书了吧?” “这些名著,我建议你多读,它们都是文学的璀璨明珠,错过它们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如果你真不想读,我也没办法,不强求。”奇诺从书架上翻出另一本厚重的书,递给卢戈,“《军事理论与实践》,接下来,你要学习这个。” 卢戈看到那厚度直接尿了:“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雇佣兵流氓啊!我只要每天帮你砍人就行了,读这个干嘛?” “以你现在的水准,让你带一支小队没问题,但要带更大规模的军团,就会捉襟见肘。”奇诺将书放到他手上,坐回椅子继续撸猫,“当然,如果你只想混吃等死,当一辈子流氓。我也不强求,随你。” 卢戈回想了一下,当初希林镇出来的三人组里,帕拉丁被委以重任,在外经商,每天经手的月币数以千计。 拜萨成为军事统领,晋升八职官吏,出入皆有士兵簇拥,意气风发。 就自己还在原地踏步,跟瓦尔塔和乔留下的那些痞子称兄道弟,每天混吃等死。 自己说是说替奇诺干脏活,看上去红红火火,但实际上类似的人多的很,只要奇诺出钱,愿意给他干脏活的人一抓一大把。 卢戈意识到,再这么下去,跟不上团队的节奏,被帕拉丁和拜萨甩在后面,自己不说被抛弃,至少也是泯然众人。 现在奇诺让他看这些书,那是有意培养,这时候偷懒,以后必定后悔。 想到这里,卢戈抱着书重重地说:“好,我读。老规矩,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去吧。” “告辞,大人。” ------------ 第一百零一章 勿与言语 第二天起床,奇诺撸了一会猫,准备去外面吃早饭。 这几个月来,因为一直住在旅馆,行政府邸的厨师也死了,奇诺就只能去民间餐厅吃饭,可以说吃遍了薄暮城的大街小巷。 奇诺的早餐常驻点是“温暖面包铺”,这间铺子由一对母女经营,妈妈叫法芙兰,女儿叫温蒂。 这里的早餐是奇诺最喜欢的,点一块蜂蜜燕麦面包,一杯甘甜的水牛乳,配上两个自家后院的土鸡蛋,以及刷了蜂蜜的秘制烤肠,吃了以后很有干劲。 虽然行政府邸已经重建完毕,现在也有了专门的厨师,但早餐时间奇诺还是习惯来这里吃,卢戈往往会作为侍卫跟着。 等待上餐时,邮童正巧从铺子旁边跑过,嘴里高呼着:“《每日纪闻》!《每日纪闻》!有人要来一份吗?今天有来自雷云城的大新闻!” 奇诺抬手呼唤道:“你好,给我一份。” 邮童跑过来:“2枚铁月。” 奇诺买下一份,开始翻看。 《每日纪闻》是多古兰德王国的官方报纸,主要记载王国政事、战争消息、王领会议情况、宗教活动等。 今天的头条板块刊登了一则消息:前日,烽火行省雷云城行政官,艾琳·特洛伊于家中中毒身亡,死前有打斗痕迹。治安队长已锁定嫌疑人,确定为当地的一名巨商,疑似已潜逃出境。 卢戈看到这条新闻猛地僵住,眼神飘忽地瞥了奇诺一眼,最后还是决定不说话。 奇诺脸上浮现起深邃的笑意,随意浏览了一下其它新闻,便将报纸放到一旁。 这时,温蒂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这是个10岁的小女孩,有一双可爱的大眼睛,长得粉雕玉琢,她露出阳光的笑容说:“早上好,行政官大人,这是您的早餐。” 奇诺:“谢谢你,小温蒂。” 温蒂放下餐盘,仰头看向站着的卢戈,奶声问:“卢戈叔叔,你不吃吗?” 卢戈友好地笑道:“卢戈叔叔是行政官大人的侍卫,必须集中注意力,时刻提防可能出现的危险,所以不能坐下吃饭。” “哦~原来是这样。”温蒂若有所思点着头。 奇诺喝了一口水牛乳,随口问道:“小温蒂,温暖面包铺只有你和妈妈两个人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爸爸?” 温蒂低着头,鞋尖在地上画圈圈:“我爸爸牺牲了。” “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奇诺继续问,“你刚才说,牺牲,你爸爸是士兵吗?哪里的士兵?” 温蒂抿了抿嘴:“他是薄暮城的城防军伍长,神佑30日死的,听说是死在天外来客手上。” 那不就是我的兵吗?奇诺顿觉疑惑:“我在你这里吃饭这么久,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这件事?” 温蒂仰起头,声音很乖巧,还带着孩童的憧憬:“我爸爸还活着的时候,经常和我说,王国是一棵参天大树,而他就是一片树叶,至死都要为这棵大树遮风避雨。如果有一天树叶凋零,就让他随风而去,尘归尘,土归土,不要惊扰任何人。” 奇诺沉默片刻,继续问:“他的抚恤金,财政使有送到你家吗?300枚银月,有没有少?” “没有少,刚好300枚,都收到了。” “那就好。” 温蒂有些紧张地搓着衣角,小心翼翼地问:“行政官大人,我爸爸是英雄吗?” 是英雄吗? 当然不是。 什么叫英雄?力挽狂澜,为胜利做出贡献,才叫英雄。 但在轮回者面前,一名普通的伍长只是炮灰,奇诺甚至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死的。 也许是杜朗提着机枪扫射的时候,顺手把他击得千疮百孔。 又也许是面对沃尔夫时,被人一刀砍碎。 温蒂父亲的死微不足道,胜利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说残酷点,死得毫无意义。 但此时,奇诺还是撒了个无关紧要的谎:“是的,他是英雄。” 温蒂的笑容再次阳光起来,她蹦蹦跳跳坐到奇诺旁边,仰着头笑嘻嘻地说:“我从小就有个愿望!等我长大以后,也要像爸爸那样去参军,成为一片保护大树的树叶~” 法芙兰端着烤肠走过来,轻轻敲了敲温蒂的头:“又胡说八道!女孩子在家干活就行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去参军,到时候谁来照顾我?” 温蒂大大咧咧地说:“长大以后,我可以有丈夫啊!让丈夫在家干活,我去外面打拼~” 奇诺和卢戈听后都大笑起来,法芙兰也没好气地笑了笑。 “你们别笑,我认真的!我爸爸以前说过,我的心跳很重,有一颗很强壮的心脏,适合当一个战士!”温蒂说着说着,握住奇诺的手按在心口,“不信你摸摸~” 奇诺的手触电般一颤,赶忙把手缩回,语气变得很严肃:“小温蒂,你要记住,你身上所有衣服挡住的地方,除了妈妈,不能让任何外人碰。明白吗?” 温蒂天真地眨了眨眼:“为什么不能碰?乔治叔叔就经常碰啊。” 奇诺皱起秀眉:“乔治是谁?” 法芙兰轻轻抱住温蒂,语气有些哀伤:“就是守夜人大道12号的那个屠户。我丈夫死后,乔治就经常来店里...碰小温蒂...我去治安署报过几次案,但都没抓到现行,没有证据,哎...” 奇诺面无表情,侧目看了卢戈一眼。 卢戈会意,吹着口哨离去。 奇诺:“他以后不会来碰你了,准确地说,你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 法芙兰已经听出了意思,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嘴唇哆哆嗦嗦,但又不敢说话。 温蒂则是歪了歪头:“为什么见不到了?他要去别的地方了吗?” 奇诺:“是的,一个他应该去的地方。” 法芙兰赶忙抱起温蒂,欠身道:“大人,您先吃吧,我们不打扰了。” “嗯,忙生意去吧。”奇诺也开始吃东西,拿餐刀切开面包,用叉起往嘴里送。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十多分钟后,奇诺刚吃完早餐,异状悄然降临。 眼前视线炸开一片猩红,冰冷的字眼浮现: 【生效:拒绝者的烙印】 【入侵将于168小时后开启】 【168:00:00】 【167:59:59】 ... 奇诺用餐巾轻轻擦去唇角的面包屑,眼神冷冽。 终于来了。 时隔4个月,第3波轮回入侵。 “不用找了。”奇诺随手掏出一枚银月放在桌上,回头看向温蒂和法芙兰,深邃地说,“记住,最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 第一百零二章 异常小队 168小时,也就是7天。 由于「轮回伪装」的存在,倒计时这种东西只能做参考。 比如之前两次入侵,李民凯和杜朗都开了轮回伪装,倒计时还没结束就提前进入了这个世界。 对于这种事,奇诺已经有所防范了。 血虫检疫的刺针依旧保留,C级以下的轮回伪装可以瞬间识破。 另外,他早早用尊敬值兑换了一批高清微缩摄像头,秘密安装在东南西北四处城门。 这些摄像头都是独立电源,无需电线,哪怕24小时持续开启,电量也足够维持好几年。 这样一来,所有入城者的容貌都会被记录下来,效率和隐蔽性也比安插速写者高无数倍,不会再出现速写者被人察觉的情况。 如果运气好,像上次入侵那样,再发现爱丽丝那种“熟人”,直接就能识破轮回伪装。 就算没见到认识的人,以奇诺的记忆力,只要花点时间,就能把入城的每一张脸都记下来。 到时候,他只需要留心观察四周,看看哪些脸总在附近频繁出现。 越频繁,则越可能是先行侦查的轮回者。 另外,他还让卢戈将收编的眼线分散在城中,但凡有暗中打听他情报的,二话不说直接逮捕。 但奇怪的是,接下来7天,从凛冬22日一直到凛冬29日,奇诺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这7天以来的入城者,很少有人出现在他附近。 哪怕真遇到几个,也都是擦肩而过,遇到一次后就没遇到了,不太像是斥候。 卢戈那边倒是抓了一批打听行政官的人,但后面经过调查,都是外地来做生意的商贾,手续和各种文件齐全。 由于“剥脸器”的存在,奇诺执意要把这些人关72小时。 关到后来,这些都是真人,没有人是剥脸器伪装的轮回者。 平白无故被关,这些商贾气个半死,要奇诺承担这几天的损失。 奇诺把这些商贾推给帕拉丁,让他应付去了。 就这么折腾了整整7天,什么都没折腾出来。 如果不是这一轮入侵的轮回者手法高明,隐蔽到奇诺捕捉不到任何端倪,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次入侵,轮回者没有开启轮回伪装。 ... 凛冬29日上午。 薄暮城周边的无人郊外。 在数据洪流的传输中,10道身影出现。 其中两人姿态怪异,一个是坐姿,还有一个仰面躺着,似在睡觉。 传输完毕,剩下八人吓了一跳,眼神惊恐地望着彼此,就像刚破壳的雏鸟。 一对情侣紧紧相拥着彼此,女方颤声问:“武云,我们不是跳下来了吗...这里是哪?!” 叫做武云的男人迷茫地环顾四周,嘴里不停嘟囔:“我不知道,李静,我们...我们还活着?” “是轮回世界...不会错的!是轮回世界!!它居然真的存在!!!”一个小个子男生跳起,学霸似的扶了扶脸上的重度近视眼镜,声音惊惶却又充斥着兴奋,“各位都回想一下,你们之前是不是死了?” 武云,李静,还有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武云抱着李静,轻声补充道:“家里执意要拆散我们,我们就...殉情了...” 小个子男生友好地一笑,跑上前伸出手:“我叫叶启明,今年大一。我半夜回宿舍的路上看到有歹徒在抢劫女生,就跑过去阻止,结果被捅了好几刀。意识消失前,我隐约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但应该是没救活,所以才来到了这里。” 武云试探性地问:“你刚才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轮回世界!”叶启明搓了搓手,急促地问,“你们看网文吗?” 大家都摇摇头。 叶启明拍了拍胸口,语气充满自信:“没关系,我了解这个!我10岁开始看网文,8年老书虫了,看过至少100本无限流的书,对里面的各种设定、位面、智斗了如指掌!我生前经常幻想什么时候能来轮回世界,在这里驰骋万界位面,成为诸天主宰,没想到梦想成真了,哈哈!” 李静赶忙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别急,主神应该会发布任务,我们先找找情报。”叶启明按住太阳穴,眼睛左右动了片刻,很快出声,“找到了!你们用意识呼唤开启,查阅你们的任务界面!” 众人试着照做,先后愣住。 叶启明看着眼前浮现起的文字,轻声将它念了出来:“轮回入侵,猎杀进行中。拒绝者可活动范围:多古兰德王国烽火行省薄暮城。击杀拒绝者后,团队获得BB级奖励点,由存活者平分。” 叶启明念完,推了推眼镜,分析道:“两个关键点。第一,这个「拒绝者」是什么?关于他的信息很少,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身份,只知道活动范围在薄暮城...这个薄暮城我也从来没听说过,这里应该是原创位面,不像同人影视位面那样可以直接分析剧情,我们现在需要获取情报!” “第二,任务完成后的奖励点是平分,我严重怀疑这是主神想考验人性!我们别上当,千万不要内讧!” 李静赶紧帮腔道:“没错,在这种陌生的地方,我们大家要团结在一起!” 武云也重重地说:“我生前读的体校,拿过全国散打冠军,一掌能劈开三块砖!到时候遇到这个拒绝者,我可以去对付他!对了,你们是什么评级?” “评级?”众人不解。 武云摸了摸后脑勺:“就死了以后,不是有一个声音嘛,它问我要不要签订契约的时候,有提到什么‘侦测到特殊天赋,成长资质XXX’,你们都没注意到吗?” 叶启明赶忙举手:“有!我是D级,你呢?” 武云笑道:“我也是D级,和你一样。” 其他人都摇头,表示没听到。 叶启明的笑容愈发自信,整个人斗志昂扬:“看来,特殊天赋的成长资质并非每个人都拥有。哈哈,武云,可能是我们两个潜力特殊,非常被主神看好!用网文里的术语来说,这就是主角光环啊!” 叶启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好了,先不说这个,无论有没有特殊天赋,每个人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和价值,最重要的是团结在一起!现在,大家把自己擅长的东西都说出来,我们互帮互助,共渡难关!” 武云点点头:“我刚才说了,我擅长搏击,你呢?你擅长什么?” 叶启明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沉稳的语气颇有领袖风范:“我体育一般,但很擅长智谋,我高考是我们市里的状元!以我的才智,再加上对无限流的了解,一定能平安完成这次任务!我会带着你们一步步变强,成为轮回世界的主宰!” 在叶启明的引导下,大家情绪高涨,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自己擅长的东西。 李静说她擅长厨艺,可以负责给大家做饭。 一个熬夜猝死的宅男说他是英雄联盟王者段位,也懂一些计算机技术。 还有一个失手坠亡的攀岩选手,表示可以负责攀爬,如果要翻墙偷东西,可以交给他。 剩下几人的情况和他们差不多,都有一些擅长的东西,但并不是什么稀有的专业领域。 叶启明听完大家的汇报,开始四下环顾,他忽然发现有两个人没有加入讨论。 其中一个人衣衫褴褛,穿得比乞丐还破,尖嘴猴腮,眼睛绿豆大小,很是丑陋,正在地上抓蚂蚁玩。 “一般来说,轮回小队不可能由纯新人组成,肯定有老队员带新人。”叶启明推了推眼镜,上前询问道,“你好,请问你是参加过任务的资深者吗?” “咿...咿嘻嘻嘻...”丑男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尖笑,看着像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还捡起一只蚂蚁放入口中咀嚼,跟吃芝麻似的。 这一幕看得众人有些反胃。 丑男吃着蚂蚁,绿豆眼看向一旁,幽幽地说:“朴相河,有人来了哦~” 闻声,那个一直在睡觉的男人睁开了眼... ------------ 第一百零三章 疯癫狂人 叫朴相河的男人坐了起来,这是个中年胖大叔,蓬头垢面,满脸没刮干净的胡茬,头发好像几个月没洗了,油腻得结成一根一根,衣服和裤子也满是污垢,要多脏有多脏。 他起身的时候,众人都不禁捂住鼻子向后退去。 臭! 这个胖大叔身上很臭,不仅仅是那种长久不洗澡的酸臭,还有一股特殊的臭味,应该是恶性狐臭。 朴相河醒后,抓了抓自己的脖子,堵满黑垢的指甲又刮下一层新垢,他没理众人,起身向路边的一棵树走去。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朴相河脱掉裤子,旁若无人地开始大号。 臭味扑鼻而来,众人没眼看,有的甚至开始干呕。 大号完,朴相河竟是擦都没擦,直接提裤站了起来。 这一刻,众人终于知道他裤子上的污垢是哪来的了。 朴相河坐到一块石头上,拿起地上的树枝剔了剔嘴里几年没洗的黄牙,随即指向李静:“你。” 李静下意识后退:“我怎么了?” 朴相河把沾着牙垢的树枝一丢,淡漠地说:“学狗叫给我听。” 这般羞辱让李静气得满脸通红:“我凭什么学狗叫给你听?!” 朴相河眼睛圆瞪,大骂道:“西八的狗女人,叫你学你就学!” 李静不甘示弱回骂:“你神经病吧!” 武云把李静护到身后,厉声呵斥:“你说话注意点!否则小心我不客气!” “咿嘻...咿嘻嘻嘻...”吃蚂蚁的丑男尖锐地笑着,幽幽地说,“你们最好赶紧逃~” 武云拉过叶启明,不耐烦地说:“我们自己行动吧,这两个人明摆着脑子有问题!” 叶启明还来不及做判断,突然听到一声“西八”,紧接着便是黑影来袭。 朴相河带着恶臭的劲风袭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榔头,猛地抡在武云头上。 “轰!”巨力直接把武云的脑壳敲碎,残破的头颅硬是被打得陷进肩膀,挤碎肩胛骨,压断脊椎,整个上身分崩离析,扭曲成了狰狞的碎尸。 在李静的哭嚎尖叫下,众人眼前浮现起一行行猩红的提示: 【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若最终结算时,奖励点收支为负,且自身未分配奖励点不足抵消惩罚,将被执行抹杀】 武云被砸死后,朴相河扑住痛哭的李静,又是抡着榔头狂砸:“你们这些西八狗女人,敢看不起我?!” 李静的头直接被榔头砸飞,朴相河却依旧没有停手,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狂砸李静的尸体,直把那副娇躯砸成热乎乎的肉泥。 【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杀...杀人了!!!!”众人这才意识到大难临头,还没来得及逃跑,朴相河已经扑了过来,抓着自己的队友狂杀,一榔头一榔头下去,将逃跑的新人全部砸死。 【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 扣除奖励点的提示不断传来,伴随着漫天鲜血纷飞,丑男仍在那里吃蚂蚁,尖锐的笑声仿佛送葬曲。 杀到最后,残破的碎肉洒得满地都是,全队每人都被扣除7个B级奖励点,只有叶启明还活着,但朴相河已经盯上他,握着榔头走来。 叶启明的裤子已经被尿打湿,不停往后爬,嘶声哭嚎道:“你干嘛!你干嘛??!!我们是队友啊!为什么要杀我们?!” “西八的你这狗东西,废话还挺多。”朴相河言毕,一榔头砸烂叶启明的左眼。 “啊!!!!!”叶启明捂着眼睛,血不断流出,整个人崩溃地哭喊着,“不对!轮回小队不是这样的!!书里根本不是这么写的!!!” 朴相河抓了抓头发,扯掉几只在咬头皮的虱子,看向丑男:“喂,朴宇镐,你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朴宇镐抓起蚂蚁往嘴里塞,桀桀阴笑:“哥,我们玩了这么久,你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轮回小队?” 朴相河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大骂道:“西八的每次睡一半,醒来就在奇奇怪怪的世界,眼前还有奇奇怪怪的字,叫我去干什么什么事,我怎么知道自己在哪?喂,我们之前不是在那个墙里吗?就有人挂着绳子飞来飞去,还有人可以变大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朴宇镐咧嘴露出满是牙垢的黄牙:“我们上个世界是《进击的巨人》,你一巴掌就把巨人化的艾伦扇成碎肉,调查兵团的所有人都被你砸得稀巴烂,任务5分钟就结束了。” “那现在又是什么西八狗屁世界?!” “嘻嘻嘻...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什么「轮回入侵」,听起来很好玩,嘻嘻嘻...” 朴相河又是一榔头,将叶启明的右眼打烂:“我无所谓,能杀人就行。” 朴宇镐吃完蚂蚁走过来,看着惨叫的叶启明,阴笑道:“别急,太早回去没意思,我们在这个世界多玩几天。而且我们这次开局就欠了7个B级奖励点,算上以前存下来没使用的,得好好完成任务才能不被抹杀。” “西八的,我眼前这些狗屁字,我凭什么听它的?西八的崽种,从我眼睛里滚出来!”朴相河的情绪变得异常暴躁,拿榔头不停捅自己的眼睛,但不管怎么捅,都没见到一丝一毫伤口。 朴相河踹了他屁股一脚:“咿嘻嘻嘻...别费劲了,你体内高强度战斗后累积的基因「进化点」已经多得不可思议,我们又几乎不花费「奖励点」,所以接到的任务都比你的真实实力低4、5阶,不管去哪个位面都是虐杀,嘻嘻嘻...” 叶启明捂着被砸爆的双眼,不停哭喊求饶:“二位...饶我一命吧...我不当主角了...求求你们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he~tui!”朴相河往叶启明身上吐了口痰,“那你学狗叫给我听。” “我学...我学...”叶启明赶忙张嘴,“汪!汪汪!” “哈哈哈哈哈哈!”朴氏兄弟笑得前扑后仰,狂拍大腿。 朴相河肚子都笑痛了,拍了拍叶启明的狗头:“快快快,跪下给大爷我磕头。” “咚咚咚...”为了活下去,叶启明跪下疯狂磕头,磕得满脑门都是血。 “啊哈哈哈哈哈哈!!!!”朴氏兄弟直接笑到肚子抽筋,眼泪都飙了出来。 笑到一半,朴相河突然揪住叶启明的耳朵,瞪眼骂道:“西八的你是大学生是吧?嗯?你们这些狗屁学生,读过书就自以为高人一等,每次给你们送外卖都嫌慢,慢了就骂人,给差评。西八的还真是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不停给我差评,气得我跑到街上砍人,被当街击毙,我还真不会来这种可以随便杀人的地方。” 朴相河刚想下杀手,朴宇镐突然拉住他,桀桀笑道:“先别杀,我们把他送到薄暮城,给拒绝者一个惊喜~” ------------ 第一百零四章 诡异情况 当天夜晚,奇诺正在办公室加班处理文件,小黑猫趴在他腿上呼呼大睡。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敲门声随即响起:“大人!有情况!” 奇诺:“进。” 拜萨进门,神情紧张地汇报道:“东城门抓到一个人...不,与其说是抓到,不如说是他自己闯过来的!” 奇诺:“什么人?” 拜萨的眼神飘忽不定:“他两个眼睛都烂了,嘶嚎着要见薄暮城的一把手...还说...还说...” “什么?” “他还说...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奇诺手中的笔停住。 不属于这个世界? 轮回者? 奇诺披上外衣,走出房门:“带我见他。” 拜萨驾着马车,带奇诺驶向地牢,一路上汇报着情况:“这个人疯疯癫癫,问什么也问不出,非要见薄暮城的一把手,又说不出您的名字,我就只能来找您了。” 奇诺秀眉紧皱,这批轮回者在搞什么鬼? 抵达地牢,远远就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奇诺走进牢房一看,就如拜萨所说,这个人两眼被砸烂,应该是钝器所伤,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奇诺走过去,默默看着叶启明:“你要见我?” 叶启明哀泣道:“你是薄暮城的一把手吗...” 奇诺:“我是行政官,可以理解为一把手。” “可恶...我说不出来啊...它不让我说那些话,说出来就要抹杀我...呜呜呜...我说不了啊...”叶启明痛哭着,流出来的都是血泪。 奇诺知道,这个轮回者应该是被规则限制住了,不能告诉位面原住民有关轮回世界的情报,否则会被至高存在抹杀。 奇诺:“拜萨,你们所有人先出去,我和这个人单独谈谈。” 拜萨没多说什么,带人离去,房间里只剩下奇诺和叶启明。 奇诺:“申请无限制对话。” 【拒绝者发起无限制对话申请】 叶启明兀然愣住,嘟囔道:“咦...无限制对话申请,这是什么...我...我接受?” 【申请已接受】 【拒绝者可与对方无限制交流】 【若有第三个生命体出现,限制将恢复,届时请遵守规则】 叶启明的嘴巴越张越大:“限制没了!能说了...能说了??!!刚才那个到底是...等等...我懂了!你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拒绝者!!!” 奇诺现在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能发问:“所以,你就是这次入侵的轮回者之一。你为什么孤身来找我?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救我!救我啊!!!”叶启明崩溃地哭喊着,“我们队伍里有疯子!我们这一批新人都被他杀了!只活了我一个!救我啊!!!” 新人被杀了?内讧?奇诺越来越搞不懂状况,问道:“那个人为什么杀你们?” “没有理由...他是个疯子!变态!一榔头一榔头把大家都砸死了!!!” “他为什么叫你来薄暮城?” “他让我来带话...” “什么话?” “他叫我跟你说:狗东西,你个废物给我等着,我要把你的老婆孩子全都砸成肉泥,再一口一口喂你这个崽种吃下去!” 性格暴戾、武器是榔头、说脏话。奇诺只得到这三个有用情报。 奇诺继续问:“相貌特征,看清了吗?” “看清了!他...”叶启明说到一半突然僵住,用力捂着肚子,“呕——” “呕!呕!!!...”他不停干呕,却没有吐出任何东西,额上不停冒冷汗。 奇诺疑惑地问:“怎么了?” “他们...之前给我喂了个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呕!”叶启明的脸惨白如纸,不停挣扎,撕心裂肺地叫道,“肚子...好热!啊!!!!!!” 奇诺神情一滞,飞身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叶启明的身体整个炸开,火光瞬间吞没整个地牢,连地表的营房都被炸飞了,肆虐扩散的气浪吹得士兵们七歪八倒,还有不少人被碎石砸中,身受重伤。 地牢外的街道,卢戈听说这里抓了人,正过来围观。 他一看火光冲天,顿时瞠目结舌:“奶奶的!怎么又炸了?!” 拜萨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惊叫道:“快灭火!大人还在里面!!!” 卢戈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手忙脚乱冲过来帮忙。 士兵们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刚拎来一桶桶水准备灭火,火焰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奇诺从火中缓缓走出,右手指尖萦绕着无形狂澜,念动力护全周身,爆炸与火焰不仅没伤他分毫,甚至灼掉了空气中的尘埃,仿若洗尽铅华。 “大人!您没事吧?!”众人赶忙靠过去。 卢戈看了一眼燃烧的营房,不禁咽了咽喉咙,试探性地问:“难道又是...” 奇诺的眼瞳倒映着漫天流火,淡淡地说:“回到你们的岗位,该干活了。” ... 薄暮城外,朴宇镐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充斥火光的夜空,低沉地笑道:“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看来他还活着~” 朴相河此时正靠在树旁打盹,他不耐烦地抓了抓发痒的脖子:“进去吧?我饿了,要吃点东西,还要女人。” “那就从这里进去吧。”朴宇镐指了指前方的城墙。 “哦。”朴相河站了起来,左右脚轮番踏地,下一瞬间,火山般的力量在他体内呼啸,骨骼互相碰撞摩擦着,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体表爆出来的血管竟比普通人的手指还要粗,仿佛一条条猩红的长龙。 当他蹬地的一刻,方圆数百米的地面承受不住重压,轰然崩碎,因巨力而无限压缩的粘稠空气刹那间被击破,音爆巨浪犹若海啸般席卷四周,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猛地撞向城墙。 薄暮城城墙高26米,厚度12米,宽敞程度不仅可以在上面布置重型军械,乃至让骑兵队奔跑都没问题,这种厚度的城墙别说地行龙,哪怕用炼金火药爆破,都得要几十吨的量,自薄暮城建立以来就屹立未倒。 然而此时,毁灭却降临在了它身上。 “轰!!!”天摧地塌的巨响传来,城墙在朴相河的冲撞下瞬间垮塌,钢筋巨石犹如陨星般坠落,漫天齑粉纷飞,无数残骸因惯性飞出百米,将成排的矮房压垮,固若金汤的城墙竟被撞出了宽达十几米的豁口。 “西八,我都还没用力。”朴相河撞塌城墙后,吐掉口中的灰,对后面招招手,“喂,走吧。西八的你能不能走快点?慢得跟个乌龟一样。” 朴宇镐的笑声又尖又低,他站到城墙废墟上,脱掉裤子撒了泡尿:“别急,我要给拒绝者留个礼物~” 撒完尿,朴宇镐提上裤子,和朴相河消失在夜色中。 城墙垮塌的时候,薄暮城守军早就注意到了动静,但因为夜色太黑,加上此前大部分人手都被地牢的爆炸吸引,遇袭点没什么岗哨,他们也没能第一时间锁定巨响来源,只能举着火把沿城墙排查。 最后,留给守军的是宽达11米的城墙豁口,满地巨石残骸,以及散发着腥臭味的一泡尿。 过去数百年,薄暮城经历了不少战事,但从来没有城墙垮塌的记录,今天值岗的千夫长看到这一幕,脸上顿时血色全无:“这是什么怪物...快!立刻把情况禀报给行政官大人!” ------------ 第一百零五章 浑身恶臭 “快快快!抓住它!” “西八的你别吵!再吵它跑了!” 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靠近一处贵族后院,这里养了一只宠物狗,它本在熟睡,一感觉有人靠近,顿时开始狂吠:“汪!汪汪汪!” 然而,狗刚吠到一半就被暴力抓住,声音也开始转变为恐惧的哀嚎。 “呜...呜!...” 月光下,黑影张开嘴,呼出作呕的恶臭,猛地咬向狗头。 “咔呲!” 哀嚎戛然而止。 朴相河拎着狗的尸体离开后院,边走边生啃,时不时扯下一点肉,分给旁边的朴宇镐。 这条狗挺大,够两人饱餐,他们一边吃一边走,打着响嗝的同时,顺便吐掉嘴里的狗毛。 朴宇镐呷呷嘴,吃得津津有味:“哥,狗跟人吃起来有什么区别?” 朴相河拿着一根狗骨剔牙,咧嘴笑道:“一会我弄个人给你尝尝。喂,这里什么地方有女人?” “不知道,走着看吧。”朴宇镐将手里的半截狗腿扔掉,嗦了一下手指,“不吃了,留着肚子尝尝人的味道。” 两人走了没一会,在前面路灯下发现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厚实的外套大衣,一看有男人路过,她嫣然一笑,将大衣掀开,里面是真空的,展示后又很快合拢取暖。 这是很典型的站街女,一般都是夜晚站在路灯下,有男人靠近就展示身材,男人感兴趣就谈价格,不感兴趣就继续等下一个。 朴相河吐掉嘴里的狗骨,随手从怀里掏出两枚戒指,这是武云和李静的定情信物,价值不菲,他直接丢了过去。 女人蹲下身捡起来看了看,满意地收下,对两人抛了个媚眼:“两枚戒指,可以两个人一起。” 朴相河直接上去抓住女人的手腕,往角落里拉,动作非常粗暴,她的手腕都快被捏肿了,疼得难受。 但没办法,干这一行的,自己难不难受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对方舒服。 一般来说,办事都要找个房间,在这种冰天雪地里办事倒还是第一次,但看在戒指的成色,忍了! 女人刚准备脱掉大衣,突然,鼻腔里传来一股恶臭。 她以前不是没遇到过有体臭的男人,但还真没闻过这种程度的臭味,一时间连装都装不下去,下意识掩住口鼻。 “干嘛?”朴相河一看到女人的动作,顿时怒目圆瞪,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大骂道,“西八的你嫌我臭是吧?” 朴宇镐笑得狂拍腿:“哈哈哈哈哈!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身上很臭!” “没...我没有...”女人的头皮传来剧痛,意识到不太对劲,想狡辩,但一开口恶臭就灌入口鼻,熏得她说不出话。 “西八,这...这有狐臭是我的错吗?嗯?天生就这样,又没钱做手术,西八的我能有什么办法?!”朴相河用力摇晃女人的头,狞着脸骂道,“你们这些狗女人,从小到大就看不起我,给我取外号叫臭虫,上课踢我板凳,下课撕我作业本,蹲坑的时候泼我水,嫌我丑,嫌我穷,嫌我买不起房和车,跟那些开法拉利的男人去宾馆过夜,还要故意拍视频发过来刺激我!西八的这西八世界怎么就西八这么对我!” 女人颤抖着手,将两枚戒指还了回去,带着哭腔求饶道:“求求你...放过我吧...这个还给你...我女儿还在等我回家,你放过我好不好...” 朴相河沉默片刻,接过戒指,把女人推了出去。 朴宇镐尖笑道:“跑!快跑~” 女人只感觉寒毛耸立,脊背的蔓延的寒意比冬日的气温还冷,扭头就跑。 下一秒,朴相河掏出榔头,追上前砸爆女人的头:“西八的我让你跑!” “啊哈哈哈哈!太好玩了!!!”在朴宇镐的尖笑声中,朴相河继续对着尸体猛砸。 就在朴相河将女人抡得看不出人形时,一支11人的薄暮城夜巡小队正好路过。 伍长一听到这边有动静,赶忙带人过来查看。 当他看清眼前的血腥场面,顿时呼吸一滞,抽出佩刀厉喝道:“拔刀!把他们围住!” 这支队伍还没来得及散开,兀然感觉劲风扑面而来,鼻腔里弥漫的恶臭,以及黑夜中闪耀着凶光的眼睛,是他们这一生最后的记忆。 血肉模糊声响彻夜空,却连一声惨叫都没传来。 ... 第二天清晨,凛冬的最后一天。 气温依旧寒冷,空中不停飘落着雪花,将薄暮城染上一层霜白。 温暖面包铺,温蒂早早起床,正在做定制早餐。 现在是早上6:30,行政官大人每天都会在7点到店,现在开始做,他刚好能吃到热乎的,大冬天不能吃凉的东西,不然对他的胃不好。 和面、揉油、放糖、发酵、烘焙...温蒂的动作极其娴熟,做好蜂蜜燕麦面包后将其放在烤炉里保温,再去煮鸡蛋,煎烤肠,热牛奶,等候奇诺光临。 然而,从7点整一直等到7:15,奇诺都没有到店,早餐的热度已经被寒流带走,变得一片冰凉。 这时,法芙兰从外面回来了,神色显得有些担忧:“温蒂,旁边那条街好像出事了,好多士兵在那里。” 温蒂跑到店外探头一看,果然。 30米外就是街道,此时已经被士兵封锁,周围挤满围观群众,在那里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有一瞬间,温蒂在人群缝隙中看到了奇诺的身影。 “妈妈,我过去看看。”说完,她跑出店铺。 “哎!”法芙兰没唤得住她,但心想那里都是士兵,奇诺也在,很安全,便无奈摇了摇头,任她去了,“这孩子。” 温蒂个子小,很轻松挤进人群间隙。 一路上,围观群众都在交头接耳: “我刚来,这里什么情况?” “还好你来得晚。我来的时候尸体都还没盖住,神明在上,那场面简直像是噩梦。” “盖着的全是尸体?这么多?!” “对,死了个女人,还有11个士兵死了,稀巴烂的那种。” “当街袭杀士兵?这是什么恶徒,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们知道吗?昨天还有一处地牢炸了,我家离那里不远,亲眼看到的!而且跟行政府邸爆炸那次有点像,所以我猜测...” “什么?” “有可能是天外来客。” “又是天外来客?这座城市是被诅咒了吗?!” 窃窃私语声中,温蒂终于挤出人群,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 第一百零六章 狭路相逢 凶案现场,奇诺正带着精锐士兵在此勘查,治安队长也在场。 雪地上躺着一具具横尸,已经全部用白布盖住,得益于寒冷的气候,血液全部被冻结,没有往外渗。 治安队长搓着冻僵的手,说话间不停呼出白气:“12具尸体,面目全非,只能从着装辨别身份。那个女人应该是出来卖的,另外11个都是我们的夜巡士兵,包括一名伍长。” 奇诺俯瞰着满地尸体,皱眉问:“你来的时候,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治安队长摇头:“没有,所有痕迹都被大雪盖掉了。” 奇诺对其中一具尸体昂了昂下巴,治安队长会意,将白布掀开展示给奇诺。 尸体的创伤扁平,有大面积横向撕裂,应该是榔头之类的钝器所伤,和叶启明描述的一致。而且肌肉纤维全部被打散,显然是巨力强击所致,力量上和昨天撞穿城墙的举动能够匹配。 不会错,就是轮回者干的。 只是奇诺不明白,这支轮回小队为什么如此异常? 一般来说,正常的轮回小队应该像李民凯、杜朗带领的那样,尽可能隐匿,暗中探查情报,等待下手机会。 而这支队伍倒好,杀新人,撞城墙,当街屠杀,巴不得让人知道他们来了,极其招摇。 更奇怪的是,做这些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比如杀新人,奇诺并不知道轮回者的任务规则,但从常理判断,杀队友肯定是有惩罚的。 撞穿城墙这件事更莫名奇妙,四处城门都没关,好好的门不走,非要撞墙进来? 这一撞,直接导致奇诺安装在城门的摄像头没捕捉到人,现在只知道轮回者来了,有一个性格暴戾的人,拿榔头,说脏话,其余情报一概不知。 撇开性格不谈,拿榔头说脏话的人,放眼整个薄暮城,分分钟找出几千个,大部分底层工匠都这德行。 是这支队伍大智若愚? 还是说,这批轮回者是不能用常理解读、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现场没有痕迹,根本无从调查,奇诺只能先让人去找营造官修补城墙,同时在街上加派巡逻人手,让卢戈那边的眼线多留意陌生人。 布置完后,收尸队前来收尸,士兵们也开始赶人:“都别看了,大家最近注意安全,我们一定会把凶手缉拿归案。” 群众们窃窃私语,纷纷散去。 这时,温蒂在空中挥挥手,奶声喊道:“行政官大人!去我家吃早餐吧~” 奇诺离温蒂不远,但他根本不理温蒂,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她是不存在的。 温蒂有些茫然,不知道奇诺今天为什么这么冷漠。 她刚想再喊一声,小脑袋突然灵光一闪。 记得以前听人说过一件事。 现在好多人把行政官大人称为“薄暮死神”,认为他是行走在人间的死神化身。 正因如此,渎神的天外来客才会重现凡世,一次又一次猎杀他。 刚才也听旁人猜测,这次的凶手又是天外来客。 行政官大人故意不理我,很有可能是不想让天外来客知道我们认识,不想把我牵扯进来。 既然这样,我也不能淘气,不能给他添麻烦! 猜到这一层后,温蒂不再呼唤奇诺,而是乖巧地随人群一同离去。 现场工作处理完毕,奇诺就带卢戈等人回府了。 行政府邸的马车停在温暖面包铺不远处,路过时,卢戈朝店内看了一眼:“没吃早餐吧?我去帮你买点?” 奇诺目视前方:“回府吃。” 卢戈哦了一声,跟在奇诺身后,一同登上马车。 奇诺刚坐进车厢,巷角处有两人迎面走来,一个尖嘴猴腮的丑男,还有一个蓬头垢面、又胖又脏的大叔。 奇诺侧目看了两人一眼,这个脏大叔也看了他一眼,视线交汇... “hia!”车夫甩动缰绳,马车驶向前方,两波人擦肩而过。 朴相河走着走着,脚步缓缓停住,整个人怒目圆瞪,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西八的狗东西!”他握住口袋里的榔头,准备追过去。 朴宇镐拉住他:“哥,你干嘛?” “he~tui!”朴相河往地上啐一口唾沫,指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大骂道,“你刚没看见?车上那狗东西瞪我!西八畜生养的,他敢瞪我?!” “先去吃饭,我饿了,昨天那个女人真难吃!我吃一口就吃不下了!我要吃别的东西!”朴宇镐跟3岁小孩发脾气似的,跺着脚不停尖叫,“我饿了!我饿了!” 朴相河回头眺望,马车早已不见踪影,他愤愤不平地转过身,不停念叨着狠话:“西八,下次再让我碰见,我一定砸烂他的头。” 两人往前走了没几步,朴相河扭头一看,说:“喂,这里有卖面包的。” “温暖面包铺?”朴宇镐把标牌读了出来,跟狗一样在空中闻来闻去,“好香,就这里吧。” 两人走进店铺。 法芙兰一看有客人,顿时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早上好,吃点什么?” 这两人一进来,法芙兰就闻到了刺鼻的恶臭,所幸面包铺里香味浓郁,能将臭味冲淡一些,尚能忍受。 朴宇镐坐了下来,嘟囔道:“我饿了。” “喂。”朴相河看着法芙兰,冷声说,“没听到我弟弟说饿了吗?” 这两人的神态和说话语气让法芙兰非常不适,浑身起毛,但她开店这么久,没少见这种浑身脏兮兮、充满痞气的流氓,早就习惯了。 她友好地笑道:“想吃什么?我去帮二位做。” 朴宇镐擤了一下鼻涕,一边用衣服擦,一边问:“有没有泡菜?” “额...什么?抱歉,泡菜是什么食物?”法芙兰被问懵了。 朴相河咒骂道:“西八的这什么垃圾地方,连个泡菜都没有。” 法芙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赶忙转移话题:“二位喜欢蒜香面包吗?刚出炉的!” 朴相河:“哦。” 温蒂闻声,刚想把蒜香面包端过去,法芙兰从她手中接过盘子,轻声说:“这里我来吧,你去后厨,不要出来。” 温蒂乖巧点头,走进后厨关上门。 法芙兰拿着面包,端到二人面前,笑着说:“二位请慢用。” 她说完就继续干活去了。 朴宇镐吃着蒜香面包,不停吧唧嘴,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还有一些鼻涕流出来沾在上面,他也视如无物,一起吃掉。 吃着吃着,他对朴相河小声说:“我们没有钱...” 朴相河用手沾起掉在桌上的面包屑,放嘴里吃掉,随即冷笑一声,从脚旁捡起一颗碎石,塞到没吃完的面包里。 “喂!”朴相河瞪眼看向法芙兰,大骂道,“西八的狗女人,你给我们的面包里有石头,你什么意思?!” ------------ 第一百零七章 陌生杀戮 法芙兰听后直接傻了:“面包里有石头?怎么可能?我们平时做面包,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石头啊。” 朴相河抓起面包甩她脸上:“西八的你还抵赖是吧?!” 面包虽软,但力量之大,竟把法芙兰脸上砸出了血,吓得她惊叫起来。 朴相河一脚踢开板凳,伸手说:“赔钱,我肚子吃坏了!” 朴宇镐狂拍桌子,尖声笑道:“赔钱!赔钱!” “不许欺负我妈妈!”温蒂一听到法芙兰被打,当即抓起面粉袋从后厨冲出来,将其用力砸在朴相河身上。 面粉哗得散开,朴相河身上本来就脏黏,再加上又圆又胖的体型,被面粉笼罩后就跟雪地里的雪人似的,看上去颇为滑稽。 “哈哈哈哈哈哈!!!”朴宇镐笑得前扑后仰,不停拍桌,“哥,你看看你,变成一只白猪了!” 朴相河瞪着他:“西八的很好笑是吧?” “啊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朴宇镐笑得停不下来,笑着笑着,他突然视线一定,指着朴相河腿边狂呼道,“喂喂喂快逮住她,她跑了!” 朴相河扭头一看,温蒂从旁边的桌子底下钻了出去,他伸手一捞没抓住,被她跑到了外面。 温蒂知道自己打不过大人,当然不会傻兮兮逞强,直接跑出店外大喊求助:“打人了!有没有士兵叔叔?这里有坏人打我妈妈!” 薄暮城虽然有7000名士兵,但一大半要在城墙巡防,没办法做到全城无死角巡逻。 所幸温暖面包铺离昨天的案发地很近,是重点巡逻区域,隔壁街区就有士兵驻守。 再加上两母女在这附近人缘很好,当即有热心人围过来护住温蒂,还有人直接跑去找士兵帮忙。 见此,朴宇镐阴森地笑道:“咿嘻嘻嘻...有士兵要来了哦~” 朴相河面无表情走出店外,对路人的指责视而不见,眼睛直瞪着被人群护住的温蒂。 “he~tui!”朴相河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伸出手指朝温蒂点了三下,眼中若有深意。 “走了!”他对店内吼了一声。 朴宇镐反正也吃饱了,没多说什么,阴笑着跟在朴相河身后,一同离去。 因为朴相河身上实在太臭了,宛如一个行走的粪坑,大家都不愿意靠近,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两人消失在雪中。 几分钟后,士兵闻讯赶来,治安队长刚好也在。 医生正在给法芙兰处理伤口,温蒂在跟治安队长说明情况:“坏人有两个,一个很瘦,眼睛特别小,长得也很难看。还有一个是蓬头垢面的脏大叔,打人的就是这个脏大叔,胖胖的,身上特别臭,他说我们的面包里有石头,但我们做面包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石头。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没钱买面包的流氓,想要吃白食,故意往面包里塞石头诬陷我们。” “流氓?卢戈这家伙,怎么连自己的手下都管不好。”治安队长暗骂了两句,写下笔录,随口敷衍道,“情况我们知道了,会处理的。” 说是这么说,这点鸡毛蒜皮的破事他才懒得管。 反正没造成什么损失,影响也不大,就算抓到流氓,最多也就是抽两鞭子,捞不到任何油水。 这大冬天的,又恰逢天外来客入侵,哪来的闲心管这种小案子,有这时间,还不如在治安署烤烤火,反正拖着拖着就会忘了,小平民都这样。 治安队长离去后,温蒂和法芙兰一起打扫店面,忙活到下午才弄干净。 傍晚5点,凛冬季的太阳下山早,面包铺也即将关门。 温蒂将今天没卖出去的面包装到布袋里,再拿起一瓶奶,说:“妈妈,你先做饭吧,我去磨坊喂猫。昨天那只猫妈妈生了好多小猫咪,我去给它补充点营养~” 温暖面包铺从不卖隔夜面包,温蒂拿面包喂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法芙兰摸摸她的头,柔声说:“天快黑了,喂完赶紧回来吃饭。” “好~”温蒂拿着面包跑向后院,进入磨坊。 这里是温暖面包铺储存小麦、研磨面粉的地方,非常空旷,温蒂经常会收留一些流浪猫流浪狗,把它们养在这里,给这些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傍晚,如血残阳洒入磨坊,堆砌的原始小麦仿若一颗颗凝固的血晶,磨盘逆光投下巨大的阴影,光线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昏暗,地面也像氧化后的血那般发黑。 “喵~喵~”温蒂在磨坊里探头探脑,不停学着喵叫,呼唤道,“猫猫,你在哪?来吃饭啦~” 这只流浪猫,温蒂已经喂了半年多,相当熟。 要换作平时,只要听到温蒂的声音,它就会跑出来翻肚皮撒娇,但今天却没任何动静,连一声猫叫也没有。 “猫猫~猫猫~”温蒂继续往里走,心想猫妈妈现在可能在给小猫喂奶。 这时,墙角的草垛堆动了动。 她没好气地笑了笑,小跑过去:“哎呀,你又乱钻,上次就找你半天。” 走过拐角,那个活物呈现在温蒂面前。 没有猫。 猫已经死了,大猫小猫都死了,肢体支离破碎地洒在地上,除了关节处还沾着肉,其它地方都被啃了个干净。 朴相河坐在草垛旁,手中正握着半截小奶猫的尸体,他一口咬掉它的爪子,血淋淋地嚼着,随即吐出嘴里的骨头,冷漠地看向温蒂,怀中血迹斑斑的榔头露出半截,仿若野兽展露獠牙。 温蒂只感觉寒流自脊背蔓延而下,整个人手脚冰凉,想都不想,扭头就跑。 然而刚转过身,她就跟人撞在一起。 抬起头,一张尖嘴猴腮的丑脸正在对她诡笑。 朴宇镐握着一块散发着刺激性气味的湿布,用力按在温蒂脸上... ... 昏天暗地,意识模糊... 温蒂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非常模糊,怎么也聚焦不起来,什么都看不清,唯有黑白噪点不断扩散,犹如溺水者看到的海面,试图占据整个视野。 她想用手撑地爬起来,但不管怎么动,胳膊都没反应,只有钻心的剧痛传来,像是有木锯在关节处拉扯,每颤一下都会让疼痛加剧万分,随之而来的还有极致空虚的无力。 手... 胳膊... 胳膊不见了... 温蒂的气息薄如蝉翼,呼吸间还不断有血从口鼻呛出,模糊的视线艰难地看向旁侧... 怎么回事... 有一半东西看不见... 眼睛... 眼睛少了一只... “咳!咳...”温蒂不停咳着血,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犹若刚刚从树上摘落、被人摧残凋零的树叶,虚弱地呜咽着,“妈妈...我想回家...” “咿嘻嘻嘻。”随着尖锐的笑声,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人影,朴宇镐抓住温蒂的头发,单手将她拎起——对于一个没有四肢、只剩躯干的小女孩来说,这废不了多少力气。 朴宇镐每走一步,地上的血线就蔓延更深,他将温蒂拎上一台血迹斑斑的装置,这是杀猪用的断头闸。 温蒂艰难地眨着眼,隐约能看见上方悬挂的闸刀,以及刀刃处闪耀的锐利寒芒。 一张面无表情的肥脸出现在视线中,越靠越近,恶臭也变得从未有过的浓郁... 朴相河几乎是贴着温蒂的脸,头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打量她。 “好冷...”温蒂不停咳喘,口鼻冒出的血呛得满脸都是,过度失血让她的视线出现了幻觉,仿佛看到了昔日憧憬的身影,眼泪顺着面颊流下,吧嗒吧嗒滴落,“行政官大人...救救我...” 朴相河咧嘴一笑,脸缓缓从温蒂的视线中移开。 “咔。”开关启动的声音传来。 闸刀失去束缚,毫无滞纳地斩过温蒂的脖颈,孤零零的小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落在朴相河脚边... ... ------------ 第一百零八章 接连挑衅 凛冬已逝,回雪到来。 回雪1日,清晨5:24。 奇诺已经早早起床,正在浏览昨天各处传上来的报告。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随着重重的“咚”一声,房门没敲就被人撞开。 拜萨冲进办公室,整个人面无血色:“大人...” 看到这么冒失的拜萨,奇诺心中浮现起不好的预感,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拜萨跟在奇诺后面,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背影,颤声说:“昨天晚上7点,有一个女人,就是你经常去的温暖面包铺的店主,法芙兰,她去治安署那里报案,说女儿失踪了。治安队长派人找了一夜,但哪里都没找到人。直到刚才,温暖面包铺门口被人放了个箱子,里面...” 拜萨说到这里,不敢往下说了。 两人来到温暖面包铺,这里已经挤满围观群众,足有上千人,远远就能听到法芙兰崩溃的哭嚎:“孩子!!!我的孩子!!!!!” 正如拜萨所说,面包铺外放了一个木箱,血从里面不断渗出,将周围的积雪染红,法芙兰发疯似的想扑过去,但被士兵们拦住了,说什么也不让她看。 奇诺走到箱子旁,默默俯瞰着它。 “天杀的崽种!”先一步赶到的卢戈面色阴森,眼神像是要吃人,咬牙切齿说,“里面是温蒂,被剁成了十几块,只有头是完整的,嘴里全是凶手的...” 卢戈咬紧牙关,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奇诺的眼瞳绽着冷光,侧目看向聚集的人群。 加工者有一门必修课程,叫做《心理侧写》,隶属犯罪心理学,内容是根据罪犯的行为方式推断出其心理状态,从而分析出性格、生活环境、职业、成长背景等。 这门课程多被加工者用于分析任务目标,对快加工的情报获取、慢加工的心理击破都有不可或缺的帮助。 当看到眼前的箱子,近日所获取的情报在奇诺的脑海中汇聚,就像抽丝剥茧般被一层层剥开。 一击毙命后仍要多次击打死者——严重暴力倾向,反社会人格,衣着简陋。 武器是榔头——手上有老茧,指甲缝不干净,长期不洗澡,有体臭。 满嘴脏话——生活水平差,低学历,干的是经常被骂的底层行业,比如厂工、出租车司机、餐馆服务员、外卖骑手等等。年龄不低于35岁,有胡茬。 两次针对女性下手——童年压抑,曾多次被女同学侮辱伤害,长得丑,应该是个胖子。 残肢有截然不同的啃食痕迹——有同伙,而且大概率是从小一起长大、性格同样扭曲的血亲。 分尸并侮辱尸体——内心极度敏感焦躁,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会因为一点小事爆发。 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把温蒂的尸体放到店门口,让法芙兰亲眼看到的这个行为。 这说明凶手有着近乎畸形的表现欲,很希望别人看到他的“作品”。 这类凶手,杀人后通常会回到现场,欣赏他人看到尸体的反应,以此获得心理快感。 也就是说,现在,凶手就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 奇诺走到拜萨身边,面无表情说:“暗中召集兵马,封锁这片街区,在场的所有围观者全部缉拿。” 拜萨一惊:“全部?这里有上千人!” 奇诺:“全部,我要亲自审,一个个审。” ... 人群。 朴相河看到崩溃哭泣的法芙兰,以及那些手足无措的士兵,爽得眼睛都瞪圆了,他用力吐出满是舌苔的舌头,露出无声的狞笑。 朴宇镐骑在朴相河脖子上,低声尖笑道:“真好玩!真好玩!太好玩了~” 朴相河抬头问道:“喂,接下来怎么玩?” “我已经布置好了,快溜快溜。”朴宇镐敲了敲朴相河的头。 “西八的别碰我脑袋。”朴相河粗暴地分开人群,在一片骂骂咧咧声中向后退去。 走到人群外围,朴宇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按下手中的按钮。 ... 拜萨接到命令后,不动声色带人离去,准备将周围街区封锁。 然而,他刚走没两步,异变突生。 “轰!”人群右侧,街边一个不起眼的木桶突然爆开,火焰瞬间吞没半边街道,人群在汹涌的气浪中犹若多米诺骨牌般被掀翻,到处都是濒死的尖叫和哭嚎。 由于人群实在太过密集,再加上火药当量极高,离得近的人直接被炸得连全尸都不剩,残肢血肉洒了一地。 人群中部位置遭到碎片冲击,再加上火焰肆虐,平民死伤各半,死者血肉模糊,浑身焦黑,幸存者有的昏迷过去,有的倒在地上嘶声哭嚎,想要往外爬。 人群左侧,也是离爆炸点最远的位置,这里的300多人是幸运儿,他们只被气浪掀翻,偶尔有几人被碎片击中,皮开肉绽,但至少全身完整,没留下伤残。 爆炸碎片也袭向了温暖面包铺附近,奇诺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凝聚念动力,无形狂澜将所有碎片全部拦在空中。 有一瞬间,奇诺感觉人群中投来两道异样的目光,他试图去捕捉,但对方很快消失在混乱中。 死伤遍地的场景让士兵们心里发寒,拜萨嘶声吼道:“快救人!!!” 士兵们一拥而上,那些死透了的先放着不管,还活着根据伤势进行分类,重点救助那些不能动的伤员,拜萨带人将他们拖到安全区域,防止被人踩踏,并迅速派人去找医生。 没受伤的平民此时四散而逃,别的街区又有看热闹的平民不断往这里聚集,看到惨烈的场面又大叫着逃离,一时间人来人往,极其混乱。 现在别说封锁街区,连维持最基本的秩序都很困难。 奇诺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嘴唇紧抿成一道下榻的弧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也因此更加可怖。 卢戈低着头走到奇诺身边,沉声问:“接下来怎么办?凶手肯定借着爆炸逃了,还会有下一个死者...” “我以前跟你们说过一句话——永远不要憎恨你的敌人,这会影响你的判断力。”奇诺脱下外衣,盖到装着温蒂的箱子上,仿佛在替她御寒,琥珀色眼瞳中绽着凶秽的冷光,“但这次,我承认这家伙把我惹毛了。” “传令下去,薄暮城立刻进入战时状态。东南西北四处城门24小时关闭,禁止任何人员出入;城防军应急扩充至20000人,全街区昼夜无死角巡逻;烽火台不间断值岗,以啸天雷传递军情;全城采取战争管制措施,居民全部回家禁足,无家可归者由军方集中封闭管理,生活物资由行政府邸统一配给;所有街道,所有小巷,除了薄暮城防军,不许有其他人员活动,违者就地缉拿,若反抗,格杀勿论!” ------------ 第一百零九章 恶臭之源 行政府邸点兵场。 薄暮城防军各级军官汇聚在此,身披采取现代工艺制造的精锐战甲,锋利钢刀携于腰间,身后挂背半人高的重型猎虎大弓,眼神冷冽,宛若即将出笼的凶兽。 主将台,奇诺负手而立,衣袖在回雪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看向一人:“帕拉丁。” 帕拉丁上前一步:“在!” “给平民的物资配给全部由你调控,以5天为周期,每5天分发一次。行政府邸下拨的所有物资需全额送至平民家中,如有克扣,严惩不贷!” “是!” “卢戈。” “在!” “战时状态,各街各巷不得留人,把你收编的地下势力全部聚集到北城贫民区,城内的乞丐、流浪汉等无家可归者也都由你负责统一收留,不许任何人出门半步。” “是!” “拜萨。” “在!” “你是军事统领,将命令传达各级,从东城的第一户人家开始,进行地毯式排查,挨家挨户查明居住者的身份,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全部搜索一遍。特别留意以下特征的人:年龄35岁以上、肥胖、衣着简陋、胡茬、面容肮脏、有体臭、说话不干净、怀里有榔头。只要有3项特征符合,不论身份,就地缉拿待审,如果遭到强烈抵抗,立刻释放啸天雷告知我!” “是!”拜萨应完,追问了一句,“大人,现在四处城门关闭,禁止人员进出,但城里有很多外地来的商队,他们一般都住在酒馆或者旅馆,这些人也查吗?” “查。” “如果他们说我们耽误行商,一定要离开薄暮城,怎么办?” “先警告,警告无效则视作天外来客同伙,就地格杀。” 拜萨颔首后退,不再问。 奇诺继续点兵,给各级军官分配任务,将整个战时状态指令安排得井井有条,军事经验堪比真正的军团指挥官,让士兵们满心佩服。 这时,两个人影匆匆闯入点兵场,一个是治安队长,另一个是李斯特·赫奇,也就是总督府新指认的财政使。 治安队长跑到台前,急促地说:“行政官大人,您要封锁整个薄暮城?!这会引起平民恐慌的!” 奇诺:“凶手持续作案,我这是保护薄暮城的安全。” 李斯特听后也急了:“你不能这么草率地封城!城里有大批外来商队,耽误他们一天,就是成千上万枚月币的损失,至少应该把这些商队放出去!” 治安队长也帮腔道:“就是啊!大人,暂时没必要上升到军事高度,先当作治安事件处理吧,交给我来处理,我一定把凶手抓捕归案!” 奇诺:“我刚才看过治安报告了,昨天,温暖面包铺有一起讹诈事件,但你跟你的手下没把它当回事,也许那两个讹诈的人就是凶手?如果你职业态度端正,不和稀泥,早点行动,那个无辜的孩子也许就不会惨死,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说话?” “根据《多古兰德战时行政法》,主城一级的战时状态,军事统领接管所有军队指挥权,并直接对行政官负责,行政官可做出一切调令。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革职了。卢戈,新一任治安队长由你担任。” 前治安队长闻声大惊:“你敢革职我?!我可是总督府指派的八职官吏!” “我总你个OO的督!”卢戈直接一耳光抡飞他的大槽牙。 前治安队长捂着脸怒吼:“你是想死吗?!” 卢戈直接摘掉他的官职徽章,别在自己的衣服上,讥讽地嘲笑道:“你最好赶紧回家,平民,再在这里滞留,本治安队长可就要以战时指令逮捕你了。” 前治安队长气得肺都炸了,愤愤离去,嘴里不停放着狠话:“不可理喻!我一定向总督府举报你们!” 李斯特想帮他说话,但又不敢,万一现在被奇诺盯上,以战时特权再把自己的财政使位置给卸了,到时候上哪哭去? 奇诺继续给军官布置任务,分配完毕后,众人四散而去,各司其职。 奇诺走下主将台,走到李斯特身边:“你是炼金术士?” 李斯特颔首说:“是的,第3序列「中级」炼金术士。” 奇诺:“跟我来,有一件事需要你做,很有可能成为这起案件的突破口。” ... 温暖面包铺后院。 “你们不能这么做!!不许带走她!!!”法芙兰披头散发,在士兵身上又抓又咬,撕心裂肺地哭嚎着,“我才刚刚把她安葬!为什么要打扰她?!滚!!都给我滚!!!” 士兵们此时也很无奈,挖到一半挖不下去了,只能安慰道:“法芙兰女士,我们知道你很心痛,但这是行政官大人的命令。” 法芙兰扑在土堆上,用身体护着它,无助地哭咽道:“我不管是谁的命令...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她死后还被人打扰...” 士兵们都沉默了。 在多古兰德的文化传统中,位列九神的「死神」掌管生死、司命轮回,只接受那些埋入土中的死者。 尸体入土后再挖出来,这种死者,死神是不要的。 所以,开坟掘尸就相当于断了死者的轮回之路,除非面对血仇之人,否则绝不会这么做。 温蒂这一生没有任何过错,生命却定格在了10岁,甚至死后还无法安息。 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就在法芙兰哀泣时,人影缓缓走来。 她看向来者,哀泣道:“行政官大人...” 奇诺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搭在法芙兰的肩上,柔声说:“我对温蒂的死感到遗憾。但请相信我,她的尸体是一个突破口,我一定会用它抓到凶手,给你,也给温蒂一个交代。” 法芙兰无力地闭上眼。 入土者重见天日,会被死神抛弃。 既然高高在上的死神不要,那就交给另一位身处凡世的死神吧。 薄暮死神。 再睁开眼,法芙兰仍在流泪,眼中充斥着疯狂和憎怒:“等你抓到凶手,我要亲手杀他!” 士兵们闻声面面相觑,这次的凶手不出意外还是天外来客,总督府之前已经有令,如果再活捉天外来客,需移交总督府彻查,再不济也是由当地行政官处决,平民可没有任何制裁权。 不过此时,奇诺还是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法芙兰呜咽着跪倒在地,不再阻拦。 温蒂的尸体被挖出来后,直接送到财政使府邸的地下室,这里是一间炼金实验室。 李斯特穿戴着炼金制服,戴着手套,将箱子打开。 当看到温蒂的尸体时,纵是见识多广的中级炼金术士,也不禁倒吸凉气:“神明在上,这个凶手太残忍了,他真该被永世诅咒...大人,您希望我验明哪些东西?” 奇诺走过来,指了指温蒂嘴里一些干涸的白色斑驳:“这是那个凶手的种子,有办法提取出来验明身份吗?” 李斯特一愣:“抱歉,您是哪本书上看来的?我从没听说过这种炼金术。” 这是现代的DNA检测技术,这个时代不会很正常,奇诺也只是试着问一下。 奇诺思索片刻,突然发现了什么:“你看看她脸上的东西。” 李斯特眼睛一眯,取来刀片和皿器,从温蒂脸上刮下一点黑色物质。 他打量着这些黑色物质,手掌在皿口处轻轻扇动,顿时眉头紧皱:“这是我闻过最臭的东西。” “是凶手身上的污垢。”奇诺的琥珀色眼瞳绽着冷光,“现在上面沾着泥土和温蒂的血,有大量杂味,你有办法把这种臭味单独提纯出来吗?” 李斯特重重地说:“这个没问题,给我一个小时。” ------------ 第一百一十章 压抑晚餐 封城令已经下达,街道上到处都是匆匆小跑的平民,在各个商铺疯狂抢购干粮。 薄暮城之前也有过战时状态,但在前任八职官吏的管治下,战时物资配给被层层克扣,平民们在家里得不到保障,甚至出现了有人活活饿死的情况,大家对此颇为忌惮。 此时,士兵们正在街道各处维持秩序,不停喊着:“大家不要慌张,有序回家!物资将由行政府邸统一配给,行政官大人承诺会全力保障大家的生活,没必要现在哄抢!立刻回家!” 恐慌情绪下,平民们是不听这些的,依旧在哄抢,干粮价格翻了好几倍也毫不犹豫地买,还混入不少小偷小摸,想在这时候捞一把。 嘴巴劝没用,士兵们只能来硬的了,强行勒令所有店铺关闭,驱赶平民。 遇到不配合的直接拎出来暴打一顿,杀鸡儆猴,剩下的基本都老实了,街道也很快清空。 ... 西城区的一间旅馆。 “他们开始搜捕了。”朴宇镐注视着窗外的街道,手里捏着几枚银月,嘀咕道,“还好我们拿戒指换了点钱,如果没有住的地方,就没法和他们玩躲猫猫了。” 朴相河看着那些在街上奔跑的女人,狞笑说:“你看看这些狗女人,嗯?以前看不起我,现在被我吓得到处跑。西八的给我等着,我要把这座城市的女人全部杀光!” 朴宇镐调出任务界面看了一眼,阴笑道:“我们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可以玩!嘻嘻嘻...多杀点,再多杀点!这里真的太好玩了!” “喵~”突然,甜腻的猫叫声打破了对话。 朴氏兄弟同时向旁边看去,发现那边的窗户没关,有一只小黑猫从窗户钻了进来。 小黑猫优雅地坐在桌上,流线形的身躯软弱无骨,细腻的黑毛在窗外霜雪的映衬下愈发锃亮,透露着一种难言的高贵。 它探出鼻子,在空中轻轻嗅了嗅,那双神秘的猫瞳盯着朴相河,口中又发出了甜腻的叫声:“喵~” 毛色这么好的猫,直接把朴相河看饿了,他压低身子缓缓走向小黑猫,口中喃喃道:“别动啊,西八的不许动。” 小黑猫的尾巴停止摆动,猫瞳中倒映着愈发逼近的身影。 电光火石间,朴相河抽出怀中的榔头,对着小黑猫的脑袋猛砸。 朴相河快,小黑猫更快,它灵巧地避过榔头,落地后背毛炸起,呲出口中的尖牙,不停哈气威胁。 “西八的你还敢凶我?!”朴相河追着小黑猫狂锤,但灵活性实在比不过它,怎么也逮不到。 小黑猫找准机会跃至窗台,最后看了朴相河一眼,猫瞳中充盈着神秘的光,轻抿的猫唇自然上翘,似在诡笑,悄无声息离去。 朴相河暗骂了几句,转头说:“喂,我饿了,给钱,我先下去吃饭。” 朴宇镐丢给他一枚银月:“吃完带一份给我。” 这间旅馆酒宿一体,上面是客房,下面是酒馆。 朴相河下楼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把钱拍到桌上,叫服务生上菜。 来自外地商人们坐落四周,此时正三五成群抱怨: “天杀的奇诺·凡·海尔辛,发布什么狗屁封城令,害得我生意都做不成!” “兄弟,我才惨啊,我的货物都是生鲜,现在什么都卖不出去,只能眼巴巴地看它们烂掉。” “要他赔!到时候全要他赔!” “就是!等封城结束,我们一起去行政府邸,叫他赔钱!” ... 这些商人怨气冲天,却浑然不知,导致封城的主因就在他们身边。 所幸酒馆食物储备充足,不受封城影响,馆内该吃吃,该喝喝,只要不出门就行。 就在商人们咒骂奇诺时,外面走进来一队人。 现在还能在街上走动的只有士兵,商人们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以防被人打小报告。 进门的5名士兵找到空位坐下,一人喊道:“老板,上烤肉,巡逻一整天饿死老子了。” “来了!”老板向后厨呼唤道,“安,把烤好的肉端给8号桌的士兵大人。” “好嘞。”一个年轻靓丽的女服务生走了出来,端着烤肉放到8号桌,笑着说,“轻慢用~” 士兵们边吃边笑,很快融入了酒馆。 没过多久,酒馆大门被推开。 又来了一队士兵。 老板见此,心中不禁泛起嘀咕:今天这是怎么了?城防军都跑到自己这里来吃饭... 而且来就来吧,还来了个最痞的。 卢戈大摇大摆走进来,摸着肚皮说:“老板,上酒,上肉。” 老板皮笑肉不笑:“好嘞,您随便坐...额,卢戈大人,现在人很多,您介意和别人拼桌吗?” “不介意~”卢戈走到朴相河对面的空座位,友好笑道,“嘿,兄弟,跟我拼个桌怎么样?” 朴相河吃着烤肉,嘴一张:“he~tui!” 一口浓痰吐在对面的空座位。 “好吧,看来你不欢迎我。”卢戈耸耸肩,找了隔壁桌离朴相河最近的位置坐下。 老板刚让安给卢戈上完烤肉,又一队士兵来了,带头的还是军事统领拜萨。 老板赶忙跑过去,欠身道:“对不起,拜萨大人,这里都坐满了,您看...要不我给您开一间客房,当作包厢?” 拜萨环顾四周,视线落在朴相河的背影上,眼神愈发冷冽。 拜萨走到几个商人旁,在他们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商人们倾听片刻,脸色瞬间唰白,赶忙起身让出位置,缩着头离开酒馆。 拜萨带人坐下,平静地说:“有人给我们让座了,快上酒肉。” “额,好...”老板还没弄清楚状况,继续到后厨烤肉去了。 接下来几分钟,源源不断有士兵进来,有空座位就坐下吃肉,没空座位就俯身到商人们耳边说话。 商人们听后全都脸色唰白,不动声色逃离酒馆。 士兵们随后坐下,谈笑风生,该吃吃,该喝喝,眼睛偶尔掠过旁侧,但很快收回。 就这样,5分钟后,酒馆里除了仍在闷头吃肉的朴相河,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全都是士兵。 若从高处俯瞰,以这间酒馆为中心,所有临近街道已经全部被封死,身着黑甲的士兵们无声潜伏于周围,在霜白的大雪中宛若一朵朵绽开的黑云,至少有3000人,全都是以一敌十的军中精锐。 安在给卢戈端菜时,卢戈突然捏住她的手,咧嘴笑道:“嘿,小美人,我吃得有点撑,陪我出去散步如何?” 安涉世未深,喜欢的是俊朗男人,卢戈这种糙汉可不在考虑范围内。 怎奈对方身份尊贵,安也不敢责骂,只能试图把手抽回,低声说:“我...我还有工作...” 卢戈加大手上的力道,不让她抽回,笑道:“没关系,叫你老板也一起,我们三个一起散步,聊聊天。” 安缩着头不敢说话。 老板见此,赶忙过来劝道:“卢戈大人,请您放开她吧,这孩子还小,才来我这里打工没多久,别为难她了。” 卢戈不依不饶:“那这样,你俩跟我过来,我们说几句悄悄话。” 老板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朴相河突然拍了一下桌,烦躁地说:“喂!我要的酒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马上来!...卢戈大人,抱歉,请容许我忙完手头的工作,一会我请您喝酒。”老板带着安回到后厨,继续工作。 卢戈见此,腹诽咒骂道:“两个蠢蛋...”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战斗爆发 老板刚把酒端给朴相河,酒馆大门又一次打开。 老板往外一看,赶忙上前相迎。 行政官大人来了! 可谁知,老板还没说话,进门的奇诺直接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噤声。 老板愣了一下,以为是奇诺为人低调,便没说什么,继续傻愣愣工作。 奇诺看向朴相河的背影,随即和他身后的一名士兵交换座位,坐下。 安从后厨端出一盘烤羊腿,笑着问:“新鲜出炉的烤羊腿,抹了黄油和芝士哦,有谁要吗?” “你好,请给我这份烤羊腿,谢谢。” “喂,烤羊腿拿过来。”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安一时间愣住了。 开口的是奇诺和朴相河。 可烤羊腿只有一份,没法分给两个人。 安犹豫片刻,把烤羊腿给了奇诺,并对朴相河欠身道:“抱歉,这位客人,现在只做了一份,烦请您稍等,我马上去后厨给您再做一份。” “哐!” 朴相河暴躁地砸烂自己的餐盘,指着安的鼻子破口大骂:“西八的狗女人,凭什么给他不给我?嗯?你们这些婊子,就这么看不起我是吧?!” 安被吓傻了,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我,我再去给您做一份。” “哗!”朴相河跟疯狗似的掀翻桌子,走到奇诺对面,指着他大骂道,“你为什么给他不给我?嗯?西八的,就因为他长得比我好看是吧?你们这些女人都跟狗一样,朝着好看的人身上扑,连上个菜都先上给好看的人!这西八世界怎么就西八这么恶心!” “她之所以不先给你上菜,只有一个原因。”奇诺的琥珀色眼瞳缓缓上移,犹若凶狼般盯着朴相河,绽着渗人的冷光,“因为你没有礼貌。” “嘶——”毫无征兆,奇诺背后出现不可名状的巨影,洪流般的死气附着于右臂,在寒冷气流中掀起更加阴森的黑色风暴,最终凝为摧残万物的死神利爪,直袭朴相河面门。 朴相河被吓了一跳:“西...” “嗤!”死神利爪轰然抓在朴相河脸上,皮屑在死气的侵蚀下瞬间消融,却未能伤及内部分毫,最后只抓出五道泛着白痕的爪印,连血都没见到。 奇诺眼神一凛,怎么这么硬?! 他之前测试过死神利爪的威力,可以像抓豆腐那样把花岗岩抓烂,此时竟然连朴相河的皮肤都破不开! 这是第3波入侵的轮回者该有的实力吗? 不应该啊... 战斗爆发之际,所有士兵先后抽出佩刀,一时间满目都是雪亮刀锋,喊杀声四起。 老板和安已经吓傻在原地,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 “小美人,让你陪我散步你不去,现在赶紧逃吧!”卢戈一把将安推向门外,随即回身,抽出了奇诺赠予他的战利品——原来由轮回者沃尔夫持有的黑夜大太刀,轮回世界CCC级近战兵器。 “吼——”在狂啸的战吼中,卢戈周身浮现起灼目的电光,双眼霹雳乍现,厉芒宛若雷龙翻滚肆虐,这是服用「一星雷电魔药」后永久觉醒的超凡能力。 “轰!”黑夜大太刀附着着漫天电光,超高压电几乎要击穿空气,声势浩大地劈在朴相河的后脑勺上。 “哐!”令人惊愕的事再次发生了,黑夜大太刀命中朴相河后直接弹了回来,半点痕迹都没有,头发都没掉一根,就像斩中坚不可摧的玄铁。 卢戈手都被震麻了,顿时惊愕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朴相河连挨两击,终于爆发了,他怒吼一声“西八”,反手一拳轰向奇诺。 重拳附着可怖的动能,因重压而粘稠如液体的空气刹那间被击成水波状,音爆巨浪将周围的士兵全部掀翻,以绝对凌虐之势袭来。 这一刻,奇诺很罕见地感觉到了压迫性的危机,加工者千锤百炼的直觉不断给大脑传输警告,躁动的神经电流四处奔走,贯穿了体内的各处细胞,最后在潜意识中汇聚成一个字:躲。 躲不开,就死。 在战斗本能下,奇诺化作一道扭曲的残影全速后撤,900公斤极限的念动力于身前形成屏障,身躯在音爆的冲击下宛若柔弱的叶片般不停颤动。 当朴相河的拳头击至臂展终点,奇诺和他已经拉开了至少7米的距离,没有被直接打到,但拳压引发的磅礴冲击力依旧附着在空气中,犹如重炮般来袭,最后轰然击穿念动力屏障,打在奇诺身上。 “轰!!!”经过空间距离和念动力屏障的削弱,最后袭来的气流余威已经不足重拳真正力道的0.1%,但奇诺还是整个人被击飞,伤口涌出的血珠在空中延绵成线,身躯撞翻一堆桌椅后重重砸在墙上,瘫倒在地。 “大人!”士兵们看到这一幕,顿时手脚冰凉。 废墟中,奇诺摇摇晃晃起身,抬起右手看了一眼。 他的右手腕骨已经被彻底击断,只有皮肉相连,手腕软绵绵地呈现着“V”字型,皮肤刺出碎骨,鲜血顺着手肘留下,浸透衣襟。 奇诺面无表情地看向朴相河:“你弄脏了我的衣服。” 朴相河盯着奇诺鲜血淋漓的手腕,眼睛越瞪越大,骂骂咧咧道:“西八的狗东西,这都没把你疼哭?你是个变态吧?” 奇诺猛抬左手,无形狂澜于空中凝聚成重压,向着朴相河呼啸袭去。 朴相河的攻击力和防御力都极度骇人,但他本身只是个180斤的男人,从力学角度来说,只要施加的横向动力大于地面摩擦力,就可以将他推动。 “轰!”在念动力的攻击下,朴相河的下盘平衡被打破,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飞落向外面的街道,在雪里不停翻滚。 “杀——”埋伏在外的士兵们挥动佩刀,冲上来狂砍。 虽然他们大多数人装备了奇诺从前世带回来的现代工艺兵器,但连死神利爪和黑夜大太刀都切不开朴相河的皮肤,这些佩刀更不可能。 “哐哐哐...”金铁交加的声音不断传来,朴相河就像钢铁之躯的怪物,无论怎么砍都毫发未伤。 战斗扬起的飞雪中,狂怒的眼睛睁开。 “西八!!!”朴相河猛然暴起,抽出怀中的榔头向士兵们抡去。 “嘭!”被击中的士兵直接被震成碎肉,连残尸都没有,连人带铠一起化作齑粉,在回雪季的寒流中化作漫天猩红冰晶,淅淅沥沥碎落在地。 就在朴相河追着其他士兵狂砸时,奇诺从酒馆大步走出,以念动力漂浮于空中,左手一压。 无形狂澜犹若泰山般袭向朴相河,雪地的摩擦系数又远低于地板,他根本站不稳,整个人再次被掀翻在地。 “咻——”拜萨见此,两指探入口中吹出尖锐的哨音,高呼道,“上弩炮!” 四周传来机械传动的声响,民房楼顶纷纷出现弩炮的踪影,猎兽用重弩矢在雪幕的映衬下黑如幽冥,唯有寒芒在箭头绽放。 为了确保给轮回者造成最大杀伤,奇诺在指挥军队包围酒馆的同时,早早就让工匠拆卸了一部分城墙弩炮,将它们运到了这里。 “轰轰轰轰轰!”在精锐弩手的操纵下,5台弩炮同时爆发出怒吼,弩矢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直袭朴相河,声势浩大,击发中心到处都是飞雪。 几个月前,帕拉丁用一发弩炮就杀死了沃尔夫,同时重创兽化的布鲁克,其威力是有目共睹的。 现在5门弩炮同时攻击,士兵们只当朴相河被轰碎了。 不过,带头的拜萨还是非常谨慎,他观察着飞雪中的动静,沉声说:“都注意,别掉以轻心,飞雪落下前不要靠近。” 包围圈停止合拢,士兵们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警惕地盯着前方。 苍穹上,奇诺正在俯瞰战场,突然神情一滞... ------------ 第一百一十二章 静默凌空 飞雪落定之时,朴相河的身躯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将所有人的勇气击入冰窖。 弩炮这种超重型军械确实对朴相河造成了伤害,但也仅仅是“造成伤害”。 总共5发弩矢。 1发击中前膺,贯入皮肤一寸便再难前进。 1发从侧身灌入,破开了相对细薄的皮肤,但被肌肉卡住了,没伤到骨骼和器脏分毫。 另外2发弩矢,被朴相河左右手凌空抓住,就像捏住扑来的飞虫。 最后1发,在嘴里... 朴相河的半张脸在巨大冲击力下扭曲,眼中散发着诡异的凶芒,口中紧紧咬着弩矢箭头,牙齿上遍布细密的裂纹,口水混杂着牙龈渗出来的血,顺着弩矢不停往下滴,最后被寒流凝成冰晶。 “咔咔咔...”在扭曲破碎声中,猎兽用重弩承受不住这番咬合力,直接被他的牙齿碾碎,闪耀的金属碎片从嘴里洒落,寒芒折射刺痛了每一个士兵的眼睛。 这一幕几乎击溃了士兵们的士气,纷纷恐惧地向后退去: “他咬住了弩炮?!” “如果弩炮都杀不死他,我们的刀剑能有什么用!” “我们必须求援...这种怪物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撤...快撤...不能在这里白白送死...” ... 士兵们露怯之际,奇诺正在空中观测状况。 之前叶启明有提到,这个朴相河一上来就杀新人。 从他极度暴虐的性格看,这大概率不是他第一次杀新人,可能以前每次任务都会杀。 正常来说,杀队友肯定有惩罚,按照他这种杀法,每轮任务获得的奖励点应该都会被扣光,无从兑换。 但他现在还是这么强,这让奇诺想起了之前李民凯提到过的词语——进化点。 李民凯曾说过,轮回者的变强途径有两种,一是奖励点,二是进化点。 奖励点是通过轮回任务获取,比如完成某个任务目标,拿到相应的奖励点,就可以回轮回空间那里换武器、药品、材料、血统合剂等等战利品。 这些兑换物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全都属于“外来品”。 打个比方,武器药品材料就不用说了,完全就是外部力量。 血统合剂这种东西其实也是属于一种外来品,利用药物赋予宿主一段特殊的外来基因,诸如巨魔、吸血鬼、狼人、精灵等等,可以视作人体改造,通过外部基因让人类变得强大。 但进化点不一样,进化点的作用是让人体自身基因进化,激发人类细胞深处的强悍潜能,是一种人类体内的“自带品”。 进化点的获得方式也和奖励点完全不同,需要借助高强度的战斗、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濒临死亡的潜力爆发等等。 李民凯曾说过,轮回任务的难度是根据已消耗奖励点来计算。 这也就意味着,兑换物品使用的奖励点越多,“外来品”越多,以后的任务也就越难。 而进化点不会被计入任务难度,所以累计的进化点越多,自身实力就越可能凌驾于任务之上。 尤其是那种体内拥有大量进化点,又不怎么用奖励点的人,他们以超凡之躯越级进入低难度世界,基本就是屠杀。 眼前这个朴相河,很明显就是一个天赋极度超凡、拥有大量进化点、但奖励点少得可怜的人。 他在前世生活卑微,被人嘲笑唾弃,因而性格崩坏,内心充满扭曲的怨念,这种变态往往在杀戮方面有着极度畸形的天赋。 来到轮回世界后,他的野兽天性被彻底释放,到处肆虐嗜杀,进化点滚滚积累,又因为不断杀队友,几乎没有什么拿奖励点兑换物品的机会。 种种因素交杂,导致他接到的任务难度和真实实力完全不符,可能队伍评级只是2、3阶,自身实力已经来到7、8阶。 就比如刚才,奇诺的死神利爪连他的皮都破不开,连弩炮也仅仅只能伤到皮肤,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但不合理的敌人,也有不合理的对付方法。 眼看士兵们士气动摇,奇诺知道是时候该拿出杀器了。 静默。 ... 卢戈一看大家都在擅自撤退,当即厉喝道:“想尝尝铁月抽杀令的,就尽管往后退吧!” “铁月抽杀令”这五个字一出,畏惧感很快压倒了面对强敌的胆怯。 被敌人打死,死就死了,死后好歹家人能收到大量抚恤金,还能纳入医疗保障体系,后半生无忧。 被铁月抽杀令盯上,只会死得像个臭虫,活着也是连狗都不如,只能在死囚营发烂。 很快,阵线再度稳住。 “跟我上!打不赢也要缠住他!战斗是我们的事,收割性命是死神的事!”卢戈架好黑夜大太刀,飞身上前,电光闪动间和朴相河厮打在一起。 死神... 士兵们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那个漂浮于半空的身影。 “杀——”也不知谁带的头,战吼声再度爆发,士兵们奋勇上前,开始和朴相河缠斗。 不求打伤他。 把他缠住,自己尽量别死,就行。 卢戈拿黑夜大太刀连斩朴相河,但身上各处都斩遍了,乃至用刀刃刺中了他的眼球,也只是让他眼睛一眯,用力揉了揉眼,又恢复正常。 面对朴相河的反手一拳,卢戈赶忙翻滚闪避,击穿音障的拳头刹那间震爆卢戈体表的毛细血管,整个人被血染红,但所幸没被正面击中,小命还在,四肢也完整。 “奶奶的,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卢戈晃着昏沉的脑袋,不禁暗骂,继续和朴相河缠斗,为奇诺争取时间。 打着打着,卢戈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天上那是什么?!” 卢戈飞身和朴相河拉开安全距离,下意识抬起头。 奇诺漂浮于空中,背后闪起一点寒芒,飞速翻腾,在苍穹留下了一道道灼目的痕迹。 这点寒芒越来越快,最后已难以用肉眼捕捉,因高压而液化的空气被瞬间击碎,呈现出水波状的扩散波纹,赫然是突破音障的痕迹。 诡异的事就在这里,如此高速的运动,照理说会有雷鸣般的声响,但苍穹依旧静谧如夜,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到。 静默目前的质量仅有0.3克,在强大的念动力下,它所能获得的加速度极其恐怖,而且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表面无限光滑,摩擦系数为0,这也就意味着它不会受到空气阻力影响,可以无限加速,如果施以持续的推动力,加上无限长的时间,理论上可以达到光速的99.999%。 静默在空中不断回旋,利用弹弓效应疯狂加速,音障早已不复存在,它的速度达到了音速的几十倍,还在不停攀升。 当奇诺的念动力用到极限时,静默完成最终加速,开始朝着朴相河俯冲,行进时搅动的气流在天空形成汹涌气旋,翻滚间甚至改变了周围的大气系统,气温急剧攀升,漫天飞雪渐渐转化为淅淅沥沥的雨点,跟静默一起飘摇洒向人间。 朴相河本没当回事,仍在追着士兵们狂锤,但当静默瞬息袭至时,他体内的细胞很罕见地变得躁动不安,传来海啸般的危险信号,整个人头皮发麻,顿时目露惊愕,下意识朝旁边翻滚。 静默坠地,死寂无声。 水滴大小的黑孔出现在地面上,以它为中心,无穷无尽的裂痕犹如蛛网般向外蔓延,下一瞬间,地表碎裂成千万道沟壑,仿佛致使万物灭绝的陨石撞击。 “轰——”直至静默冲进地底深处,引力透镜效应淡去,岩层断裂的沉闷巨响才震耳欲聋传来。 静默似乎击中了地壳的承重平衡点,战场周围大片大片的土地开始凹陷,士兵们人仰马翻,连眼中的地平线都开始倾斜,摔得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整个薄暮城都在地壳运动下颤抖。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静谧如夜 天摧之威,地动山摇。 朴相河被震得到处滚,只能像狗一样用双手双脚维持平衡,大骂道:“西八的这什么东西???” 静默悄无声息从朴相河身后的地面钻出,在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无限硬度面前,他的身体再强也不过是子弹面前的奶酪,一碰即穿。 寒芒闪动间,静默直接从朴相河后背突入,前膺冲出,将其前后贯,血箭飙出数米远。 在引力透镜效应下,朴相河的惨叫被毫不留情地吞噬,直到静默飞至半空,他的嚎叫才传向四周。 “啊!!!西八疼死我了!!!!”朴相河狂躁地在身上抓着,整个人目眦尽裂,抬头仰视着空中的奇诺,狂吼声震散了周围的雨雪,“给我滚下来!!!!!” 朴相河浑身肌肉充血,体表污垢都在暴涨的身躯冲击下震落,当他咆哮蹬地的一刻,万吨断壁被恐怖的力量调动,街区大道崩裂呻吟,裂痕沟壑如同蛛网般蔓延。 “轰!!!”朴相河整个人暴怒跃起,身体与空气的摩擦引起炽盛热流,宛若一颗升腾而起的火流星,飞速撕裂了自己与奇诺的距离。 士兵们差点吓瘫,奇诺现在距离地面至少有1000米,这个天外来客竟然能凭肉体跳到,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奇诺也没想到,朴相河的身体力量居然夸张到这地步,猝不及防吃了一记头槌,整个人被顶飞。 还好他飞得够高,朴相河的速度被重力削减了很多,没有击穿念动力防护,两人没有直接接触。 否则那不知几年没洗的脑袋撞在身上,奇诺非恶心一整年不可。 被顶飞后,奇诺在空中调整身形,驱使念动力再拉高距离。 “轰!!!!”16.2秒后,朴相河落地,正好砸在酒馆位置,坚固的楼体在冲击中瓦解,被轰成了几千块碎片,掀起漫天碎末尘埃,和飞雪融化后的雨水混杂在一起,沾染了整片街道。 随着暴躁的怒吼,朴相河再次起跳。 这一次,他终究没能战胜地心引力,在1042米的位置速度归零,还没碰到高高在上的奇诺,身躯就已经开始下坠。 在念动力的作用下,奇诺主动俯冲,犹如陨星般下坠,死神利爪产生的巨影在空中犹若张开漆黑双翼,亿万片浮动的黑暗呼啸着,掀起遮天蔽月的汹涌黑海。 这一刻,畏惧情绪从四面八方聚拢,涌入三重枷锁体系,短短几息间就攀升了10000多点畏惧值。 卢戈仰望天穹,眼瞳中倒映着可怖巨影,声音很明显开始发颤:“他真的是死神?!...” 死神利爪抓住朴相河,他在空中根本没有施展力量的余地,只能咆哮着被奇诺抡往地面。 “轰!!!”当抵达地表时,高空势能转化的动能,念动力赋予的冲击力,再加上死神利爪的凶悍撕裂力,所有力量汇聚在一起,终于击穿了那副肮脏又坚硬的身躯。 “呲——”血沫涌出,死神利爪穿透朴相河前膺,留下5道深可见肺的伤痕。 掀翻朴相河后,奇诺再次回身腾空,和他拉开距离。 朴相河捂着伤处,指间不停渗出鲜血,却又很快被诡邃的死气侵蚀,他气得口沫横飞:“你个狗东西有种下来!!!” 奇诺不理他,直接升至高空,左手一抬,无形狂澜包裹住静默,吞噬凡世声音的究极兵器再次从天而降。 静默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坠地,升起,再坠地,砸出一片又一片蛛网般的龟裂,将整个西城区砸得地动山摇。 朴相河被静默碾得四处跑,宛如一条被追打的野狗,他奋力冲出士兵包围圈,慌不择路跑进一条小巷,兀地发现这里有人。 酒馆老板和安逃出来后,发现到处都是前往战场驰援的士兵,不知往哪跑,干脆就躲进了这条小巷。 朴相河身后虽然静谧如夜,没有任何声音,但那股汹涌的压迫感愈发沉重,预示着静默正在逼近。 朴相河直接抓住哭喊的老板,把他抓过来扣在身前,对着天穹上的奇诺吼道:“不想他死就赶紧住手!” 寒芒闪动,静默毫无滞纳地击穿老板的身躯,再次在朴相河身上留下一个血洞。 惨叫声淹没在静默周围,直到它再次升起,才听到朴相河崩溃怒骂:“西八的崽种!没看见有人质吗?!” 他扔掉老板的尸体,一把抓住大哭的安,又将她扣在身前。 静默在苍穹划出一道浩瀚的月弧,经过弹弓效应的加速后,再次犹若陨星般俯冲而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 卢戈正好追到小巷,抬头看见静默狂袭的速度,顿时心凉了一截,知道奇诺没有收手的意思。 这该死的天外来客,也不看看对手是谁,那可是比你更冷血的杀人狂,你拿人质威胁他?你这不是坑人又坑己吗?!卢戈腹诽咒骂着,同时脑海中思绪万千。 救不救? 救,必定置身险境,暴露在静默的弹道下。 卢戈相信,哪怕是自己挡住弹道,奇诺也不会收手,甚至不会有一丝犹豫,静默会把他连同安和朴相河一起击穿,这是毫无疑问的。 不救? 不救还特么还是男人吗?! 卢戈那不机灵的脑袋没想太多,完全是抱着英雄救美的想法,猛地扑过去抱住安的腰,死命将她往下拽。 但朴相河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卢戈哪拽得开,安的手腕都被拽脱臼了,依旧没能脱离,整个人疼得大哭。 丰富的战场经验让卢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挥刀,一刀斩断安的右手腕。 “啊!!!!”在安撕心裂肺的惨叫下,她的右手离体而去,也因此脱离了朴相河的控制,被卢戈拽倒在地,与死神擦肩而过。 朴相河顿时目瞪口呆,惊愕地抬起头,静默已经冲至面前,他拼了命地闪避,但依旧没能摆脱弹道。 静默悄无声息击中他的颧骨,半张脸都在冲击下垮塌,皮肤上长年累积的恶臭污垢破碎洒落,却未能沾染静默分毫。 静默在碎骨与血花中穿梭,绝对光滑的表面反射着周围的所有细节,晶莹澄澈,犹如梦之海涤荡着血色涟漪,在冷酷的战场上呈现出一种难以用文字精确形容的美。 “西八!西八...”静默飞远后,朴相河的惨叫声才隐隐出现,他捂住被击垮的脸,疼得跪倒在地,血很快在身下汇聚成一滩。 卢戈赶紧抱起安逃出小巷,冲进友军阵营,劫后余生的反差令他神经一松,踉踉跄跄险些昏迷过去,但还是硬撑着站了起来,大喊道:“医生!快给这个姑娘看看!” 战地医生很快将疼到昏迷的安带到安全区域,替她紧急包扎。 在朴相河的痛嚎下,奇诺于空中飘摇落地,一如降临人间的神明。 这一刻,不停有来自士兵们的敬畏值传入三重枷锁,短时间内就收割了2000多点敬畏值。 奇诺现在没时间探明原因,缓缓走向跪地的朴相河,默默俯瞰着他:“这个姿势很适合你。” 朴相河踉跄站了起来,他的半边脸被击垮,面目扭曲犹若恶鬼:“有种站着跟我打!看我不打死你个西八崽种!!!” “现在,我是制定规则的人,你不是。”奇诺的琥珀色眼瞳充盈起熟悉的微笑,“你喜欢挟持人质是吗?好啊,我来教你挟持人质的正确方法。” 奇诺话音刚落,朴相河身后就传来了幽幽的声音:“哥...”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残酷威胁 朴相河闻声,身躯猛地一震,赶紧回头看去。 朴宇镐缩着头站在那里,他身后站着个身穿黑衫的少女,脸上戴着半覆面猫面具,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那双诡笑的眼瞳,还有红唇下若隐若现的尖锐虎牙。 黑衫少女的双手都覆盖着通体漆黑的指爪,表面闪耀着稀有金属的特殊光泽,锋利狰狞的倒钩如同野兽的獠牙般此起彼伏,还雕琢有专门用来放学的凹槽,让人不禁怀疑,只要被它伤一下,瞬间就会皮开肉绽。 朴氏兄弟里,哥哥朴相河是暴虐的超凡轮回者,在各个位面四处屠杀,弟弟朴宇镐平时就是躲在哥哥身后出谋划策,想一些“好玩”的点子,没有任何超凡能力。 此时,指爪锋刃抵在朴宇镐的喉咙前,带着毒蛇般的阴冷气息,让他不敢有任何动弹。 士兵们看到这个黑衫少女,不禁窃窃私语: “这个人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抓着的那个人,跟天外来客什么关系?难道是另一个天外来客?” “她的武器看着好危险...我们先别靠近。” ... 朴宇镐缩着头,嘟囔道:“哥,你去吃饭的时候,这个人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把我抓走了...” 朴相河破口大骂:“西八的一个狗女人而已,你不会打她吗?!” 奇诺从朴相河身边走过时,可能是闻到了臭味,顿时秀眉紧皱,掩着口鼻拉开距离。 “西八!”朴相河被这个动作气到,刚想给奇诺一榔头,寒衣就收拢指爪,在朴宇镐喉咙上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疼得他嗷嗷大哭:“哥!哥!好痛啊!” 朴相河双眼冒火,额上不停流出热汗,和皮肤上的污垢混杂在一起,又黏又稠。 他用手一抹,指着奇诺骂道:“西八的我警告你个狗东西,你要是敢碰我弟弟...” “噗呲!”奇诺一刀捅穿朴宇镐的左眼,回头问,“我碰了,然后呢?” “西!...”听着朴宇镐的惨叫,朴相河的脸整个扭曲,他不停用榔头砸自己的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你说,你要什么?你说!!!” 奇诺将匕首从朴宇镐眼睛里抽出,又带起一声惨叫,随即往地上一指:“跪下,学狗叫给我听。” “呵...呵哈哈哈哈,西八的狗东西...”朴相河收好榔头,狞笑着跪到地上,鼻子一皱,口中传来狂吠,“汪!汪汪汪!汪!!!!!!” 奇诺俯身看着他的狗脸,玩味地说:“学会了吗?这才叫威胁。” “汪!呜——呜汪!!”朴相河仍在狞脸学狗叫,脸上肌肉一抽一抽,甚至还吐出舌头学狗喘气,真像一条活狗。 “噗呲!”毫无征兆,奇诺反手又是一刀,直接将朴宇镐的右侧锁骨斩断,宣告他一条胳膊残废。 “喂!喂!!!”朴相河疯狗似的扑过来,“西八的我O你全家!!!” 寒衣再次收拢指爪,朴宇镐喉咙的伤口变得更深,连惨叫声都变形了,想来是伤到了声带。 朴相河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奇诺微笑看着他:“我让你动了吗?臭狗狗。”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朴相河发出一阵狂笑,笑得下巴都快脱臼了,指着奇诺的鼻子说,“你知道吗?我去了那么多世界,我觉得所有人都是脑子有问题的疯子,只有我和弟弟是正常人。但今天,我们终于又遇到正常人了,你是我们的同类。” 奇诺缓缓抬足,精致的靴子直接踩在朴相河头上,将他的脸压进雪里:“想当我的同类,你也配?” 朴相河被奇诺踩着头,整个人的跪姿就像奴仆,他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探向自己腰间。 朴相河喘着粗气,以很小的幅度移动着手,准备去摸怀里的榔头,反挟持近在咫尺的奇诺,到时候拿他去换弟弟。 然而,就在朴相河刚摸到榔头的一刹那,静默悄然来袭,将他率先触碰榔头的大拇指击断,飞溅的鲜血在绝对光滑的表面上连纹路都能看清,所有惨叫声全被吞没。 “我玩腻了。”奇诺退后两步,靴子在雪地上蹭了几圈,将鞋底沾着的污垢蹭掉,淡淡地说,“我们换个玩法。” 奇诺走到寒衣身后,他的右手腕被击断了,此时只能用左手揽住寒衣的腰,动作犹如情人间的拥抱。 奇诺从她腰侧暗囊里取出一支药剂,丢到朴相河面前:“喝下去。” 朴相河冷着脸:“我不喝。” “噗呲!” “啊!!!!” 奇诺捅穿朴宇镐的膝盖,将其交叉韧带切断,宣告这条腿报废。 朴相河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奇诺,一声不吭。 卢戈很快来到旁边,捡起药,用力掰开朴相河的嘴,将药灌了进去。 奇诺默默等待着。 灌给朴相河的是一种来自大漠的毒药。 据寒衣所述,这种毒药名为「破法」,极其珍贵,隶属大漠秘制,赫奇家族的炼金术士至今也没掌握配方。 普通人喝下破法,不会有任何反应,跟喝水没太大区别。 但超凡者喝下后,不管是什么类型的超凡者,其能力都会暂时消失,消失时长依用药量而定。 破法多用于大漠刺客针对超凡者的暗杀,寒衣当年刺杀第5序列的炙芒,就是暗中使用了破法,剥夺其超凡之力,最后将其一击毙命。 在多古兰德王国,因为炼金术士无法制造,破法的战略储备都来自于盗窃,王国中有不少埋伏在大漠势力的间谍,暗中为王室窃取破法药剂。 同时,破法隶属最高级别军用管制品,绝对禁止市面流通,哪怕是王领家族的人需要使用,都必须持有国王陛下的亲笔手谕。 寒衣身上的破法是叛逃时带出来的,剂量不多,只能持续24小时。 奇诺向她讨要的时候,她提了个条件——从今以后,晚上她不睡猫窝,睡床上。 至于奇诺最后有没有答应,看现在的情况应该就知道了。 奇诺不知道破法的原理,也不知道它对轮回者的进化基因有没有用,只能试试看。 朴相河喝下破法药剂,过了20秒不到,突然眼睛一瞪,痛苦地捂住肚子:“西八...你给我...灌了什么...啊...啊!!!!!!!” 朴相河身体紧绷,犹如触电般在地上狂抽,口中像喷泉般吐出白沫,最后舌头抽筋一缩,仰面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致命游戏 (两章合在一起更了) “朴相河,你来黑板写一下这道题的解题过程。”正在上课的老师对台下说。 坐在第二排的小肥仔穿着满是补丁的破棉袄,鼻子似乎有很严重的炎症,不停流着鼻涕,还发出令人恶心的呼吸声,他刚想站起来,整个人却突然怔住。 又被粘住了。 板凳上被人涂了胶水。 回头望去,坐在后面的女生正在对他冷笑,她的头发染着与其他学生格格不入的黄色,穿着泡泡袜,打唇钉,身材非常惹火,大概这就是高年段那些前辈们总为她争风吃醋的原因。 “敢告老师,你就死定了,臭虫。”小太妹说。 老师眼看小肥仔不动,顿时皱眉:“朴相河,听到了吗?” “老师!”朴相河旁边,一个眉目清秀的女生举起手,“宋素美又在朴相河的板凳上涂胶水,他被粘住了。” “西八农马!金友希你想死是吧?!”小太妹宋素美端起杯子,砸在金友希脚边,玻璃碎了一地。 老师板着脸问:“朴相河,是宋素美欺负你吗?” 朴相河缩着头不敢说话,下意识看了金友希一眼。 金友希目光清澈,对他重重点头。 朴相河鼓起勇气,声音断断续续,很是犹豫,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是宋素美干的!” 老师冷冷地说:“宋素美,去走廊罚跪2小时,晚上不许吃饭。” 高丽是一个辈分森严的国家,所有人的宗旨都一样:晚辈一定要尊敬长辈,不允许与长辈顶嘴或吵架。 即使是小太妹,也不敢忤逆这种制度,她暗骂了一声“西八”,猛地踹了朴相河的板凳一脚,出门跪坐在走廊上。 下课后,金友希走到朴相河身边,友好地说:“相河,你没事吧?宋素美真的太过分了,整天欺负你。” “我没事,早就习惯了...”朴相河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在裤子上不停扣干涸的胶水,不敢直视那温柔的微笑。 “你呀,不能总这么被欺负,面对坏人,一定要学会反击,不然她们会变本加厉!”金友希下意识环顾四周,随即小声说,“偷偷告诉你,我昨天拍到了宋素美跟社会大哥去宾馆的证据,我觉得这个东西可以帮到你。” “啊?怎么帮...” “你吃完晚饭来小树林找我,我把照片给你一张,到时候你拿着它,宋素美就不敢再欺负你了。” 因为长得丑,长得胖,还有狐臭,朴相河在学校里没有玩伴,每个和他同桌的同学都会抱怨连天。 同寝室的人会半夜把他关到阳台,不让他睡在房间里。 蹲坑的时候会有人跑进厕所,隔着门往他头上泼水。 不仅男生,女生们也热衷于欺负他,理由?没有理由,臭虫就该被欺负,就该挨打。 只有金友希除外,在这个新班级,她是第一个对他微笑的人。 那时候,他感觉这个温柔女孩身上有第一缕光,可以点亮他人生的一缕光。 傍晚,朴相河在食堂吃完饭,匆忙跑向后花园小树林。 但金友希并没有按时到来,只有一封留在草地上的信。 打开后,信上写着:抱歉抱歉,我临时有事,等不了你。我把照片放在了最高的那棵树上,就在第一个树洞里,你自己去拿一下吧。 朴相河收好人生中第一封来自女生的信,如获至宝地放进衣服最深处,随即开始爬树。 第一个树洞其实并不高,但朴相河实在太胖了,爬了好几次都在半途摔下来,最后是衣服兜里那封信给了他力量,让他硬憋着一股气才爬上树枝。 他按照那个温柔女孩的指示,把手伸进树洞。 “嗒。”他碰到了什么东西,像是机关。 “哗!”塑料袋从头顶砸落,恶臭又粘稠的东西洒了一身,连适应了自身狐臭的他都不禁作呕,整个人也从树上摔了下来。 “啊哈哈哈哈哈!耶——”清脆的击掌声传来。 朴相河呆呆望去,看到温柔女孩和小太妹从暗处走出,互相击掌拥抱,旁边还跟着好几个高年段的前辈。 “呕~这下真变成臭虫了!” “前辈,你从哪弄来这些恶心的东西?” “当然是我自己拉的,搜集了整整一周呢。” “西八!你好变态啊哈哈哈!” 宋素美亲昵地搂着金友希的腰:“友希,我这次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被老师罚跪了2小时,你可得好好补偿我哦,周末请我去做美容吧。” 曾经清澈的笑容早已在温柔女孩脸上消失,朴相河看到的是熟悉的狞笑,和曾经欺负他的人一模一样的狞笑。 “喂,臭虫,素美的照片找到了吗?”金友希讥讽地说,“跟你假笑了这么久,还真是恶心啊,准备好偿还利息吧。” 高年段前辈在树皮上灭掉香烟,拿出一根打人用的甩棍,指着朴相河狞笑说:“跑,被我追上就打断你的腿。” 光消失了。 不。 光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 “咚...”沉闷的心跳敲响,泛音在体内每一个角落轰鸣回荡。 “呼!呼!呼!...”朴相河惊醒,猛地弹坐起来,汗水不停从全身上下的毛孔溢出,和污垢混合在一起变得黏黏腻腻,有若胶质,覆在皮肤上带来阵阵灼热感。 “西八...西八...”他口中喃喃咒骂着,下意识环顾四周,不知道这是哪。 他刚准备爬起来,两腿间忽然传来难以遏制的剧痛,整个人趔趄摔倒在地,仿佛有铁锯在来回拉扯锯动,每次肌肉伸缩或血流经过都会牵扯到锯齿,痛楚都会直接延伸到骨头。 他掀开裤子一看,腿间血肉模糊,空空如也。 “居然把我阉了...西八!!!”他强忍剧痛,咆哮着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样东西从肚皮轻飘飘滑落。 捡起一看,是一张纸片,上面只写着一个字:跑。 “西八的狗东西...”朴相河一瘸一拐走着,每走一步都会在在草地留下一道猩红血迹。 现在是黑夜,从月色下若隐若现的轮廓看,应该是在一处丛林,前方看上去十分平整的土地,不踩上去根本不知道底下是否还藏着一个深坑。 朴相河步履蹒跚,边走边吼:“喂!朴宇镐!西八的你在哪?!” 周边都是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大树底下又是灌木丛生。 按理说这种丛林里应当有不少动物,但因为时至回雪季,动物或迁徙,或冬眠,连鸟叫都没有,寂寞无声,朴相河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捂了捂腿间,看着满手的血,气得口沫横飞:“狗东西...我一定要把你的头剁下来...” 在黑夜中,尤其是第一次来丛林的人,周围的景物几乎都是一样的,根本无从辨别方向。 更要命的是,因为之前被灌了破法药剂,他身上极度无力,超凡之躯早已消失,走不快,跑不动,稍微动几步就累得喘气,仿佛回到了以前那段被人欺凌,又因肥胖无力而还手的日子。 这时,一阵风吹来,他从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股很浓郁的烤肉香味。 他顺着味道,一瘸一拐往味道传来的方向走,隐隐约约听到有男人在唱歌,还看到了火光。 走近一看,是一支驻扎在这里的商队,正在围着篝火烤肉修整,一个个都戴着斗篷。 “喂...喂!”朴相河趔趄走过去,身下不停滴着血,指着篝火旁的烤肉说,“我饿死了,给我一块。” 商队首领没有拒绝,很热情地拿起一块烤肉,递给朴相河。 朴相河刚握住烤肉,对方突然加大手上力道,没让他把烤肉拿走。 “西...”朴相河刚想破口大骂,整个人突然愣住。 商队首领把头罩一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晚上好,朋友,你走错方向了。”卢戈咧嘴狞笑,抬手就是一榔头,直接砸裂朴相河的天灵盖。 ... “叮咚。”按门铃的声音响起。 门打开后,朴相河递上手中包装好的泡菜:“安宁哈撒呦,你点的泡菜到了。” “阿西八!”女主人掩住口鼻向后退去,破口大骂,“你们公司是有毛病吗?怎么让你这么臭的人送外卖?!” 朴相河满脸涨红:“这这,这我的狐臭是天生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女主人直接准备关门,骂骂咧咧道:“真是神经病,这外卖谁吃得下?赶紧拿回去,让他们重新做一份,换个人送过来。” 朴相河赶紧顶住门,哀求道:“大姐,你别这样,这泡菜用塑料袋包着,里面一点也不臭,你就拿着吧。” “滚!谁是大姐?!再不滚给你差评!” “西八你个狗女人!你要是敢给差评,害老子被扣工资,老子直接杀你全家!” “西八你还敢威胁我?!老公!这里有个变态,你快出来收拾他!” 一顿厮打后,朴相河没能打赢那个冲出来的男人,像狗一样被人踢下楼梯,披萨酱料散出来洒了一身,和衣服上的泥渍污垢混杂在一起。 “朴相河,你被解雇了。”这是他回到公司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社长,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你威胁顾客说要杀她全家,我还能留你吗?!当初真不知道是谁把你招进来的,居然找来个这么臭的人!” “西八的你再说我臭试试?!” “怎么?你还想动手?保安!把他撵出去!” 在保安的围殴下,朴相河连人带铺盖一起被丢出公司,许多员工在窗户围观着这一幕,有的暗自冷笑,有的拍手叫好。 臭虫终于滚了,办公室里再也不会弥漫那股酸臭味。 朴相河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大骂道:“西八的这个月工资还没给我!” “你一个月被投诉了十几次,就这点钱,拿上快滚。”女社长随手掏出10张5000韩元扔他脸上,转身离去。 “喂。”朴相河看着她的背影,圆睁的双眼仿佛没有焦距,“把我逼急了,我会杀了你的。” 女社长只是嗤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只臭虫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 “咚...”又是一声沉闷的心跳,将朴相河从昏迷中惊醒。 他的全身上下都仿若被点燃,皮肤、血肉、内脏、骨头到处都传来剧痛,仿佛被刀具刺穿,刀刃在皮肉中不断搅动、撕扯。 尤其是右肩,绞痛到无法形容,充斥着一片无力的冰凉。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视线已经被血液染得猩红,天灵盖传来挤压神经的剧痛,抬手摸去,却发现头皮只传来一只手的触感。 他扭头一看,继小朴相河之后,自己的右臂也没了,不仅被整个切掉,对方还很细心地帮他包扎、处理伤口,防止失血过多死得太快。 “西八农马!很好玩是吧?!啊??!!”朴相河仰天咆哮,气得心尖发抖,浑身的血管都要爆炸开来。 随着咆哮的抖动,放在肚子上的纸片又落到地上,捡起来一看,还是那个字:跑。 游戏规则已经挑明了,就一个玩法——跑。 跑~ 跑不掉,被我抓住一次,你身上就少一样东西。 朴相河气得脸都扭曲了,他刚想丢掉纸片,发现反面还有字,翻过去一看,上面写着:别这么严肃,对我微笑~ 猎人变成了猎物。 虚假的恶魔,在真正的恶魔面前,被欺辱得毫无还手之力。 绝望的现状伴随着黑暗回忆扑面而来,让朴相河那颗扭曲的心阵阵刺痛。 “啊!!!!!!”他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都快掉出眼眶了,颈子涨得像要爆炸,满头的汗珠子,满嘴唇白沫,残存的左手握拳在地上猛捶,整个人无能狂怒。 “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他单手撑地,艰难地爬了起来,喘着粗气朝某个方向走去,就像一只无头苍蝇,根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走了大概10分钟,他发现远处有一处农舍,隐约还传来鸡鸣狗叫。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反正胃已经饿得发慌,一听到有动物的声音,想到它们身上美味的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悄悄靠近栅栏。 看门犬的鼻子很灵,远远就闻到了血味和臭味,冲过来对他狂吠。 “西八!闭嘴!”被注射破法药剂、暂时失去超凡身躯的他,此时只能抓起一块石头砸过去,还砸空了。 凶猛的看门犬狂吠扑过来,一人一狗就这么厮打起来,西八和狗叫齐鸣,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狗嘴里沾满污垢,人嘴里全是狗毛。 打着打着,主人听到了动静,一路小跑出来:“喂!什么人?!” “西八!...”朴相河踢飞狂吠的看门犬,抓起地上的石头,准备过去把主人砸死。 然而,对方逼近的一刻,又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在朴相河呆滞的注视下,拜萨握着榔头走过来,冷笑说:“恭喜你,又走错地方了。” “嘭!”榔头猛击朴相河的面颊,将他的大槽牙连同意识一同击碎。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床底埋伏 (依旧是两章合一章) 星巴克咖啡厅,朴相河站在一张桌子前,和坐在这里的女人大眼瞪小眼。 女人身材高挑纤细,穿着性感的连衣裙,虽然从相貌来说不能算多美丽,但在妆容和发型上下了一番功夫,看上去贵气又精致。 反观朴相河,穿着一身从地摊买来的运动装,从头到脚加起来一万韩元不到,头没有洗,油腻的头发结成一根根,胡茬也没有刮,在脸上好像一颗颗发黑的春笋,牙倒是刷了,但长年累月积累的牙垢根本刷不掉,依旧泛黄,呼吸间的恶臭和狐臭交杂在一起,让人不禁作呕。 女人用一种惊悚的目光看着他:“你就是朴相河?” “嗯。” “你开什么车来的?” “我走路来的。” “你住哪?” “九龙村。” “什么哦!老妈在开什么玩笑...” 女人愤愤不平地拿起手机,躲到角落打了个电话:“喂,妈,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介绍了这么一个臭烘烘的相亲对象过来...阿西...人家爸妈那是跟你吹的,你怎么就信了?!你自己过来看看这是个什么人!没车就算了,你知道他们家住在哪吗?九龙村啊!” “而且这个人好像有狐臭,我身上的香水都盖不住味道,臭得我都要吐了...好了不跟你说了,老妈真是不靠谱,害我白化了一套妆。” 女人回头偷瞄了一眼朴相河,心想:这套妆不能白化,一会去夜店蹦迪好了,但在那之前,都从他那里拿点补偿。 她走到朴相河身边,强忍呕意,笑着说:“你是朴阿姨介绍来的吧?你好,我叫崔允贤。走吧,我们去逛逛。” 朴相河没想到对方这么热情,咧嘴一笑露出黄牙,跟在她身后。 两人在购物中心闲逛着,朴相河时不时说着从成人杂志上看到的笑话,再配合那张丑陋的胖脸,油腻十足。 走着走着,崔允贤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我们第一次见面,送我个礼物怎么样?” 朴相河一愣:“什么礼物?” 崔允贤把头往前凑,戳了戳自己的脸:“你看我今天的妆化得怎么样?” 朴相河盯了一会,耿直地说:“挺好的,又白又嫩,跟个水煮蛋一样。” “兰蔻的粉底质量很高,完全不会卡粉,我都是用这家的。”崔允贤对旁边的兰蔻店铺努了努嘴,“但我家里的粉底快用完了,你送我一瓶怎么样?下次出来玩我还用它打底~” 朴相河摸了摸干瘪的口袋,只感觉过往行人仿佛都在盯着他看,崔允贤那双笑眸更是刺眼,但在大男子主义的心理下,他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店内。 接待员们一闻到臭味,顿时失去引购的欲望,不过她们职业素养高超,依旧笑脸逢迎:“您好,客人,想了解哪一款产品?” 崔允贤开口问:“奇迹薄纱p00色号有现货吗?” 接待员热情地说:“有的,需要过来试色吗?” “不用,我平时就用的这个色号。”崔允贤故作期待地看了朴相河一眼,“你看...” 朴相河接过接待员递来的盒子,一看到价格,顿时怔住:“西八要10万韩元?你们女人用的东西怎么这么贵,这都够我吃半个月的饭了!” 接待员早有应对这种场面的培训,彬彬有礼地说:“先生,你女朋友的肤质很适合奇迹薄纱这款粉底,一瓶买回去可以用好几个月呢~” “女朋友”三个字让朴相河的虚荣心极度膨胀,再加上崔允贤似乎也没有否认的意思,他狠下心从口袋里掏出破旧的钱包,零零散散凑出10万韩元递了过去。 “康撒哈密达~”店员将粉底装进品牌袋,直接递给了崔允贤。 “阿尼米达~”崔允贤拿到礼物后,没有一丝耽搁,看了一眼手表,故作焦急地说,“怎么这么晚了...我晚上还有点事,下次再一起出来玩吧,拜拜。” 朴相河直接愣住:“喂!” 崔允贤匆匆进入不远处的电梯,手指快速地按着关门键。 梯门合上前,朴相河似乎在她脸上看到了讥讽的冷笑。 回家的途中下起了雨,朴相河到家的时候浑身湿透,一进屋就看到同样肥胖的爸妈缩在沙发上,老旧的电视机里播放着狗血肥皂剧,两人边看边磕瓜子,桌上摆着几天前吃完却一直没洗的碗筷,时不时还能看到苍蝇飞舞。 一看朴相河回来了,老妈赶紧问:“你和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朴相河不说话,只有雨水从油腻的头发上滴落。 “阿西八你真是没用啊!还指望你早点娶个媳妇回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真是半点用都没有!叫你出门的时候穿好点,把头和脸洗一洗,你就是不听!赚钱赚不到,又丑又胖没女人喜欢,就跟你弟弟一样没用!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吃白饭的废物...”老妈对朴相河劈头盖脸一顿骂,将他推进房间,门一关,自己又回去看肥皂剧。 房间里,一个贼眉鼠目的丑男坐在桌子前玩电脑,屏幕上各种鲜血残肢乱飞,他回头说:“哥,你回来了。” 朴相河没理他,脱掉湿透的衣服和袜子,直接爬到上铺睡觉。 睡到一半,手机铃声响起,是一条彩信,发信人是崔允贤。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听说你今天跟这个女人相亲? 彩信里还附带了一个短视频文件,打开一看,一个寸头帅哥的脸庞率先出现,他先是对镜头邪魅地一笑,晃了晃手里的法拉利钥匙,随即调转镜头对准身下没穿衣服的崔允贤,上演着一副充满荷尔蒙的画面。 花半个月生活费给她买粉底,却连一秒都不愿意多留的女人,只要一晚上的时间,就能被另一个开法拉利的帅哥压在身下。 “朴宇镐,”朴相河看着视频,默默地问,“你说这世界上的女人怎么就这么西八恶心。” “咿嘻嘻嘻...”朴宇镐阴笑着转过身,“哥,我想了很久,已经想通了。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受气,还有一条路等着我们。” “什么路?” “成为恶魔,让她们害怕我们...杀光她们!” 漫长的沉默中,朴相河突然笑了,在手机屏幕的反光下,他眼中的血丝若隐若现,脸庞整个狞起,甚至有腥臭的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是啊...” “那就杀光她们!” ... 第三次醒来。 这次是左边小腿没了。 无可抑制的愤怒在朴相河的血管中奔腾翻滚着,却又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像断腿的狗一样在地上爬行,喃喃咒骂:“西八的狗东西,他为什么总能找到我...” 爬着爬着,他实在爬不动了,倒在地上喘息。 突然,他灵机一动,干脆闭上眼,就趴在这里一动不动。 就这么趴了30分钟,周围陆陆续续传来动静。 一队士兵搜寻过来,带头的是帕拉丁。 眼看朴相河紧闭双眼,呼吸平稳,一名士兵骂骂咧咧道:“这崽种,我们在外围等了半天,居然还没醒。” 帕拉丁挥挥手:“走吧,我们继续埋伏。行政官大人给他喂的东西,可以找到他的位置,他逃不掉的。” 众人悄然离去。 黑暗中,朴相河的眼睛睁开,仿若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朴相河单脚跳着,先是找到一根木棍,忍着剧痛插进被截断的腿里,再撕下衣服绑住固定,充当假肢。 紧接着,他把食指和中指探入口中,不停刺激喉咙,开始催吐。 “呕!呕~”他吐了半天,除了胃酸和胆汁,什么都没吐出来。 不管奇诺给他喂了什么,应该已经不在胃里,在肠子里了。 他脱掉裤子,开始大号。 但因为一直没吃东西,他用力得痔疮都爆了,也没能拉出什么。 “西八...以为我没办法是吧...”朴相河在地上摸来摸去,最后摸到两块石头。 他将它们互相摩擦,把其中一块磨出棱角,随即对准自己的肚子,神色状若疯狂:“别想拦住我朴相河大爷!” “呲...”朴相河面目扭曲,两眼全是血丝,硬生生用石头棱角在肚子上疯狂拉扯,划出一道豁口。 豁口不够深,他就狞着脸用力将其撕开,左手掏了进去,在肚子里不停搅动,顺着自己的肠子摸索,每移一寸,钻心的剧痛就让他呲牙咧嘴,冷汗如浆。 就这么摸了好几分钟,他摸到了一个异常的硬块。 他低吼着将那段肠子抓出,用自己的牙齿将其咬断,把硬物掏了出来。 他抬起手,借着月光仔细端倪,终于看清了那个沾满血和粘液的东西。 追踪器。 “狗东西,”朴相河露出疯狂的狞笑,“你别想再抓住我了!” 他在不远处的田地里一番翻找,从泥沙下翻出一只冬眠的蟾蜍,将追踪器塞到它肚子里,随手丢进溪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 薄暮城南城区,一间豪华旅馆。 窗外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奇诺坐在椅子上看书,在黑夜的阴影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琥珀色眼瞳在烛灯反射下依稀可见。 除了风雪呼啸,屋内很安静,只有壁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蓦然间,窗户开了一道缝,一团漆黑的小毛球钻了进来。 寒风吹过,窗户再次合拢。 烛火投在墙壁上的阴影从小猫变成少女,与椅子上的人影贴合在一起。 寒衣从身后抱着奇诺,下巴搭在肩上,用脸在他的面颊蹭了蹭:“为什么约我来这里?” 奇诺合上书本,伸手挠了挠寒衣的下巴,淡淡地说:“你不是想和我睡一张床吗?我不想声音被人听见。” 寒衣的竖瞳萦绕着猫一般神秘的光:“下属在冰天雪地里抓老鼠,你自己躲在这里玩猫,你可真是一位坏长官~” 奇诺反手抓住寒衣,咚一声将她按在窗边的墙上,微笑说:“我还有更坏的时候,只是你没见过。” 寒衣探脸上前,红唇定在奇诺唇前一寸的距离,彼此几乎都能感觉到唇上的温度,用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那么,让我见一见?” 奇诺戳了一下寒衣的脸,笑着说:“先洗澡,一起洗。” 两人轻拥在一起,走入浴室。 浴室大门关上的一刻,窗外依旧风雪呼嚎。 突然,诡异的黑影在窗户上浮现,那张沾满血和污垢的脸在大雪中扭曲狞笑,眼睛紧盯浴室方向,散发着嗜血的寒芒。 朴相河甩掉追踪器后,按照大道路标逃回了薄暮城,那处被撞穿的城墙还没修补,也没什么守卫,他直接从那里钻了进来。 刚进城没多久,他就在街上看到一只小黑猫跑过。 这只小黑猫他印象太深了,当时它出现在房间里,然后自己下楼吃饭吃到一半被人包围,这事怎么想都很蹊跷。 这不,他悄悄跟着小黑猫,一路跟到现在这间旅馆,在窗外目睹了它从猫变成人的一幕,顿时明白了一切。 现在,猎物重新变成了猎人! 朴相河狞笑着,从窗户爬进房间,无声无息钻到了床底下。 半小时后,浴室大门打开,奇诺和寒衣亲昵的交流声传来。 “呼。”随着一声吹气,烛火被吹灭,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紧接着,便是人躺到床上的声音,时不时颤动,震得木床咯吱响。 床底下的朴相河听了一会,心中暗骂道:西八的废物,也不知道叫点声出来给我听听。 咯吱声变得激烈时,朴相河悄无声息从床底爬出,他嘴里咬着一块先前磨好的石头,一砸下去绝对可以将人脑袋砸穿。 西八的狗东西,自以为可以把我当猎物耍,我要砸烂你的头,然后把你的女人打得皮开肉绽。 一想到这里,复仇的快感让朴相河的呼吸变得灼热而沉重,他加快往外爬的动作,窸窸窣窣的声音都被风声所掩盖。 朴相河抓准时机,突然暴起扑向床铺,猛地掀开被子,抓起枕头按在对方脸上,手中的石头疯狂砸下。 床上的人不停挣扎,但脸被朴相河用枕头闷着,什么声音也传不出来。 朴相河边砸边狞笑大骂:“西八!我弄死你!狗东西,敢玩我朴相河大爷?西八!西八!西八!...” 砸到后面,床上的人已经不会动了,朴相河还在继续猛砸,砸得满床是血才收手。 他用力一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爽得浑身毛孔舒张,准备把人从被子里抓出来继续打。 然而,当他摸进被子的一刻,突然发现不对劲。 为什么只有一个人? 不应该是两个人吗?! “呼。”蓦然间,朴相河身后传来轻微的吹气声,火折燃起,烛灯再次照亮房间。 这一刻,他看清了,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被砸得面目全非,皮开肉绽,但因为嘴巴被木塞堵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弟弟,朴宇镐。 朴相河呆呆地回头,向后看去。 “晚上好。”奇诺如同幽灵般坐在椅子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存在气息,那双标志性的琥珀色眼眸倒映着烛火辉光,微笑注视着他,“你又双叒叕走错地方了。” 寒衣站在奇诺旁边,她抬起戴着指爪的右手,仿若猫猫伸出爪子和人打招呼,甜腻地“喵”了一声,隐约还能看见红唇后的尖锐虎牙。 二人皆衣衫完整。 很快,房门开了,帕拉丁带头走了进来,对朴相河冷笑道:“装睡好玩吧?还玩吗?” 朴相河呆滞之际,奇诺抬手,念动力狂澜呼啸而出,将他的意识击入黑暗。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断头闸台 薄暮城西城区,一间废弃的屠宰场。 温蒂就是在这里死的。 而现在,曾对温蒂使用过一次的闸台上趴着另一个人,朴相河,他的四肢已经全部被卸除,只剩下身体和头。 奇诺,卢戈,拜萨,帕拉丁,以及一批精锐士兵都在这里。 奇诺穿着密不透风的衣服,头戴兜帽,甚至连脸上都戴着鸟嘴面具,仿佛不愿意沾染这里污浊的空气。 他手一挥,示意卢戈等人离去。 充满血气的地下室,只剩下他和朴相河,无限制对话申请通过后,两人可以正常交流。 朴相河咧嘴狞笑,露出沾血的牙齿:“你个西八畜生养的,可真有本事,把我耍得团团转。” 奇诺:“成为猎物的感觉如何?” “呵,呵呵呵...”朴相河扭曲地狂笑着,“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个小崽种,就被我剁成十几块那个,她死前一直在那喊好冷~呜呜呜~我想回家~嘻哈哈哈哈!!!西八的笑死我了!!!” 鸟嘴面具后,奇诺的琥珀色眼瞳笑眯成一道月牙:“你在尝试惹我生气?” 一看到奇诺的笑眸,饶是朴相河这种杀人狂,都不禁心里发寒,他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咬牙切齿道:“这你都笑得出来,你是杀过多少人...” 奇诺反问:“你杀过多少人?前世,加轮回世界。” 朴相河冷着脸:“记不清,几百个吧。” 奇诺:“嗯,快到我的零头了。” “西八...这是碰上专家了?”朴相河狞笑道,“你抓住我了又能怎么样?你要把我的皮扒掉,眼睛挖出来,往上面泼盐水?来啊,狗东西!我朴相河大爷可是一点都不怕疼,你以为你能折磨死我?!” 奇诺无奈地笑了笑:“拜托,请我做慢加工是要付钱的,24小时30万美金,包月8折,你没给钱就想体验?想得也太美好了。” “你在装个西八!尼喔妈!西八膏呀!he~tui!tui!”朴相河气得不停朝奇诺吐口水,但两人离得远,根本吐不到。 奇诺:“其实,大家普遍认为你这种反社会人格有很多可以挖掘的身世,实则不然,你这类人都是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简陋的原生家庭、悲惨的童年、长期遭到欺凌、情感受挫,最终压抑的内心爆发,从理性变得麻木癫狂,滑向深渊——都是一些早就听腻、很无趣的故事。” 朴相河破口大骂:“是又怎样,跟你有西八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我以前也不喜欢和反社会人格打交道,因为你们这类人通常都不爱干净。”奇诺眼中的微笑缓缓褪去,保留下来的是几乎没有焦距的深邃凝视,“但你不应该弄坏我的厨房。” “嘻哈哈哈哈哈!!!”朴相河突然爆发出癫狂的大笑,笑得喉咙都哑了,“我算是听懂了...有意思...你个狗东西真有意思!喂,小子,放了我怎么样?跟我一起去杀人吧,你肯定很喜欢这个,我们一起杀人。” 奇诺:“我又不是你这种变态,为什么会喜欢杀人?” “你说我变态???”朴相河不停晃着头,嘴里笑着自言自语,“他说我变态...这个变态居然说我是变态...” 奇诺:“我很好奇,这个世界上有能让你崩溃的东西吗?” 朴相河露出狰狞的诡笑:“没有,我是恶魔!恶魔从来不会崩溃!” “恶魔从来不会说自己是恶魔。”奇诺微笑问,“你弟弟呢,会让你崩溃吗?” 朴相河脸上的狞笑渐渐消失,表情也沉了下去:“反正他已经被你害死了,我亲手打死了他。” 奇诺:“如果没死呢?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亲手杀他吗?” 朴相河大骂道:“西八的你在说什么鬼话?!” 奇诺抬起右手,朴相河看后顿时愣住。 这家伙的右手昨天明明被打断了,为什么现在完好无损? 就算是就医接骨,也不该恢复得这么彻底。 很快,奇诺揭露了答案,他从空间戒中取出一支密封药剂,说:“凤凰血清,你们轮回者应该不陌生,可以催化细胞活性,让伤势进行超速愈合,号称‘轮回者的第二条命’,我给你弟弟注射了这个。” 朴相河有了不好的预感:“狗杂种,你想干嘛?!” 奇诺:“我想跟你们玩个游戏。” “嗒。”奇诺打了个响指,卢戈拎着同样四肢被卸掉的朴宇镐走了进来,将他放到另一台断头闸上。 朴宇镐眼神空洞,呆滞地说:“哥,我好饿,我想再吃一次人,现在回味起来,其实还是挺好吃的。” 朴相河咆哮道:“喂!西八!你要干嘛?!西八...” 他拼了命挣扎,但因为没手也没脚,怎么挣扎都没用,只能试图用牙齿啃住地面,一点点把自己啃挪过去,但没挪多远就像残废的狗那般被卢戈踹回原位。 卢戈把朴宇镐固定好,再把朴相河固定好,分别将两人的断头闸绳扯出一段,试着拉了拉。 “嘶——嘶——”断头台的闸刀应声而动,上下摩擦,发出粗糙的声音。 确认没问题后,卢戈露出诡笑,将朴相河断头台的绳子塞到朴宇镐嘴里,再将朴宇镐的绳子塞到朴相河嘴里。 奇诺:“现在,你们分别咬着对方断头台的绳子,谁先咬不住了,闸刀就会掉下来,砍掉对方的头。那么问题来了,是哥哥更爱弟弟,还是弟弟更爱哥哥?” 朴相河死命咬住绳子,口中不停溢出腥臭的口水,呲牙咧嘴吼道:“朴宇镐!你给我撑住!西八!我们还有一个月就能走了,就这么咬一个月!!!” “嗒。”奇诺又打了个响指:“让她进来吧。” 很快,一个女人被带了进来,朴相河一看到这人,顿时眼睛都瞪圆了。 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温蒂的妈妈,法芙兰。 奇诺走过去,递上一把小刀:“我向你遵守诺言。现在,凶手的命交给你处置。你可以现在就割断绳子,让他们人头落地;也可以放下刀,让他们就这么互相折磨下去。” 法芙兰紧紧握着小刀,脸上满是失去理智的愤怒,用力把刀抵上绳索... “西八!西八!不!许!!割!!!”朴相河癫狂地嘶嚎着,额上暴跳的青筋几乎要炸开。 法芙兰割到一半,手又缓缓停了下来,朴相河的嚎叫萦绕在她耳边,眼中的仇恨愈发浓郁,最终默默把刀收回。 沉默许久后,她把刀还给奇诺,眼神冷酷地说:“让他们在这里受折磨吧,温蒂死前的绝望,我要他们百倍品尝!” 奇诺点头,陪同法芙兰离去。 这时,卢戈似乎想起了什么,走过去往朴相河脸上吐了口浓痰:“he~tui!敢朝你爷爷吐痰?吃爷爷的口水去吧!” 卢戈走后,地下室只剩下朴氏兄弟沉重的呼吸声。 朴相河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脸都涨红了,整个人怒目圆瞪,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撑住!朴宇镐,我们要活下去,不能让那个狗东西得逞!!!” 因为牙齿咬合过久,他的下巴不停打颤,绳子有些松动,朴宇镐头上的闸刀开始摇摇欲坠,自己头上那把也是。 猎人又变成了猎物... 不。 猎人从未是猎人。 恶魔设下的处刑场,绝望扑面而来。 “哥...”朴宇镐不停扭着身体,发出变形的声音,“我...咬不住了...” “撑住!撑住!!啊!!!妈妈救我!!!!”自诩恶魔之人,终于崩溃了。 朴宇镐哀嚎一声,牙齿打滑,绳子从嘴里溜走。 “咔嚓!”闸刀坠落,毫无滞纳地斩过朴相河的脖颈。 朴相河人头落地之际,嘴里的绳子同时松掉。 “咔嚓!”朴宇镐的头颅也被斩掉。 两颗扭曲的头颅撞在一起,最终扭曲变形,燃烧为星火。 ------------ 第一百一十八章 雪夜永别 温暖面包铺。 户外飘着飞雪,寂寥凄寒,将薄暮城染上遥望无际的霜白。 现在是凌晨3点12分,临近破晓,整座城市都在沉睡,只有奇诺等人在店里。 法芙兰两眼通红,满是血丝,显然是好几天没睡了,面颊也消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的精神非常低迷。 她从烤箱中取出刚烤好的面包,跟水牛乳一起端到奇诺桌前:“大人,请用餐。” “谢谢。”奇诺往冰冷的小手上呼了呼气,拿叉子叉起热乎乎的蜂蜜燕麦面包,咬下一口细细咀嚼。 法芙兰关心地问:“味道怎么样?” “很不错。”奇诺顿了顿,抱有歉意地说,“但请原谅我的直言,今天的面包跟以前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法芙兰揉去眼角的泪水,柔声说:“你的早餐之前都是温蒂做的,这孩子在做饭上很有天赋,说来也惭愧,我一个当妈妈的,厨艺居然还不如她。” 奇诺吃着吃着,注意到內厨墙上悬挂着一把剑,指向它问道:“那个是?” 法芙兰回头看了一眼,说:“哦,那个是我丈夫留下的。温蒂经常把这把剑取下来玩,她总说长大以后要学她爸爸,当一个勇敢的战士。但我觉得,女孩子嘛,学点烘焙,每天烤烤面包不是挺好的,没必要像男人那样出去打拼。” 奇诺微笑说:“每一个孩子在儿时都有自己的梦想,这不奇怪,只要尊重她,必要的时候给一些引导的就好。” 法芙兰拿起旁边的织针,似乎是在编织什么:“温蒂这孩子,其实从小就很苦,我们家没什么钱,她3岁开始跟我学做面包,每天起早贪黑,就为了多赚几枚铁月。后来她爸爸死了,行政府邸给了我们这么一大笔抚恤金,而且全是银月,我本来是想送她去读书的...” 多古兰德王国有“学校”这种机构,但根据《多古兰德教育法案》,所有学校只能由官方开设,所谓“私塾”是违法的。 与此同时,学校的学费只能用银月结算,铜月或铁月不行。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有社会地位的贵族、官吏、大商人等中上阶层,平民阶层没有办法送孩子去读书,赚一辈子钱也没用,赚多少都没用,因为你赚来的都是铜铁月,学校不收。 当然,平民孩子也并非都不能上学,如果有贵族在平民孩子身上看到潜力,往往会资助银月,供他们读书。 相应的,平民孩子受到资助,从学校毕业以后,如果在笔试和面试脱颖而出,成为王国官吏,一般都会给资助者报恩,某种意义上说,也就成为了这个贵族的“门客”。 不得不说,多古兰德的统治者很高明,一个简简单单的货币政策,就分出了社会阶级。 哪些人可以受到教育,日后跻身官吏,乃至成为高层统治阶级。 哪些人不能拥有知识,靠一门手艺维持社会供需,或者充当底层劳动力。 方方面面分得一清二楚。 除了贵族资助外,当然也有像温蒂这种,因为某些原因,比如抚恤金,拿到一大笔银月,可以负担起学校学费,获得了用知识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这只是极少数。 正常来说,普通士兵的阵亡抚恤金还是以铜月结算,薄暮城原来的标准是每名阵亡士兵3000枚铜月。 能遇到以银月结算,而且一死就是300枚,纯粹只是奇诺这个拒绝者人不傻钱也多罢了。 不过,现在温蒂死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奇诺抬头看向法芙兰,默默地问:“你有因此憎恨我吗?” 法芙兰愣住:“大人,您怎么会这么想?我为什么要憎恨您?” 奇诺:“比如...如果不是我在薄暮城,天外来客可能不会来这里,温蒂也就不会死,而是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您多虑了。我就算要憎恨,也是憎恨天外来客,怎么可能憎恨您?”法芙兰揉了揉眼,继续织着东西,“您这么快破获凶案,并用残忍的手段让他们绝望至死,我感谢您还来不及。” “其实从法典来说,我的行为越界了。但以人性对抗兽性,绝望的永远是前者。”奇诺的眼睛很深邃,“正巧,驾驭兽性是我的专业。” “他们说得没错,您的一言一行,真的很像行走在人间的死神化身。”法芙兰闻声不禁莞尔,眼神仿佛陷入了回忆,“说起来,温蒂以前最钦佩的人就是您,当时您在希林镇以劣势兵力全歼马匪,她从报纸上看到新闻,那叫一个兴奋啊!后来她听说您要来薄暮城当行政官,天还没亮就起床,说什么都要到城门去迎接您。” 法芙兰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额头:“对了,你们当时应该见过的,我记得她给您送了花,您还下马收了。” 奇诺这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她?我就说,第一次来温暖面包铺的时候,总觉得温蒂很眼熟。” “是的,她以前也遇到过不少贵族官吏,但那些人对她的态度都很冷漠,您是第一个对她亲切微笑的贵族。所以,后来你来我们店里吃早餐,她就坚持要亲自给你做面包,每天起早贪黑,风雨无阻。”法芙兰说着说着,用手揉着眼睛,声音也开始嘶哑,“这孩子这么善良,她怎么就...”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雪呼啸与呜咽交杂的声音,拜萨等人也都红了眼。 法芙兰拭去泪水,继续编织手中的东西,它已经编成长条状了。 她说:“抱歉,我失态了。没事,那两个恶徒已经血债血偿,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奇诺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喝掉牛奶,拿纸巾擦擦嘴,并将餐具摆放整齐,这才起身说:“你们几个吃完了吗?该走了。” “吃完了。”拜萨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掏出钱递给法芙兰,“法芙兰夫人,给你钱。” 法芙兰没有接钱,继续织自己手头的东西:“没事,不用了,就当我请各位的。” 拜萨赶紧往她兜里塞钱:“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 “真的不用了,几位快回吧,别在雪里冻着了。”法芙兰将钱轻轻推回去,头也不抬,继续编织。 这时,奇诺的呼唤就传来:“拜萨,听法芙兰夫人的,走吧。” 拜萨有些疑惑,在他的印象中,奇诺面对平民从来不会白拿白要,都是礼貌推辞。真遇到好意相赠,他也会明里暗里用等价的东西回馈,今天为何如此反常? 拜萨和卢戈对视一眼,显然都看到了对方的疑惑,但他们也没多想,跟法芙兰告别后转身离店。 “法芙兰夫人,”漫天大雪中,奇诺回头看向店内,琥珀色眼瞳深邃如大海,“谢谢你的早餐,永别了。” 拜萨闻声愣住,永别? 不应该是再见吗? 永别是什么意思... 拜萨下意识回过头,看向温暖面包铺。 铺子还是那个铺子,但曾经的温暖早已凋零,雪越下越大,视线也开始被阻挡,法芙兰孤零零地坐在店内,无声地织着东西。 就这样,渐渐地,大雪模糊了一切。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缺乏共情 天亮时分,治安署接到报案,法芙兰夫人死了。 新任治安队长卢戈带士兵赶到时,发现法芙兰在温暖面包铺內厨上吊,上吊用的织绳是自己编的,尸体已经在寒流中冻僵。 尸体旁的桌上整整齐齐放着300枚银月,还有成堆的铜铁月,一家三口生前的所有积蓄都在这里。 旁边留了一封遗书,信中表示希望将这笔钱捐赠给孤儿院,用来帮助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 卢戈带人在现场进行了细致的调查,确定并非他杀,便请来入殓师将其安葬,所有月币也按遗嘱所托,全部捐赠。 行政府邸,拜萨得知这个消息后,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跌跌撞撞冲向办公室,狂敲大门。 “进。” 拜萨推门而入,颤声说:“大人!法芙兰夫人上吊自尽了...” 奇诺抱着小黑猫,正在整理递交给总督府的报告,淡淡地“嗯”了一声。 “嗯???你听清了吗?!我说她自...”拜萨说到一半兀地僵住,脑海中回想起奇诺之前那句“永别了”... 拜萨的嘴唇开始哆嗦,失魂落魄地说:“你早就知道她想自尽...” 奇诺:“是的。” 拜萨情绪有些失控:“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阻止,然后呢?” “然后...然后让她活下来啊!” 奇诺写完报告的最后一个字,将其整理好放到一旁,平静地说:“你希望她怎么活着?她的丈夫几个月前死了,家里失去靠山,现在唯一的女儿也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也没有东西值得留恋,安安静静地死亡,是最后的归宿。” “我们...我们可以开导她!去给她找一些...朋友什么的...有空多去光顾...”拜萨支支吾吾,磕磕绊绊,说到后面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说不下去了。 “你看,你也意识到了。”奇诺靠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撸着猫,“当活着失去意义,死亡就变成了一种解脱。不去阻止一个心存死志的人,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不是吗?” 拜萨撰紧拳头,语气极度不甘:“我们是在讨论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家具坏了就扔掉那么简单!你心中难道就没有情绪波动?你肯定有!当时你下令封城,很明显是生气了!” 奇诺莫名奇妙地说:“你在说废话?我是薄暮城行政官,天外来客在我的城市肆意杀人,当街爆破,相当于一巴掌一巴掌打在我的威望上,你说我生不生气?” 拜萨眼睛圆睁:“威望?没了?温蒂的死没让你动容?肯定有!你是在乎她的,对不对?” 奇诺:“我当然在乎。温蒂死了,我以后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蜂蜜燕麦面包。” 这一刻,拜萨只感觉心里被冰封了。 从奇诺在希林镇发生变化的第一天,拜萨就有一种感觉,这个人非常奇怪,他的所作所为,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想法,总让人隐隐不舒服。 拜萨一开始不明白问题在哪,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个没有共情能力的人。 奇诺并非那种残暴嗜血、心冷如铁的杀人狂魔,相反,他的情感非常多样化,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会高兴、生气、烦躁、无奈等等。 但他没有共情能力。 他不会感到失落、悲伤,不会对别人的痛苦产生共鸣。 温蒂这件事,拜萨也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奇诺当时那么恼火,以至于要强行封城,现在又平淡如烟。 奇诺喜欢温蒂吗?当然喜欢,一个可爱乖巧懂礼貌,每天给你做早餐的小女孩,换谁不喜欢? 但问题就在这里,对于奇诺来说,温蒂在他心中仅仅是“做早餐的东西”。 试想一下,某天有个歹徒冲进你家,二话不说把你家厨房炸了,你气不气? 当然气,你会气得想杀了他。 但杀完他以后,你不会为厨房悲伤,那只是个厨房罢了。 厨房没了,换一个就好。 温蒂在奇诺心中,就是这个厨房。 他很爱惜这个厨房,很喜欢它,因为它能做自己喜欢吃的蜂蜜燕麦面包。 如果有人破坏这个厨房,他会愤怒,会让那个人不得好死。 但他不会为坏掉的厨房感到悲伤。 因为它只是个厨房,仅此而已。 明白了... 终于明白了... 奇诺的心理... 这个人彬彬有礼,总是微笑,给人一种暖心朋友的感觉,被他喜爱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你迷茫,他会跟你聊人生,谈天说地,教会你很多道理。 你哭泣,他会为你拭去泪水,帮助你解决生活上的困难。 你受到伤害,他会为你报仇,让伤害你的恶徒不得好死。 但是,他不会为你悲伤,也不会对你的痛苦产生任何共鸣。 因为你在他眼中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某种工具、零件、或者会动的肉块。 他的思想中没有“人”的概念... ... 不得不说,拜萨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在这个世界,他可能是第一个看穿奇诺的人。 但看穿奇诺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幸的。 奇诺抚摸小黑猫的手缓缓停下,注视着拜萨的眼睛,仿佛想在他眼中寻找什么。 渐渐地,奇诺眼中浮现起诡邃的微笑:“拜萨,我发现你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你眼里容不下沙子。” 拜萨低着头说:“我是一名军人,惩恶扬善是我的职责...” “很好,一名优秀的军事统领就该这样。”奇诺的眼眸已经笑眯成一道月牙,“法芙兰夫人这件事是我不好,我会好好反思。你先下去吧,我为你感到骄傲。” 拜萨对奇诺颔首致意,转身离去。 拜萨走后,奇诺对外呼唤道:“卫兵,叫帕拉丁来见我,谢谢。” 20分钟后,帕拉丁来到办公室:“大人,您找我?” 奇诺随口问道:“拜萨的箭术怎么样?” 帕拉丁神情骄傲,不假思索地说:“万里挑一,他曾是希林镇最著名的神箭手,能射中百步外的一只蚊子。” 奇诺的唇角缓缓下榻,瞳中浮现起不易察觉的寒芒。 帕拉丁挠了挠脸:“大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奇诺将小黑猫放到桌上,开始书写文件:“总督府要我写一份薄暮城八职官吏的个人报告,用以日后升职提携。我需要了解军事统领的武艺,你和他最熟,我就找你问了。” 为兄弟美言,帕拉丁毫不吝惜赞词:“我可以用人格担保,以拜萨的箭术,别说希林镇,整个薄暮城都没人能和他媲美!” 奇诺点点头:“拜萨的箭术如此精湛,我会如实向总督府汇报。辛苦你了,去忙商会的事吧。” “好的,告辞。”帕拉丁颔首离去。 “对了。”奇诺突然唤住他,微笑说,“我询问箭术这件事,还请替我保密,我想给拜萨留点惊喜。” 帕拉丁笑道:“当然,我会的。” ------------ 第一百二十章 箭术试探 当天傍晚,薄暮城战时状态解除,封城令也取消,闷在家里的平民终于得以出门呼吸新鲜空气,哪怕这空气依旧寒冷。 接下来这段时间,最开心的肯定要属酒馆老板。 战时物资配给的标准是让人“活下去”,可不会考虑你活得舒不舒服,所以一般只有最基本的干粮和水,偶尔会有一些冻蔬菜和风干肉,酒这种东西是别想了。 而多古兰德又是酒精大国,憋了这么久,大家的酒瘾早就犯了。 此时,薄暮城各家酒馆已经爆满,里面挤满喝得烂醉的醉汉,酒花和唾沫星子横飞,有几个喝嗨了的直接蹦桌上开始跳舞。 南城一间酒馆,帕拉丁已经喝到上头,跟经商认识的朋友们搭肩搭背,踩在桌子上蹦蹦跳跳,嘴里还唱着烂俗的歌:“我OO雄起!我OO雄起!O倒你爹!O翻你娘!再在你坟头撒泡尿,老子真特么爽~” 唱完歌,他拿起酒往自己头上泼,用嘴接着那些滴下来的酒。 能喝到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心。 帕拉丁的酒量属于平均偏上的水准,喝了一晚上,也已经醉醺醺了,他摇摇晃晃坐回座位,摆着手说:“歇一会~歇一会~” 他拿起一杯低度数的麦酒,漱了漱口,突然视线聚焦,走向角落的一个客人。 毫无征兆,帕拉丁抓起叉子架在这个客人的脖子上,厉喝道:“你被捕了!不许动!” 客人吓了一跳,赶忙回头看去,不耐烦地把手拨开:“去你的。” “哈哈哈哈哈!我看你差点吓尿了!”帕拉丁搂着他的肩,醉醺醺地向众人招呼道,“喂!看这边!军事统领拜萨在此,还不赶紧过来问好?!” 酒客们一看,还真是拜萨。 军事统领是八职官吏,总领战时军事指挥,这可是实权大官,大家纷纷过来献殷勤: “晚上好,拜萨大人!” “拜萨大人来薄暮城几个月就当上军事统领,实在是年轻有为啊~” “行政官大人的身体还好吗?听说他最近又处决了一批天外来客。”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战场就在我家边上!我亲眼看见拜萨大人把天外来客撵着跑!” “真的啊?!大家都说行政官大人是薄暮死神,按这个说法,拜萨大人应该叫薄暮战神!” 也不知是不是“薄暮死神”四个字刺激了拜萨,他猛地拍桌,厉喝道:“住口!都是凡人,什么神不神的?!再有渎神者,别怪我按照法典惩处!” 一看拜萨怒了,不管是不是喝多,大家都不敢再说话,赶忙找借口离去。 帕拉丁笑了笑,在拜萨对面坐了下来:“兄弟,说着玩嘛,发那么大火干嘛?” “呼...没事...是我失态了。”拜萨打了个酒嗝,不停晃着手指,“你说的对,说着玩嘛~什么死神不死神的,都是凡人!我是凡人,你是凡人,他奇诺·凡·海尔辛也是凡人!” 帕拉丁给他倒上一杯酒:“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糟透了。”拜萨将酒一饮而尽,摇头说,“但不说也罢,呵,说了又能怎么样...” 帕拉丁眼睛一转,神秘地笑着,凑上前小声说:“其实我答应了替奇诺大人保密,但这不是什么军情要事,你今天也这么烦躁,我就偷偷说了吧,给你换换心情。兄弟,提前恭喜你了,你最近应该又会受到提拔。” 拜萨一愣:“为什么?” “嘘,你可别声张,不然奇诺大人该骂我了。”帕拉丁笑着说,“今天他专门找我问话,问你的箭术怎么样,说是要给总督府写报告,用以升职提携。” 这一刻,拜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颤声问:“你...你怎么说的?” 帕拉丁耸了耸肩:“当然是实话实说,你的箭术本来就是整个薄暮城最好的。我说你是万里挑一的神射手,可以射中百步外的蚊子。到时候总督府看到这份报告,肯定会...” 帕拉丁话还没说完,拜萨情绪突然眼神涣散,连椅子都坐不住,瘫倒在地颤声道:“完了...我完了...” 帕拉丁以为这人故意耍宝,踹了他一脚,没好气笑道:“装,接着装,装傻就不用请客了?告诉你,今天必须请我喝到早上!” 拜萨像是被抽掉了脊柱,站都站不起来,手脚并用试图往外爬,哀泣道:“我完了...我活不长了...” 一看到这模样,帕拉丁酒都醒了三分,他意识到情况不对,赶忙蹲下身扶住拜萨:“怎么回事?!” “我...我...” 眼看拜萨说不出话,帕拉丁将他扛起,不动声色离开酒馆。 两人来到隔壁的无人小巷,帕拉丁疾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拜萨缩着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帕拉丁猛地推了他一下:“说啊!你要急死我?!” “我...我当时...其实也只是脑子一热...没考虑后果...”拜萨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说,“就几个月前宴会爆炸那次,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我们挖出的很多幸存者,本来活得好好的,却都突然死去,死前都在看着奇诺,嘴里叫着死神...” 帕拉丁想起了这事,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拜萨颤声说:“然后我...这件事压在我心里,我实在放不下,就写了一封信,写完后绑在箭上,趁雷萨克哈尔执政官现场调查的时候,隔着一排民房射到了他脚边...” 帕拉丁霎时间面色全无,猛地给了拜萨一耳光:“你特么疯了?!啊?!我当时那么叮嘱你,叫你别跟任何人提起,连我都不要提起,你就是不听!你还去跟雷萨克哈尔说???那是外人!不是我们的人!在奇诺眼里,你这种行为就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他对付背叛者的手段,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以为不会暴露的...那封信没有名字,笔迹也故意扭曲过,而且射完箭我就跑了,没被任何人看见...我哪知道会暴露...”拜萨抱着头,恐惧地啜泣着,“奇诺询问我的箭术,一定是开始怀疑我了...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 “呼...呼...”帕拉丁用力吸了几口气,不停来回踱步,沉声说,“不要急,不要急,我来帮你想办法...” ------------ 第一百二十一章 暗中计划 拜萨此时就像无头苍蝇,眼睛都失了神:“我...要不我现在回行政府邸,主动向奇诺承认错误!我当时也只是心里不平,而且信里完全是客观描述了现场情况,根本没有恶意揣摩,也没有泄露其他机密,奇诺应该会原谅我的!” “认错你就死定了!”帕拉丁用力踹了他一脚,“这不是信里写了什么内容的事,而是这个行为本身的性质!奇诺不会允许自己身边有难以控制的人,他要的不是同伴,是狗,懂吗?听话的狗!而你,已经不是听不听话的问题,你向外人告密,这种行为已经对他构成了严重威胁!一条咬主人的狗,你觉得会被原谅吗?!” 拜萨手足无措地哀声说:“那我死定了吗...” 这时,由远及近的歌声靠近,一个人影路过小巷口,他往里一看,招手道:“嘿,帕拉丁,拜萨,你们躲在这里干嘛?” 帕拉丁下意识挡住拜萨,强笑道:“哦,卢戈啊。拜萨这货喝醉了,在这又哭又闹发酒疯。” 卢戈拍着肚皮笑道:“啊哈哈哈,他醉成这样,你居然没事?你终于喝赢他一次!” 帕拉丁赶紧转移话题:“你这是要去干嘛?” 卢戈举起手中油纸包着的卤味兔头:“当然是去医生那里看望小美人。” 帕拉丁若有所思:“哦...你说当时你救下的那个酒馆服务生?她好像叫...安?” 卢戈笑道:“是的~老子打了半辈子光棍,好不容易逮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不得抓紧点?” “那你加油,快去吧,拜萨这里我来照顾。”帕拉丁不动声色下了逐客令。 “行,那我走了~”卢戈刚迈出两步,又退了回来,“对了,你们收到通知了吗?后天的箭术比赛。” 帕拉丁一愣:“什么箭术比赛?” “你们回府邸应该就知道了,刚通知的。奇诺大人后天要在府上举办箭术比赛,冠军有很多很多赏赐。”卢戈指向拜萨,咧嘴笑道,“之前靶场训练的时候,我看你小子百发百中,嘿嘿,后天我们来一决高下!我先走了~” 卢戈拎着兔头离去,一路高歌:“小白兔,白又白,剥了皮,剁成块,放进锅里炒起来,加上水,盖上盖,出锅之前撒香菜~” 拜萨呆在原地,迷茫地嘀咕着:“箭术比赛...” “好消息,奇诺现在只是起了疑心,手中没有确凿证据,无法肯定告密者就是你!”帕拉丁用力握住拜萨的肩膀,重重地说,“如果换做别人被怀疑,大概率已经被无差别抹杀了。但你、我、卢戈三个是从希林镇跟他走出来的心腹,你又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军事统领,军心民心政事...方方面面牵扯极多,除非有确凿证据,否则他不能随便杀你!” 拜萨喃喃道:“那后天的箭术比赛到底是?” 帕拉丁思索着:“按照你的描述,奇诺之所以起疑心,是因为告密者和你的箭术同样精湛,所以他只能从箭术这个角度去切入判断。这个时候举办箭术比赛...应该是为了试探!” 拜萨赶忙说:“那我请个病假,不去参加比赛,或者故意放水,不让他看出我的精湛箭术,是不是就行了?” “蠢蛋!那你就暴露了!”帕拉丁将他拉过来,沉声说,“你站在奇诺的角度想想,在他看来,你现在并不知道他在怀疑你——因为这件事是我们两个刚才无意交流得知的。” “同样的,在他眼里,你也应该不知道箭术比赛的真正目的——试探你是不是告密者。毕竟箭术比赛年年都有,很常见。” “这时候,再从你的角度出发。如果你对箭术比赛的真正目的不知晓,那你听到消息后,出于自我保护意识,会做什么?很简单,就像你刚才的第一反应——你会借故不参加,或者在比赛里放水,不发挥出自己的真正实力——这样一来,你就彻底暴露了!” 拜萨现在思绪慌乱,一时间没理清帕拉丁的思路,只是单纯信任这位兄弟,唯唯诺诺地问:“那么,我该怎么做?” 帕拉丁来回踱步:“这场箭术比赛的目的归为一句话,就是为了试探你心不心虚。如果你心虚,不参加比赛或者放水,那就坐实了是你用箭向雷萨克哈尔告密!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行为反常,这是心理战术!我们必须反着来...” 拜萨嘀咕道:“你的意思是...这次箭术比赛,我不仅不能缺席,还必须发挥出一如既往的水准,以此来证明自己不心虚?” “就是这个意思!但这只是其一。奇诺的戒心很重,除了你自己通过不心虚的表现自证,想要打消他的疑虑,还有一点必做不可——转移视线。”帕拉丁的眼神透露出狠毒之色,沉声说,“我们要找一个人,让他成为‘告密者’。” 拜萨惊恐地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嫁祸给别人???我绝不会这么做!与其把罪行嫁祸给无辜的人,我宁愿自己去领死!” “现在不是发挥你那正义感的时候!”帕拉丁用力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冷冽,“要换作别人跟我说这件事,我直接就去向奇诺举报了!我现在自己小命不顾,在这里帮你掩盖罪行,是因为我们一起在希林镇服役了十几年,你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你的命,我们是过命兄弟!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拜萨拨开他的手,悲惨地笑着:“帕拉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会让无辜者替我赴死。” “那就不找无辜者!”帕拉丁几乎是吼了出来,“我刚才想过了!巴尔,城防军那个巴尔百夫长,你应该知道他。这家伙是前任军事统领布鲁克·特洛伊手下的人,品行恶劣,作恶多端,不少没成年的小女孩被他祸害过,死不足惜!就他那些破事,迟早有一天会被奇诺做掉。反正都是死,让他的烂命来换我兄弟的命,这样总行吧?!” 虽然拜萨心里依旧发堵,很难接受损人利己的行为,但替死鬼是巴尔这种猪狗不如的烂人,他心里的罪恶感多多少少减去一些。 眼看拜萨沉默着不说话,帕拉丁知道他心里有底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就这么定了!从立场来说,巴尔原来是布鲁克的人,有充足的告密动机,而且这家伙品行虽烂,箭术倒是很好,完美符合告密者的特征!后面的事我来安排,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操心最后一样东西,那就是你的眼睛。” 帕拉丁捏住拜萨的面颊,直视他的眼睛,冷声说:“我毫不夸张地告诉你,奇诺的眼睛可以洞穿人心。后天的箭术比赛,他会无时不刻注视着你!当你对上他的视线,眼睛但凡敢飘一下,他就会知道你心里有鬼。那样一来,什么都救不了你!”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毁尸灭迹 拜萨脑海中浮现起那双琥珀色眼瞳,光是想着,就觉得压力倍增,仿佛有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他颤声说:“我怕我瞒不过他...” “所以你才要提前做好准备!这样,我们两个对练,我扮演奇诺,你扮演你自己,尽可能去提前适应。”帕拉丁重重清了清嗓子,突然露出奇诺那样的微笑,“早上好,拜萨。” 帕拉丁演技很好,拜萨很快入了戏,只感觉奇诺就在面前,眼神飘忽地回应:“早上好...” “啪!”拜萨脸上直接挨了一耳光。 帕拉丁严厉地说:“你眼睛都飘哪去了?想死吗?!看着我!不许飘!” 帕拉丁再次露出微笑:“早上好,拜萨。” 拜萨一狠心,大声吼道:“早上好!行政官大人!” “啪!”帕拉丁又一耳光甩过去:“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谁问候别人会像你这样大嗓门?!正常一点!再来!” “早上好,拜萨。” “早上好,行政官大人。” ... 就这样,两人一直练到后半夜,陆陆续续演练了很多可能发生的对话。 帕拉丁眼看天快亮了,街上人越来越多,他停止了对练,压低声音说:“先到这里,我要去布置巴尔的事了,你自己在脑子里训练,尽可能去适应。之后的事,就真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拜萨重重点头:“谢谢你,兄弟!” 帕拉丁给了他一个熊抱,幽幽地说:“活下去,兄弟。从奇诺在希林镇发生变化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这就是我们的命...” ... 当天傍晚。 巴尔带着一个小女孩从小树林里走了出来,他拎了拎自己的裤腰带,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铜月放到小女孩手上,摸着她的头笑道:“来,给你奖励。下次叔叔再给你检查身体,好吗?” “好。”小女孩懵懂地点着头,像揣宝似的将钱放到口袋最深处。 巴尔笑眯眯地问:“跟叔叔重复一遍,如果爸爸妈妈问你下午去了哪里,你怎么说?” 小女孩奶声说:“我说去街上玩了。” “对!去街上玩了,就这么说。不然叔叔下次就不找你玩,你也没钱给妈妈买药了,知道吗?”巴尔赞赏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随即伸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说,“走吧,回家去。” 小女孩离开后,巴尔将手放到鼻子前,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表情陶醉。 今天是巴尔的轮休日,他百无聊赖地在集市逛街,仗着自己的百夫长身份,这里拿一块奶酪,说赊账,那里拿一条烤肠,说试吃。 平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赔笑。 逛着逛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来到巴尔旁侧,压低声音说:“巴尔百夫长,帕拉丁大人想见你。” 帕拉丁现在被革除军职,理论上已经是平民,但他背后有奇诺撑腰,商队规模做得很大,巴尔自然要给面子。 巴尔跟着披斗篷的人来到一处偏僻城区,走进破落不堪的庭院,从周围疯长的荒草看,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帕拉丁孤身站在庭院正中央,默默看着巴尔。 “嘭”一声,门被关上了。 巴尔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疑惑地问:“帕拉丁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帕拉丁:“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帕拉丁大人现在这么有钱,还要问我借东西?”巴尔无奈地笑了笑,“您说,只要我有,我一定给。” 帕拉丁:“借你狗命用用。” “唰!”披斗篷的人利刃出鞘,一刀捅向巴尔的后心。 “噗呲!” 巴尔还没来得及惨叫,帕拉丁已经冲上前,用力捂住他的嘴。 斗篷人掀掉兜帽,赫然是拜萨,他将刀子抽出,掰住巴尔的下巴,猛地一扭。 “咔!”巴尔颈椎被折断,彻底没了动静。 “把我的刀给我,斗篷脱了放这。”帕拉丁接过刀和斗篷,拖着巴尔的尸体往后院挪,叮嘱道,“你快点回去。对了,检查下身上有没有沾血。” 拜萨检查一圈,血都被斗篷挡了,他快步向后退去:“没有血。谢了,兄弟!” “记住,从这一刻起,我们要忘掉这件事,再也不提起,哪怕我们以后单独喝酒,也绝对不要再讨论!” “明白!” “快走!” 拜萨离去后,帕拉丁将巴尔的尸体拖到后院,这里早早停了一辆马车,后面装着满满的货物。 帕拉丁将一些货物卸下来,搬出个空箱子,将巴尔的尸体塞进去,再搬上马车。 装完后,帕拉丁将拜萨的斗篷用火烧掉,再用腥臭的羊血反复洗刷那把杀人的刀,地上所有沾血的地方也用羊血泼洒一遍,以此掩盖巴尔的血味,防止猎犬追踪。 处理完现场,他亲自驾驶马车向城外驰去。 ... 东城门,士兵们正在查各支商队的出城手续。 轮到帕拉丁时,值岗伍长热情地迎了上来:“帕拉丁大人,晚上好~” “嗯,晚上好。”帕拉丁将自己的通行令牌递上前,“放行,我这里有一批货,要尽快运往普洛。” 帕拉丁的令牌奇诺亲手给的,长期通用,伍长看了一眼就交还回去,笑着说:“麻烦让我们检查下货物。” 帕拉丁冷声说:“怎么?怀疑我私藏违禁品?” 伍长赶忙收起嬉皮笑脸,缩起脑袋:“抱歉,大人,无意冒犯,这不是针对您,只是规矩而已,您应该是知道的。” 帕拉丁不耐烦地说:“我知道是规矩。但这批货很急,你们搬来搬去,耽误我客人的时间,到时候赔得起吗?!” “这...”伍长犹豫了。 突然,一名士兵惊声道:“血!有血!” 伍长和帕拉丁同时扭头看去,马车后厢有血漏了出来。 伍长的眼神飘忽不定:“大人,不介意我们看看吧?” 帕拉丁不说话。 伍长给士兵使了眼色,后者会意,过去掀开车帘一看,顿时松了口气:“哦,羊血。” 马车后厢放着好多刚宰的羊,有一只羊没裹严实,再加上车厢里温度比外面高,血块化开流了出来。 虚惊一场,伍长赔笑道:“大人,反正车厢都开了,就让我们把货物都看看吧。” 帕拉丁沉默片刻,不冷不热地说:“你查吧,尽管查。呵,等我从普洛回来,也许我该跟卢戈说说,他的手下是怎么耽误行政官大人做生意的。” 伍长听后直接吓尿了。 之前战时封城,上一任治安队长被革职,换上来的是卢戈,这可是个痞得要命的主,而且和帕拉丁关系很铁。 要是告状告到卢戈那里,别管谁有理,卢戈肯定帮着帕拉丁。 更别说帕拉丁还把奇诺搬了出来,说他们是耽误行政官大人的生意,这口大黑锅,伍长这几个小兵可背不起。 伍长赶忙把自己兜里珍藏的卷烟塞给帕拉丁,缩着脑袋说:“对不起,大人,我们冒犯了。喂!还不放行?!” 士兵们赶紧退开放行。 帕拉丁挥动鞭子,架着马车离去,不动声色擦了擦额上结冰的汗珠。 出城后,他将马车驶到一处无人郊外,抓起铲子挖了好几个小时,挖出个深坑,将装着巴尔尸体的箱子埋进去,泼羊血掩盖气味,填土,盖雪,隐去所有痕迹,让巴尔彻底人间蒸发。 做戏做全套,埋完尸体,帕拉丁驾驶马车前往普洛,准备卖掉后面那批羊。 普洛离薄暮城有2天的路程,他注定看不到明天箭术比赛的结果。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剩下的,就看拜萨自己的命了。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百步穿杨 回雪5日,箭术比赛当天。 奇诺从床上醒来,小黑猫正窝在他怀里睡觉。 洗漱过后,他换好衣服,走出房门。 这次箭术比赛面向薄暮城所有士兵,无论正规军还是预备役都可以自由报名,报满200人就截止。 但事实上,它的真正目标只对准了一个人。 寝房在2楼,奇诺走到栏杆处,看向大堂。 现在时间还早,200名参赛者只来了一部分。 拜萨正坐在椅子上吃早餐,一注意到奇诺来了,他抬起头,对奇诺颔首问好。 奇诺看着拜萨,眼睛微微眯起,也对他点头致意。 “嘿,拜萨~”粗犷的声音吸引了奇诺的注意力。 卢戈大步进门,豪迈地笑道:“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你决一高下了!我小时候在外流浪,经常用弓箭射野兔,箭术百发百中,今天的冠军我拿定了!” 拜萨过去和他撞肩问候,对众人大笑道:“你们想不想看我教训这个嚣张的家伙?” “想!”众人开始起哄。 拜萨拍拍卢戈的肩膀,故意用垂怜的语气说:“比赛开始后,我会尽量让你输得有面子一些。” 卢戈笑着和他碰拳,端过早餐开始吃。 奇诺秀眉微皱,注视着拜萨的表情细节,但并没有发现什么。 奇诺走下楼,来到拜萨身边:“早上好,拜萨。” “早上好,行政官大人。”拜萨行礼致意。 奇诺:“你看起来很有信心。” 拜萨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在希林镇边防军服役的时候,是全军最出名的神箭手,到了薄暮城也一样!任何胆敢在箭术上挑战我的人,我都会用实际行动去教训他!” 奇诺:“好啊,如果你能拿冠军,下次雷萨克哈尔执政官来访,我引荐你和他认识。” 言毕,奇诺突然握住拜萨的手腕,食指和中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嗒!嗒!嗒!...” 奇诺的眼瞳宛若野兽在注视着猎物,充满可怖的穿透力:“你的心率正在加速,怎么?比赛让你很紧张吗?” 拜萨昨天和帕拉丁演练的时候,可没有这个项目。 废话!表情可以练习控制,哪有人能随便控制心率?! 拜萨的心防在那双琥珀色眼瞳的注视下快速瓦解,濒临崩溃极限,眼睛下意识就要飘。 “噗哈哈哈!...”旁边的卢戈突然笑喷了,他重重咳嗽一声,憋笑说,“大人,你可能对自己的容貌没有概念,被你这么盯着,我也会紧张害羞的。” 千钧一发之际,拜萨把握住时机,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还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奇诺听后愣了一会,松开拜萨的手,默默地说:“冒犯了。” “没事,大人。”拜萨故意开玩笑道,“您的手真软,像棉花糖一样~” 奇诺没接话,接过卫兵递上来的参赛者名单,开始浏览。 看完后,奇诺突然秀眉紧皱,再从头浏览了一遍,随即抬头问道:“巴尔百夫长没报名吗?7名千夫长,外加其余69名百夫长的名字都在上面,唯独没有他的名字。” 卫兵摇头:“没有,名单上就是所有人。” 奇诺追问:“他是来报名了,人满了没报上?还是根本就没报名?” “根本就没报名。”卫兵回答。 卢戈嚼着面包,疑惑地说:“说起来,今天我路过巴尔宿舍的时候就没看到他,我以为他早早过来热身了。” “奇怪,巴尔没报名吗???”一名千夫长走到奇诺身边,盯着名单说,“巴尔的箭术非常精湛,以前还受到过布鲁克·特洛伊大人的赞赏,历年的箭术比赛他也从不缺席,今年怎么突然不来了?” 奇诺瞳中隐匿着不易察觉的冷光:“立刻派人去找他,找到后带来见我。” 千夫长向随行的麾下士兵使了眼色,后者会意离去。 半小时后,参赛者到齐。 没有花哨的开幕式,箭术比赛直接开始。 练兵场已经提前布置完毕,靶子被布置在了70米外,正好百步的距离。 对于弓箭来说,70米的距离已经很远了,别说正中靶心,只要能射中目标物,就已经可以入选预备役民兵。 按照报名顺序,参赛者逐一登场。 “咻——咻——咻——”一轮又一轮箭矢射出,在空中划出道道黑影。 来参加比赛的基本都是现役士兵,且大部分都是军官,技艺自然不必多说,没有看到射空的,箭矢上靶率100%,靶心命中率也超过60%。 第一轮固定靶,大家的成绩都很不错,拜萨和卢戈更是拿下100%靶心命中率。 第二轮移动靶,成绩差距开始拉大。 同样是70米距离,所有靶子都被摆在了轮车上,横向穿梭场地。 射击移动靶不仅要有良好的动态视觉,用以捕捉移动靶运动规律,还要对风速等干扰因素有良好判断,难度翻了10倍不止。 这一轮,得益于参赛者的平均技艺高超,上靶率仍然很高,在90%左右,偶尔能看到几支射空的箭矢,引起一阵哄笑。 不过,靶心命中率就感人了,已经下跌至20%不到。 就在拜萨接过弓箭,准备上场时,旁边传来一阵欢呼声,只见卢戈刚结束射击,表情洋洋得意。 众人定睛一看,卢戈的10个移动箭靶,有8个箭靶的靶心被穿透,其余2个箭靶的落箭处也离靶心不远。 这种高速移动靶,靶心命中率居然能达到80%,这已经是非常夸张的数据了。 这意味着在战场上,只要距离合适,卢戈每10支箭就能贯穿8个敌人的要害,夺走他们的性命。 卢戈得意洋洋地看向拜萨:“如何?你能超过我吗?” 拜萨伸出食指,不屑地摇了摇,也不言语,握住弓箭站在射击区,缓缓闭上眼睛。 大家很快安静下来,没有干扰拜萨感觉风速。 突然,拜萨睁开眼睛,快速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竟没有任何瞄准动作,直接拉弓射箭。 “咻——”飞箭化作白昼中的一道闪电,命中靶心。 拜萨漫不经心地笑道:“卢戈,像你那样瞄准半天是不行的。战场厮杀的时候,战况风云万变,敌人不会给你瞄准的时间,所以必须做到拔箭必射。” 卢戈不信邪,用力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道:“运气,肯定是运气…” “那我给你表演个更高级的。”拜萨说完,竟然闭上了眼睛。 “咻咻咻咻咻…”弓箭破空的声音不断传来,拜萨闭着眼睛张弓搭箭,移动靶心不断多出一支支仍在颤抖的箭羽。 卢戈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还剩下3个靶子,只见拜萨直接抽出剩下的3根箭矢,同时搭在弓上。 三箭齐射?! 卢戈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3道破空声响起,3个移动靶心同时被穿透! 拜萨余势不止,眼中透出犀利的精光,他再取来一袋箭矢,双手不断化作残影,箭袋在很短的时间内全部射空。 尘埃落定,只见10支后箭全部射在10支前箭末端,从同一个箭孔穿透靶心! “最后给你表演一个~”拜萨再取来两支箭,将其中一支往左射去。 这是要射哪里?众人非常不解,左边可没有靶子。 箭矢飞至半途,拜萨兀然张弓满月,第二支箭矢附着更大的力道,快速追上第一支箭矢,射在它的尾巴上,竟利用精妙的力学角度改变了其行进方向! “嗒。”原本往左飞的箭矢向右偏移,重新回到射击区域,上靶,正中靶心。 这一刻,全场死寂,只有弓弦余颤的声音回响。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疑云重重 拜萨这番箭术,直接把其余参赛者的信心击垮,一个个都不想比赛了。 卢戈更是傻愣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100%的移动靶心命中率就算了,三箭齐发就算了,最后那个后箭追前箭是什么东西啊??? 原本往左射的箭,被后箭追上,方向直接偏向右边,而且还是落在靶心。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在战场上,敌人哪怕躲在掩体后面,拜萨依旧有能力通过这种后箭追前箭的箭术,改变箭矢的正常射击路径,对掩体后方的敌人进行袭杀。 这已经不是射箭准不准的问题了,而是直接突破了弓箭的常规战法,普通士兵难以企及,没有强大的先天天赋、以及后天坚持不懈的努力,是绝对做不到的。 卢戈呆滞时,拜萨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故意调侃道:“下次射到野兔,记得分我一只。” “奶奶的,你简直是个战神!给你一把神兵,我怀疑你能把天上的巨龙射下来!”卢戈用力捶了一下拜萨的肩,大笑着和他熊抱。 箭术比赛总共4轮,但其实已经没什么悬念了,有拜萨近乎碾压式的箭术在前,参赛者们都放弃治疗,一个个开始乱玩。 还有人坐在地上,给大家表演用脚张弓射箭,引得哄堂大笑。 奇诺全程都在注视着拜萨,拜萨则一直在和同伴们谈笑风生,并无异样。 比赛结束后,拜萨的成绩遥遥领先,卢戈位列第二,后续名次无需多提。 奇诺走到拜萨身边,最后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点头说:“你的箭术确实令人钦佩。昨天贾斯汉·赫奇托人送了我一瓶一星鹰眼魔药,正好给你当奖励,喝下后可以永久强化你的静动态视觉。” 卢戈倒吸一口凉气:“拜萨,你小子赚大了,一星的永久性魔药值20枚金月呢!” 鹰眼魔药的效果是让静动态视觉大幅增强,通俗点说,就是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看清更快的动作。 从效果来看,鹰眼魔药不像卢戈的雷电魔药那般声势浩大,但对于本身就是神射手的拜萨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制的魔药,他的战场能力将因此增强几倍乃至十几倍。 参赛者们心里很酸,但也没有懊悔,哪怕时间倒流,他们也无法战胜拜萨,这瓶魔药的归属是毫无悬念的。 拜萨此时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庆幸自己有帕拉丁这样的兄弟,两人暗中谋划,有心算无心,从奇诺的魔爪下逃过一劫。 但同时,拜萨也很懊悔,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射出那封信。 奇诺这个人可怕归可怕,但他对忠心者的关照是没话说的,自己怎么就做出了那种蠢事。 为了不让奇诺看出异样,拜萨刻意让自己亢奋起来——事实上,能够成为超凡者这件事确实让他很亢奋,他也对奇诺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比赛结束后,派出去的士兵回来了,他们在薄暮城找了一圈,哪里都没发现巴尔百夫长的踪影,四处城门也没有他的出城记录。 很快,奇诺下达了通缉令,以1000枚银月悬赏缉拿巴尔,并将通缉令下发到了薄暮城辖区内的11座城镇,进行全面搜捕。 1000枚银月不仅能拿去买一套地段不错的房子,还能让自己或子嗣去学校深造,在这笔巨款的诱惑下,除了平民们到处找巴尔,许多专业的赏金猎人也闻风而动。 但足足7天过去,没有任何人找到巴尔,这家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迹可寻。 ... 回雪12日夜晚,奇诺的寝房,他穿着睡衣,正在阅读各处传上来的搜查报告。 窗户被顶开一条缝,小黑猫挤了进来,在窗台上抖掉雪,这才进屋。 黑影变幻,寒衣恢复人形,汇报道:“城内没有巴尔残留的气味,捕捉不到他的行动轨迹。四处城门我也去查过了,没有任何出城记录。” 奇诺放下手中的报告,陷入沉思。 巴尔原本是布鲁克手下的人,对宴会爆炸、布鲁克身死一事心生疑虑,就趁雷萨克哈尔现场调查时射箭告密,后来他得知箭术比赛的消息,以为自己被盯上了,遂在比赛前夜潜逃...这一连串的事在逻辑上倒是说得通。 只是,以奇诺对巴尔的了解,就凭这家伙的拙劣智商,竟能不留痕迹地逃离薄暮城?甚至连气味都完全抹去,连寒衣都找不到他。 这着实有些奇怪。 难道他平时是假装愚笨,实际上是个很聪明的人? 还是说,有另一个同伙为他出谋划策? 又或者... 奇诺沉声问:“拜萨那边情况怎么样?” 寒衣回答:“按照你的要求,这7天我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但没发现什么异常,他的生活很规律,白天练兵,晚上喝酒。” 奇诺:“跟谁喝酒?” 寒衣:“主要是卢戈,帕拉丁,还有一些军官。” “帕拉丁...”奇诺思索片刻,眼神越来越深,“帕拉丁之前是不是去了普洛一趟?” 寒衣回想了一下城门守军的记录表,点头说:“对,回雪4日——也就是箭术比赛前一天,他去了普洛一趟,回雪8日回来的。” 奇诺:“他为什么去普洛?” 寒衣:“记录上说是行商,给普洛当地的一名贵族送去现宰的羊。” 帕拉丁会周期性汇报行商计划,这笔订单奇诺有印象,确有其事,时间也吻合。 不过... 现宰的羊... 奇诺继续问:“帕拉丁是通过正常手续出城吗?” 寒衣点头:“是,至少记录上说是正常手续。他那天从东城门出城,值岗记录的原文是‘通行证件齐全,且货物经盘查无误,准许放行’。” 奇诺打了个手势,示意寒衣变猫,随即出门走到栏杆处,向楼下呼唤道:“卫兵,去把回雪4日东城门值岗的负责人找来见我,谢谢。” 15分钟后,那天值岗的伍长被卫兵带进办公室,他神色恭敬地说:“初次见面,行政官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奇诺:“回雪4日那天,你是不是见过帕拉丁?” 伍长不假思索:“没错,他从东城门出城行商,那天是我值岗。” 奇诺:“他车上运的是什么?” 伍长依旧不假思索:“羊,满满一车。” 奇诺:“很腥臭,带血的那种,现宰的。” 伍长:“对。” 奇诺眼中浮现起诡邃之色:“你跟你的手下仔细检查过了吗?确定车里只有羊?”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未定决断 其实,伍长那天没有查帕拉丁的车。 当时帕拉丁说有急事,要尽快去普洛,还把奇诺的名头搬出来,说城门守卫在耽误行政府邸的生意。 伍长和麾下士兵当场被唬住,没有盘查就直接放行了。 后来回雪8日,帕拉丁从普洛回来,专门过来跟他们道了个歉,说自己那天心情不好,让大家别放心上,并给他们每人都塞了一小袋银月,让他们忘掉那天的不悦经历。 现在奇诺专门问起这事,按理说,伍长应该把当时的情况如实道出。 但是,这件事里的关系很微妙。 城门值岗的伍长,说白了就是个看大门的,军中地位很低,平时压根没资格进行政府邸,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奇诺,对其为人和手段并不了解。 在伍长心里,比起远在府邸、素未谋面的行政官,显然还是经常出入城门的帕拉丁、以及那一小袋银月和自己关系更近。 再说了,要是现在供出帕拉丁那天的违规行为,岂不是也要承认自己当时失职、事后受贿的事? 这是自找麻烦,谁会那么傻? 伍长完全没有犹豫,用很肯定的语气说:“我们检查过帕拉丁大人的马车,只有羊,没有私藏任何违禁品。” 奇诺追问:“你确定?里里外外全部检查过?” 伍长一脸正气:“大人,您放心,我们对所有出入薄暮城的马车一视同仁,检查流程都是符合治安训练的,绝不会玩忽职守。” 奇诺沉默片刻,递上几枚银月,轻轻点头:“知道了,这么晚叫你过来多有打扰,你先回去休息吧。” “多谢大人!”伍长暗中松了一口气,赶忙收好银月,颔首离去。 门关上后,小黑猫在奇诺腿上伸了个懒腰,重新变成人形,坐到了椅子扶手上。 奇诺的手轻轻搭着下巴,思索着说:“寒衣,拜萨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独处?” 寒衣想了想,说:“有。回雪8日,帕拉丁从普洛回来那晚,拜萨和他单独喝了酒。” 奇诺:“两人聊了什么?” 寒衣:“箭术比赛的过程和结果、服下鹰眼魔药的感受、酒馆泡到的女人、还有一些日常琐事。” 奇诺:“没了?” 寒衣:“没了。” 奇诺拿起盘子里的糖,放入口中用虎牙咬碎,细细咀嚼。 是多虑了吗? 眼看奇诺陷入沉思,寒衣脸上浮现起诡笑,竖瞳微微收缩:“你要是这么纠结,我今天晚上直接让拜萨人间蒸发就好了。管他是不是告密者,在死亡面前没有区别。宁愿错杀,也别放过。” “对其他人可以这么做,但对拜萨不行。”奇诺摇了摇头,默默地说,“他是我亲手提拔上来的八职官吏,说是心腹也不为过,莫名暴毙会让总督府对我的评价大幅降低。” “我本来就不是王领家族的贵族,地位身世并不显赫,一旦再给上级留下不好的印象,日后想要升职就会变得极其困难。” “而且,我在拜萨身上投入了很多时间和月币,他死了,我的所有投资都会打水漂,错杀的代价太大了,我不想承担这种风险——除非有确凿证据指明他就是告密者。” 寒衣晃着小脑袋,语气懒散:“当官可真麻烦,有这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本来我连让他怎么死都想好了,现在算了~你说不杀就不杀吧,谁让我是你的猫呢~” 奇诺拿起笔,签署了一份新的通缉令,将针对巴尔的通缉悬赏提升到2000枚银月,并准备将通缉令传交给所有邻近主城,请其余行政官一起帮忙搜捕。 至于通缉罪名,奇诺写的当然不是告密,而是欺辱未成年民女。 巴尔本来就总做这种事,用这个罪名通缉他一点也不冤枉。 至于悬赏额度,这和罪名无关,是行政官自己的事,法典对此没有特殊规定,写多少都行,不会有人追问过深,只要事后别赖账即可。 写完通缉令,奇诺吃着糖,眼睛微微眯起:“寒衣,你能不能找来更多像你这样的人?” “什么叫像我这样的人?我可是独一无二的~”寒衣将下巴搭在奇诺肩上,笑着看向他的侧脸,“而且你忘了?我是叛逃出来的人,如果回组织挖墙脚,岂不是自投罗网?” 奇诺拿起一块糖喂给寒衣:“如果我摧毁你们组织的高层,剩下那些人交给你,你能管好吗?” 寒衣用红唇接过糖,黑眸中流露出神秘之意:“你想要一支隐藏在阴影中的部队,暗中替你监视下属,必要时秘密铲除那些不可控的人?” 奇诺:“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寒衣懒洋洋地说:“我虽然没有接触过管理事宜,但大漠刺客的原则很简单——拿钱,办事。只要给钱,他们不在乎上级是谁。” 奇诺短促地一笑:“不对吧。你拿了艾琳的钱,但没有替她办事。” 寒衣调皮地在奇诺耳朵上舐了一下,笑着说:“所以我说了,我是独一无二的~” “这件事我会着手布置,从长计议。”奇诺收回目光,拿出一本文学著作开始睡前阅读,“变猫吧,我腿冷了。” “喵~”寒衣甜腻地叫了一声,向后轻跃,于半空中变成小黑猫,趴到奇诺腿上给他取暖。 奇诺看了半小时书,将书签一放,看向三重枷锁。 【尊敬:863】 【畏惧:11327】 【敬畏:2084】 这一轮入侵,收割的情绪值没有上一轮大。 最大的原因是封城令,平民们都被赶回家了,没有和他进行过多接触,他也没有将天外来客进行当众处决。 甚至有很多平民不知道薄暮城封闭是因为天外来客,只以为是哪里钻进来两个变态杀人狂,治安队长搞不定,城市被迫进入了战争状态。 目击者少,没有引起大规模情绪反馈,情绪值当然也就少了很多。 现有的尊敬值是零零散散收割来的。 畏惧值是当时奇诺和朴相河交战,使用死神利爪时触发了死神之影,引起了士兵们的畏惧情绪。 至于敬畏值,则是利用静默击残朴相河后,从士兵身上收割来的。 尊敬和畏惧的获得方法已经非常明确。 敬畏所代表的情绪,奇诺依旧不太明白,感觉没什么特定规律,暂时摸不清。 他没继续想这个,而是看向日历。 距离上次从前世回来,已经过去了4个月。 按照1:30的时间差异来计算,前世已经过去10年了吧... ------------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白色死神 死神在人间。 世间浮华,万家灯火,她倚靠在天台的斜栏,寒风吹得娇躯微微发颤,一如枯树上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天台的门被打开,宴会主人走了上来。 麦克斯·赫兰德,麦克斯工业董事长,10年前从父亲那里接手了庞大的家业,以强悍的商业手段运筹帷幄,最终成为世界首屈一指的军火制造商。 麦克斯抚平衣服褶皱,优雅地走向死神。 死神看向麦克斯,瑰红色眼瞳犹若夜空下最美的宝石。 “嗨,你好。”麦克斯抿嘴轻笑,身价千亿的董事长此时竟有些腼腆,“为了支走那些贴身保镖,我费了不少心思...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跟踪你,我只是想尽到主人的义务,你是我在宴会上见过最漂亮的女孩~” 她拿出老旧的翻盖手机,打出一行字:“这里真冷。” “抱歉,是我疏忽了。”麦克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到她身上,关切地问,“好一些了吗?” 她裹紧衣服,贪恋着上面残留的温暖,轻轻点头,就像一只被保护的天使。 麦克斯依靠在斜栏,很绅士地和她保持着刚好1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生疏,又没有过分亲密,是陌生人之间的最佳社交距离。 就这样,一个人用嘴,一个人用手机,两人在寂寥的天台上聊了很多话题。 更让麦克斯惊喜的是,从天文到地理,从散文到诗歌,不管是干涩无味的金融数字,还是变幻万千的茫茫宇宙,他们能在任何话题上交谈甚欢,一如在银河旋臂邂逅的两颗流星,相见恨晚。 聊着聊着,麦克斯注意到她的手机,他打趣道:“你的交流方式真有趣。” 她打字回应:“我不会说话。” 这一刻,麦克斯的心蓦然刺痛,生平第一次开始怨恨上帝,恨祂为什么夺走了她的声音。 这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残缺之美,令麦克斯感到惋惜又震撼,就像凡人面对断臂的维纳斯。 “这么问可能有点冒犯...”他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爱怜,轻声问道,“你有爱的人吗?” 她打字询问:“什么是爱?” “爱...”万花丛中穿梭的董事长一时沉默了,他就这么深情地注视着她,最后在那双瑰红眼瞳里找到了答案,“爱就是,当你知道世上有了她,这世界再糟糕都不算差。” 在炙热的注视下,她微微侧过脸,眼瞳颤动,仿若要被融化。 指尖按动,她轻抬起手机,上面显示的字宛若温柔细语:“你爱我吗?”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麦克斯爱上了死神。 难言的悸动在他心中涤荡澎湃,不知何处而来的幸福感充盈全身,甜润得脑海几乎无法思考。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搭住她的肩膀,靠近了她的红唇,用充满磁性的声音问:“我可以吻你吗?” 她打字:“请闭上眼睛。” 麦克斯缓缓闭上眼睛,等待幸福的来临。 她取出一把消音PPK,抵在他的额头,给了他一个炙热的吻。 加工物倒地后,她又在他的左右胸口各吻了一下。 一枪头,两枪胸,完美的教科书演绎。 死神踏过他的尸体,悄然消失在晚风中。 ... 热水从花洒中喷出,再从白的头顶淌下,凝结的血液一片片褪落,露出了被掩盖的肌肤,白皙得让人担心它会不会像冬雪那般化掉。 水雾烟煴升腾,将她的身体掩盖住,只能隐隐窥见修长的双腿交错,往上是一个丰腴轮廓,再上几寸,线条又极致收束,仿佛剪刀到了绞腰处。 洗完澡,她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回到房间。 房间诠释了何为极简主义,诺大空间只床、桌、椅三样家具,桌上放着一些加工者才用得到的工具。 白静坐在床,直盯着墙上的数张人体解剖图,从肌肉起止点、骨骼联结、血管流向到神经分布等等,全部巨细无遗。 解剖学得越精深,慢加工自然越是精细。 因此,只要一看加工包内的器具大小,就能大概了解这个加工者的慢加工水平。 枪刀锯斧是菜鸟最喜欢的东西,他们要用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来掩盖自身技艺的不足。 水平最高的加工者,能用最小的伤口创造出最大的痛楚。 白的加工包内,器具精细如绣花针,而它们所能支撑的加工时长,却可以用‘月’来计算。 闹铃的时针缓缓拨动,八点整,铃声响起。 “叮铃铃——” 白起身出门。 机器需要充电或加油才能运转,加工者也一样,只是所需介质不同。 白穿行在地下城区,走到一家酒吧门口,她似乎是这里的熟人了,守卫只是贪婪地盯了盯她的脸,便往后做了个“进”的手势。 还没到热闹的点,酒吧内已经快要坐满,酒香四溢,客人们扎堆而聚,着装极为鲜明地划分出不同阵营。 地下世界的酒吧远比外面更具特色,毫不掩饰地用“血”做主题,从灯光主调到特色酒品,都充满了血红色风情。 酒保也远比寻常酒吧硬核,是个略微上了年纪的男人,白衬衫被肌肉撑得膨起,脸部却显得十分纤瘦,双眼微眯成颇具杀气的三角,此刻正娴熟地晃着雪克壶,却让人觉得像在持刀狂捅。 吧台前,几名穿着黑色坦克背心的男人正在喝着烈酒,旁边的人即使不惮他们,却都隐隐隔开了一丝距离。 没有人会想招惹雇佣兵。 这些人是刀尖舔血、给钱谁都打的战争野狗,而吧台前这几个更是野狗中的疯狗,见谁都敢咬上去,且总能撕下大一块肉,没人愿意和他们起无谓的冲突。 居中的男人留着利落的板寸头,络腮胡子凌乱虬结,脸上三道巨大疤痕尤为狰狞,他的余光瞥到白走进酒吧,当即推开怀中的兔女郎,上前半跪在白身前,笑脸盈盈地喊道:“欢迎回家,我亲爱的白!” 流氓哨和笑声立刻轰炸起酒吧,男人们开始起哄。 白神情淡漠,连看都不看眼前的男人,径直走到吧台,坐上椅子。 “文森,你亲爱的白怎么从不理你啊?”一名大汉将肌肉虬结的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大声笑道。 文森闻言站了起来,双手敞开,厚着脸皮说:“这只是暂时的,终有一天,冰山会为我消融!” 酒吧内再次笑声骂声混成一片。 毫无征兆,文森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他看向白的背影,眼中充满不屑。 雇佣兵和加工者同属地下世界,然而,习惯正面作战的雇佣兵对后者从来都是轻蔑至极。 用他们的话说,加工者是只敢躲在阴暗角落里放冷枪的老鼠,地下世界的娘炮。 而白本就是女的,那就是老鼠中的母老鼠,娘炮中的娘炮——不要跟雇佣兵咬文嚼字,否则辩赢进火葬场,辩输还是进火葬场。 突然,文森脸上的不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缓缓走到白身边,把头伸到她耳边,暧昧地笑着:“亲爱的白,不用装得这么冷淡,我知道你这种年纪的小姑娘情窦初开,平时很寂寞。而我,最擅长的就是征服冰山美人~”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十年重逢 (两章合一章更) 白拿起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清水平稳无波。 “he~tui!”文森自觉无趣,往白椅子边啐了口唾沫,回到自己的酒桌。 人类就是这样造孽的生物,剧烈挣扎反而火上浇油引起兴致,反应平淡就如一桶冰水当头泼下,浇灭万丈烈火。 “白,不给他点教训?你给句...给行字,我帮你。”旁边一名大汉神色很是不忿,怒气冲冲。 大汉的同伴都知道,他对白思慕已久,但白其实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白根本没把文森放在眼里,对你也一样。”同伴拍着大汉的肩膀安抚他,嘴上却像刀子般毫不留情地戳在心口。 大汉很受伤,狠狠灌了自己一杯深水炸弹。 其实,别看这些男人表面上为情所困,但地下世界的成员都知道,加工者和他们完全不是同一物种。 加工者永远冰冷、精准、高效,可以说是披着人皮的机械,剖开他们的胸膛,也许看到的不是缓缓跳动的心脏,而是一枚动力核心。 爱上加工者是一场灾难,这是每个地下世界成员的认知。 所以,大部分人对白的思慕只是嘴上说说。 如果白哪天真的接受了某个人的心意,这个人第一反应必定是立刻逃离这里,因为他的名字大概率已经出现在某笔加工订单上了。 就在众人以为闹剧收场时,一个小插曲发生了。 “生命之水,纯的,不加冰。”古老的翻盖手机出场,白打出一行字展示给酒保。 酒保顿觉疑惑,白是极少数不近烟酒的客人,连饮料都不喝,只喝纯净水,吧内人称“饮水姬”,怎么今天突然要喝酒?而且上来就要生命之水... 这种酒的酒精度高达96度,比医用酒精度数还高,入口灼烧感极为明显,一不小心甚至会弄坏喉咙,袋鼠国那边还有喝完直接暴毙的先例,非老酒鬼很难适应。 饮水姬今天这是怎么了?隐藏属性觉醒? 酒保没多问,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随手给她倒了一杯生命之水。 白端起酒杯,缓缓走到文森旁边。 文森回头,神情稍显意外,咧嘴笑道:“白,你想通了?那我们现在就走?我家床很大,随便滚~” 白无言,小手带动酒杯徐徐倾斜,96度的酒精从文森头顶浇下,将板寸头和脸上的胡子一同打湿。 周围刹那间陷入死寂,文森也呆住了。 白左手一晃,夺过文森同伴口中的香烟,按在文森头上。 96度的生命之水一点即燃,火光轰然炸起,在文森头顶熊熊燃烧,并随着酒精向下蔓延,将他的肩周全部点着。 “啊啊啊啊啊——”在火焰的洗礼下,满头烈火的文森看起来就像暴气的赛亚人,整个人滚下座椅,在地面不断扑腾打滚,痛吼声响彻酒吧。 “啊哈哈哈哈哈我的妈!!!你们看他像不像...哈哈哈哈像不像赛亚人??!!”那名喜欢白的大汉捂脸狂笑,肚子都快抽筋了。 “怎么说话的?明明像外国动画片里的火娃!那首歌怎么唱来着——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个娃~”酒保显然经受过文化输出,唱歌的发音还挺标准。 粗犷的笑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只有文森的同伴上前帮忙,虽然他们的嘴角也若有若无地扯了一下,但还算比较良心,不停帮他拍打火焰。 寻常酒吧都经常有斗殴,更别说是地下世界,大家对这样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这里每天都在上演滑稽闹剧,从不停歇,似乎成了固定的娱乐节目,总有人一言不合就起纷争,严重程度不定,有时只是打一架,有时会致残乃至出人命。 这里没有太多的规矩,对错的判断标准也很简单——死的那个人就是错的,弱小即原罪。 唯一的原则是不能用热兵器,以防出现大规模杀伤。 酒保拎来两大桶冰水,轻松单手平举放上吧台,随即回到原位接着笑。 文森的同伴接过水桶,往他头上一泼,酒精被冲散,滑落到地面犹自燃烧,最后缓缓熄灭。 文森踉跄站起,脸上通红,须发被烧得凌乱扭曲,宛若火灾后的稻田般狼藉,蛋白质的独特烧焦味飘荡在周围,就像一只带着毛被烤的野猪。 气氛开始变得压抑,文森走到白面前,目眦尽裂地瞪着她,眼中尽是血色,十分狰狞恐怖。 所有人都知道,这条疯狗要开始狂吠了。 在文森的杀意下,白毫不示弱,直接扯断上衣纽扣,将可能影响搏杀的衬衫脱下扔到一旁,只留一件运动抹胸。 这一刻,全场哗然。 白肤如其名,皮肤白得像还没化开的冬雪,而且和普通女孩软绵绵的身材不同,身为专业加工者的她锻炼痕迹明显,身形挺拔,紧致的腰腹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马甲线呈现着猎豹般优美的弧度,精致得仿佛出自上帝的亲手雕琢。 最让众人惊愕的是... 有沟。 还很深。 目测36D。 酒保盯着白,三角眼直接都瞪圆了:“这他妈是16岁?!” 火辣的身材外加冲突的火药味令众人情绪高涨,虽然他们大多来自不同组织,彼此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年龄等常规信息,不清楚底细,平时也只是聚在一起凑个热闹。 可眼前这个冰山女孩每次接取任务,总是能安之若素归来,一个人在这里喝上几杯水,仿佛只是做了洗脸买菜这样平淡无奇的事情。 所以,即使文森体型彪悍,体重至少是白的两倍,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但看好白的也大有人在。 再说了,在场的都是大男人,不支持36D,难道去支持那个火系葫芦娃吗? 酒吧打架很常见,但加工者要和雇佣兵互殴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酒吧很快挤满人,还有好多其他酒吧的人收到消息,专门赶过来围观起哄。 “扁他!扁他!扁...”起哄声叫到一半,在极短的时间内片片消失无踪,周围再度陷入死寂。 冷风吹入,随即响起关门的声音。 “嗒,嗒,嗒...”脚步声传来。 10年的训练告诉白,当你和人对垒,千万不要被任何动静分心,因为你在盯着对方破绽的同时,对方也在盯着你的破绽。 但是,这阵脚步声实在太熟悉了,让她蓦然回想起儿时的那场大雪,不自觉看了过去。 这一刻,她失神了。 文森捕捉到破绽,霎时间重拳出击,准备打碎白的面骨。 脸打烂了也好,以后就不用惦记了。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短暂的一瞬被无限拉长,文森兀然看见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进入视界,搭在他的腕上。 文森的重拳被这只手推偏,和白的面颊擦过,未能伤其分毫。 文森眼中战意勃发,刚想跟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厮打,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清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一片死寂中,窃窃私语声传来: “微笑的恶魔...” “他这10年来跑哪去了?情报系统根本找不到他。” “他跟之前长得一模一样,这家伙难道不会老吗...” ... 奇诺站在文森侧身,就像抓住笨拙的飞虫般搭着他的手,微笑看着白:“好久不见。” 短暂的失神后,白在上面的九宫格按着,最后放到奇诺面前,屏幕上编辑着一行字:“3743天。” “你真的长大了很多,要不是你的眼睛,我差点没认出你。”奇诺脱掉手套,亲昵地抚了抚她的脸,“为什么跟这个男人打架?” 白还没来得及回应,文森已经摊开手,脸色苍白地强笑道:“嘿,奇诺,好久不见。我不知道白是你的人...” “她是谁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原因。两个人打架,肯定是起了冲突。起冲突,就意味着有一个人是对的,另一个人是错的。”奇诺看向文森,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那么问题来了,这件事是你的错,还是她的错?” 一看到奇诺的微笑,文森已经浑身寒毛耸立。 雇佣兵向来看不起加工者,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要说加工者里有谁让雇佣兵畏惧,那就是面前这个人。 古往今来,能从死神手中归来者,只有微笑的恶魔。 文森用力咽了咽喉咙,强笑道:“奇诺,听我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 奇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件事是谁的错?” 文森还没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娇嗔:“又打架?真的是有毛病!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我的酒吧打架!滚去吃金坷垃吧!爬!!!” 文森屁股突然挨了一脚,他站稳后回头一看,缩头赔笑道:“畴昔老大。” 畴昔摇头晃脑走过来:“诺宝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文森嘟囔道:“我这不是怕嘛...” 这下反倒是奇诺觉得莫名奇妙:“怕什么?我只是问问谁的错,又没干嘛。怎么?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别人说错话就要杀人的变态?” 你不是吗?文森忍着没说这句话,赔笑道:“我的错,我的错。” 奇诺:“那你跟白道个歉。” 文森轻咳一声,对白鞠了个躬:“对不起,白,刚才都是我的错。” 奇诺看向白:“你接受他的道歉吗?” 白侧目看向吧台座椅,那里沾着文森刚吐的口水,极其无礼。 白摇头。 “啊哦~”奇诺微笑着,五指合拢,犹若毒蛇般袭向文森的咽喉。 “咔!”文森的喉骨直接被打碎,倒在地上挣扎扑腾,眼球中浮现起密集的血斑,很快窒息没了动静。 全场死寂,大家都埋着头喝酒,不敢看这边。 文森的同伴也不敢出声,这些雇佣兵都是为钱而战的战争野狗,彼此没有什么战友情,平时一块喝酒只是解闷罢了,不至于此时出头。 “诺宝你又开始了,我真是服了你!”畴昔无奈地插着腰,指了指文森的尸体,“来人,赶紧把尸体拖走,身上该摘的器官都摘了放液氮里存好,别浪费。尤其是肾!iPhone20下个月就出了,可以换两部呢...” 文森的尸体被拖走后,奇诺看向酒吧里的众人,抱有歉意地说:“很抱歉打扰各位的酒兴,今天晚上的所有酒,请允许我来买单。” 处理完这里的事,奇诺,畴昔,白三人离开酒吧,换了个地方吃东西。 走进餐厅,奇诺和白都要了一份红丝绒蛋糕加甜牛奶,畴昔要了一份专供版机油焗饭。 吃着吃着,奇诺侧目看了白一眼,不禁泛起嘀咕:“加工仓库的食谱后来是改过吗?怎么发育得这么好...” 畴昔扒着饭说:“有钱了嘛,每顿饭都有充足的蛋白质,饭后还有木瓜之类的水果。你当年如果也吃得这么好,估计已经1米9了。” 白舐去唇角的奶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给奇诺:“你有要求的话,我就去做手术切掉,它们在任务中偶尔会妨碍行动。” “那倒不至于切掉,就这样吧。”奇诺无奈一笑,向畴昔问道,“身世情况,你们是怎么设定的?” 畴昔拿出手机,打开一份文件递了过去:“喏,你看吧。” 奇诺接过手机,喃喃念叨道:“沐小白,女高中生,射击队青训队员,性格内向,先天性失语症,不会说话,在一场车祸中身亡...没有太大问题,可以,就这样吧。” 畴昔懒洋洋地说:“要我说,你还真是从街头捡了个宝回来。白的天赋极佳,不仅全科目精通,你留下的好几项记录都被她破了,包括订单完成率,百份以上开始统计,你是99.99%,她是100%。” 她随即露出神秘的笑容:“而且,白跟你当年真的很像——喜欢吃甜***通快慢加工,经常看书听音乐,艺术品味很高。唯独不会笑。” 奇诺有些疑惑地看向白:“你为什么不会笑?” 白拿起手机,打出一行字:“为什么要笑?” 这还真把奇诺问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畴昔解释道:“《情感剥夺与表情控制训练》,就你唯一得0分的那门科目,她是满分。” “哦...”奇诺哭笑不得,“也好,当年我挂科挂了十几次,白帮我补回来了。” 畴昔:“对了,你这次在这边待多少天?” 奇诺:“4天。” 畴昔:“你每次回来待的时间都不一样,或长或短,这很像某种消费机制——通过消耗特定介质来兑换回归时间。这种介质是什么?获得途径是?” 奇诺沉默。 畴昔唉声叹气说:“这不能问,那不能问,制定这规则的存在真抠门!你这一走,下次回来又不知是多少年以后了吧。” 奇诺这才开口:“嗯,但对你来说没什么区别,你是仿生人,不会衰老。” “这倒是。”畴昔随口问道,“你这几天准备干嘛?” 奇诺看向白,深深地说:“旅游,给她留下一些这个世界的回忆。”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故人离别 就像水与火、光与暗,优雅与野蛮向来被认为是对立的存在。当它们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就像在漆黑的夜晚看见灼目月光,凡人难以分清这是真相还是假象。 吾主杀伐如鸩酒,痛饮中游遍血脉,醉意微醺,却已经侵蚀全身。 你以为自己穷途末路,颤栗于严冬之寂冷,他微笑放过;你自认已经逃出生天,正欲拥抱春煦之岚风,他递上温柔一刀。 你在满地尸骸中锐挫望绝万念俱灰,向着命运摇尾乞怜。 然而被死神凝视者,无人可以生还。——《吾主降临:死神》 ... 残阳如血,晚霞如幕。 本该碧蓝无限的海平面被夕阳映照得血光粼粼,水波像烈火般荡漾着,焚烧过无尽海域,直接连上天际。 海水被撕开,一辆外饰豪华的邮轮从海平面尽头浮现,姿态倨傲地高昂起面首,向着世界的某个角落驶去。 游轮大得夸张,厨房、私人影院、桑拿房、藏书室等等应有尽有,从船体大小以及硬件设施来看,每年的维护托管费用将会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而此时,宽阔甲板上却只站着寥寥两人。 这不是白第一次坐游艇,事实上,因为各式各样的加工任务,她已经去过好多国家,但一路上基本都在构思加工计划,反复打磨细节,从来不会有闲心去看景物。 像现在这样旅游度假,倒还真是第一次。 波光随风而动,奇诺深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这里的空气真好。” 白拿出手机,也不知是认真询问还是打趣:“格外香甜?” 奇诺不禁莞尔:“你说,如果把这里的空气装罐,再拍些风景照,挂到网上一瓶卖199,会不会很有销路?” 白缓缓打字:“不需要专门在这里装罐,拍些照片直接配图就行了,反正顾客看不出,物流人力和生产成本能省下不少。”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生意头脑。”奇诺笑了笑,看向遥远的海平线,瞳中倒映着如血残阳。 周围很安静,只有海风掀起波涛的声音。 沉默中,白打字询问:“在想什么?” 奇诺对海平线昂了昂下巴:“知道我们前方有多远吗?” 白就像一台高效的计算器,直接打字回应:“我们在赤道,再航行40075.7公里,就会回到现在的位置,也可以理解为我们前方的距离。” 奇诺:“宇宙有多长?” 白打字:“可观测的长度为930亿光年,但因为其膨胀速度已经超过光速,从时间计算,宇宙的实际长度应该已经达到1600亿光年。” 奇诺:“那么,数千年前才建立起文明的我们,对这个1600亿光年的宇宙了解有多少?” 白无言,博览群书的她遇到了无法回答的问题。 “也许,你很快就可以去寻找答案。”奇诺的眼瞳倒映着残阳血光,幽幽地说,“我是说也许...” 上岸后,接下来4天,奇诺包了一架专机,带着白环游世界。 两人一起去北欧,体验了一次露营,看着极光从天涯出现,到海角消失,面对广袤的银河思绪纷飞。 他们来到米诺斯发源的爱琴海,走到希腊的古老断壁下,仰视雄伟罗列的残垣石柱,回望已逝的灿烂文明。 第三天旅行到樱花国的小乡村,伴着昏黄的路灯散步,在杂货铺一边喝茶一边听老人讲述过去的故事。 最后的旅途是特拉法加广场,在黄昏时分被夕阳环绕,伫立在许愿池前,看着白鸽们披上金色的余辉。 旅程结束,奇诺带白回到了加工仓库。 夜已深沉,无穷尽的黑暗将天幕侵蚀殆尽,皎月蒙尘,群星隐耀,铅云几欲倾轧到地,宛若天幕一角垂落。 仓库内,成列的人群等候在此,共有512人,全都是这10年来通过最终试炼的加工者,每个人都是一台精确、高效、绝对服从的机器。 白也是其中一员。 而他们面前,都放着一颗药丸。 奇诺屹立于台上,俯瞰着这些加工者,冷光在他眼中仿若交织成道道电弧:“你们面前的药丸里装着高浓度氰化物,入口即毙命,没有痛苦。” “我并不能保证你们死后会发生什么,也许就这么死了,安安静静,进入永恒长眠。也许,你们会经历和我一样的事,这件事具体是什么,我现在无法告知。” “如果你死后发现自己再度醒来,届时只有一个任务:变强并活下去,一直活到遇见我的那天。” “那时候,你将会是孤单的,因为不仅我是你的敌人,你变强路上所结识的战友、伙伴,将全都是你的敌人。” “你将是我的眼,从内部监视他们;你将是我的手,精准执行所有收到的命令;你将是我的刃,在同伴放松警惕的时候递上致命一击,让他们无人得以生还。” “你将不断重复这一过程,直到死在变强的路上,或者有一天,我需要你死去。” 肃杀无声,每个加工者都面无表情看着奇诺。 或长眠,或新生,无论何种,机器永远不会背叛,就像二进制的0和1,他们将无差别执行输入脑海的每一条指令。 夜从未如此深沉,狂风汹涌而起,拍打在房屋上发出闷响,无数树木枝桠被刮得乱颤,枯叶簌簌乱飞,宛如凌空肆虐的刀剑,撕破空气纵情喧闹。 奇诺抬手,冷酷的声音宛若恶魔低语:“服药。” 众人整齐划一,将药丸吞入肚中。 半分钟内,511名加工者全部倒下,横尸满仓。 只有一人站立。 奇诺看向那道雪白的身影,缓缓走了过去:“白,你还有话想说?” 白没有多余的表情,既无对死的畏惧,亦无对生的流连,她抬起手机,上面显示着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一个没有共情能力的人,血液早就失去了温度,追求至高艺术的恶魔陷入了迷茫,默默摇头。 白打出了答案:“爱就是,当你知道世上有了他,这世界再糟糕都不算差。” 这是一个很离奇的情景,两个加工者在对答一个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 所谓的答案,既是假象,也是真相。 即使是如此黑暗的夜晚,似乎仍有月光。 沉默中,奇诺收回白面前的氰化物药丸,随即伸出手,拿走她怀中的PPK,打开保险,抬枪对准她的眉心。 奇诺:“希望这不是永别。” “砰!”枪响,鲜血飞溅。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兵棋推演 奇诺从前世返回后,深深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白天,卢戈找上门来,说希望跟奇诺来一场兵棋推演。 兵棋是多古兰德非常流行的游戏,上到国王,下到平民都会玩。 行政府邸的这套兵棋是专业定制版,比起民间玩的要细致得多,包含城市、沙漠、丛林、平原等各种地形场景,作战单位的设计和交战规则上也模拟了真实战争,可以直接用于桌面军事演练。 卢戈最近在看奇诺嘱咐的那本《军事理论与实践》,总共1200多页,他看了20多页,觉得自己已经牛逼坏了,想在奇诺面前秀一把。 奇诺当然也没拒绝。 两人选好战场地形,以单个军团规模对决——多古兰德满编军团的兵力一半在6000到8000人左右。 这场推演只考量指挥战术,后勤因素被剔除在外,而为了平衡起见,双方军团默认没有超凡者,兵力都定为8000人,步弓骑数量一致,都为5000、2000、1000。 不得不说,卢戈虽然是流氓雇佣兵出身,但很有上进心,那本书有很认真去看。 这不,正面步兵维持阵线、弓箭手远程压制、骑兵迂回穿插侧翼包抄,这套最基本的战术他已经会耍了——至少在棋盘上会了。 推着推着,卢戈捧腹大笑:“看来我们的行政官大人不会打仗,你不好好把弓箭手保护在中间,居然放到侧翼进行火力压制?看我的骑兵怎么冲垮你!” 卢戈刚把骑兵调到侧翼冲阵,奇诺就淡笑道:“嗯,你应该再好好学学,用骑兵冲击长枪方阵,这是自杀行为。” 卢戈一脸懵逼,看向兵牌:“什么意思?你这不是弓箭手阵列吗?” 奇诺把手中的策略牌摊开,展示给卢戈。 兵棋推演的策略牌分两种,一种是“战前策略牌”,写好策略以后就不能动了,代表着出征前的行军布阵。 另一种是“战时策略牌”,指挥官可以根据实时战况,随时对战术进行调整。 奇诺此时递上的是战前策略牌,上面很明确写着,侧翼的弓箭手阵列全都是由步兵伪装而成。 这些步兵明面上持握弓箭,对敌阵进行火力压制,实际上长枪就掩盖放于脚下的草堆中,一旦遇到骑兵冲击,短时间内就能切换武器,组成长枪方阵。 而真正的主力弓箭阵列,隐藏在后方山坡的树林中。 卢戈还没反应过来,两侧包抄的骑兵已经被长枪捅得生活不能自理,还遭到山坡上弓箭手的火力打击,撤都来不及撤就全灭了。 骑兵一灭,卢戈的军团机动性严重下降,已经难以做出变阵,只能跟乌龟似的原地挨打。 奇诺这才调动骑兵,将卢戈的侧翼一包,完成围歼。 按照数据推演,卢戈的8000人全军覆没,奇诺只损失了1800多名步兵和100多名骑兵。 卢戈气得嘴都歪了:“你你你,这不算!哪有玩到一半变兵牌的,这不是耍赖嘛!” “战前策略牌写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我的布置。兵不厌诈,要怪就怪你没看清局势就把骑兵全派了出来,哪怕你先派200名骑兵探路,也不至于最后全军覆没。”奇诺把兵牌一收,笑着问,“再来一局?” “再来再来!”卢戈急着一雪前耻,赶忙答应。 接下来几个小时,卢戈经历了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 奇诺虽然不是什么专业的军事家,但他看的书非常多,也喜欢回顾历史,脑海里储备着大量战争案例,前世和这个世界的都有,行军布阵如鱼得水,就像真正的将军。 而卢戈,现在只是个看了20多页军事书籍,自我感觉良好的半吊子。 奇诺都不需要使出什么罕见的奇招,直接《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轮番使用,就已经把卢戈虐得怀疑人生。 卢戈连输20局后,奇诺承诺给他一局“福利局”,刚开打就下令撤退,让士兵们丢盔弃甲往山谷逃跑。 卢戈还真就傻兮兮派人追了进去,结果追到一半,奇诺来了句“哈哈我骗你的”,然后山谷两侧出现伏兵,直接撬动巨石堵死退路,将卢戈的军团关在里面围歼。 输了21局,卢戈已经意识模糊,一声不吭抱起《军事理论与实践》,回家秉烛夜读去了。 教育完卢戈,奇诺坐到钢琴前弹了一会琴,弹的是《致爱丽丝》。 奇诺在前世148分通过英皇演奏八级,《致爱丽丝》这种基本曲目在他手中自然如鱼得水。 他弹着琴,小黑猫趴在琴架上倾听,好不惬意。 弹着弹着,一只渡鸦落到窗户,轻轻啄了啄窗户,发出咚咚的声音。 奇诺收了个尾,起身开窗,将渡鸦脚上绑着的信函取下,将其放飞。 信是雷萨克哈尔寄来的。 奇诺打开信函,浏览过后,眼睛微微一眯。 除了日常问候,信中还提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回雪30日,也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国王多古兰德二十四世将于「王城」举办新年大宴,雷萨克哈尔邀请奇诺同行。 ... 3天前。 踏羽行省首府,冷冽谷。 踏羽行省位于多古兰德最北部,冷冽谷更是王国最为严寒的地方,放眼望去满是永不融化的冻土,形成一望无际的寒冰地带,无坚不摧的玄冰甚至冻结到了地面以下近百米。 哪怕在最热的「红莲季」,这里的气温也在零下15度左右,此时的「回雪季」,气温更是来到零下70多度。 然而,就是这么一片普通生命难以触及的禁区,却是五大王领家族之一「雷格诺姆家族」的大本营。 极寒山谷原本一片白茫冰封,但当巨龙突破寒流逼近时,炙热的温度让空气出现剧烈的涟漪波动,风雪也因此更加凌乱,肆意飘摇。 在巨龙栖台降落后,雷萨克哈尔解掉骑具,从龙背上跳了下来,他口中叼着的半截卷烟之前还在燃烧,进入冷冽谷后立刻被严寒熄灭,结上厚厚的冰霜。 白茫茫的风雪中,依稀可以看见远处有个人影,光着上半身,皮肤布满战痕,正拿着刷子给面前一条金色巨龙清理鳞片。 雷萨克哈尔笑着呼唤道:“斯汀!” 人影转过头,这是一位岁染风霜,却不失英厉之气的中年人,看上去比雷萨克哈尔年长一些,体格非常魁梧,身高超过两米,钢铁般坚硬的络腮胡已被风霜染白,但却无法掩盖那股征途染尘的杀气。 斯汀·德林·雷格诺姆,当今雷格诺姆家族魁首,第6序列的「天灾」,坐拥整个多古兰德最强大的一条巨龙。 “雷萨克哈尔,吾弟~”斯汀走过来和雷萨克哈尔撞了一下肩,“欢迎回家。” 雷萨克哈尔唏嘘道:“我爱死冷冽谷了,只有这里的温度才能让我感到舒适。” “哈哈,国王总叫我搬迁首府,说这地方实在太难进了。我才不同意,这么一片宜居福地,我哪能轻易搬走~”斯汀将刷子丢进结冰的桶里,架住雷萨克哈尔的肩,“走,许久不见,我们要好好喝一杯。” ------------ 第一百三十章 红发赤瞳 两人离开巨龙栖台,在风雪中走了十多分钟,一望无际的肃穆大宅出现在前方,赤底金纹的巨龙旗帜在屋顶猎猎作响,仿佛要吐息灼开这片冰雪。 进入屋内,这里的大部分家具都做了镀蜡处理,防止被低温冻坏,毕竟家具可没有炙热的龙血。 斯汀取来两瓶结冰的酒,自己拿一瓶,给雷萨克哈尔一瓶。 两人稍微调动龙血,掌心温度开始变得炙热,没一会就将冰酒化开,烧得滚烫。 “话说,那件事是真的吗?”斯汀和雷萨克哈尔碰瓶,兄弟间不需要多余的礼节,他直接拎起来对嘴灌了一口,“天外来客在烽火行省重现。” 雷萨卡哈尔:“是真的。” 斯汀:“你亲眼看到?还是听别人说的?” “希林镇那次是听说的,我一开始觉得可能是谣传,直到我在薄暮城亲眼目睹天外来客化为星火——就像史书上写的那样。”雷萨克哈尔想了想,补充道,“前段时间好像又出现一次,还是在薄暮城,据说就两个人,已经被奇诺行政官秘密处决了。” “奇诺·凡·海尔辛。”斯汀轻声一笑,摇了摇头,“本来是个无名小辈,搞得现在连我都知道了他的绰号,薄暮死神。你见过他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难用一句话评价,这个人很神秘,明明长得像个女孩,但处理事情的手段却雷厉风行,把手下们整治得服服帖帖。”雷萨克哈尔自嘲地笑了笑,“我曾暗示让他娶我的女儿,入赘雷格诺姆,但被他婉拒了。” “哦!不识好歹的小家伙,王领家族的邀请都敢拒绝?”斯汀大笑着和他碰瓶,一口将酒饮尽半瓶,慢悠悠地说,“你的女儿肯定能找到意中人。我那女儿,呵,她这辈子能静下心来好好跟一个男人谈恋爱,我都要去感谢神明了。” 斯汀话音落下没多久,大门突然被人踢开,寒流伴随着风雪灌入,刚刚热好的酒又凉了不少。 雷萨克哈尔定睛一看,偷笑道:“还真是说谁谁到。” 进门的是一个身材极其修长的女孩,目测有1米7,红色长发与赤色双瞳极具标志性,一如燎原烈火,在寒冷的风雪中显得非常灼目。 不过,现在看不清她的面容,因为她整个人脏兮兮的,浑身上下都是泥,也不知是从哪个泥坑里刚爬出来。 斯汀见此气得拍桌:“洛娜!你是不是又找「破晓之剑」打架去了?!” 洛娜一脚踹飞无辜的椅子,还嘴顶撞:“打了又怎样?!”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才刚刚成为我们家族第2序列的「四翼」,她是多古兰德王室现今唯一一位第7序列的「赤轮」,哪有你这种跨5个序列跟人家打架的?!”斯汀上下扫视着脏兮兮的洛娜,呵斥道,“整天就知道出去丢脸,今天没晚饭吃了!” “不吃就不吃!”洛娜再一脚踢翻无辜的桌子,气冲冲上楼,嘭一声摔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雷萨克哈尔憋笑道:“这孩子还是这么叛逆。” 斯汀捂着胸口坐下,叹气道:“哎,摊上这么个女儿,我迟早要被她气出心脏病。” “哈哈哈,来,喝酒喝酒,压压火气。”雷萨克哈尔和他碰瓶,喝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不禁倒吸凉气,“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她是第2序列?我没听错吧?” 斯汀脸上浮现起得意之色,还有藏不住的自豪:“你没听错,一周前的事,她掌握了最初级的龙语,在考核中一口龙息烧掉了考核官的眉毛,从双翼成功升格为四翼。” 雷萨克哈尔闻声大惊:“神明在上,她才15岁啊!她升格为四翼的年龄,跟「龙女王」索菲娜一模一样!这...” 斯汀又变得愁眉苦脸:“这么漂亮又有天赋的姑娘,脾气却跟炸药似的,你说我上哪给她找丈夫去?哎,愁啊...” 斯汀将酒喝完,又重新拿了一瓶:“继续说那个奇诺的事吧。天外来客3次重现,1次在希林镇,2次在薄暮城,全都是围绕着他发生,这绝对不是巧合。” 雷萨克哈尔很快接上话题:“3个月前,我们去薄暮城调查的时候,专门问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天外来客要对他展开猎杀。你猜奇诺说什么?” 斯汀昂了昂下巴,示意继续。 雷萨克哈尔语气幽邃:“他说——也许,我就是下一个太阳王。” 斯汀闻声大笑:“哈~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但这个志向未免太过遥远,他现在只是茫茫多行政官中的一个罢了。天外来客的事,情况暂且不明,我们继续观望吧,可以适时给点帮助,多个朋友对我们来说没坏处。” 雷萨克哈尔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有意嫁女。当然,现在已经告吹了。” “吹了就吹了吧,巨龙从不回头,他最好祈祷以后不会后悔。好了,不说这个。”斯汀转移了话题,“马上就是新年大宴,也就九公主的12岁生日,你准备带什么礼物?” 雷萨克哈尔有些无奈:“说起这个我就头疼,我哪懂那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什么...说实话,要不是不敢驳国王面子,我巴不得在冷冽谷睡觉。” 斯汀眼中隐匿着深邃的光,一闪而逝,打趣道:“毕竟这个国家叫多古兰德,不叫雷格诺姆。” “咳...礼物的事,我去问问手下那几个多情的骑士吧,他们对这个很有研究。至于新年大宴...”雷萨克哈尔犹豫片刻,试探性地问,“我如果带个客人一起去,应该不会坏规矩吧?” 斯汀听出了他的话中话:“你想带奇诺行政官一起?” 雷萨克哈尔不予置否:“是的,我比较看好这个年轻人,想趁他羽翼未满的时候拉近关系,多做几个人情。” “说实话,以你行省执政官的身份,强行带一个主城行政官进王城,恐怕是不合适的。”斯汀眼看雷萨克哈尔有些失落,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但谁让你长兄我是踏羽行省总督。让他挂在我们家族名下吧,就说是特邀的客人。” “多谢长兄!” “举手之劳而已。你去给他写信吧,让他别忘了准备一份给九公主的礼物。”斯汀喝完酒,起身扭了扭脖子,身体表面浮现起些许岩浆般灼热的炎斑,嘀咕道,“喝得我又热了,我去冰湖里游个泳,降降温。” ------------ 第一百三十一章 致小公主 当看到手中的邀请信函,奇诺一开始是有些犹豫的。 如果他真是这个世界的人,当然毫不犹豫就去,这种机会不把握住,那简直是傻子。 但别忘了,他是拒绝者,时时刻刻面临着轮回入侵。 下一波轮回入侵,拒绝者的烙印已经提前给了区域提示,拒绝者可活动范围被局限在薄暮城。 薄暮城在最东部的烽火行省,而王城在西南腹地的枢机行省,二者相隔千里远。 轮回入侵的时间并不固定,比如第一轮和第二轮之间就隔了几天,第二轮和第三轮之间却隔了将近4个月。 这次前往王城赴宴,如果全程无事也就罢了。 万一那边人在宴会,这里轮回入侵突然开启,那将是很糟糕的事。 先不说来不来得及赶回,就算来得及,他身为小小行政官,胆敢在王城擅自离宴,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败上级好感的事。 这就很纠结了,去了有风险,但不去也不行啊。 雷格诺姆家族这么给面子,直接破格把他列为特邀宾客,如果不去,让人家怎么想? 而且赴宴可以结识许多决策层的当权者,对于后面抵御轮回入侵有极大帮助,这是天赐良机。 奇诺思来想去,去是肯定要去的,但轮回入侵一事也不能不防。 如果真的半途发生入侵,到时候可以借口收到军情急报,告知众人薄暮城遇袭。 在天外来客的威胁面前,相信高位者分得清孰轻孰重,到时候说不定不计较离宴一事,还会派出重兵协防。 想到这里,奇诺给雷萨克哈尔回了一封信,表示自己会在回雪29日抵达踏羽行省冷冽谷,与他会合,一同前往王城。 寄出后,奇诺想到信里提到叫他给“九公主”准备生日礼物。 奇诺虽然看了很多这个世界的书,但看的大多是史书、文学名著、军事著作等等,对风土人情的了解没那么深,不知道多古兰德的赠礼习俗是怎样的。 他专门找帕拉丁、拜萨、卢戈这三人问了问,假如他们要给一个女孩送生日礼物,会送什么。 帕拉丁说他会送一副定制油画。 拜萨说他会送来自大漠的极品奶酒。 卢戈说他会去猎一头狼,砍掉狼头送过去给女方挂在寝房里。 第一个礼物太常见,泯然众人。 第二个礼物太廉价,公主不缺一瓶奶酒。 第三个礼物应该是大脑发育过程中出现了什么不可逆的损伤。 奇诺是不指望这三个钢铁直男了,他买了点好酒,前去拜访财政使李斯特·赫奇。 李斯特的消息很灵通,奇诺刚到财政使府邸,他就已经早早在门外迎接:“行政官大人,欢迎驾临寒舍!” 奇诺抬起手中的酒,笑着说:“一起喝几杯?” “我的荣幸~” 李斯特是个聪明人,或者说赫奇家族常年与月币打交道,都是聪明人,他知道奇诺亲自上门不可能只是“喝几杯”,遂带奇诺来到后房,并让仆人们全部离去,未经许可不得靠近。 两人在温暖的炉火边坐下,李斯特用一种羡慕的语气说:“行政官大人,听说你受邀前往王城新年大宴,我先提前恭喜你了,你应该是第一位以行政官身份赴宴的人。” 奇诺:“你的消息很灵通。” 李斯特:“哈哈,我们这些和月币打交道的人,消息渠道自然比其他人要广。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问题想要询问吗?” 奇诺:“雷萨克哈尔执政官让我准备一份给九公主的礼物,但我对这位公主不是特别了解。” 李斯特:“九公主指的是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她是国王最小的女儿,即将年满12岁,她的生日正好在回雪30日,国王历年都会把她的生日宴和新年大宴一起举办。” 李斯特想了想,继续说,“至于礼物,我个人建议不要去送那些贵重品。你也知道,王室并不缺钱,你侵家荡产买来的珠宝,在王室眼里可能只是随手丢进库房的凡品。比起贵重,心意更能博取好感——尤其是这种12岁的小女孩,天真懵懂,一枚金月和一根吹糖,后者更能让她欣喜。” “我也是这个想法。奇诺思索着,“九公主有什么爱好吗?” 李斯特徐徐说道:“九公主天性活泼,听说她从小就不喜欢看童话书,偏爱厚重的历史读物和文学著作。对了,她在音乐上天赋异禀,5岁学习钢琴,只学了3年,技艺就已超过宫廷乐师。而且不管什么曲子,她只要听过一遍就能记下来,其他人弹错一个音阶,她也能立刻捕捉到。所以,经常有人说她的耳朵被神明吻过。” 按照李斯特的描述,索兰黛尔应该是有“绝对音感”,可以在没有参考音的前提下,准确辨别听到的音符、音程、和弦,分辨差异微小的不同音声。 奇诺的手指在桌上跳动,脑海思绪万千。 如果是音乐奇才,送跟音乐有关的礼物是最好的。 但问题是送什么呢? 送一首贝多芬的曲子给她? 曲子本身当然没问题,但它们归属伟人,不是他自己写的。 弹奏可以,要是拿去当作礼物送人,这是一种对伟人的不尊重。 可如果仅是弹奏,又未免显得太寒掺。 奇诺想着想着,突然灵机一动。 有了。 他跟李斯特对饮几杯后,起身告辞:“今天多有打扰,谢谢你的建议,我知道该送什么了。” 李斯特也不多问:“那就祝你好运。” 回到行政府邸后,接下来11天,奇诺一直把自己关在寝房里,所有公务都交给下属去处理,每天有20小时花在弹琴上。 寝房里响起的琴声基本都是断断续续且重复的,往往是重复好多遍,不停校准,才继续往后推进。 琴声就这么响了11天,到最后已是悦耳空灵,如梦如幻。 回雪24日晚,奇诺好好睡了一觉。 25日清晨,他早早起床,拿起羽毛笔,将这11日来弹奏的曲子谱写成册。 这首曲子是奇诺的自创曲,节奏上类似《致爱丽丝》的小型回旋曲式,简洁流畅,半音的交替犹如深情款款的耳语。 写完曲谱,到了取名的时候。 奇诺的想法是致敬到底,干脆将曲名叫做《致九公主》。 但刚写完“致”,他笔下停住了。 漫长的沉默后,他以一字之差定下了这首曲子的名字—— 《致小公主》。 ------------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进入王城 (新年好!今天两章合一章更) 薄暮城离冷冽谷路途遥远,奇诺预留了充足的时间。 将日常事宜委托给下属后,他就登上马车动身了。 一路上,越往北气温就越冷,景色也愈发霜白。 马车车厢里有火盆可以取暖,外面的车夫可就苦了,衣服一件接一件加,到后面裹得跟狗熊似的,连睫毛都开始结冰。 回雪29日清晨,随着脾气温顺的骏马一声鸣啾,马车稳稳当当停在冷冽谷外围驿站,冻得半死的马车夫敲了敲门,呼唤道:“大人,前面就是冷冽谷。” 奇诺的声音从帘门后传来:“能把我送到总督府门口吗?” 车夫苦笑道:“大人,不是我不愿意送。您可能是第一次来冷冽谷,不妨亲自看看吧。” 奇诺掀开帘门一看,明白意思了。 驿站周围寒风凛冽,入目处唯有漫天风雪,冰霜打在脸上跟刀割一样疼,能见度很低,只能依稀看到模糊不清的山谷重影,积雪软处能埋没一个人,结成硬冰的地方,如果没有专门的踏雪足具,连走路都走不动。 车夫解释道:“想要从地面进入冷冽谷是不可能的,不是在崎岖山谷坠足,就是迷失方向,冻毙于风雪。想要抵达总督府,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天上。” 奇诺望向驿站,这里有大批兽圈,透过栏门望去,里面栖息着各种大型翼兽,甚至还看到传说中的狮鹫。 这种大型翼兽都归雷格诺姆家族所有,平时饲养在驿站,功能类似马匹,战时则统一调度,由麾下超凡者骑乘,与龙骑士一起组成空中部队,可以快速突入敌军腹地,从高空对敌人发起打击。 想要进入冷冽谷,除非你本身就是龙骑士,或者驯服翼兽的翼骑兵,否则只能乖乖搭乘驿站翼兽。 奇诺没有为难马夫,给了他5枚银月做额外小费:“辛苦了,快南下避寒吧。” “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马夫受宠若惊接过银月,不停点头哈腰,“大人,您在车上取暖吧,我去帮您联系驿站,找头翼兽过来。” “不用了。”奇诺望向前方被风雪覆盖的冷冽谷,“我可以自己进去。” ... 冷冽谷巨龙栖台。 斯汀,雷萨克哈尔,6名回到冷冽谷的龙骑士,以及60多名拥有翼兽的翼骑兵都已陆续抵达,正在检查骑具,随时准备出发。 这八名龙骑士里,斯汀的序列最高,第6序列的「天灾」。 雷萨克哈尔和另一名龙骑士是第5序列的「逐日者」。 剩下的是两名第4序列的「穹胤」,和三名第3序列的「龙啸」。 零下70度的寒流中,斯汀就穿着一件单衣,正在拿冰块给自己那条金色巨龙磨牙。 雷萨克哈尔环顾四周:“洛娜和她的龙去哪了,怎么不跟我们一起?” 斯汀无奈地说:“她说不想跟我一起飞,就自己一个人先出发了。” “这...以那孩子的方向性,她会迷路的吧。” “所以她早点走也好,有充足的时间让她在天上耽误。” 两人交谈之际,正在享受磨牙服务的金色巨龙睁开眼,望向天穹,喉间发出了低沉的威胁吼声,龙威几乎要震散周围的风雪。 众人陆续注意到了远方天穹的黑影,一名翼骑兵疑惑地说:“这个大小...不是翼兽。” “是他来了...”雷萨克哈尔眯起眼,“奇诺·凡·海尔辛。” 数分钟后,在念动力的无形狂澜中,奇诺降落于巨龙栖台:“各位好,希望我没有迟到。” 斯汀看了一眼奇诺身上的单薄衣物,继续给巨龙磨牙:“你不冷吗?” 普通人像奇诺这么穿,早就在寒流中暴毙了,但奇诺可以用念动力控制空气进行极速摩擦,达到升温效果。 所以别看他穿的少,念动力屏障内其实暖得像小火炉,一点也不冷。 “还好,可以承受。”奇诺说。 “外人来冷冽谷,一般都会裹成狗熊,你确实挺特别的。”斯汀将磨完牙的碎冰一丢,看向奇诺淡淡地说,“人到齐了。你想怎么走,让雷萨克哈尔搭你?” 奇诺的念动力虽然能让他飞行,速度也很快,但还不足以支撑高强度长距离飞行,否则他直接就从薄暮城飞过来了,哪还用坐马车。 奇诺本想搭雷萨克哈尔的龙,却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可以给我一只翼兽吗?我想骑着试试。” 这么长的飞行距离,要换作其他人,斯汀是绝对不给的,家族里的翼兽虽然都经过驯化,可万一外人骑着骑着,手乱碰把骑具开了,从天上掉下去,那可是不小的麻烦。 不过眼看奇诺自己就会飞,从天上掉下来也没关系,斯汀就成全了他:“给奇诺行政官找一匹狮鹫,温顺点的。” 翼骑兵很快去带了一只狮鹫回来。 狮鹫这种翼兽体型很大,体长在4米左右,翼展超过9米,狮子般的后半身长着黄棕色的兽毛,鹰一般的头至前肢则全部披满黄金色鹰羽,前肢极其雄壮,钩爪闪耀着锐利寒芒,让人毫不怀疑那是撕裂血肉之躯的利器。 翼骑兵带奇诺坐上狮鹫,替他穿戴好骑具,叮嘱道:“在空中切勿触碰骑具扣锁,缰绳可以不用抓,它很聪明,会跟着我们飞,无需操控。风太大就伏低身体。升高或者降落的时候,如果感觉身体失衡,可以去抓缰绳,记着别抓羽毛,不然它会生气的。” 奇诺:“明白,谢谢。” 众人都穿戴好骑具后,斯汀跨上自己的巨龙:“出发。” “轰轰轰轰...”巨龙和翼兽陆续展翅腾空,撕破风雪,向着天际飞驰而去。 轮到奇诺这只狮鹫时,他只感觉剧烈的超重感传来,整个人被紧紧压在狮鹫背上,周围到处都是肆虐的寒流,若不是骑具固定,怕是已经摔进山谷了。 经过最初的加速,升至飞行高度,速度开始稳定,队伍以斯汀的金色巨龙为首,呈现着倒V字飞行阵列。 从高空望去,密集的云层在身下翻滚,宛若巨龙盘虬,偶尔能从云层缝隙窥见白雪皑皑的大地,一片苍茫。 冷冽谷距离王城很远,所幸飞行生物速度很快,他们先是飞了8小时,中途落地找地方修整了4小时,再飞8小时,就已抵达枢机行省王城领空。 他们在回雪29日上午出发,此时的抵达时间是回雪30日清晨。 这里的气候比薄暮城要温暖,晨曦的朝阳已经升至天际,阳光透过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与薄雾,投下些许丁达尔效应光束。 王城很大,即使从高空看去,也一眼望不到头,到处都是鳞次栉比的房屋,交通路线像蜘蛛网般覆盖到城市的每个角落。 王城总共有两道城墙。 外围城墙约40米高,墙体上布满斑驳的战痕,透露着它赫赫的战功。 其后大片区域都是平民区,酒馆、集市、民房、医院等设施一应俱全。 当然,说是说“平民”,能在王城居住的肯定都是有地位的贵族,路边随便碰到一个卖土豆的老爷爷,很可能都是某位大臣的父亲,或者自己本身就是退位的大臣,晚年想过一过朴实的生活,就自己在家种土豆跑出来卖了。 王城中心区域,还有一堵高度百米的坚墙,它被称为「王城巨壁」,被它保护在其中的,便是王宫。 巨壁顶端,一台台重型弩炮如同哨兵般排列在一起,和普通军队用的木制结构弩炮不同,巨壁弩炮全部由金属打造,漆黑的巨弩好似恶魔爪牙,散发着沉重的战意,其所能支撑的射击强度是木制弩炮的十几倍乃至近百倍。 即使在空中,百米高的王城巨壁依旧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人不禁怀疑,凡世真的有军队能攻陷这种巨壁吗? 越过外围城墙,飞行队伍开始降落。 按照规定,任何飞行生物都不得穿越王城巨壁,若要进入王宫,只能降落后接受盘查,步行进入,否则将遭到弩炮无差别打击。 飞行队伍在王宫专门为雷格诺姆家族打造的栖台降落,众人锁好巨龙和翼兽,在斯汀的带领下走向巨壁入口。 王城巨壁只有一处入口,连接着一座宽敞的吊桥。 吊桥后的王宫大门旁屹立着一座神秘巨像,竟有王城巨壁的一半高,它并非石头制成,而是某种金属,透过空隙隐约还能看见内部复杂的结构,轴承、枢纽、管道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令人眼花缭乱却又极具序列美感的连锁装置,恍然间竟有一种工业气息。 巨像并不会动,但不知为何,当奇诺看向它的眼睛,他总觉得这不是装饰品,而像某种生物。 眼看奇诺盯着巨像,雷萨克哈尔走过来,小声说:“这座巨像是20年前由赫奇家族打造的,据说,如果王城受到侵犯,它就会苏醒,摧毁任何入侵者。” 奇诺眯了眯眼:“你见过它苏醒的样子吗?” 雷萨克哈尔摇头:“没有。近20年来,王城没有受到过外来侵犯。12年前那次...” 斯汀突然看了雷萨克哈尔一眼,后者知道自己大嘴巴的毛病又犯了,他轻咳一声,沉声说:“抱歉,有些事你最好还是别知道。” 好奇害死猫,奇诺也没继续问,毕竟王城离他很远,哪怕知道一些秘密,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经过搜身盘查和血虫检疫,众人被允许进入王宫。 路上,斯汀向一名王宫侍卫问道:“我女儿到了吗?” 侍卫颔首说:“抱歉,斯汀大人,没有见到洛娜小姐。” “神明在上,她又迷路了。”斯汀无奈地摇着头,“再过几个月就16岁成年,可以从军了,却连个路都找不到,我真替她着急。” 雷萨克哈尔安慰道:“她刚成为龙骑士没两年,还不熟悉空中飞行,以后会好起来的。” 这时,一名穿戴精美战甲的御前侍卫大步走来,看向众人:“哪位是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 奇诺上前:“是我。” 御前侍卫不冷不热说:“国王召见。” 众人不禁窃窃私语,奇诺在所有赴宴者中官职最小,国王却要在宴前亲自召见,这可真是不一般的待遇。 斯汀对奇诺昂了昂下巴:“你去吧。” 奇诺点头,跟着御前侍卫离去。 御前侍卫带奇诺来到正殿,做了个“请”的手势。 奇诺走到最前方的阶梯上,两名身材高大的侍卫手持门把,在沉重的咯吱声下拉开了刻满雕纹的大门。 王宫正殿非常宏伟,内外雕刻物皆用磨光大理石铸成,森然罗列的高大石柱气势傲然,四周壁画都是以多古兰德王室的太阳标志为主题,恢弘大气。 精锐御前侍卫分列于红色地毯两侧,自穹顶彩窗透下的辉光氤氲散布在他们的铠甲上,不停折射,犹如身披艳阳,全都是第5序列的「炙芒」。 王座上坐着个50余岁的中年人,身穿王袍,五官犹若刀削斧砍般深邃,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珀修斯·凡·多古兰德,也就是世人口中的「多古兰德二十四世」,第6序列的「昼日主」。 珀修斯旁边除了御前侍卫,还站了一个人,奇诺见过,正是上次前来薄暮城调查的巴蒂,风云关审判官。 奇诺刚想行礼,珀修斯抬手示意免礼,对侍卫说:“给他搬一张椅子。” 奇诺刚坐稳,珀修斯就径直说道:“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你能越级见到我,只有一个原因——你3次剿灭天外来客。而我想从你这里获悉天外来客的情报,希望你对我如实相告。” 奇诺点头:“知无不答。” 珀修斯握着一份报告,徐徐说道:“巴蒂侯爵给我的报告上写到,在薄暮城爆炸案后,你曾说过一句话——也许,我就是下一个太阳王——你不用急着做解释,我并不打算追究这句渎神的言语,我只是有个问题,你真的确信是自己引来了天外来客?就像2700年前他们猎杀太阳王那样?”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直接问到了轮回入侵的关键。 奇诺之前已经想过如何回答,所以并未犹豫,直接答道:“这个我不敢保证,我只是觉得,天外来客3次入侵都是冲我来的,一定和我本身分不开干系。至于具体原因,我并不比你们了解得多。” 奇诺的回答避重就轻,透露了一小部分真相,但把最重要的部分掩盖了。 珀修斯看着奇诺的眼睛,颇有深意地说:“太阳王死后,天外来客2700年没出现。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如果你死了,天外来客也会绝迹,这个世界又有2700年的安宁?” ------------ 第一百三十三章 会面国王 御前侍卫闻声,不动声色将手搭上刀柄,只待国王一声令下,就会令这位年轻的行政官血溅当场。 在场的御前侍卫都是第5序列的炙芒,比布鲁克强了百倍,朴相河遇到都得绕着走,真动起手来,以奇诺现在的力量怕是无力抗衡。 然而,奇诺却毫无畏惧地直视珀修斯,仿佛早已看透他眼中并无杀意,平静地说:“太阳王死后,天外来客确实消失了,但我们的世界失去神明引领,陷入了2000多年的战乱,直到512年前八王纷争、古王立国后才逐步安定。这2000多年的战乱,又有多少人无辜惨死?” 珀修斯脸上浮现起诡笑:“照你的意思,如果你死了,这个世界又会混乱?我们这些人都无法控制局面?” 奇诺:“我死了以后会发生什么,这是一个伪命题,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永远见不到结果。而当结果出现的一刻,你已经失去了挽回的机会。” “有意思。”珀修斯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变得一片冰冷,“上一个用这种冒犯语气和我说话的人已经死了,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奇诺:“不杀我,你就不会成为暴君。” 珀修斯:“杀了你,我就是暴君?” 奇诺:“至少在薄暮城那20万平民眼里,是的。因为你杀了一位昼夜伏案为城市操劳、每次天外来客袭击都身处一线、捍卫平民生命的行政官。” 珀修斯露出一种玩味的神色,饶有兴致地说:“既然这样,也许我该奖励一下这位勤劳勇敢的行政官。来人,赏50枚金月。” 御前侍卫取来50枚金月,装于丝绸袋,置于玉盘中呈给奇诺。 “谢陛下。”奇诺微笑接过丝绸袋。 “没什么好谢的。你替王国除害,王国给你报酬,一笔交易而已。”珀修斯话锋一转,“你从天外来客手里缴获的兵器,就是那种可以喷出火舌的钢铁怪物,几个月前已经送至群星堡,由炼金术士拆解分析,暂时还没有结果...你觉得他们这些兵器是哪来的?” 奇诺:“既然是天外来客,就意味着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想必是他们那个世界的兵器。” 珀修斯眯起眼:“这种兵器杀伤力极其巨大,说明他们的工匠技艺远比我们精湛。” 奇诺补充道:“我甚至觉得,不单是技艺问题,他们的整个文明体系就与我们不同。” 珀修斯:“不过,既然你3次击溃天外来客,说明他们并非不可战胜。” “是的。”奇诺不予置否。 珀修斯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前段时间,就是第3批天外来客入侵的时候,我听说你明明已经俘获了对方,却好几次故意把人放走,抓到以后就砍掉他身上的一样东西,再放走,再抓再砍...最后你把那两人绑在断头台上,让他们彼此咬着对方的绳索?” 奇诺点头。 珀修斯:“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想他们死得太简单,而是想玩弄一会。简而言之...”奇诺眼中浮现起微笑,“有趣。” 珀修斯眼神深邃:“喜欢玩弄敌人,就像猫玩弄抓住的耗子。难怪他们叫你薄暮死神,你确实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奇诺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你总不希望对抗天外来客的先锋是个老好人,对吧?” 珀修斯:“我当然不希望他是个老好人,但也不希望他是个疯子。” 奇诺:“疯子往往也有疯子的用处,更何况,我也不是疯子。” 珀修斯:“疯子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疯子,在疯子眼中,他们是正常人。而那些真正的正常人,在他们眼里反倒是疯子。” 奇诺还想说什么,珀修斯抬手打断他:“你不用太在意我对你的评价,你既不是我朋友,也不是我家人,所以我其实不在乎你的品行,重要的是你做过什么,将来能做什么。我永远是你的国王,你也永远是我的臣下。你为多古兰德立功,我绝不亏待你。同样的,你损害王国利益,我也不会放过你。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奇诺微笑:“是的,我想这是最好的君臣关系。” 珀修斯命人取来一把钥匙,交给奇诺:“我给你开一条越级汇报的特权通道。这枚钥匙可以解开王城渡鸦脚上的锁,我送你一只。以后再遇到天外来客,并且是你自己无法应付的紧急军情,你可以通过这只渡鸦直接与我联系。” 珀修斯补充道:“记住,只许汇报真正的紧急军情,如果是可以通过总督府处理的小事,你自己找人处理。我平时很忙,滥用渡鸦会损害你在我心中的信誉。” 奇诺看着手中的钥匙,珀修斯的态度其实已经表露出来了: 现在不是2700年前的黑暗时代,不需要再有一个“太阳王”来引领世人,多古兰德王国的政权体系已经很成熟,哪怕你死了,世界照样运转——更何况你也无法比肩太阳王。 但天外来客毕竟是世界公敌,我作为国王,自然会站在你身后,替你解决一些麻烦。 至于你能不能活下来,归根到底还是你自己的事,我的帮助有限,平时还有王国内错综复杂的势力要均衡,不可能举国援你。 ... 话至此,对于奇诺来说,结果并不是最理想的状态,但也已经足够,至少在人脉上多了最重要的一条。 奇诺收下渡鸦钥匙,取出一样东西,递交给侍卫:“陛下,这是我在希林镇当民政官时缴获的走私盐晶用具。” 珀修斯闻声皱起眉头,从侍卫那里接过一看,是一种透明薄膜质感的袋子。 以前世现代人的认知,这东西叫塑料。 珀修斯揉搓着塑料,拿过旁边的水往上一倒,顿时眉头紧皱:“如此轻薄,水却无法穿过...难道?!” 奇诺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走私方法...”珀修斯面色阴沉,将塑料交给侍卫,示意送去炼金术士那里,随即看向奇诺问道,“你在希林镇当民政官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你应该早就发现了这东西,为什么不向你的直属上级汇报,藏到现在才拿出来?”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公主寝房 奇诺徐徐地说:“如果我在希林镇就披露这起走私案,会打破各边境关卡的失职平衡,市面上那么多走私盐晶,都会让我负责,甚至可能被直属上级侵吞功劳,今天站在这里拿出这东西的人就会变成他,而不是我。我大概早已变成黄土下的一副尸骨,永远不会被你看到。” 珀修斯眼神飘忽难测,沉声说:“你的经验真老道,完全不像一个出任行政官半年不到的人。” 奇诺微笑不语。 珀修斯看出奇诺在回避,他也没继续追问,话锋一转:“这是一件很大的功劳,说吧,要什么赏赐?” 奇诺不假思索:“如果可以,我希望获得永久性魔药配方,这有助于我培养一批超凡者,长期对抗天外来客。” “你简直在和我说笑话,永久性魔药配方是赫奇家族的立族之本,哪怕一星魔药的配方也是无价之宝,我怎么可能拿来给你?” 珀修斯想都不想直接拒绝,摇头说, “你希望麾下有更多超凡者,我理解。这样吧,新年大宴过后,你从王宫预备役中挑选一位准御前侍卫,带到薄暮城给你当下属,我再额外赏你50枚金月,就这样。” 前面那个要求本来就是奇诺诈他,一开始狮子大开口,可以提高对方的心理阈值,无意中给出更多的好处。 奇诺直接答应:“谢陛下。” 珀修斯:“退下吧,好好享受今天的晚宴。” “是。”奇诺离开主殿。 现在离晚宴开始至少还有8个小时,雷萨克哈尔等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奇诺干脆就在王宫里随便走走。 王宫非常恢弘,以主殿为中心,向外延绵出去许多精美绝伦的建筑,美丽的蔷薇在墙壁上缠绕生长,偶尔能看到一些贵族子嗣坐在花园里,手上捧着书籍,正在宫廷学者的指导下学习平民永远学不到的知识。 奇诺一边欣赏园艺,一边在花园幽径走着。 当他走向一处拐角时,发现迎面站着身着铠甲的侍卫,似乎是在守护身后不远处的公馆。 一看到奇诺,两名侍卫将手中长戟交错,沉声说:“退后,不得进入此地。” 奇诺正欲离去,突然隐隐听到公馆里传来悦耳的歌声:“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 为什么这个世界有人会唱《喀秋莎》? 是什么人... 奇诺记住公馆的位置,不动声色离开花园。 那座公馆位于崖边,紧挨着贯穿王城的「暖水湖」,是整个王宫景色最美的地方。 这种结构的建筑,只有正面才有守卫——悬崖断壁可没法站人。 奇诺行至崖边,缓缓踏出,在念动力的作用下腾空,悄无声息飞向公馆后方。 公馆里有打扫卫生的仆人,奇诺很轻松避开他们,向顶楼行去。 “喀秋莎站在俊俏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歌声越来越清晰了。 最终,奇诺在一处房门前停下。 他不动声色将门推开一条缝,向内窥看。 房间里挂满了用金花点缀的深红色织锦,流转着淡淡光晕的宝剑悬于中央,阳光自穹顶的天窗洒下,落在以太阳为主题的壁画上,处处透露着浓郁的高贵气息。 床上坐着一个白金色长发的娇小女孩,她有着一双湖水般湛蓝的眼睛,身上穿着洁白的睡衣,从质感看毫无疑问是顶级丝绸,柔软得像是要陷进去,穹顶的阳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溅起金丝,美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听着喀秋莎的歌声,奇诺思索片刻,缓缓走了进去。 女孩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过来,当看到陌生的面容,她先是愣了片刻,但并无任何惊慌,而是天真地眨了眨眼:“你好,你是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对吗?” 奇诺愈发疑惑:“你认识我?” 女孩摇摇头,笑着说:“我不认识,但我听说你的眼睛美丽如琥珀,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奇诺:“你是谁?” 女孩:“我叫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很高兴认识你,外面冷,快进来取暖吧。” 原来是她。奇诺心想。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奇诺进屋,轻轻关上门。 索兰黛尔直接挪了挪,在床边让出一个身位:“椅子被拿去修了,你就坐我旁边吧~” 她就像从小被保护在温室中的花朵,没有任何戒心,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恶魔。 奇诺脱掉外套挂在壁侧,坐到索兰黛尔身边,深邃地问:“我刚才听到了你的歌声,那首歌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索兰黛尔笑嘻嘻地说:“你说《喀秋莎》吗?那是太阳王写的歌,因为时间久远,很多人都不会唱了,但我一直很喜欢它。” 奇诺心想:反攻柏林的歌曲成了你太阳王写的?真是半点脸都不要了。 同时,奇诺也得知了一个情报,2700年前的太阳王是现代人。 之所以时间跨度如此之大,很可能是至高存在能影响时间流逝。 这时,沉稳的脚步声接近,门开了。 一名女仆走了进来,她刚想说什么,看到奇诺后被吓了一跳:“神明在上!公主殿下,他是...” 索兰黛尔赶忙圆场:“哦这这这,这是我邀请的客人,你把热水放那里吧,谢谢。” “额...好...”女仆唯唯诺诺把热水放到台上。 索兰黛尔叮嘱道:“不要跟别人说哦!” “明白。”女仆颔首离去。 女仆离去后,索兰黛尔吐了吐舌头:“抱歉,我忘了有人会来。” 奇诺不禁莞尔:“你是尊贵的公主,她是卑微的仆人,但你对待她却没有任何架子。” 索兰黛尔笑着说:“我从来没有把她当仆人,她叫玛姬,是我的朋友~” 奇诺用玩味的语气说:“公主和仆人当朋友?这很罕见。” “我爸爸也经常这么说,他希望我多交贵族朋友,让我不要总和仆人打交道。”索兰黛尔用足尖挑弄水中的玫瑰花,抿了抿唇,“但我觉得,大家都是人,和谁交朋友都是一样的。” 奇诺:“交朋友这种事,无非就是寻找理念和兴趣的契合。你和玛姬身份不同,从小的生活也完全不一样,平时会有共同话题吗?”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初识朋友 “很少。”索兰黛尔轻轻摇头,“我喜欢读书弹琴,但她不识字,也听不懂音乐,所以我跟她说的很多东西,她都无法理解。我们只能聊聊周围的东西,比如吃穿之类的。” 奇诺:“这就是隔阂,就像在夜晚抬起头,有些人看到的是风月,有些人看到的是——该睡觉了。” 索兰黛尔看着奇诺,眼神有些期待:“你在夜晚会看到什么?” 奇诺微笑说:“我看到...夜至深,则日至明。” “夜至深,则日至明...”索兰黛尔嘀咕重复着,眼中不觉流露出钦佩之色,“我好喜欢这句话!” 奇诺打趣道:“试着往下接。” “唔,我想想...那就...最黑的夜,也将屈服于黎明!”索兰黛尔说完,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啊~不行,完全没有你那句有诗意。” “文学没有贵贱之分,你已经接得很棒了。我在薄暮城的时候,想找个像这样聊天的人都难。”说着说着,奇诺注意到她床头放着的书,顿时来了兴致,“我也很喜欢看书,这本书讲了什么,好看吗?” 索兰黛尔捧起床头书,兴致勃勃地说:“非常好看!这本书叫《此去经年》,是一部时间跨度很长的史诗巨著,里面讲述了天使与恶魔相爱的故事。” 奇诺:“我猜猜,这本书一定是悲剧。” 索兰黛尔睁大眼睛:“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奇诺:“天使与恶魔相爱,往往都是以不幸告终。” “为什么?” “恶魔有属于恶魔的故事。” 索兰黛尔沉默了一会,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那么~你是天使,还是恶魔?” 奇诺反问:“你觉得?” 索兰黛尔甜甜地说:“我觉得你一定是天使~” 奇诺微笑:“从何判断?” 索兰黛尔:“因为你很漂亮。” 奇诺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认真地说:“你要当心以貌取人这种不成熟的习惯。事实上,天使并非童话中那样长满白色的羽毛,而是形体凶悍、面目可憎——因为它们要震慑邪秽。” 索兰黛尔眨了眨眼:“那么恶魔呢?往往很漂亮吗?” “是的。”奇诺的眼眸笑眯成月牙,笑容犹若暖冬青阳,“因为恶魔要迷惑人类。” 索兰黛尔的眼眸纯净如水,抿唇看着奇诺,重复了先前的问题:“那么...你是天使,还是恶魔?” 奇诺:“我给出的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我当作什么,并是否对此深信。” “我还是觉得你是天使。”索兰黛尔笑得就像甜甜的蜜糖,“因为跟你聊天很开心~” 奇诺摊手微笑道:“那就对此深信吧。” “嗯嗯,跟你聊天真好玩~我真希望时间能流逝得慢一些,让我们可以就这么一直聊下去。”索兰黛尔歪着脑袋,轻叹道,“我从小就待在王宫里,平时只能跟仆人们说话。但仆人们又和我聊不到一块,我就只能对着窗外发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聊得这么开心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将一缕秀发捋到耳后,幽幽地说:“所以我经常会想,如果我们的月币政策可以变一下就好了,不要弄什么银月结算学费,让每个人都能读书,获取知识,这样大家就有更多的共同话题,能更开心地来往。” 奇诺摇头说:“如果每个人都能读书,会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开启民智。有知识的人变多,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索兰黛尔疑惑地问:“怎么说?” 奇诺:“当一个人有了知识,他就会有思考的力量,并有勇气去觊觎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的人多了,就会动摇你父亲那样的统治阶级。” 索兰黛尔:“但是,如果平民不能读书,岂不是永远获得不了知识,永远只能当平民?” 奇诺:“世界本就需要有阶级之分。即使存在一个世界,里面所有人都是贵族,那些相对较弱的贵族也会变成底层——这是社会分工所决定的。任何国家、任何城市都需要底层劳动力去做那些脏活累活。贵族不想沦落为底层,所以就会想办法去堵死平民的上升通道,以此保护自己和后代的阶级地位。” 索兰黛尔抿着嘴,没有说话。 奇诺继续说:“所以,在生产力有限的情况下,让大多数人保持愚昧,从某种意义上说很重要。在我看来,多古兰德的月币政策很优秀,它很清楚规定了哪些人能获得知识,哪些人不能获得知识。哪些人应该聪慧,哪些人应该愚昧。” “就像一辆马车,轮子就应该是轮子,马匹就应该是马匹,车夫就应该是车夫。每个人专心做好属于自己的工作,不随意改变自己扮演的角色,这样王国才能长治久安。” 奇诺说完,眼看索兰黛尔看着他不说话,饶有兴致地问:“你同意我的观点?” 索兰黛尔很干脆摇头:“不,我完全不同意。” 奇诺脸上的微笑缓缓褪去,面无表情:“那你为什么不反驳我?” 索兰黛尔的眼睛清澈如湖水:“我在等你讲完。” 奇诺兀地愣住,脸上再次出现微笑,颔首说:“你是一位很懂礼貌的人。” 索兰黛尔笑着说:“事实上,我并不认为‘懂礼貌’是一种夸赞。” 奇诺有些迷茫:“怎么说?” “在我看来,懂礼貌应该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天性,而非后天恪守的规矩。”索兰黛尔想了想,小手在空中比划,“就比如,你看到一个人在吃饭,你不会夸他说‘你是一位懂吃饭的人’,因为人本来就是要吃饭的,不吃饭就会饿死。懂礼貌也一样,一个人本来就应该懂礼貌,这是生而为人最基本的原则。” “咚!...”沉重的心跳让奇诺的双眼几度失焦,在肾上腺素的冲击下,他的瞳孔快速扩散,面前的女孩在眼中化作层层叠影,虚晃交错。 发抖的手穿过索兰黛尔的白金色长发,轻轻抚摸着,奇诺探身上前,